颜氏走后,我才要卸下贞敬夫人沉重的凤冠,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不及脱下凤冠回首,两垂吊珠摇曳。
我只见身后,裴兰主仆抱着瞻岱进秋水居来,我对着他们温温一笑。
“州小姐!”秋蝉抬眸,眼中已是含泪。
“秋蝉,你这是怎么了?”
秋蝉含着泪的眼看向我,嘴角一下子笑开来:“我这是高兴的!我就知道老天爷不薄,像州小姐这么好的人,一定不会……”秋蝉用手背擦了擦流出的眼泪,又笑道,“瞧我说哪儿去了。如今好了,州小姐是贞敬夫人了,皇上还下旨让州小姐抚养小少爷,州小姐再不用受苦了。”
“傻丫头,就为了这点小事,你就哭吗?”我嘴上虽是这么说,心下却是感动,“对了,为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并不见你们在秋水居?”
“因着州小姐入宫,耿格格怕颜福晋来找小姐麻烦,就让小姐和瞻岱搬到耿格格那儿。小姐一听州小姐回府里来,就求耿格格让我们搬回来,格格先是不答应,但小姐执意,格格也没办法。”秋蝉笑说。
我却微微皱眉,想到裴兰是好心搬回来陪我,只是耿格格倒未必会如是想。
我回首见着裴兰,她一脸忧心的神色。我垂眸,心忖着,裴兰是担心耿氏?还是担心我真会抢她的孩儿和耿氏争什么当家之位?
我正寻思着,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突然推到我怀里,我一惊忙接住,竟见是瞻岱。这孩子是我接生的,与我也是有缘,裴兰本想让他做我养子,我没有答应,却没想到世上命运几转,连皇上都下旨了,看来,瞻岱是注定要做我的儿子。
我本就喜欢这奶娃子,如今他又大了些,一岁多了,也不哭,只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我,突然号了一声:“咕咕……”
我惊喜道:“他叫我?他已经会说话了?”
“咕咕……”奶娃子又号了一声。
我眉开眼笑:“对,我是姑姑。”
秋蝉见瞻岱叫了我,气笑道:“他倒是会选人叫,我抱着他那么久,他倒是从来没叫过我。叫小姐也就算了,见了耿格格知道叫格格,如今见了州小姐还叫姑姑,就是见了我不叫,真是小没良心的。”
我哄着瞻岱,看向秋蝉笑道:“瞻岱,看,有人吃姑姑的醋了。”
我抬眼,见裴兰看着瞻岱柔婉微笑,又看向我,不由地又忧虑地蹙起了眉。我忙把瞻岱交还给秋蝉抱着,对裴兰道:“兰姐姐,你有什么话要对州儿说吗?”
“州妹妹,我本就想让瞻岱做你的养子,如今,皇上下旨赐瞻岱当你的养子,我也欢喜,可是,皇上怎么还赐你贞敬夫人的头衔呢?这,让你以后怎么嫁人呢?”
没想到,裴兰竟是担心我不能嫁人!我心中一怔,和人斗心思斗多了,竟连裴兰的真心也分不出了。只是,皇上既然已经下旨赐我一品诰命,又让瞻岱当我养子,就已为我选好了夫婿。皇上是让我嫁给死去的纳兰富格啊,而我,还没出嫁,就已注定是个寡妇。这是我的命……
我向着裴兰宽慰一笑,假嗔道:“兰姐姐是怕我将来嫁不出去,不愿让瞻岱侍奉我吗?还是,兰姐姐怕我抢了瞻岱不成?”
裴兰被我说笑了,道:“你是接生瞻岱的人,我们母子都受了你的恩惠,你也是瞻岱的半个娘,有多一个人来疼他,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我说的本是带些试探的话,没想到裴兰一点都没有听出来,我感念之余,又不由地担心,只怕裴兰如此善良,如何能在这复杂的纳兰府里生存?我看着裴兰和秋蝉逗着瞻岱,心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他们母子平安!
我下意识回首,却见富尔敦双手环胸,笑看着我们几个女人逗弄奶娃子。他见我见到他了,便走过来,从秋蝉手里接过瞻岱,逗着奶娃子道:“小瞻岱,二叔来抱抱。”
谁想,奶娃子许是嫌他手法生疏,抱着不舒服,竟哇地一声号起来,手舞足蹈地就不要他抱,秋蝉忙接过去,但奶娃子还是哭,哭着哭着竟往我怀里扑,我忙抱过他,又拍又哄。
“姑姑。”奶娃子这次竟叫得字正腔圆。
富尔敦尤不死心,又来逗奶娃子:“小瞻岱,叫二叔……二……叔……”
奶娃子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豆包脸上的小嘴咬得紧紧的。
我笑:“才一岁多的孩子,哪里会发双音呀?”
富尔敦倍受打击:“哎,本来二叔赶明儿还要带你去宫里玩儿,你这样,二叔不带你去了。”
见到儒雅稳重的富尔敦这副模样,我失笑道:“你说什么呀?”
富尔敦正色:“皇上下旨,明儿个中秋宴,竟让祖父也去,还有二叔、你、我,连瞻岱也下旨让抱去。”
我微微一惊:“中秋本是家宴,但天家家宴即国宴,请些大臣也不稀奇。只是,皇上有什么别的意思?怎么连纳兰家的女眷都请了去。”
“不,女眷只请了你。”富尔敦道,“说是皇太后想见见瞻岱,让你抱去。”
皇太后?我不由地蹙眉。
倒是富尔敦见了,开劝道:“你也别多想,老人家喜欢小孩子,图个热闹也是常有的。”
我点头,又对秋蝉道:“明儿个,你和奶妈一起与我进宫里,瞻岱光有奶妈抱着,我不放心。”
就这么说着话,不觉胸口又湿了大片,我自失一笑,竟忘了还抱着瞻岱,他倒好,用自己的方式提醒我,只是我这一身凤冠霞帔明儿个是不能穿了。
将瞻岱交给裴兰和秋蝉,向富尔敦欠了欠身,进屋里换了身干净的上襦下裤的衣裳,把上面头发挽成一个圆髻,后头用粉色丝带系住,丝带随披散的头发垂落,我捏出两束放到胸前。从诰命霞披上取下一柄赑屃符诏,藏在腰里……
我启门出去,对富尔敦道:“二哥,我还有些话要问你。”
和富尔敦一道走出秋水居,我道:“当日,我深陷囹圄,是不是你对富森说的?”我觉得我问得不太好,富尔敦最念亲情,我本不该怀疑他,可……我又加了句,“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富尔敦倒蹙了眉:“那段时间,纳兰家汲汲可危,我与二叔分别行事,很少顾得上家里,只是,十三阿哥似来找过三弟。好在,你和三弟都没事,否则……”
我赶紧捂上他的嘴:“一个皇亲,你怎么斗得过呢?都忘了吧。”我低头,放下的手指碰触到腰间的赑屃符诏,我知道十三阿哥也有一柄,十三阿哥其实是皇上的暗人,而这一切兴许都是皇上的意思。
“州儿,你让我跟你出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我道:“是,陪我去见耿格格!”
按照规矩,我终是要前去拜见耿氏的。我赐封诰命,又得抚养瞻岱,对待耿氏,我本就是格外小心,而如今,中秋宫宴,纳兰府的女眷只有我被召去,这虽是皇上的旨意,但隐隐有压过耿氏当家之人的势头,我不得不更加小心。
玉户珠帘,我与富尔敦进了二房,耿氏一袭月白底子黑缎牡丹的秋袍,端丽的两把头上垂下一排东珠流苏。
她一笑,看向我:“这倒是巧了,州儿竟和敦儿一块来了。”
“侄儿给婶婶请安。”我与富尔敦一块跪下。
“即来了,快起吧。”耿氏笑,“香袭,看茶。”
我与富尔敦就坐,耿氏道:“州儿,你入宫之前,我就赏识你,果然,这回连皇上都赏了一品诰命了。”
我忙谦逊道:“这也是托了格格的教导。”
“这我可不敢当,这若是以前,你也算是老爷的养女,是我二房的人。可如今,皇上赐你贞敬夫人,又让你抚养瞻岱,俨然是富格侄儿的冥妻,算是长房的人。我倒只觉可惜,怪只怪我那两个儿太小,否则皇上兴许把你指给他们,你倒是我的媳妇了。只是我倒是奇怪,敦儿也正值年岁,皇上怎么就没把你指给他呢?”
我和富尔敦互看了眼,知道耿氏这是挑拨,我笑道:“格格说笑了。皇上赐我‘纳兰’的姓氏,也没给我特指什么夫婿,我就当自己是纳兰家的人,也不分什么长房、二房的。格格是这府里的当家人,长房、二房都得管着,劳苦功高,州儿一向敬重格格的。更何况,皇上虽是让我抚养瞻岱,但毕竟裴兰才是生母,州儿只与裴兰一道照看瞻岱罢了。”我最后这句话,倒是故意说给耿氏听,我无意抢夺瞻岱。
耿氏笑道:“州儿就是知礼,也不枉我前头那么疼你了。听说,你明儿个还要入宫里去?”
我答道:“是。”
“那你穿今儿这一身可不行,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我纳兰家的丫鬟呢。外人不会说你,只会说我这个当家刻薄。”耿氏看了眼身边侍候的大丫头香袭,香袭会意,让婢子拿来一个蜀锦托盘,盘上叠好一套绛、红、粉、白十二层嵌花配色的华服。我躬身谢过,知道耿氏肯赏我东西,就是现在还不能与我立时翻脸,不得不笼络我,只是时间久了,就难说了。
耿氏乏了,我与富尔敦便退出阁子。一路回秋水居,富尔敦道:“皇上赐你诰命,是暗里将你许给我大哥,你……不介意?”
我扑哧一笑:“是诰命,就有宫里的月例赏钱,嫁个穷酸也未必有那么风光,我只求内里实惠就好。不过,你不会真把我当嫂子吧?”
富尔敦微窘……
正此时,秋水居已到,我转身正要进院子,却见到秋水居前,秋香色绫罗的美妇转首,是官福晋!
她看向我,温柔地笑着,伸起手,像母亲一样。
“州儿。”官氏道。
“福晋。”我向她跑去,扑到她的怀里。
她已落泪,手扶着我的头,笑道:“孩子,你终于回来了……”我听到她温慈的声音,一阵鼻酸,仿佛此时,我才真正到了自己的家……
一层层穿上十二层绛红、红、粉、白由深到浅的丝绸单衣,袖口层层叠叠,看得秋蝉啧啧称奇,裴兰抱着瞻岱,微笑着看着我,小瞻岱似乎也被我一层层颜色不一的衣服看花了眼,晕乎乎地眨巴眼睛。
而我的身后,官氏温柔地用篦子轻轻地缕顺我的长发。官氏曾答应我,在我出嫁那天像我的母亲一样为我梳头,如今,我已是夫人,算是已经嫁了吧?但她与我都没有提,只是珍惜着能够继续的缘分。我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已足够了。
官氏帮我篦了发,又让细烟为我梳了两把头,抹了胭脂,点了绛唇,踩着花盆底子,坐上入宫的马车。秋蝉抱着瞻岱与我坐一车。我挑帘,前头一排藏青的轿子分别是纳兰明珠、纳兰揆叙、纳兰富尔顿的官轿,想来纳兰家一门三代就有七人中了进士,不可不谓显贵,但纳兰性德、纳兰揆方、纳兰富格相继早逝,这一门中凋零的才子也确实太多了。
莫名地,心情竟有些沉重。此时,纳兰富尔敦正随着纳兰明珠、纳兰揆叙出来,见了我,安慰一笑,我也抿了抿唇,回他一笑……
轿撵和马车行到午门停下,午门外早已车水马龙,皆是参与国宴的皇亲大臣。大臣们的宴席沿袭明制,就设在午门内的广场上。想着诸大臣在午门内吃着国宴,而身后的午门之外就是斩首的地方,虽是君臣同乐,也该是战战兢兢,多少也有训诫群臣的意味在里头。
众臣女眷不随着一道在外头,而是跟着皇家女眷一起,在另一处。我的马车又转了个弯,从北门顺贞门入紫禁城。
按规矩,既入宫,本该上中宫拜见皇后娘娘,可如今后位虚闲多年,由惠妃呐喇氏、荣妃马佳氏、德妃乌雅氏、成妃戴佳氏、宜妃郭络罗氏五宫娘娘轮流执掌凤印。便先上慈仁宫拜见仁宪皇太后。
我一入慈仁宫。见着五宫娘娘已在,仁宪皇太后坐主位,边上还有先帝的两位妃嫔,仁宪皇太后妹皇考淑惠妃、皇考端顺妃。
我忙让秋蝉抱着瞻岱,恭敬地上前,给皇太后、先帝妃、诸位娘娘请安。
“这就是那个纳兰家的?”仁宪皇太后的声音比我想象中慈祥。
我微微抬眸,又恭敬低头,答道:“是,太后娘娘。”
“这模样儿倒是和穆顺丫头有几分相像,真是可惜了。”仁宪皇太后一叹。
我低着头,听皇太后倒是真心地可怜我。我虽不需要什么人可怜,但对这位皇太后的印象却是极好的,态度倒是真心地恭敬起来。后来,我才晓得,我之所以能活下来,也是穆顺格格、十五格格求了这慈祥的仁宪皇太后的缘故。
“老祖宗,这怎么伤起心来了?”一位身着杏黄兰花旗袍、温和贤惠的娘娘忙劝了话。
惠妃娘娘也道:“老祖宗,我这个侄女能得到皇上赐封的诰命,已是莫大的恩赐了。”
我见惹了仁宪皇太后因我难过,忙伏地告罪。
“瞧我,别吓着人家了。”仁宪皇太后复又笑,让我起,道:“那就是纳兰家的曾孙瞻岱吗?抱近前来,给哀家瞧瞧。”
我依言,抱了瞻岱上前给皇太后和众娘娘看,瞻岱倒是讨人,也不知是谁教的,见谁都叫“娘娘”,仁宪皇太后被逗乐了,道:“他倒是说得好,这屋里可不都是娘娘!”连说要赏,各宫娘娘也跟着赏了好些恩赐。
皇太后一时兴起道:“把哀家的孙子十八阿哥也抱来,让两孩子一道,也热闹热闹。”
“是啊,老祖宗,这十八阿哥生时,天降红光,真是吉兆呢。”身着翡翠色旗袍、体态纤弱、气质若兰的娘娘道。
“德姐姐生十四阿哥时,不也是这样。”一个一身紫衣、艳若玫瑰的娘娘说着看向一边一身素净、从头至尾都很安静的娘娘。
听提到十四阿哥,我心一颤,不由地回首,看向这位十四阿哥的生母,只觉娴静清雅,说不出地静美来,更难得的是这份凡事不争的气度。
这儿正说着,外头就通传,说是王贵人和十八阿哥来了。
那艳若玫瑰的娘娘道:“不是说产后身子不好么?这怎么又眼巴巴地来了,莫不是怕我们把她的宝贝儿子吃了不成?”
皇太后啐道:“你这刺头儿,少说两句吧。”皇太后虽是这样说,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很纵容这位娘娘,更像是嗔怪。
“让她进来。”皇太后道。
一会儿,王贵人抱着十八阿哥入殿来。我不由地眨眼,竟一瞬以为又见到了德妃,但仔细一看,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甚至有些好笑。我不由地回看德妃,她始终神色平静,淡淡地看着,我低头,心忖,仅是这份涵养,在后妃里也是少见的了,又怎是东施效颦学得去的?
王贵人给屋里的皇太后和诸位娘娘请了安,又把十八阿哥抱给皇太后瞧,谁想,这十八阿哥和瞻岱完全是极端的另一面,对着皇太后还好些,其余的是见了谁就哭,弄得一屋子的尴尬,最后连王贵人自己也哄不住了。
那位艳若玫瑰、嘴上长刺的娘娘又道:“唷,这毕竟是带着红光出生的,不比别的,就是这身子,也比别家的金贵,是碰都碰不得了!”
众娘娘皆笑,唯有十八阿哥的哭声越发大了。皇太后毕竟心疼孙子,叱道:“还不是被你们给吓的,来,皇祖母来抱抱!”
王贵人不得,只有把十八阿哥递到皇太后手里,可这王贵人不知怎么就绊了一跤,连手里的十八阿哥也直直地摔飞出来。皇太后惊呼,众娘娘尖叫,还有十八阿哥微弱的哭声,在空中炸开。
眼见那十八阿哥就要落地开花,我心一颤,下意识地上前几步,顺手把瞻岱往左胳膊窝里一塞,右手手臂直直伸出,揽着飞出去的襁褓就往怀里送,许是穿了十二层衣服的关系,层层叠叠的水袖阻挡了襁褓的去势,我双手环紧,来不及思考地用下颚磕住十八阿哥,让两个婴儿都安然在我怀里。
屋里一瞬沉寂地没有一丝声响,我双膝跪地,身子成弓形趴在地上,怀里抱着两个婴儿。小瞻岱被我大幅度的动作一虎,愣了半晌,竟突然“咯咯”一声笑了出来。而原本哭号不止的十八阿哥顿时变得异常安静,我焦急地看向他,只见他乌溜溜的眼睛转啊转,显是被吓坏了,但却异常可爱,我忍不住也扑哧笑了出来。
其实,这两个孩子都于我有缘,更于我有恩,若不是十八阿哥天降红光,皇上也不会大赦天下,赦了我;若不是纳兰瞻岱能当我的养子,让我终生不能再嫁,皇上也不会封我为诰命,放我一条生路。
我抱起两个孩子,直起身子跪着,后背已是阴湿一片,心上却是一松。抬起头,但见满屋子娘娘都花容失色地看着我。我静静起身,把十八阿哥交到皇太后怀里,恭敬道:“太后娘娘。”
皇太后显然惊余未定,僵僵地接过十八阿哥。十八阿哥号了一声,乌溜溜的黑眼睛不停得朝我瞟。
皇太后这才真松了口气,看着十八阿哥感慨道:“毕竟是带着红光出生的!”
众娘娘稍稍恢复了颜色,又各说了些吉利的话,这才罢了。
皇太后道:“行了,也该开席了。”众娘娘连说是。
“哀家的小孙子是个宝,可别再摔着了,哀家不放心,要带在身边。”皇太后将十八阿哥交给乳母,十八阿哥没安静一会儿又哭号起来。
皇太后看向我,笑道:“哀家的孙儿许是和你有缘。今儿个,只好劳你替哀家抱着他了。”
我忙福身,将瞻岱交到秋蝉怀里,另一面抱过十八阿哥。这十八阿哥和瞻岱许是天生就是给我当救星的,若不是我要抱着十八阿哥,不知这顿中秋宫宴,我又要遭尽多少侮辱和白眼。
待出了慈仁宫,天色已暗,皇太后与各宫娘娘各自上了轿撵,前头有长排打着彩灯的仪仗,后头有长排的宫人、内侍跟着侍候着穿过御花园前去筵宴的大殿。托了十八阿哥的福,我也坐上敞开的轿撵,挨着最后。
半道上,不知为何,轿撵队伍姗姗停下,我不由地轻声问了边上的内侍怎么回事,原是前头遇着两位阿哥爷,两位阿哥孝顺,让皇太后和众母妃的轿撵先行。轿撵又摇摇晃晃升起,可到我经过时,却突然有人拦着轿子,轿子又摇摇晃晃地降下来,四个抬脚的太监四下逃散,我顾不得什么,只汲汲往前看,只见前头的轿撵也已行出好远了。
我的心一凉,看了眼拦轿的两位阿哥,也不下轿,只恭敬道:“请两位爷恕臣妇抱着十八阿哥,只能在轿子上给两位阿哥爷请安。九阿哥、十阿哥吉祥。”
“呦,这贞敬夫人攀龙附凤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这十四弟才被贬出京没几天,何时又和十八弟勾上了?如今,这是连皇祖母宫里的轿撵都坐上了,真是,不简单啊。”九阿哥冷嘲热讽,我习以为常。倒是一边的十阿哥劝道:“九哥,你疯了,连皇祖母的轿撵你也敢拦!你……”九阿哥抬首阻止他,厉声道:“爷警告你,既然死里逃生,得了贞敬夫人的头衔,就安安分分地,少再出来拈花惹草!兴许下次,爷一时兴起,便不叫你替东宫陪葬……”
我心中冷笑,这九阿哥这次不能利用我扳到太子,显是已失了常智,但他要发疯,我可没有意愿陪着,我淡淡打断他:“九爷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就是为了警告州儿这句话吗?州儿自认拈花惹草的本事还不及九爷万一。”
他的手一瞬伸入轿中,托着我的下颚把我的脸拖出去轿子。我身子一动,十八阿哥似有所感,嗷嗷叫起来。
“九爷请放手,若是伤了十八阿哥……”
“贱人,闭嘴!”九阿哥手指用力,我痛得再不能说话,只能调整姿势,以免误伤十八阿哥。
“虽然八哥都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但我爱新觉罗·胤禟没那么好骗,那天老十三为什么会拦住你的轿帘?你和老十三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咬唇不语,他的手一搓,我觉得我的下颚要断了,忍不住痛哼出来。怀里的十八阿哥似是被我的叫声吓到,哇哇痛哭起来。
九阿哥的手又是一搓,我这次有了准备,硬撑着不叫出声。
“还不说是吗?”九阿哥似是没有了耐心,就在我明显感觉到他准备再度发力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松了。我身子一软,向后坐倒,而轿子前面出现一个人影,和九阿哥过了数招,将九阿哥逼退一步,而他的身子也在这时已挡在轿子之前。
我刚要站起,只闻对面的十阿哥一惊大叫:“老十三,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