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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ountain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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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执手

作者:mountain

文案: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不论现实如何残酷,我都会一直牵着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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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柔

一下午林柔都心绪不宁的,心一个劲儿的“咚咚咚”跳个不停,一段稿子看了好几遍也没明白作者想要表达什么。

捂住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林柔起身去了茶水间,沏咖啡的时候却不小心烫到了手。

“嘶……”林柔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主编老茆也进了茶水间,看着一脸倦色的林柔问。

“没事,接水时烫着了。”林柔说,下意识的按着胸口。

“没事就好。这期的稿子怎么样了?”八百年不出现一次的老茆想起了这期的稿子。

“小宁今天能把软文编完,Susan的翻译不行我让她重新改去了,老冯那边的广告要到下周一才能都到齐,我正在编许老师写的专栏,大周那边版排的差不多了上午和他对了一遍,下周一晚上出片,没什么问题。”

“好,咱们这几期是越来越好,广告质量也上去了。你看你能帮我盯着内容,我就有精力去盯老冯那边了,老冯这人啊聪明是聪明就是不盯不行,广告就得盯,广告一上来发行也就上来了……”

林柔笑了笑,这套话她已经听老茆说了八年了,抗战都胜利了可这杂志还是亏损,世道不景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老茆。

老茆是当年鼎鼎有名的“京城名记”,林柔上学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大名,没想到有幸一毕业就投到了老茆门下,林柔觉得自己运气真不错跟着老茆一定能学不少东西。

20多岁就扬名于媒体圈的老茆那会儿已经快40岁,经过一阵子沉寂之后又了更大的冲劲,想要大干一番事业,于是忽悠下了一家知名的出版社,在这个出版社旗下出杂志。出版社刚开始改制,没有做杂志的经验,但看中了老茆当年的名号,也希望能在这个快速媒介中拔得头筹,于是一拍即合。林柔是老茆招来的第二批人马,杂志创刊半年,第一批人马纷纷离去,媒体是个高流动率的行业,这事老茆心知肚明,但他真没想到这个当初招来只是想留做自己私人助理的小姑娘竟然能跟他同甘共苦了八年,并撑起这本杂志,他当初确实小看了这姑娘。

林柔是抱着跟老茆学习的心态进的杂志社。一开始只是做老茆助理林柔发现中文系学的那点儿东西完全用不上,她的每日工作不过是没白天没黑夜的整理会议记录、整理采访录音、把老茆手写的稿子敲进电脑中去以及协调各部门的工作进展……不过林柔觉得这是不错的学习机会:在整理采访录音中学习老茆的采访技术,在敲老茆那涂涂抹抹的稿子时候学习他的写作方法,甚至编辑方式,并且还能了解整体杂志的运作流程,比在学校学的那些虚词、实词、主谓宾定状补有用多了。

可能是老茆时运不济,他这股猛劲没坚持到一年就碰上了SARS,刚小有起色的杂志一下又跌到了谷底,两年没挣钱社里决定收回杂志自己管理,于是老茆便被架空了。社里在管了一阵子之后发现一没经验二没精力,于是乱摊子又扔回给了老茆,可这时候老茆的兴趣也不在这本杂志上了,他在被架空的期间开了间公关公司,社里也只好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于是老茆一转手把杂志这个破摊子又扔给了林柔,他是个多疑的人可他信得过林柔,这小姑娘别看柔柔弱弱的样子,可从来不会计较、要求什么,连给她个什么Title、给多少工资都不计较,工作能力也挺强:能写会画连摄影都可以,哪个位子走一个人她都能立刻顶上去(这件事他已经试过几次了,相当有把握)。有了林柔老茆就不用怕谁拿着他了,除了广告部老冯,其实老茆并不真的在乎广告收入。最让老茆满意的是林柔的负责和忠心——忠心这个词可能不确切,应该说这姑娘身上有劲子仗义劲,缺点是人太直,说话不会铺垫,不会撒娇不会示弱,于是公关公司那边的酒会交际应酬什么的就没办法带着她去了,可惜了她的好身材。不过老茆知道,社里那帮老家伙倒是真心喜欢这个漂亮而不张扬、直来直去的小姑娘,有她撑着这本杂志老茆就可以放心的去干别的事了。

这本杂志虽然已经不是当年让老茆倾注全部心力的东西,可老茆知道他不能不要这本杂志,他只有借着这本杂志或者说借社里的名头才能挣着钱,而这本杂志最好的状态就是半死不活——账面上要亏损,但也不能亏得太多也不能亏得太少:亏多了社里有意见,但如果赚了还要给社里分钱太不划算,这个度不太好掌握,但好在他老茆还有间公关公司,一进一出,账面就不成什么问题了。

“新来的那几个小孩儿怎么样?”老茆问林柔。

“唔,还行,慢慢来吧。”林柔一想到那个小黄写的东西就头疼,完全是在糊弄事儿,编她一篇稿子还不如自己写呢,不过,再看看吧,也许是刚毕业还没找到感觉,林柔不喜欢武断的给人下定义,毕竟孩子刚来半个月。

“怎么了?胃不舒服?胃不舒服就别喝咖啡了。”老茆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果汁递给林柔。果汁是老茆拿广告跟厂商换的,从厂家拉回来就一直在他办公室锁着,等快放过期了老茆才想起来放茶水间给大家喝。

“没事,可能是中午吃的不太合适……”

“铃铃铃……”林柔的手机急躁地响了起来,“对不起,接个电话。”林柔看了眼屏幕跟老茆说,来电显示是汪海。

“柔柔,来趟三院,”是汪海的声音,可以听得出他是在尽量的克制却还是透出了一丝慌乱,“没大事儿,柔柔,大哥撞车了……不严重不严重,你别着急……”

看着林柔慌乱的冲出办公室的样子,老茆轻叹着摇了摇头,好好的姑娘嫁什么人不行,偏偏嫁一小流氓……

☆、高山

其实说高山是小流氓真不合适了,高山认识林柔那年就已经32了,加上和林柔恋爱两年、结婚两年,今年已经三十有六了。可高山一张帅脸看起来也就30岁刚出头的样子,加上修长而健硕的身材、不羁的长发和冷冷的面容,确实迷倒过不少女人。

高山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个小流氓,他是个私生子,他妈生了他之后就远嫁了国外,他不知道他爸是谁,是姥姥把他带大的。

和姥姥相依为命的高山打小就比别的孩子早熟,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他要保护姥姥。可是姥姥还是在高山16岁的时候也离开了他,没人管的高山从那年开始浪迹街头挣饭养活自己,凭着孔武有力、下手稳准狠以及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仗义,没多久就闯出了一些名堂。少年得志的高山开始了成天花天酒地的生活,玩嘛,反正他也是烂命一条,死了也没谁伤心。

打架、飙车、和兄弟喝酒、和女人睡觉,成了高山全部的生活,因为打架和飙车年纪轻轻的高山就已经落得了一身的伤,但是他不在乎,这是他吃饭的家伙,而且他想要更痛快的生活,他想自己应该不会活太久。

高山第三次打架进宫出来的时候他觉得生活太没意思了,虽然因为这次进宫他拿到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钱,可他觉得自己老了——而他这年实际只有24岁。

出狱后的高山躺在姥姥留给他的小平房里不分黑天白天的看书,他什么也不想干只想看书看到死。这些书是汪海从家里给他拿来了的,有一大箱子,都是汪海他们家老爷子的。小时候高山去汪海家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们家一书架的书,羡慕得不得了,每次高山都想赖在汪海家不走,就为了能多看几本书,毕竟姥姥没有什么富余钱给高山买书看。

汪海和高山是发小,同一个小学的校友,只是汪海比高山小两岁;长着一双圆眼睛的汪洋有一股风风火火的热情,不同于沉默寡言的高山,但这俩人却换贴的兄弟。

这俩人之所以会认识还是因为有一次汪海被一个高年级的大孩子欺负,那个大孩子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冤枉汪海偷了他的东西,拿着一把钢尺子使劲的抽打着汪海的手,小小的汪海伸着红肿的手已经泣不成声还一个劲的说东西真不是他偷的,但那个大孩子却并没有停手的意思。这时候比汪海大不了多少的高山实在看不过眼冲上去跟那大孩子打了一架,大孩子被高山打得落荒而逃,而被救下的汪海一下子崇拜起高山,决定以后一直要跟着高山。于是俩人就这么认识了,也因此结下了兄弟情。

高山打架飙车闹事那阵子汪洋安安稳稳的读书上学,高山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有意疏远汪海,毕竟人家是个好人家的孩子,跟着他高山混不出什么好来;可是高山每次受伤进出医院或者进出大狱的时候汪洋总会忽闪着大眼睛出现,高山即使冷下脸来轰他也不走。汪海管高山叫大哥,视高山为偶像,他羡慕高山刀光剑影的生活,但他知道这种生活他过不来,他是少爷命,爱玩爱乐,高山这种生活太愁苦。

当高山第三次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汪海发现高山变得没有精神与冲劲了,成天就窝在家里废寝忘食的看他带来的书。他以前的兄弟来找他,他就给人家吃闭门羹,因为高山不要命的狠劲以及从不欠谁什么情,所以他不混了也没人来找他麻烦。那一年汪海也正好大学毕业,学的是企业管理,可没有一个企业需要他管理,前途一片渺茫。汪海跟高山商量要不一起干点儿什么?高山完全提不起兴趣,说你随便干吧,我出本钱。于是拿着高山用命换回来的钱俩没经验的人开始瞎干:开餐厅、开歌厅、开录相厅、开游戏厅、开网吧……开一个倒一个。汪海那点理论基础并没能给他们的生意带来什么实际成效。

就这么着折腾了几年,兄弟俩倒是不愁吃不愁喝,虽然没赚着什么钱却也没怎么赔。经过这几年折腾甩手掌柜子高山也总算缓过点儿劲来了,在饱读了几年闲书之后高山跟又准备瞎投一笔的汪海说:别折腾了,开个汽车改装厂吧。

高山飙车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开始自己改车,凭着飙车高山挣着了钱并且在那个地下飙车圈小有名气,加上在大狱里面正经学过修车,所以修车改车算是轻车熟路,这厂子没费什么周折就开起来了。一听说高山开了间改车厂里面一起的很多兄弟跑来说想一起干点正经事,于是人手一下子齐了;而不少人更是慕名来找高山改车,口耳相传生意竟然还不错,汪海的企业管理也总算派上了用场。

因为汪海好玩好乐,两年后赚了钱的俩人在汪海的强烈建议下又开了间酒吧,依然是高山是大老板,汪海是二老板。“这回兄弟们算有个歇脚的地方了。”汪海说,其实高山知道是因为汪海自己喜欢热闹,对于这种花天酒地的热闹高山却早已失去了兴趣,这一年高山28。

☆、失败

高山开酒吧那年林柔大学毕业了。

林柔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她最爱的那家出版社旗下一家杂志社的招聘记者的信息,招聘文案上写得很清楚:三年记者工作经验。但林柔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一份简历,没想到第二天便接到杂志社的电话让她去面试。

那年的林柔带着一脸的稚气,站在一群媒体圈老油子的应聘者里显得不太协调。但老茆还是一下子被她打动了,林柔那双柔中带钢的眼睛以及腼腆的笑容让老茆觉得未来大有希望,虽然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20多岁充满冲劲、一心要挖出真相的毛头小记者了,但是看着林柔老茆觉得他一定能在媒体界重振雄风,让那帮等着看他笑话的家伙闭嘴。老茆决定留林柔做他的助理,连笔试都没参加林柔就被录取了。

林柔没想到面试会这么顺利,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茆顿,这个人在媒体界是个传奇,十几年前那些个大的新闻报导基本上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他开创了一种深入式的写作风格,不过近几年这个人几乎消声灭迹了……这些都是老师在课堂上讲过的。

林柔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衣的大高个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她没对茆顿说她知道他,但她觉得自己简直太幸运了,第一份工作就可以跟着大师学东西。

面试结束后林柔心情大好,给男朋友武迪打电话想约他一起吃饭庆祝一下,可是武迪说他正在赶一幅画没时间吃饭,林柔说那我带着吃的东西去看你吧?武迪便在电话那头爆怒了起来:小姑奶奶你消停消停,我这儿都脚打后脑勺了吃他妈什么饭啊……

林柔狠狠的挂了电话,她不喜欢和人吵架。武迪是林柔高中时的学长,比林柔大一届,大学学的是美术,林柔很喜欢武迪长发飘飘的样子。武迪从林柔高一一入学就追她,恨不得天天给林柔画素描,天天甜言蜜语。大一的时候林柔终于接受了武迪的追求,武迪说会一辈子只爱林柔一个人。

可是近一年来武迪的情绪好像不受控制似的,跟林柔说不了两句话就急、就发火,林柔想也许是他工作压力大吧,现在开画廊、搞工作室真的很不容易,而武迪又有一股子不为三斗米折腰的劲头,于是林柔便处处忍让着武迪,即使不能天天见面,也要每天最少通一通电话,关心武迪的工作生活。

直到林柔和武迪分手很久以后,林柔有一天偶遇了武迪的一个朋友(也是林柔高中的学长),学长跟林柔说,武迪那阵子之所以情绪不稳定是因为和一个野模的感情纠葛,那姑娘说怀了武迪的孩子,催着武迪结婚,可是就在武迪和林柔分手后没多久就被那野模甩了,那姑娘傍上了个大款,而且也并没怀孕。学长接着说,武迪被那姑娘甩了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然后进了一个4A广告公司上班,现在做到创意总监的位子了,混得不错,成天西装笔挺的,身边美女如云,早不是当年那个白衣长发的艺术青年了。

可是林柔清楚的记得,当年分手时武迪却告诉林柔,分手是因为林柔只忙于自己的工作,对武迪完全不关心甚至漠视,而且林柔太不温柔,连吵架的机会都不给他武迪,这样的日子他受够了……

林柔不知道听了武迪的消息该做何反响,她其实完全不想知道这个人的任何消息,每当有人提起武迪林柔就会觉得自己很失败,不是因为一个野模,而是因为她自己:她保护不好爱情。

林柔很奇怪她和武迪分手的时候她竟然没有哭,毕竟他们有着4年的感情,而她一直幻想着“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幻想着和武迪结婚生子,没想到“执手”只不过是说说罢了……

工作狂老茆习惯工作到深夜,然后睡在办公室。他发现林柔这小姑娘还真挺能扛,基本也是每天坚持十一二点才下班,老茆当然想不到是因为林柔有听不完的采访录音、录入不完的稿子以及整理不完的会议记录——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他一天中惟一的放松时间就去视察林柔的工作(他永远弄不明白林柔到底有什么工作,只是不停的管林柔要录音稿、文字稿、记录稿以及让林柔告诉他办公室的每个人工作的进展情况),跟林柔讲讲当年的牛逼往事,看着林柔忙得一塌糊涂却还挂着微笑的小脸,老茆就觉得又充满了干劲。

老茆跟林柔说趁年轻就要在工作上加把劲,别都把时间浪费在谈恋爱上;林柔的妈妈跟林柔说这工作怎么这么辛苦啊?1000多块钱还没你爸上学时给你的零花钱多要不别干了;林柔的爸爸说开爸爸给你买的那辆车上下班吧,这样还方便点儿爸爸给你出油钱。

林柔只是笑笑,什么也不想说。

☆、剩女

25岁的林柔已经跟着老茆干了3年,依旧着拿着扣完税不到2000的工资,职位依旧是老茆的助理,虽然这一年半她就没怎么见过老茆。

别以为见不着老林柔的工作就能轻松些,错,老茆凭借着社里的旗号和杂志的平台接了两本刊,一本是一个企业的内刊,另外一本是一商学院的校友刊——也完完全全交给林柔打理了。

五个人一个月出三本杂志,这已经是极限,而不给加班费和补助让林柔很难与其他同事解释得清楚。终于在一天夜里美编与那个商学院校友刊的负责人吵了起来。商学院的人嫌给了钱美编不好好给他干活,美编赚加班加到死也拿不到钱……于是商学院的人摔门而去,美编砸碎了一叠光盘。

林柔给老茆打去电话的时候老茆大概正在睡觉,粗声粗气的问林柔“你跟我说这事干什么?”气得林柔也想摔门而去,但一想这校友刊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要走也得做完再说要不太不仗义了,于是忍住了。

第二天,美编不告而别,老茆让林柔先干着美编的活,没过几天不知老茆从哪找了一看起来什么都不会的美编来,粗制乱造一通算是把那本校友刊出来了。当天老茆找林柔诉苦,说杂志多么多么难做,社里给的压力多么多么大,钱多么多么难挣,人多么多么不好找……林柔,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于是林柔想要辞职的话就没说出口。

林柔想:再坚持一阵子吧。

在林妈妈眼里林柔已经成为了正经的“剩女”,这破工作也不知道有什么干头儿,上班弄书,下班也不说出去玩而是躲在家里看书,天天跟书打交道,早晚成书呆子。

哪个男生会看上一个书呆子呢?

眼看着那些个围在林柔身边的男生越来越少林妈妈有些坐不住了,但是林妈妈知道林柔的脾气,只好隔三差五的旁敲侧击:

“芳姐给你介绍的男朋友,你怎么也不去见见啊?”

“哎,小刘最近怎么不给你打电话了?”

“你跟文良进展如何啊?”

“你说你跟武迪好好的怎么就不来往了呢?还有联系吗?”

“我说你这孩子,妈没说让你现在就结婚,可身边总得有个男朋友吧?连个陪你玩的人都没有……”

林柔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从和武迪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有对谁动过心呢?是武迪伤她太深或她爱武迪太深?好像也不是,仔细想想好像和武迪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恋爱。

林柔想,一定是那个人还没出现,如果他出现了,我一定可以一眼认出他来。

而他,在哪里呢?

☆、上瘾

他就在这里。

高山很愿意每天和机油零件混在一起,他甚至希望能变成发动机,发动机不用说话,不用想事,只要没报废一直往前冲就行了。

可汪海总是说,你一大老板成天不去店里不太合适吧?于是几乎每个晚上高山都和汪海到店里坐着,听汪海和一群人蛋——别说,汪海的专长终于发挥出来了,店里的生意真挺不错,天天一群人云山雾罩的。这时候汪海就更得意,话也就更密了,上天下海无所不知。

高山发现自己越来越没有说话的欲望了,他总想找个地方看会儿书,但哪儿哪儿都是人,于是就只能听汪海侃,好不容易找着个安静的角落喝酒,就会有姑娘过来搭讪,高山干脆就摆一张冷脸装聋作哑。

兴许就是因为高山的沉默,愈发使他显得神秘了起来,关于他的故事有各种神奇的版本在店里秘密的流传着,汪海时不常还会添油加醋,惹得那些姑娘们恨不得能为他献身。

可高山压根儿就没注过意店里甚至世界上的什么女人男人,只是隔一阵子他也会找个女人去酒店闹上一通,完全出自生理需要,天亮以后掏钱、分手。那种隔三差五就能把汪海弄得不人不鬼的被称为“爱情”的东西,高山从来没体验过。从小到大他的女人都是自己送上门来,完事后就被他打发掉,他甚至从没记住过一个女人的长相。他想,他连自己都不爱又能爱上谁呢?

凌晨时分,高山开着车以150迈均速在五环上绕着圈子,这差不多成了他每天例行的功课,这是种能让人上瘾的习惯,不这样他就没办法睡着觉。

高山一直在奇怪,自己这条烂命怎么还不死呢?

☆、辞职

一身酒气的老茆走了进来,“林柔,上我办公室来。”

正在写稿子的林柔只得停下笔来跟了进去。

“你是我助理,知道不知道?别谁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说说你,这一年都干了什么正经事?过两天我得好好跟你谈谈……给所有人打电话,今天晚上六点半东来顺,必须都到。”

林柔一句话没说就出了老茆办公室,她很委屈,不知道老茆吃了什么枪药。

老茆没吃枪药,只是刚和社领导吃完饭。这顿饭吃得他又高兴又生气。高兴是因为社里终于同意不再插手杂志,而且同意他老茆搬出社里单独办公,只要每年交钱就行了;生气的是社里有意留下林柔,好不容易有个好帮手就惦记挖墙角,这也欺人太甚了吧?小心眼的老茆当然不愿意。而且他根本没想过要问问林柔的意见,这件事林柔不知道才好,他也更加没有想过林柔其实更想留在社里工作,他觉得林柔就应该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晚上的饭吃得很沉闷,老茆一直用极小的声音讲着他为了兄弟们如何跟社里讨价还价,争取最大利益,现在终于翻身了,扬眉吐气了——但老茆的样子真的不像扬眉吐气,他又喝大了。所有人都不像几年前那么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了,而且大家都盼望着这顿饭赶快结束,这饭的主题大家早就听明白了:搬家。

等了一个星期,老茆也没再出现,更甭别说跟林柔好好谈谈了。但是委屈的林柔确实把老茆的一句当回事了,她回去翻看了工作日志,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林柔一年竟然加了200多小时的班,一气之下林柔把一年的工作日志发了封邮件给老茆,但是依旧没有下文了。

林柔想,好吧,就帮你搬完家。

于是一个月后,完全没干过这种体力活,在搬家时把腰扭伤了的林柔站在空无一人的新办公室里拨通了老茆的电话:“茆老师,我林柔。办公室整理好了。我不想干了,您赶快找人吧,您找着人我就走。”林柔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全部话,挂了电话。

过了半个小时老茆打电话给林柔,声音无比的温柔:“林柔,你先别走啊,我马上就到办公室,等我。”

腰疼的林柔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当儿老茆推门进来了,一脸灿烂的笑容:“哟,这办公室收拾得真不错,瞧瞧,咱们也有自己的地方了,不错不错。来,林柔,说说吧,怎么了这是?”

“就是累了,想歇歇了。”干了三年的林柔还没歇过一次年假,除了有一次得了急性肠炎在医院输了一晚上液,她妈给老茆打电话请了两天假以外,连病假事假的都没休过。

“累了好办啊,放假嘛,出去玩玩,一个月够不够?”

“茆老师,我真是不想干了。您也说了,我一年都没干正经事,我也觉得挺没意思的了。”林柔委屈劲还没过去,这句话太伤人,把林柔所有的努力一下子都抹杀了,连同她的冲劲。

“哈哈哈,我那天心情不好,那话怎么说出来的我都记不清了,你怎么还老记着啊?林柔,你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啊,你知道吗?社里那帮老家伙,说过谁好啊?别说,老跟我表扬你,说林柔那姑娘不错,踏踏实实的,你是找对人了……”

“茆老师,工作交接单我已经写好了,工作流程、各种联系人、注意事项都列清楚了。”林柔去意已定,把工作交接单递给了老茆。

老茆看都没看,随手的单子放在了一边,“林柔,你别走了,你看咱们刚要开始好好干,你让我上哪找人去啊?要不这样,你先放一个月假,好好休息休息,怎么样?”

“……”

“对了,这事在社里的时候他们一直压着,我早就想办了,你那职位别叫主编助理了,嗯,编辑怎么样?你现在还太年轻不能一下升你做编辑部主任,这样别人会有闲话的。我跟你说林柔,你30岁的时候一定能当上主编,起码副主编,茆老师看人很准的。还有你的工资,我跟社里提了好几回了,他们一直就不批,说助理的工资就是2000,这样,你看给你涨到5000怎么样?”

“茆老师,我不是想涨工资,我是真的累了,最近一年我一直在生病,三天两头发烧感冒,您看还把腰扭了。”

“腰扭了得好好看看。林柔,我真是忙不过来了,你也知道我有一公关公司,我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弄杂志,你就算帮帮茆老师好不好?你在这盯着我就踏实了,真的。”

“……”

“起码得帮我把这期杂志做完吧?”

“那当然了。”

老茆满意的笑了,“没什么事儿早点儿回去吧,多注意身体,好不好?”

一期杂志还没做完,老茆就又来了一次聚餐,老茆微笑着动员所有同事挽留林柔,林柔羞了个大红脸,只得答应先不走了,老茆听到后又叫了一堆酒。

这期杂志刚做完,老茆就给林柔找了个助理,并承诺林柔:第一,放个大假,什么时候销假林柔自己决定;第二,林柔不用坐班,只要盯住杂志和那两本内刊就行。

只是老茆承诺给林柔的工资不知为何打了7折,拿着那3000多块钱林柔笑了笑,也懒得去计较,林柔决定给自己放个为期10天的假,和老妈登上了飞往云南的飞机。

林柔老妈不忘埋怨:也不交个男朋友,连出去玩都没人陪。

☆、真爱

“老大,我今天下午碰见一大师。”汪海一进店里就神彩飞扬的嚷嚷着。

“大师?什么大师?”高山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几乎是半躺在沙发上了,一大截烟灰悬在那儿也不说掸。

汪海拽起了像没有骨头的高山,帮他掸掉了烟灰,并递给了他一瓶酒,继续说:“命理大师,操,你知道丫说什么吗?”

高山摇摇头,喝了口酒,似笑非笑的着望着眉飞色舞的汪海——就是那不知所谓的笑容,连汪海看了都快招架不住了。

“太他妈邪性了,我要是女的绝对扑丫。”汪海肚子里叨咕了一句,继续白话:“操,大师说了唉,未来十年,起码十年都是咱们的,老大,咱那钱,搂都搂不住,牛逼吧?”

“哦。”高山心不在焉的算是答了一句,继续喝他的酒抽他的烟。

“操,大哥,给点儿表示啊?”汪海一脸的受挫。

“呵呵,不错,大师还说什么来着?”高山很配合的问道。看着汪海这副样子高山觉得自己平时确实太不关心这小兄弟了,要不是汪海这小子,自己早不知什么德性了。

“哈哈,”汪海的优点是随时能调整到兴奋的状态,永远的没心没肺,“大师说了,我就是少爷命,有你这贵人罩着我,我什么都没用操心,吃好喝好玩好乐好就得了!”

“我?贵人?”高山摇了摇头,自己一条烂命,没把汪海带衰只能说这小子命还算硬。

“没错,老大,你绝对是我命中的贵人,以后我飞黄腾达全指望你了……”汪海说着跟老大碰了碰瓶子,老大太喜欢自己喝酒了,这毛病不好。

“这都不算什么,老大,”汪海神秘的一笑,继续说,“大师说的最靠谱的是,我30岁的时候能遇见我的真爱。”

“你今年多大了?”时间与年龄对于高山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所以他很困惑的看着汪海,试图计算出他的年龄。

“行不行啊哥哥?我眼瞅着就三张了啊,你瞧瞧,这白头发都出来了……”

“白头发不是漂的?”

“呵呵,是啊,忘了。不管怎么说反正是老喽。老了之前能找到真爱这辈子就算是齐活儿了。”汪海感叹到。

高山于是终于算明白了,操,自己已经活了32年了啊?他一直觉得自己活不过三十岁,没想到,操!

“对了,大哥,别怪兄弟多嘴,以后开车真得小心点儿,咱们也不年轻了,要是喝了酒就别开车了,大师说你可得注意点儿交通方面……”

汪海话还没说完,高山已经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遇见

汪海一眼认定那个被人拉扯着进了店里的短发女孩就是他的真爱——这一天,他三十岁零三个月。

那女孩是林柔。

林柔的发小Ruby从英国回来有小半年了,半年内这姑娘起码经历了三场恋爱,每场恋爱都全力以赴,每场恋爱却又都无功而返,于是这半年来林柔一直在听Ruby讲她的各种恋爱,以及各种失恋,听到最后林柔已经有点儿麻木了。

虽然麻木了,但朋友失恋还是要陪,哪怕是刚赶完稿子,刚加完班。

其实进到这家酒吧之前Ruby已经醉了,在等林柔下班的工夫小姑奶奶不知已经灌了自己多少酒,林柔被这个醉鬼拉着满街跑的时候其实很想回家睡觉,明天一早还得早起。

“柔柔,柔柔,老宋他不接我电话,有什么了不起啊?喂,拿酒来啊!”Ruby冲着吧台大喊。

“小点儿声,别喝了,咱们回家吧,乖。”林柔试图使Ruby平静下来,可是没戏。

“有什么了不起啊?酒呢?拿酒来啊!”Ruby还在叫着。

Ruby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被她那有钱的爹送到了英国,不知是因为去的时候太小,还是什么原因,Ruby再回国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Ruby虽然谈不上漂亮,但单纯而可爱,看见男生就会脸红,从来不敢主动和男生说话,她那时惟一的朋友就是林柔。林柔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大方而温柔,男同学都喜欢跟她玩,可是不知为什么林柔总喜欢叫上不起眼的Ruby一起玩,不许任何人欺负Ruby,也许是Ruby那时候太可怜了吧。

那时候Ruby她们家没有林柔家条件好,Ruby她爸妈经常加班加点,于是几乎每天林柔都邀请Ruby来她家吃晚饭,吃完饭一起做作业,有时候太晚了Ruby还会睡在林柔家,第二天两个人一起上学。林柔妈妈也很疼Ruby,买什么吃的穿的玩的用的都是两份,从来不偏不向。

后来Ruby她爸下海做了生意,有了钱便把Ruby往国外一送不管了,Ruby在英国一个人混了七八年好歹算混下了个文凭,那个又潮又冷的国家Ruby经历了几次伤心的恋爱,实在不想再待不下去了,于是便回了国。

林柔发现这次回国的Ruby虽然比小时候漂亮了许多,但也已经变成了花痴:成天不上班的她除了男人生活中就再没有其他追求。而不管哪一个男人,只要对她稍微有点儿笑脸,她立马就能投入到伟大的恋爱中去。

“嗨,美女。我能坐这儿吗?”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冲着林柔摇头晃脑。

“对不起,那边有坐位。”林柔并不想和这个男人搭话,只想赶快回家。

“唉,帅哥。坐这里啊。”Ruby冲着那个男人使劲抛着媚眼,拍着身旁的椅子。

“咱们走吧,别喝了。”林柔很厌烦那个男人的笑容。

“别急着走啊,妹妹,喝什么哥哥请你。”男人很刻意的晃了晃他那块手表。

“谢谢,不用了。Ruby,都十点多了,我明天还得早起呢,咱们走吧。”

“急什么啊,还这么多酒呢。帅哥,你长得真好看。”

“哈哈哈,就是,美女你眼光真好。”丑男真以为自己长得很帅,相当得意的看着林柔,“这位美女,你急什么啊,陪哥哥喝杯酒,一会儿哥哥开车送你回家,哈哈哈。”

林柔尽量克制着一股子怒气,她看着这男人就不顺眼,什么哥哥妹妹的;还有Ruby,扭捏的醉态让人看着就难受。

“结账!”付了酒钱的林柔不由分说拽着Ruby想要走,那个男人的脸上便挂不住了,换了幅嘴脸拦住了林柔,“小妞,不识抬举是吧?叫你陪哥哥喝杯酒,你他妈的有什么牛逼的?跟我这装清高!”

“靠边!”林柔推了那拦着路的人一把,想要找个空子逃走,可是醉了的Ruby死沉死沉的,完全不配合,于是她们俩又被那男人推了回去。

“操,给脸不要脸是吧?”男人提高了嗓门,酒吧里静了下来,然后听见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林柔也没想到自己的动作怎么会那么快,那个耳光是她下意识扇出去的,一击即中。

“操……”男人还没骂完,抬起的手便被人拉住了,一个长发男子挡在了林柔前面,只低声冲男人说了句:“弄死你丫信吗?”

男人涨红了脸,还想说什么,手上却使不上力,晚了一步赶到汪海揽住男人的肩膀,亲热的说,“哥们儿,出来聊两句。”然后转身跟大家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继续喝酒,哥们儿们闹着玩呢……”

幽暗的胡同里,汪海有些懊恼,于是下手重了些,弄得自己呲牙咧嘴的,“滚蛋!闹事儿也不选个时候!”他对着仓皇而逃的人影嚷到。

☆、上车

高山低头看着这个胀得满脸通红,还拖着一个醉鬼的姑娘,暗自好笑: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呢?这种小事儿根本用不着你高山出手啊。

“小姐,你朋友醉成这样,应该不好打车吧?我送你们吧?”

姑娘并不领情,气鼓鼓的冲路上的车招手,可是压根儿就没有车有停下来的意思。看样子她快要扶不住那个喝醉的姑娘了,那姑娘一个劲的往下出溜。

高山转身走了。

“上车!”不一会儿工夫高山开着一辆跟要上战场似的高大吉普停在了林柔跟着,口气是不容分说。

林柔还在执着的招着手,就跟听不见高山说话似的。

高山下车把Ruby扛在肩上接着扔在了后坐,转身继续命令林柔:“上车!”

林柔抬头看了眼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楞了楞,小声说了句“谢谢”便也钻上了车。

一阵尴尬,林柔快速说了一句地址,然后又慌忙道了句谢,便一心一意的搂着Ruby,不时的用手摸摸Ruby的额头。

高山从后视镜中打量着这个红着脸的女孩:个子不算高,身材丰满,一头男孩子一样的短发却遮掩不住娇媚的眉眼……高山突然觉得脸烧得厉害,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其实高山并没有像汪海一样从林柔一进酒吧就注意到了她。那会儿他老先生正坐在角落里冥想,直到有人吵起来作为大老板的他才勉强打起精神看了看,于是便看到一个娇小的女孩正怒视着一个肉大身沉的老爷们儿,然后就是一耳光。

兴许是下意识,在女孩抬手的一瞬间高山就冲了过去,他觉得他需要保护这个娇小的女孩,保护她是他的责任。

在高山打量林柔的时候,林柔其实也在偷眼看着高山。在高山冲她嚷之前她一直处于激动的状态,她实在太生气了,而且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她一时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她知道是这个男人帮她解的围,要不是这个男人她也不知道那巴掌扇下去之后事情该怎么解决,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她知道她应该向这个男人道谢,可她却怎么也张不开口,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烧,这个死Ruby,她要是不醉一定知道该怎么和这个男人说话。

高山和林柔就这么互相望着,想着,眼神在后视中相遇的时候一下子两个人都慌了,高山赶忙看向前路,而林柔打起了电话。

“阿姨,您在家啊?我是林柔……我不找Ruby,她现在和我在一起……嗯,我们马上就到您家楼下了,她喝醉了,您或者叔叔能不能下来接一下啊?……好,一会儿见。”

林柔挂了电话,想要告诉高山前面就到了,可是突然又不好意思了起来。

“前面就是?”高山很明戏的问道。

“对,就是前面那个小区……左拐,对,就是这楼,麻烦您停这儿就行,谢谢。”林柔一句话没说完脸就又红了,像颗苹果一样。

“柔柔。”Ruby妈妈大声喊着。

“阿姨好。”林柔跳下车,赶忙和Ruby她妈打招呼。

“你们这些孩子,没事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啊?露露,醒醒?”Ruby妈妈是个大嗓门,就像生怕没人知道她们家Ruby喝多了似的嚷着,“王阿姨,把露露扶下来,小心点儿。”Ruby妈叮嘱着她们家阿姨。

“柔柔,这是你男朋友吧?”阿姨冲着也下了车的高山点了点头,“好久都没来,进屋坐坐吧,你叔叔又出国了,不在家。”

“不是男朋友,”林柔的脸就这么一直红了下去,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不去了阿姨,您早点休息吧,过两天我来再看Ruby,她心情不太好,您多陪陪她。”

“唉,我哪有时间啊?我后天要去新加坡,团都报好了。行了,我得赶快接着看那电视剧去了,有空来哈,”Ruby妈又向高山点了点头,说,“有空儿来玩。”然后就忙忙叨叨的转身上楼了。

林柔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硬着头皮对高山说:“那个……今天谢谢你,嗯……再见。”转身便想要逃。

“上车,送你。”

☆、再见

车里很静,林柔甚至觉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而身边这个男人,好像根本没有开口的打算,一心一意的握着方向盘。

高山也觉得很奇怪,怎么今天这么紧张呢?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他想也许是他太久不说话的缘故,忘了该如何开口了。

好在这时候林柔的电话响了起来:“喂,妈……这就到家……刚才送Ruby回家她喝多了……我没喝……嗯,知道了,别等我了,你们先睡吧。”

林柔虽然这么说,但她知道妈妈肯定不会先睡的,每次林柔加班,不管多晚妈妈都会给她等门,有时候因为太晚等着等着妈妈就坐客厅睡着了。每当见到妈妈睡在客厅林柔就下定决心要辞职,可是不是老茆不露面,就是一露面就上演哀兵政策,于是林柔又开不了口了,只是天真的想等杂志盈利了她就走——年轻的林柔想不到老茆根本不想让杂志盈利。

高山听着林柔打电话心理涌出一股别样的感觉:甜蜜中加一点点感伤。高山长到这么大从来没叫过“妈妈”这个词,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不知道。只是听着林柔娇娇的叫着妈妈,突然感觉到一种家庭的幸福——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家庭——此刻,他却很想知道家庭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有人疼有人爱是种什么感觉。

他很想跟身边这女孩组成家庭。

高山暗自里骂了声“操”,这不是异想天开吗?刚见了人家姑娘不到两个小时就想私定终身,这种不靠谱汪海风格可不是他高山的作风啊……

“前面到了。”姑娘轻轻的声音打断了高山的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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