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儿气她了?我都不知道你们俩什么情况!”说着又去搂林柔肩膀,这回终于把她弄到沙发上了,“林小姐,我这工作干得还不错,您能告诉我我到底哪错了吗?我要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炒了鱿鱼,我可讹您一辈子啊!”
这回林柔哭出了声儿,高山从床头柜上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
汪海又换了一副表情,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揽住林柔的肩,冲高山使了个眼色,“柔柔,跟哥说,丫高山怎么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
林柔拿纸巾使揉着眼睛。
“别揉了,再揉成兔子了。”
“……”
“行,不说是吧?你哥我豁出去了,不就是一个破工作嘛,不干了!说吧,怎么收拾高山,卸他胳膊还是卸他腿?一句话,要他命都成!我这儿随身带着刀呢。丫高山有什么牛逼的啊?惹我妹妹生气!”
“你别瞎说!”林柔鼻音很重的说。
汪海冲高山笑了笑,高山却是一副失神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想杀了他呢。”
“我……我懒得……杀他!”林柔一边说一边抽泣。
汪海哈哈乐了一通,“好,就暂且留他一条性命。你瞧人家说书的都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他。”
“算了,我没劲儿了,他愿意装好人就让他装去吧。”林柔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止住了眼泪。
汪海用眼神询问着高山什么情况,却见高山摇着轮椅去了窗下。
“装好人?怎么讲?”
“没什么好讲的了,我走了,希望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你们了。”林柔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老大……”汪海一时没反应过来,傻楞楞的叫着高山。
“去,帮我送她一下,多谢了。”高山面向着窗外,看不见他的表情。
☆、兄弟
“回家?”汪海打着把,问正用头顶着车玻璃的林柔。
林柔无精打彩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那您也得告诉我您家怎么走吧?”
林柔困惑的看了看窗外,没明白是在哪儿。
“唉,”汪海叹了口气,“得了,甭回家了,咱们找个地方喝点儿东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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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大堂吧安静的像是被包了场,林柔失神的蜷在巨大的棕色沙发中,显得愈发苍白。
“说说吧。”汪海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皱了皱眉,没事儿学什么高山喝黑咖啡呢?简直是自找罪受。
“没事儿。”林柔一只手支着脑门,一只手抠着沙发的海棉座垫。
“你发现没有?你有时候跟高山一模一样,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不说。”
林柔抬眼看了看汪海,继续抠座垫,“我不想提他。”
“不提要是这事能过了咱就不提。”汪海又喝了口黑咖啡,还是苦。“别抠了,抠坏了咱赔不起。”
“嗨,汪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一个戴金丝眼镜,小头发抹得锃亮的小个子男子过来和汪海握手。
“嗨,Steven,生意怎么样?”汪海起身和Steven握了下手,招呼他坐下。
“70 percent,”Steven朝吧台招手要红茶,“还算不错啦!汪少,这位美女是?”
“哦,忘了介绍,”汪海本来也没想要介绍,“这位是高总的夫人,高太太。”
“哦哦,高太啊,很荣幸认识您!我是这里的GM,Stevn Yeung,您叫我Steven就好了,这是我的名片,来这里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林柔勉强挤出了个微笑,“对不起,我没有名片。”
“没关系没关系,您还需要名片吗?哈哈哈……高总最近好吗?一直没有过来。”
林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高总最近忙,有你管理他放心,你就尽管干吧。”汪海特意加强了“干”字的重音,两个男人无聊的笑了一阵子。
“汪少爱说笑!”Steven看了眼林柔无精打彩的脸,“您二位还有事情要谈吧?我也有事情先失陪一下啦。汪少,中午在这里用餐吧,有新到的澳洲龙虾!”
“下次吧,”汪海看了看手表,“我们一会儿也还有事儿,坐一会儿就走,你先忙你的吧,不用招呼我们。改天找你打球。”
“好的好的,那二位坐,我先失陪了。高太,一定要试一试我们的点心,很地道的!”Steven转身走了,没一会儿服务员送上一堆点心。
林柔没看点心,继续专心致志的抠她的沙发。
汪海吃了块点心,又皱着眉喝了口咖啡,小声的说,“柔柔,这港怂介绍的不错,点心不赖,尝尝?”
林柔摇了摇头。
“你就抠吧,其实这酒店咱们是业主,抠完了这张咱们再去抠旁边的。”
林柔住手喝了口咖啡。
“这黑咖啡真他妈难喝,”汪海冲吧台的姑娘招手,“麻烦帮我拿一杯玛奇朵,多谢。”
吧台里的姑娘应了一声,冲汪海抛出了妩媚的笑容。
“时间过得可真快,”汪海感慨了起来,“一转眼,我他妈的和高山认识竟然30多年了,操。多谢啊!”汪海冲着送咖啡来的服务员猛放电。
“不瞒你说柔柔,从小到大我他妈的一直想成为高山,尤其是看见你的时候,你瞧一见着你我就乱,还他妈的学高山喝黑咖啡,因为我想在你面前表现得很爷们儿,可是不行,咱这胃不爷们儿,咱这胃就好奶多糖多这口儿,没辙。”说着他大口喝了口玛奇朵,很满足,可脑子里的画面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林柔的那个晚上,如果当时他够爷们儿第一个冲上去,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
“高山太强势、太大男人了,他根本就看不起我……”林柔叹了口气,终于肯开口。
“怎么讲?”
“我突然发现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一切事情都是高山说了算的,我只有老老实实听的份儿。我生病了他可以陪着我,而他生病他就要把我推开,还要把我推给赵文良!他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他的玩具吗?他玩够了、不喜欢了就把我打发给别人?说到底是因为他瞧不起我,不相信我。”说着林柔又红了眼眶。
“玩具?柔柔这话说得可有点儿过。不过赵文良那傻逼……丫高山确实是那什么了,真亏丫想得出来。可是话说回来,柔柔你还不知道高山那人?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他。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有时候难免心口不一,大概做老大的人都得这样吧?不过有一点我敢保证,高山绝对没有把你当玩具,也绝没有瞧不起你、不相信你的意思。”
“那这算什么?”
“爱呗,还他妈能是什么?”
林柔苦笑了一下,“他的爱还真特别,他的爱是完全不顾对方的感受。”
“柔柔,我是你哥对不对?”
林柔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汪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哥,那我接下来说的你也别不爱听。你是我妹,高山是我哥,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没有偏着谁向着谁的,我就说点儿我自己的感觉。柔柔,你说高山强势、大男人,可你不就喜欢高山这个大男人吗?另外,你说你算是个和你名字一样温柔的人吗?你不强势吗?”
“我哪强势了?”林柔不服。
“你要不爱听‘强势’这词咱换一个字,拧,你承不承认你拧吧?”
林柔还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乍一看你是挺温温柔柔的样子,说你温柔的那些人是跟你不熟;依我看你就是一温柔美女的身子里住了一老爷们儿,还是一糙老爷们儿。”
“说什么呢你?”
“你瞧你,刚才说好了不生气的。柔柔,你们家不能有俩大老爷们儿,那就成搞基了。高山的脾气已经够硬的了,你比他还硬,你说这能成吗?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俩到底怎么了,不过猜也能猜个□不离十。肯定是他说了两句你不爱听的,你就玩离家出走。我说的对不对?”
林柔理亏的点了点头。
“柔柔,咱们认识也有小八年了吧?你说这八年里你出走了多少回?甭管是回娘家还是找朋友这都算出走。每次一不高兴你都出走,以前高山能追你,现在你让他怎么追?再说了,出了问题不解决,不面对,而是出走,这问题还是在这儿啊,永远都不能解决。要不我说高山和你一德性呢,出了问题你不面对他就一味的牵就你,这就是你的强势,别不承认。以前是,高山他每次都能转过弯顺了你的意这问题是看似没有了,但他如果转不过弯呢?就比如这次。这问题不可能凭空消失吧?能量守恒懂不懂啊?”
眼泪,林柔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了,真丢人!
“别哭柔柔,刚才一打岔打忘了,其实之前那话我还没说完。我说我从小到大都特想成为高山是吧?可是现在我完全不想成为他了,知道为什么吗?”
林柔从汪海手中接过餐巾摇着头擦了擦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高山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反正我是不想想,也不敢想,我只是知道我现在完全不想成为他,给我金山银山荣华富贵我也不想像他一样只能坐在轮椅里面,只能偷偷的爱着自己的爱人,还要把自己的爱人往别人怀里推,操,我他妈不干这种赔本儿买卖。”
“别说了别说了你……”林柔已经泣不成声。
“我现在就是训练你面对问题。你瞧我刚说这么两句你就受不了了,这哪行啊?柔柔,别怪高山,他是太爱你了。有一件事儿你可能也没想到过,咱们都还有个退路,没有了爱情还有健康,没有健康还有家人、有爹妈,无论如何爹妈是不会抛弃咱们的;可高山他什么都没有,他没退路,没爹妈,你就是他的唯一,你是他的支柱,因此他面对你的时候他可能会表现得强势一些、大男人一些,可这完全是因为他太在乎你,他思前想后的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也正因为这样才会让你会觉得他不顾你的感受,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其实不是的。一个人一厢情愿想一件事的时候难免会有偏差。”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一听他说那些我就是忍不住生气……”
“柔柔,别老想着和高山一争高下,没意义,他从小到大都这么硬,你不想让他变得娘们儿哄哄的吧?听没听过一个词叫“以柔克刚”?你们中文系的学过《道德经》吧?有空多看看。”汪海又喝了口咖啡,话锋一转,“说实话柔柔,到现在你还爱他吗?”
“爱。”
“爱这个连路都没法走的高山?英子他们那儿的苏大夫说高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这样你还爱他?”
“爱!”
“高山现在已经奔四了,再过十年二十年,他情况肯定还不如现在,再有个老年病什么的,到时候可能连生活都法自理了,那是什么情景我都不敢想。你会爱那样的他?你这辈子就这么跟他耗上了?”
“是的,我爱他!”
“既然你这么坚决,何必因为他一两句话而生气呢?……柔柔,说句不该说的,你如果不愿意说就算了,老大他……是不是那个有障碍?”
林柔红了脸,又开始抠沙发座垫。
“就当我没说。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啊,爱抚和言语的暗示和刺激也能引起兴奋和冲动,另外也可以试试借助外力,比如蓝色小药丸什么的。得,时间差不多了,送你回家还是去哪儿?下午我还有个会。”
“你要是忙我自己走就行了。”
“得了,您这一夜没睡开车再出点儿事儿,我不得死去啊!柔柔,听哥哥一句话,你先回去消消气儿,缓缓神儿,养精蓄锐过两天再派你身子里那糙老爷们儿出来跟高山对着干吧,我看好你啊兄弟!”说着便使劲拍了拍林柔瘦弱的肩膀。
☆、废物
“大夫,我可以出院了吧?”
“嗯,”大夫翻看着各种单据,“回家以后注意多休养,别再着凉了。戒烟、戒酒,你这个咽炎还是比较严重的。行了,让家属去办理出院手续吧。”
高山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大夫在说些什么。
“嗯?家属呢?”大夫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见林柔,便问正在发楞的高山。
“哦,她有事儿先走了。”
“行吧,小王去帮忙办一下手续。”小护士应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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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是去医院检查?”出租车司机把高山搀上后排,把轮椅收到后备箱里,坐上驾驶位忍不住从后视镜里观察这个坐轮椅的男人。
“啊,是。”高山紧紧握住车玻璃上方的扶手,折腾了一夜他虚弱的有点儿坐不住。
“怎么也没个家里人跟着您?”
“啊。”高山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难道他高山真的就成了一个只能靠着别人的废物了吗?
司机看高山不太爱说话便拧开了收音机听起了评书联播,不一会儿高山就到家了。
“您小心点儿啊。”司机扶着高山坐上轮椅,“这是我电话,以后您要是用车给我打电话就行。”看着高山的样子司机不禁感慨,要是当年看住弟弟,弟弟不自杀,像这样其实也不错啊,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孩子太小遇到事儿就是容易想不开钻牛角尖。
“多谢您,零钱不用找了。”高山把两条腿摆正在踏板上,感激的冲司机笑了笑,摇着轮椅进了楼道,其实对陌生人笑笑也没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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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很乱,卧室里被子掉在地上,地上还有打翻的水杯;浴室里更乱,不仅一地的水和毛巾,浴缸里前一天的洗澡水也还没有放。高山看着这一切无声的笑了,除了制造麻烦你高山还能做什么呢?
突然间高山把两条腿从踏板上移到了地上,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往起站,然后松开双手想要伸直膝盖,只觉得头一阵眩晕,接着毫无意外的扑倒在了地上。
就这么趴在地上,高山痛痛快快的哭了一通。以前汪海老说高山有干眼症,甭管遇到什么事儿从来没见过他掉眼泪,就连当年姥姥去世他也一滴眼泪都没掉出来,只是一个多月没说过话;可谁知道自从遇到林柔,他这干眼症就不治而愈,而且还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结婚时哭、离婚时哭……现在还竟然哭出声来了!高山拼命捶着地,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站起来。你丫连站都站不起来,凭什么说爱柔柔?除了伤害、眼泪以及无尽的忧愁以及负担,你还能给柔柔什么?幸福?性福?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除了能给柔柔钱你什么也给不也她,而柔柔并不在乎钱。
高山趴在地上哭够了,终于困难的翻了个身,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往前俯□子,拉过轮椅,撑着扶手往上爬,然后转身,坐下,摆好双脚……一套动作做下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可这就是他每天的功课。
“□妈!”高山骂了一声,摇着轮椅进了厨房,从地上拿起一瓶啤酒,把酒瓶口平放在厨柜边上,用手一拍瓶盖就开了,他也不换地儿,一仰脖就把一瓶酒灌了下去。
其实他并不想喝酒,可是除此以外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忘记自己是个废物这个事实。
☆、开窍
一大清早林柔就去医院拆了头上的线、换了胳膊上的药,踅去病房看高山却找不着他人了。
“大夫,请问这床的病人呢?”慌不择言的林柔拦住一护士就叫大夫,指着病床问。
“不那躺着呢吗?”护士白了一眼林柔,床上那么大一活人也看不见?
“不是不是,我是说昨天这床的病人。”
“昨天?长什么样?”
“又高又瘦,长头发,坐轮椅,哦对,是男的。”林柔也觉得自己辞不达意,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
“哦……”护士想了想,“前天晚上来的那个吧?”
“对对。”
“昨天不是我的班,要是不在这儿估计就是出院了。唉,你不是家属吗?出没出院你不知道啊?”
林柔被抢白了一通,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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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大上午高山就在喝酒,林柔一推门进来烟酒气把她熏得够呛,屋子里比前天晚上更乱。
高山看见林柔推门进来楞了一下,随即便冷下一张脸,“你还来干什么?”
林柔跟没听见他说话似的,“一会儿送电视的来,赶快收拾一下,乱死了。”说着便抢过高山手中的瓶酒喝了起来。
“干什么你?”高山没想到林柔会来这么一手,吓了一跳。
“渴死我了,烧点儿水去。”林柔支使着高山,高山便乖乖的进厨房烧水去了。可接着一半水突然反应过来了,这是干什么啊?于是把水壶往水池子里“咣铛”一扔摇着轮椅出了厨房。
“怎么了?”林柔坐在沙发上还在喝那瓶酒。
“你走吧,咱们已经结束了。”
“我走不了了,”林柔指了指酒瓶,“最近查酒驾查的严,这要是被警察叔叔逮着就是刑拘;而且我技术太次,这么出去肯定出事。”
“那你……先躺会儿吧。”说着高山又进了厨房,捡起刚才被他扔掉的水壶继续接水、烧水。
林柔躺在沙发上笑了笑,她不过是用了汪海的惯用伎俩,没想到这招还真好用。
“高山,”林柔喊,“你过来!”
“干什么?”高山没好气的问,却真的摇着轮椅来到了沙发前面。
“你看啊,”林柔撩开头发,指着额头跟高山撒娇的说,“医生说之前处理得不好,得落疤。”
高山没忍住,用手轻抚着柔柔的额头,问道:“疼吗?”
林柔心里高兴,借着酒劲抓住高山的手不放,“疼啊,不过我没哭,你是不是应该怎么奖励奖励我啊?”
“好,你说。”高山温柔的注视着柔柔,抚摸着她的秀发。
“不分手,永远不分手。”
“水开了,我去关水。”高山又进了厨房,水是倒了出来,可他却没办法给柔柔端过去,气的凿了柜橱一拳。
“怎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柔已经站到了厨房门口。
“操!不分手?林柔你别这么天真了好不好?我他妈的连个水都端不了,你跟我这么个废物在一起图什么?走吧走吧,赶快走吧。”说着便上前想要把柔柔推出去。
林柔这回没走,而是顺势抱住了他,“你就是个端茶倒水的啊?也太大材小用我们高山了吧?”
高山终于当着林柔流出了眼泪,这两天的眼泪是不是流得太多了?
“柔柔,这种生活不适合你。”
“那你觉得哪种生活适合我?”林柔把高山推到了沙发边,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没急也没哭。“高山,我昨天列了个表,”说着从包里掏出她的小本来,“你看,我想得很清楚,和你在一起的理由多于和你分手的理由。和你在一起我有安全感,觉都睡得踏实;可是要是和你分手了这种安全感就都没有了,你要知道安全感对于一个女人是非常重要的,要是老没安全感这女人就得神经病了,你不想我得神经病吧?我已经破相了再得神经病也太可怜了吧?”林柔忽闪着大眼睛盯着高山。
“别胡说。”高山握着柔柔的手,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淌。
“还有啊,跟你在一起会让我觉得快乐,你还是挺有喜感的,我说的笑话你都能听得懂,说明你智商和我一样高,咱们算是棋逢对手;可是好多人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急死我了。来,小山子,给本宫笑一个。”
高山大手胡捋了把脸,脸上溢出个笑容,眼泪却还在流。
“最重要的一点,”林柔压低了声音,“你别声张啊,我房子快到期了,马上我就要无家可归了,而且我没什么钱,恐怕连押金都缴不起,你不忍心我睡大马路吧?”
“你可以回家住啊。”高山忍不住说。
“得了吧,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可不回去。我妈天天叨叨的我都快烦死了,什么‘林柔你不应该离婚’,或者‘你老大不小的了别老赖在家里’,要不就张罗着给我找男朋友,都什么事啊?小高同志这点你做得比较好,不唠叨;即使唠叨也知道适可而止。”林柔一本正经的拍了拍高山的肩膀。
“而和你分手的理由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如果算上你说的,勉强就是生活可能会有一点点改变而矣。”
“一点点改变?柔柔,这不是一点点改变的事情。”
“哦,是吗?你会做家务做饭吧?”
高山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一点点改变都没有了!再说了,我也不是不会做,只不过我这种高层人士不愿意亲自做罢了,但是你要是能拍好你老大我,一高兴兴许我隔三差五的做做。”
“柔柔,你别老避重就轻好不好。重点不是谁做家务。”
“那是什么?”林柔不解的问,“谁是司机?当然是你了!”
“你别打岔,重点是你现在正当年,你难道不想吗?”
这回林柔脸并没红,“很奇怪,除了和你我还真的不想,三年我都没想过看来这事对我真的是无所谓。”
“柔柔,你……”
“你别成天脑子里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都说完了吧?结论是我们要在一起!”
“没有没有,”高山慌乱的反驳着,“你难道不想要孩子吗?”
“我一直就不想要啊,”林柔摆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养孩子多麻烦啊,你看看Charlie就知道了,成天的皮得跟猴儿似的,我可不想要,不要不要。”
“柔柔……”
“高山,我刚还说你不唠叨呢,看来我得重新对你这一点进行评估了。”说着林柔便拉起了高山的手,“咱们现在已经达成共识了,而且也说好不分手了,你要是反悔你就是小狗!行了,你赶快收拾收拾吧,一会儿电视就送来了。还有啊,今天中午饭你做,我想吃热汤面。”
对付高山必须以柔克刚,汪海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另外一点却是林柔琢磨了一晚上才琢磨出来的:高山需要的不是被照顾,而是被需要,因此最好别对他有什么区别对待,甭管是这出于他大男人的自尊也好还是什么也好,反正就是尽量让他感觉到她是需要他的,让他干他力所能及的以及尽量照顾她,为她做这做那,这样不也是挺好的吗?何乐而不为呢?
只一夜,林柔就开窍儿了。
☆、戒指
俩人刚吃上面条汪海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兄弟你在呢?”汪海跟林柔打着招呼,高山莫名其妙的看着俩人。
林柔拿白眼儿翻汪海。
“我操,你们俩可真行,出院也不说一声,让我扑了个空,还让小护士呲瞪了一顿,什么事啊。”
汪海眼巴巴的盯着俩人的碗,又朝厨房张望了张望,可就没人抻岔儿让他坐下来一起吃。
“有你们这么待客的吗?”汪海自己盛了碗面端出来呼噜呼噜的吃了起来。
“你怎么盛这么多啊?高山还没吃饱呢!”林柔试图从汪海碗里扒拉出一些面来。
汪海护住碗,“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啊!我不光今天早晨没吃,昨天晚上也没吃。昨天先是被英子气了一溜够,今天上午跟Rachel那丫头片子又治了一肚子气,我容易吗我?”
“那怎么没气饱你啊?”林柔不服气自己没抢过面来,“你干嘛欺负英子?”
“我欺负她?分明是她欺负我,她跟我说什么农历十五前两天应该断食,有益健康,结果昨天晚上我就没吃成饭。”
“那看来是为你好。”林柔点头称道。
“Rachel怎么了?”高山看着俩人逗嘴只觉得好玩,但是公司的事也不能不管。
“我就说她这两天得辞职吧?看你两天没来终于憋不住了,大早上的先是上我那儿跟我诉苦,说她工作量有多大、多不容易,然后开始要求涨工资,我当然不能答应她了,就她那点儿活:打打字、翻翻资料、草拟个协议什么的,一个月给她1万算不少了吧柔柔?”
“喔,助理能挣1万?!”林柔大吃一惊,自己苦哈哈每个月写2000来字,删吧删吧删成1000多字,即使拿着算是高的5块钱一个字的稿费,也不过5000来块钱,加上点儿照片的稿费,撑死也就7000到头了,还得往里搭汽油钱、旅费。
“所以我就说让你上我们这儿干呢,你们家高山手松你不知道啊?”
“跑题了,继续说。”高山不露声色。
“哦对,我跟她说你没有什么突出贡现公司是不可能给你随便涨工资的,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去向人事处反应,说的在理吧?我好歹是个VP是吧?哪儿有功夫跟她这逗咳嗽啊。可这位大姐不介,非跟我这磨叽,还跟我这玩□,好在哥们儿柳下惠转世坐怀不乱;后来她还恼羞成怒了,得亏哥们儿长了个心眼儿,她一进来我就把摄像头和录音打开了,要不还得弄我一身腥。”说着汪海进厨房把锅也给端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能吃啊?”林柔故事听得挺带劲,“这故事要是写出来应该也挺不错的吧?你们这是谁招的人啊?”
“咳咳……”一口面差点儿没噎住,汪海脸都涨红了,“嘿嘿,当时看走了眼了,难免难免。”
“走就走吧,也好。”高山倒没那么多想法,收拾着自己的碗筷。
“别别,搁着别动,一会儿我拾掇。”汪海赶紧把锅里那点儿面往嘴里塞。
“你慢慢吃。”高山跟汪海说完便看了眼林柔,还有大半碗面没吃,“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好吃?”
“吃不了了。”
“吃不了了?别浪费啊。”汪海吃完锅里的又顺手抄起林柔剩的那半碗。
“恶不恶心啊你?你是猪啊?!”林柔冲汪海嚷嚷。
“浪费可耻!老大,一尝我就知道这面是你做的!柔柔,不知道吧?老大以前除了热汤面就不会做别的,小时候老给我做,一吃我就搂不住。”
“一看你就是个面条脑袋!放那儿吧,我收拾,你们俩聊会儿天吧,喝茶吗?”
“你们家还趁茶呢?”汪海不相信的说。
“还是我来吧!”高山仰视着柔柔。
“你今天午饭做得不错,奖励你去聊会儿天。”林柔笑眯眯的弯腰亲了亲高山的嘴,一会儿功夫便端着茶壶茶杯出来了。
“操,羡慕死我了!”汪海夸张的仰天长啸,“不行,我得结婚!立马儿结婚!”说着便掏出手机,“兄弟,你过来,你看看这几个哪个好看?”
“你再敢叫我兄弟,我就跟你绝交,而且我还命令高山也跟你绝交!”林柔气呼呼的从厨房冲出来。
“对不起啊姐妹,帮我看看,这几款戒指你喜欢哪个?”
“嗯……这个,我喜欢这个,”林柔把手机递给高山,“你看,这个好看吧?”
高山看了看手机上那个戒指的照片,觉得有点儿眼熟。
“这个?钻也太小了吧?你们姑娘不都喜欢鸽子蛋吗?”汪海困惑的问。
“鸽子蛋多傻啊,那么乍眼,怎么带出门儿啊?”
“等会儿等会儿,你脖子上那是什么?”汪海拦住林柔。
“戒指。”林柔拿出来晃了一下,马上又收了回去。
“我能抢你的啊?我还真忘了你们结婚时候的戒指是什么样的了,拿出来给我看看。”
“不许动,只能看。”林柔拿着链子,远远的给汪海看。
“小气样儿,”汪海扭头跟高山说,“也就我眼神好点儿。操,柔柔,你这不就跟这张照片上的差不多吗?”
林柔收起戒指,又拿过手机看了一下,“啊,我说怎么这么好看呢!简简单单的多好。”
高山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张照片看着眼熟了。
“不行,兄弟就是兄弟,你这审美观、价值观都有问题,我刚才应该问问Rachel,她应该比较懂行!”汪海叨咕着。
“汪海!”林柔气得大叫。
“哦哦,我得去商店转转去,”汪海心早就飞了,“老大,你那戒指买的不行,钻太小,一会儿我要看上好的给你发照片!”
☆、初恋
“怎么了?柔柔?”高山不安的看着怀里的柔柔。
林柔摇了摇头,有眼泪被甩了出来。
高山却不敢轻举妄动,沙发太软他坐得很不安稳,看似柔柔是靠在他怀里,实际上全凭柔柔他才得已支撑得住身体。
“这么难受就别看了。”电视里分明演的是一部喜剧——《天下无双》,可柔柔却看得泪流满面。
“嗯。”林柔拿摇控板换了个台,却还是止不住眼泪。
高山撑住沙发椅背微秒挪动了一□子,好更容易的看到柔柔的表情。
“怎么哭得这么伤心?”高山靠住椅背,腾出一只手给柔柔擦着脸上的泪水。
“这是我和武迪一起看的最后一部电影。”
“武迪?”高山第一次听到武迪的名字。
“嗯……我第一个男朋友……就是那天给我打电话的。”林柔吞着泪水,说得很费劲。
高山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
林柔拉起高山的手,放到她的脸上,帮她擦着眼泪,“当年看的时候觉得这是个喜剧,可现在再看才知道这个故事是这么的悲伤。”
“你……还想他吗?”高山问得很犹豫,心也一阵一阵的发紧。
林柔看着高山的表情却带着泪水笑出了声音,“你吃醋了?”
“没有……柔柔,”高山只觉得心跳得很快,“那天我语气是不是太冲了?其实……如果你还想他,我是会放你走的;毕竟,像我这样的,连电影都不能陪你去看……”
“高山,你是不是想当小狗啊!”林柔使劲甩开高山抚摸着她脸的那只手,可她揽着高山腰的那只手却紧紧不放。
“柔柔……”
“高山我要和你说多少次啊?我爱的只有你!你能不能有点儿自信?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在乎的高山哪儿去了?”
“你不是想他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这回高山明显是带着醋劲儿了。
“哈哈,原来我们高山也会吃醋啊?”林柔得意的笑着,“你能吃醋,我很开心。”她在他耳边低声的说。
高山捏了捏林柔的脸,“你是影后吗?哭得这么伤心!”
“我是真的伤心!”林柔脸红了,“我可能是在自怜,我大概把自己带入无双公主了。”
“无双公主?”说实在的,刚才高山电视看得心不在焉,一是他原本就不喜欢看这种胡编乱造的故事;另外一点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柔柔吸引了。
林柔拿遥控板又把电视调到了电影频道,片子已尽结尾,梁朝伟正在旁白。“仔细听。”林柔说道。
“我没有想到,当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一直重复我的话,她以为她自己是我。有时候爱一个人爱得太深,人会醉;而恨得太久,心也容易碎。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等待,我不知道她等了我多久,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突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怎么讲第一句话,告诉她,我真的很爱她。原来尘世间有很多烦恼是很容易解决的,有些事只要你肯反过来看,你会有另外一番光景。我终于明白,静花水月是什么意思,其实情之所至,应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是男谁是女,又有什么关系?两个人在一起开心不就行了?今天她是小霸王,可能明天又会轮到我了……”
“有些事只要你肯反过来看,你会有另外一番光景。其实情之所至,应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个在一起开心不就行了?”林柔握着高山的手,深情的望着高山,念叨着电视中的台词。
“嗯。”高山的眼中也充满了泪水,是的,柔柔就是他的无双。那句话说得真好:爱得太深,人会醉。
“今天我是小霸王!”林柔大声的说,“演完了。赶快洗澡去,明天还要上班呢!”
“小霸王,明天我能不能请一天假?”高山低头抹了抹眼睛,以为柔柔会没看见。
“为什么?”柔柔赶忙摸了摸高山额头,不烫了。“你赶快给我挣钱去,小霸王有很多东西想买呢。”林柔担心高山太长时间不去上班,公司会有事儿。
“明天星期五,休息一天没事的。”高山可怜巴巴的看着柔柔,“小霸王,明天咱们去花钱好不好?你不是说有很多东西要买吗?”既然真的下决心要一起过日子了,家便要有个家样,高山也知道他这儿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后天再去买呗。你好几天没上班了,没事儿吗?”
“能有什么事?有大海盯着呢。”
“哼?就他,他不是挖钻石去了吗?”
高山拿手指戳了戳林柔的脑袋,“我们公司早就上正轨了,没谁都能正常运转,我和大海不在还有一堆副总、经理在那儿盯着呢,你就别操心了。你呀,忘了星期六要回家了?”
“哎呀,少回一次能怎么样啊?”
“你爸妈盼你一个礼拜了,你不回去他们多伤心啊。”
“不至于……伤心这么夸张吧?”
“至于。”高山揽过柔柔的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多回去陪陪他们,他们就你一个女儿,肯定天天盼着你回去。”
“哦,好吧。那你星期六陪不陪我回去?”林柔抬头看着高山。
“再给我些时间吧,”高山心里叹了口气,他还是没有勇气登门,“先别说咱们在一起的事,好吗?”
“为什么?”林柔不解的问。
“给我些时间,这件事我想亲自跟他们说。”如果爸妈为这件事生气,高山不希望是由柔柔担着,担着的人应该是他。
☆、崩溃
“赶快吃饭,”林妈妈把一个鸡翅夹到林柔碗里,“别老玩手机。”
“哦。”林柔答应了一声,继续一边对着手机傻乐一边发短信。
“脑脑,饱饱了。”查查口齿不清的说着。
“不行,再吃一口。”
“嗯嗯……”查查耍赖不想吃。
“查查,你一点儿都不乖,都不好好吃饭。”林柔一边发短信一边搭茬儿。
“你别说他,你也没好好吃。”林妈妈白了林柔一眼,“回来就在那儿玩手机。”
“我发短信呢。”林柔不服气,有她妈在她就别想在查查面前树立起威风来了。
“柔柔,谈恋爱了吧?”林爸爸在一边气定神闲的问。
“嗯。”林柔乐呵呵的应着,吃了一大口菜。
“行了,玩去吧。”林妈妈放走了查查,回头看了眼喜滋滋的女儿,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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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热水打开。”林妈妈收拾完剩菜站在林柔背后,看着女儿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刷着碗。
“哦,忘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老弄凉水,就是记不住。”林妈妈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女儿那么拧,别一会儿又气呼呼的跑了,“柔柔,交男朋友了?”
“嗯。”林柔的小曲儿哼得很带劲。
“那人是干什么的啊?哪儿的人?多大岁数了?结没结过婚啊?有没有孩子啊……?”
“您这儿查户口呢?”林柔没生气,还是乐呵呵的样子。
“妈这不是关心你嘛,你整天糊里糊涂的,别什么都没闹清楚就跟人家谈恋爱。”
“妈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就因为你不是小孩了儿妈才担心呢,你这转眼就三十五了,可不能找个没谱的,过两年又离了,这可耗不起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三十三岁生日刚过几个月啊就三十五了?”
“这还不快?”
林柔擦了擦手,搂着林妈妈的肩膀,“查查和老爸都睡了?”
“嗯,每天中午你爸都带着查查睡一觉。”
“您还不睡?”
“一会儿就睡。”
“那我跟您睡。”林柔推着她妈往卧室里走。
“这么大孩子了,不害臊。”林妈妈乐着说。
“就不害臊,我就想跟妈妈睡,”林柔抢先跳上了床,“还是家里舒服啊!”
林妈妈慈爱的捋着林柔的头发,突然发现了她脑门上的疤,“柔柔,你这头怎么了?”
林柔吓了一跳,自己疏忽大意才被老妈发现,“没事儿,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说着又把头发扒拉了过来。
林妈妈还是不放心,把疤翻出来看,“还说没事儿?这么大一疤缝了几针啊?”
“两针。”林柔只得承认,“真没事儿啊!”
“你这孩子可真不让人省心。你男朋友受得了你这样吗?”
“我这样有什么不好?”林柔起身把老太太按在了床上,自己也躺下了,使劲往她怀里扎。
“有什么不好?除了小高我真不知道还有哪个男的能受得了你!”老太太气呼呼的说。
“呵呵,是吗?”林柔心里美得不行。
林妈妈看着女儿的表情觉得很奇怪,以前一说到小高女儿不是表情僵硬就是转移话题,像这样笑呵呵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难道女儿真的放下了吗?这么多年了女儿一个人不容易,能往前走一步是好的,可是……林妈妈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