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嗯。”
“那……再见。”高山跳下车,看着姑娘消失到楼道里,心里竟然有些失落,他突然想马上再见到这姑娘。
林柔一边上楼一边埋怨自己太胆小,怎么就没敢要一下那男人的电话呢?为了表示感谢请他吃顿饭,也是于情于理啊,唉,林柔林柔,你也太笨了吧?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他了……
☆、又见
林柔几乎一夜无眠,眼前总是出现那个男人挡在她前面的样子。林柔有很强的长发情结,也许这是武迪给她的影响。跟武迪在一起的时候林柔也留着很长的长发,不过一分手她就给剪短了,并且再也没留起来过,不过一看到长发的高山她还是一阵心动,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五点钟闹钟准时响了,林柔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今天要去青岛参加一个会议。老茆总把这种出差当成奖励给林柔,以为林柔会感恩戴德,但一大清早这种便宜的飞机林柔真是坐够了。
头疼,大概是睡眠不足的缘故,林柔使劲用凉水洗着脸,暗暗的跟自己说:别犯花痴了,清醒点清醒点。
林柔执意不用爸妈送她去机场,都这么大的人了,老爸老妈却完全不给她一点自立的空间,每次出差都全家总动员,这是干嘛啊?这次林柔一口回绝爸妈要送她去机场的要求,连打车都不用他们帮,特意提前逃了出来——但行李还是老妈给收拾的。
拖着简单的行李摇摇晃晃的下了楼,林柔一下子楞住了:那辆像要上战场一样的车怎么还停在那里?
林柔拖着行李小跑到车边,她很担心那个男人会出什么意外,比如突然晕倒了之类的,这种狗血的情节不是经常出现在电视剧中吗?
车窗半敝着,男人半仰在前座上,脸上还扣着一本书,看不出来是不是晕了。林柔有些犹豫,很怕是自己小题大作了,犹豫了半天还是坚决的敲了敲车窗。
高山没想到自己一睁眼就能看见那姑娘焦急的脸。他也没想好他要干什么,只是不想离开,于是在车里看起了书来,没想到看着看着就着了,更没想到醒来第一眼又能看到这姑娘,他几乎已经相信这就是汪海时常念叨的爱情了。
“早啊!”高山响亮的冲姑娘招呼着,脸上洋溢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姑娘大概是被吓着了,于是慌慌张张的答道:“早,你……没事吧?”
是啊,没事吧?为什么会睡在人家楼底下呢?“没事,昨天有点儿累了于是就睡着了。”高山赶快找了块口香糖含在嘴中。
“哦,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姑娘转身要走。
爱情来之不易,不能让它跑了。
高山立马跳下车,拦住姑娘,又看了看还很黑的天,问道:“这么早,你去哪儿啊?”
姑娘看着这个又一次挡在她面前的男人,脸红了起来,“去机场,七点的飞机。”
高山看了看表,“这么早不好打车吧?我送你。”
“啊?不用了,太麻烦了。”姑娘红着脸说着。
“这有什么麻烦的啊,半个小时就到了。”高山不由分说的拖起了林柔的行李,“走,上车吧。”
副驾座上斜斜的扔着高山刚才挡在脸上的那本书,林柔翻看了一下,“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这本书很难买到了吧?”她没想到这本几近失传的书能在这里看到。
高山也没想到一个姑娘会知道凯鲁亚克以及《在路上》,不禁对这姑娘有些刮目相看,毕竟他所认识的姑娘是没有会看书的,“是啊,前几年在一个旧书店买的。你喜欢这书?”
林柔摇了摇头,“我没看过,不过倒是找好久了,不管是书店还是网上都没有卖的了。”林柔一边说一边翻看着。
高山侧头看着林柔翻书的样子很有趣,便说到:“你要是喜欢的话就拿去看吧。”
“真的吗?”姑娘的黑眼睛闪闪发亮,不过转念一想又说:“你是不是还没看完呢?”
“看好几遍了,车上没别的书,所以又翻了几页。”
“太好了,那我看完就还你。”林柔高兴了起来,头好像也不疼了,而且勇气好像一下子也来了,“对了,昨天还没谢谢你,等我出差回来请你吃饭好不好?”
“好啊。”高山发现自己也没昨天那么紧张了,而是不自觉的挂着笑脸——他好像好久没这么轻松,没这么笑过了。
“太好了,我叫林柔,你怎么称呼呢?”林柔侧着头看着这个长发的男人,心里甜甜的。
“高山。”
“高山,能不能借你电话用用?”林柔问。
高山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了林柔。林柔拨了个号码,于是她自己的手机便响了起来,高山笑了笑。
“这是我的手机号,我已经输入我的名字了,等我回来我给你打电话。”林柔说这段话的时候脸在发烧,她很害怕这个男人会拒绝她。
“那你出差的时候我可以给你找电话吗?”高山笑眯眯的问,他已经知道林柔对他是有好感的。
“哦,啊,可以啊。”林柔有些慌乱,却高兴的想笑出声来。
“林柔,你是做什么的?要经常出差吗?”
“唉,做编辑。”
“编辑要经常出差?”高山完全不了解编辑这行业,但是他知道编辑就是出书的,怪不得这姑娘知道凯鲁亚克。
“其实编辑不用出差,不过我们主编觉得出差就是放假,就是旅游,这是奖励给我的。”林柔说得很无奈,一点儿不像受到了嘉奖的样子。
“哦,这样啊。”
“高山,你是做什么的?”林柔看着这个男人,长长的头发,穿一条破牛仔裤、一件黑色皮夹克,看凯鲁亚克的书,比当年的武迪更像是搞艺术的。
“我?我是修车的。”高山轻松的答道。
这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工作。
没用30分钟车便到了机场,高山下车帮林柔拿行李,林柔想要再次道谢,高山却拦住了她的话头,“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晚上。”
“那,我可以来接你吗?”高山笑眉笑眼的低头看着林柔。
林柔早已羞红了脸,“好呀。”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快进去吧,到了给我发短信。”
“拜拜。”
换了登机牌的林柔收到了高山发来的短信:“我想要做你的男朋友。”
林柔拿着那本《在路上》反反复复的想措辞,怎么回复才更好呢?直到空姐提醒大家关上手机的那一刻,林柔才匆忙的回复了一个“好呀”。
☆、汪海
高山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别管是打架、飙车、做生意、自己,还是女人。
只是……这可是他的出恋。即使再有自信,可多少还是会有些忐忑的。
操,别装纯情小男生了,都三张儿多的人了,初恋?!搁谁谁也不信啊。
高山把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打开音箱,里面传出了激昂的摇滚乐,一轰油门,速度立刻拔了起来。时间还早,机场高速进京的路段很好开。
高山刚把自己扔到车间后面办公室的床上的时候,汪海便大喇喇的进来了。
平常汪海都是下午才露面。技术活汪海不太懂,也嫌脏累,所以他一般下午过来点个卯,看看账什么的,算是尽到二老板的责任了。
来这么早还是头一回。
“大哥,吃早饭啊。”汪海提着一塑料袋油饼往办公桌上一搁。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高山心情好,话也说得比平时多了起来。
汪海挑了挑眉,一看高山这副神情心里便跟明镜似的了——昨晚他看着高山开车带着他汪海的“真命天女”走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不着,脑子里都是事儿。大哥,你说我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高山拿了张油饼在吃,一句“更年期”差点儿把他噎着。
“更年期?你丫青春期过了吗?”
“呵呵,也是,那就是青春期燥动。”汪海点着头乐。
“怎么了?”汪海这小子来这么早肯定有事。
“唉,我就是忧国忧民,你说过两年这奥运就要开了,有多少事得操心啊。”
高山斜眼看着汪海,没说话。
汪海瞎掰得连自己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我其实是操心咱这生意,你瞧,之前大师也说了,以后这市场就是咱们的,那咱们是不是得抓住这机会大干一把啊?”
“继续说。”
“我觉得不管是咱这改装厂还是酒吧,都得弄出点儿特色来,现在什么什么都讲个性化。就像咱这厂子,是,您技术好,圈子里有口皆碑,不过圈子外呢?要说玩车的还是个小圈子,我倒不是说要做大众生意,我觉得咱们做就得做高端的,玩订制化。《大腕》那台词怎么说来着?不求最好,只求最贵。咱就得照着这路子来。”
“还有酒吧,咱也得照这路子来。现在都是Club了,会员制,而且得有卖点。大哥,你觉得车这个卖点怎么样?而且,而且每个晚上都得有不同的主题,什么杜卡迪之夜,哈雷之夜的,唉咱们之前开游戏厅的时候还有几个赛车的机子没处理呢,都搬店里去,投币式的,再弄几个小妞啊、Bartender啊,所有员工都穿着赛车服,咱们的小伙要帅,姑娘要性感,肯定火。哥们儿这主意怎么样?”
“嗯,可以试试,着手干吧?”高山吃起了第二张油饼。
“行,那我去做做市场调查,再做个proposal,你也好好考虑考虑,走了。”
汪海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十几二十年年没吃过早饭的高山,油饼吃的心满意足,刚要再次把自己撂倒汪海又折回来了。
“对了,大哥,刚才忘问你了,昨天晚上什么情况啊?”
“什么什么情况?”高山装糊涂。
“就那猛妞儿呗。”
“赶快写你丫那什么proposal去。”高山佯装生气,嘴角却挂着笑。
汪海看着高山的笑也跟着笑了笑,这回真走了。
其实从一开始汪海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要不然大哥不会说这么多话,要不然大哥不会吃什么早饭,要不然大哥也不会很上心的听生意的事……可汪海不死心,情况得摸明白了,万一自己猜错了,就这么错过真爱可不值当的。
这回他死心了。
操,真爱肯定不是那姑娘,一定是我弄错了,汪海跟自己嘀咕,30岁刚过了三个月,还有九个月呢。
汪海如是想,可心却像缺了一块似的。
☆、冷静
林柔自问并不是一个多情的人。
从小到大林柔身边确实是有不少追她的男生,可是林柔全无感觉,直到18岁才交第一个男朋友——武迪,不管怎么说林柔的初恋都算晚的了。和武迪分手这4年,林柔身边也有一些追求者,就比如同事文良,从林柔报到的第一天文良就摆明要追她的态度,可林柔一直对他装傻充楞,后来文良辞职了,俩人倒是经常见面吃个饭聊聊天,只是绝口不提男女之事。
就像Ruby说的:“谁能像你林柔这样时刻保持头脑冷静啊。”
头脑冷静?头脑冷静能连人家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就答应做人家女朋友吗?林柔暗自发笑,心里念叨着高山的名字。
今天的会出奇的顺利,除了被一个青岛男人“林小姐这个林小姐那个”问个没完没了之外一切都很好。晚上的晚宴林柔没有参加,林柔很怕那个男的会拉住他喝酒。中午的时候那个男的就楞挤到林柔这桌,跟林柔一个劲说话,都不给林柔吃饭的机会。可是那男人口音实在太重了,林柔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好一直保持微笑,于是那个男人说得更带劲了。
林柔找了个酒店附近的安静小馆子独自吃晚饭。刚才高山真的打来了电话,林柔接电话的时候都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脸在发烧。不过还好,高山很会找话题,于是俩人闲聊得还挺轻松自在,直到高山问她吃没吃饭,她才想起肚子真的饿了,中午那个男人害得林柔根本没吃下什么东西。林柔问高山想吃什么回去她请,高山沉吟了一下,说这可得好好想想,便催着林柔赶快去吃饭。
“铃……”林柔的电话又响了,林柔看了看来电显示,Ruby。
“柔柔。”电话里传来Ruby慵懒而低沉的声音。
“金大小姐您睡醒了?头疼不疼?”
“疼。”Ruby试图装出娇滴滴的声音,可是大概因为昨天喝了太多的酒,声音显得更加嘶哑,还咳嗽了起来。
“唉,少喝点儿酒好不好?”林柔叹了口声,心疼起Ruby来了。
“心里烦嘛,柔柔,几点下班啊?”
“下不了班了。”
“啊?你那茆老师又让你加班?就给你那么点儿钱还敢让你加班,有没有人性啊!你可以告他,这违反劳动法……”
“大姐大姐,冷静一点儿。我没加班,我出差呢。”
“出差?出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没告诉你啊?出差这事跟你说了得有100遍了,你就没往心里去。”林柔无可奈何的说,她知道,Ruby从来都是这样。
“啊?是吗?可能忘了,那你现在在哪啊?”
“青岛。”
“青岛……青岛在东北是吧?”
“山东!你地理怎么学的啊?”林柔有时候真的怀疑Ruby这些年是怎么混过来的。
“山东啊?我怎么记得是东北啊,咳,也差不多,别管它了。柔柔,老实交待哦,”Ruby特意提高了些嗓门,“听我妈说你交了个超帅的男朋友啊?怎么不告诉我!”
“你还好意思说?”林柔有点儿心虚,“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喝了多少酒?”
“别转移话题,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谁转移话题了?昨天要不是人家救咱们,我都不敢想现在咱们怎么样了?”
“英雄救美?太棒了!”Ruby的花痴劲又犯了。
“太棒了?你以后要再喝那么多酒咱们就绝交!”
Ruby充耳不闻,“多好的机会啊,你和那英雄没发展发展?这种爱情最浪漫了。柔柔,你得把握机会,别老头脑那么冷静……哎哟,王阿姨叫我吃饭呢,回来给我打电话啊,拜拜。”
林柔冲着电话发呆,Ruby总是这样,她并不需要听别人说话,而是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因此,她永远都能遇到完美的爱情,然后,分手。
☆、堵车
林柔胃疼,自从接到汪海的电话以后她就开始想吐,阳光明媚的五月天却觉得脊柱一阵阵的发凉。
周五,下班高峰提前到了四点钟,出租车司机悠闲的在堵车中听着广播,林柔恨不得把那个藏在收音机里扁着嗓子的男人揪出来臭揍一顿。
“师傅,还有别的路能绕行一下吗?我真的有急事儿。”
“急?急也没辙呀,你看这路都的这德性,估么没半个小时走不了。”师傅竟然跟着收音机哼起了歌……
“爱情不是你想买
想买就能买
千金也难比真爱
你买也买不来
还我爱情良心债
我不想被出卖
心门不再为你开
跟你说拜拜”
这都是些什么歌啊?!听着这歌林柔的胃更加难受了,现代人都怎么了?
林柔使劲捏着手机,生怕错过一通电话。刚才汪海又打过来两个电话,无非就是问林柔到哪了,让林柔别着急之类的,但林柔听得出来汪海的情绪很焦急。
林柔了解汪海,因为汪海是她哥。
汪海从来没像别人一样管林柔叫过嫂子或者柔姐,而是坚决要让这姑娘管他叫哥,于是林柔也就真心实意把汪海当成哥哥了。林柔是独生女,奶奶家姥姥家也是一大帮的姐妹,从来没有哥。自从管汪海叫了哥以后发现,有个哥的感觉真不错。
林柔知道,别看汪海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是轻重缓急他把握得很好,甚至在这点上汪海要比高山更强。碰到某些个点高山是会爆的,而这时候就靠汪海来给他平心静气,给他稳住,这也是为什么这俩人生意越做越红火的原因。
但这次,林柔知道一定是高山出了大事,要不然汪海不会这么刻意的掩饰他的慌张。
“师傅,那您靠边吧,我这儿下。”林柔咬了咬牙,还有两三站的距离,估计走路都比开车快。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林柔,这姑娘有没有这么急啊?“得,那您开门的时候小心点儿,这本来是不能下车的,有警察就麻烦了。”
林柔塞给司机一张大票,也不等司机找零就冲下了车,开始跑了起来。
☆、手术
林柔气喘吁吁的跑到医院,发现手术室门前围着一堆人,“嫂子”、“柔姐”的叫着她,当时就傻了眼。好在汪海及时迎了上来。
“柔柔,来了。”
“哥,高山……高山……他怎么了?”林柔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还在手术。”汪海轻拍着林柔的背,她大声的咳嗽了起来。
“大姐……”一对儿看样子老实巴交的农村小夫妇抱着个孩子小心翼翼走过来,“大姐,对不起啊……多亏了大哥……我们还不起啊……”带着哭腔的俩人说着就要下跪,怀里的孩子也扯开嗓子哭了起来,手术室门外一片混乱。
林柔脑子有点儿发懵,下意识的扶起俩人,呆呆的望着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俩人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林柔才算弄明白,高山是为了救那正抱在怀里的孩子才被车撞伤的。
这小俩口男的二十初头,女的看样子还未成年。听说俩人进城来打了几年工,攒了点儿钱便在城乡结合部的大马路边上开了家小卖部,卖烟酒冰棍什么的。依照在老家的习惯小俩口一直放养孩子,这孩子皮得厉害,好养活,谁也没想到会出事。
当时高山和汪海带着俩个兄弟出去办事,路过这家小商店的时候高山停下车去买水,这时候那孩子便摇摇晃晃的要自己过马路,而他妈正跟人聊天,他爸正忙着做生意,一辆大卡车冲了过来……
高山大喊了一声“小心”便冲过去推开了那孩子,一阵急刹车声伴随着孩子的哭声以及他妈的尖叫声,高山应声倒下了。
林柔终于弄明白来龙去脉以后出离的愤怒,脸涨得通红。看着眼前这俩张稚气未脱的脸,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生了孩子不会养为什么要生他?就图自己一时高兴生下孩子让孩子受罪吗?再说了,年纪轻轻的就拉家带口的,自己还没活明白呢就当爹妈,这人口质量能不差吗?
可是看着那孩子泪汪汪的大眼睛林柔又一下子没了脾气。
其实林柔挺喜欢孩子的,每次外出看见小孩儿都要逗弄两家,而她又出奇的有小孩缘,小孩都愿意和她玩。
可结婚两年来林柔一直不想生孩子,虽然林爸爸林妈妈都有点儿着急了。林柔总觉得她如果不能教导孩子公平、客观的看世界,那她就没资格来生养孩子,她觉得她自己对这个世界恐怕都不能公平、客观的看待,她不想把自己的偏见加诸于孩子。而且养儿妨老那一套最不可取,她可不愿意像Ruby那样天天就盼望能生个孩子,别管跟哪个男人生都行,这样老了以后就能有人给她送终了。林柔觉得Ruby根本不可能教育好孩子,可是Ruby不听她的,还是到处搜集着“种子”。
高山对于林柔这种奇怪的想法从来都是一笑而过,他其实挺想要孩子的,一来是他岁数已经不小了,二来高山觉得林柔一定会是个非常棒的好妈妈——就像他丈母娘、林柔她妈妈一样——只是林柔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高山从没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催过林柔,林柔爸妈催问的时候他也总帮着林柔说话,说这事要顺其自然。高山觉得柔柔是还没长大,等她长大了,想明白了,自然就会愿意当妈妈了。
于是,两个月前林柔开窍了。她表姐于芳生了个漂亮姑娘之后林柔突然有了做妈妈的信心。高山那叫一个高兴,恨不得立刻就开始装修婴儿房,并且当天就戒了烟。
看着那个眼泪汪汪的孩子在冲她招手的时候林柔的心便软了,于是把那对夫妇打发走了。林柔看不得那对夫妇低三下四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只希望这俩口子以后多少能有点儿当爹妈的样,别光顾着赚钱连孩子的命都不要了。
这期间汪海一直搂着林柔的肩膀,林柔的胃更疼了,还好有汪海在。
又过了不知多少时间,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走出一眉头紧锁的医生,他很不习惯手术室外围着这么多的人,可是看这帮人的样子他也只敢怒不敢言。
林柔不自觉的哆嗦了起来。
“谁是伤者家属?”
“我……我是……”林柔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却步履蹒跚的向医生走了过去。
“病人情况怎么样了?”还是汪海够镇定。
“伤者伤到了腰椎,现在看情形不太好,有可能会下肢瘫痪,不过也不是没希望恢复,主要取决于病人自身的情况……”
医生剩下的话林柔一句也没听见,她甚至都不知道医生是什么时候走开的,高山又是什么时候被推进的病房,她只记得她蹲在地上吐了起来……
☆、执手
高山醒来的时候发现林柔正握着他的手,用很难受的姿势爬在病床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高山第一次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庆幸着自己还活着,活着的感觉真好,因为有人牵着他的手,有人为他流眼泪。他一下子想到了多年前他睡在林柔家楼下,一睁眼便看到林柔焦急模样的那个早晨,时间过得真快。
“呃。”高山本想要擦去林柔脸上的泪滴,没想到一伸手却牵引到腰部一阵疼痛,他想压抑着不要出声吵到林柔,可还是没有控制住。
“醒了?哪里疼?”林柔听到高山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使劲握着高山的手。
“柔柔,早啊!”高山强忍着腰部的疼痛,极力想要安慰那个小脸苍白的姑娘,她一定吓到了。可是与此同时高山心里却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为什么腰部以下什么感觉也没有?这是个不好的预感,时常进出医院的人往往很敏感,但他不想让柔柔担心,于是问道:“你不是不敢来医院吗?今天怎么这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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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和林柔恋爱差不多小半年的时候,有一天上午十点来钟高山接到了林柔的电话,高山知道一定出事了否则林柔是不会这个时候给高山打电话的。
自从和武迪分手林柔就患上了一种类似于“电话恐惧症”的毛病,她很怕打电话会打扰到接电话的人,因为武迪后期给她留下的电话印象实在是糟透了。
高山总是干活干到很晚,林柔很怕打电话给高山会影响到他休息。她可不想听见高山也像武迪一样在电话里冲她嚷。
高山不知道林柔的这个毛病,只是单纯的以为林柔怕羞,于是每天都会主动打电话给林柔,到最后就变成永远是高山打电话给林柔,林柔却很少会打电话给高山。
“高山,起了吗?”林柔很小心的在电话里问。
“柔柔,早啊!早就起了。”其实高山是被林柔的电话声吵醒的,但他特意说得很有精神的样子。
“那个……那个……”
“怎么了?”高山柔声的问,他知道林柔一定遇到事情了。
“我把脚崴了,你一会儿能到我办公室接我一下来吗?我爸妈出去玩去了,我联系不上他们。”
“怎么把脚崴了?严不严重?我这就过去。”
“没事,就不小心崴了,你别着急,我还有一篇稿子没弄完,估计要半个小时。”
当高山赶到林柔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林柔的脚腕子已经肿得老高,完全没法走路了。可林柔却一个劲的说着没事没事。
“这可得到医院看看,拍个片子看有没有伤到骨头。”高山背着林柔下楼的时候说,林柔他们办公室租的是那种五层老楼,没电梯,林柔本想三层楼慢慢走下来,结果脚一沾地就钻心的疼,她又想那就扶着墙跳下来,结果惊得高山一身汗,无论如何不让她这么玩命。
“不用,怎么会伤到骨头呢,就是崴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对了,刚才我们那的小孩儿偷偷问我你是不是明星,呵呵。”林柔有点儿紧张,不过想起刚才Cicy鬼祟的样子又有点儿好笑。
“明星?你们这些小孩儿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啊?”高山轻轻的把林柔放在副驾驶座上,帮她系好安全带。
“我自己弄就行了,”刚才让高山背着她下楼林柔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这会儿他又帮她系安全带,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行了,“我可不是小孩,我不去医院。”林柔任性的说。
“不行,肿成这样必须去医院。”高山不容分说的劲又上来了。
“就不去。”林柔把头扭向车窗外不看高山。
“为什么?”高山觉得自己刚才可能语气不太好,于是换了温柔的声音问道。
“我害怕。”林柔小声的说。
高山听了这理由就笑了起来,怎么会有人害怕上医院呢?还说不是小孩儿?
突然林柔发现开车的高山一直翘着右手食指,“你手怎么了?”林柔很紧张的问。
高山看了看林柔,又看了看他的食指,愈发觉得有趣,“没事,前天干活的时候碰了一下,缝了两针。”高山说得很轻松,可林柔却没了下文。
过了半天高山看林柔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还在担心上医院的事,便说:“别担心了,一会儿先照个片子再说,好不好?”
“你为什么连缝针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这算什么大事啊?小事一桩,有什么好说的。”对于高山这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我脚崴了也是小事一桩,我也不应该跟你说,对不起。”林柔说到后面竟然带着哭腔儿。
高山没想到林柔会这么说,一下子有点儿百感交集,又是难过又是高兴,“呃,我这皮糙肉厚的,这点儿小伤真不算什么。不过崴脚这件事真的可大可小,这大热的天要是伤到骨头了就麻烦了,所以咱们还是得去医院照个片子再说,有我呢不用怕。”
高山拍了拍林柔的手,林柔小手冰凉。
“你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要不然我会担心的。”
“知道了!”高山回答的声音很响亮,他喜欢这种感觉,“那上医院好不好?”
“我不打针。”林柔扁扁嘴真快哭了。
好在那次林柔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要上药按摩,林柔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高山总算相信真的有人害怕上医院了。
在医院折腾了大半天确定林柔的脚没事,高山才送林柔回家,给林柔做了一顿相当像样的午饭,并第一次不正式的见到了林柔外出游玩却突然回来的爸妈。
林柔妈对这个是会做饭、长得帅、有礼貌,还能把这个倔得跟牛一样的闺女哄去医院的男生第一印象很不错。不过第二次高山正式登门拜访的时候,唉,还是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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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着别动,我去叫医生。”终于镇定下来的林柔想起了要叫医生,站起来转身要出去,高山却紧紧握住她的手,他很想就这么一直握着,一辈子不松手。
☆、活着
“哟哟,这是干嘛呢?”汪海大大咧咧的推门进来,依旧是那幅没心没肺的样子,“过了啊,你们俩过了啊,成心刺激我这光棍是吧?”
汪海其实已经在病房外转悠了小一个钟头,一直偷偷观察着病房内的一举一动,直到看到林柔手忙脚乱的样子才决定进来。
“怎么样了老大?”
“没事,”高山忍着疼说,不想让柔柔担心,“柔柔,大海来了你先回去睡会儿觉吧,脸色不太好啊。”
“是啊,柔柔,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汪海看着柔柔一幅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我不走,我没事儿。”
“什么没事啊?你瞧瞧你昨天吐的……”
“柔柔,怎么了你?”高山一着急想要支撑着坐起来,结果撑着床的手暴出了青筋也没能坐起来,只能一个劲的喘粗气。
“你别瞎动!”林柔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声音里带着哭腔儿,“别听他胡说八道呢。”
汪海也没想到一时心急竟然说吐落了嘴,赶忙往回找吧,“行行,我瞎说。我说柔柔,你没看出来我跟你老公有正经事要谈吗?”
“是啊柔柔,我和大海真的有事有谈,先让大海送你回去休息休息,你再来。大海你让小白一会儿熬点粥给柔柔送过去……”
“这些都不用你们操心,彪子现在就在楼下停车场等着呢,刚才我们俩一块来的。粥小白已经熬好了,也在车上,柔柔,凑和吃一口,我知道你嘴刁,可好歹人家小白以前也是个厨子,虽然店里没什么做饭的机会给他……”汪海又开始口若悬河了起来。
“好了好了,那我先回去,”林柔想了想也许高山和汪海真的有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要谈,回去收拾一些必要的东西再过来也好,“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哥,说你呢。”林柔戳了汪海一下。
“有你哥在这你还不放心?!赶快走吧,记得把粥喝了啊。”
“那我先走了,下午过来。”林柔轻轻的亲了亲高山的额头。
每当高山和林柔有亲密动作的时候汪海就觉得一阵不自在,于是便假装看别处,假装不在意。
“明天再过来吧,有大海在这儿呢。”高山温柔的说着,拉了拉林柔的手。
“哥,那我走了啊。”
“听你老公的,明天再来。”
林柔走后兄弟俩一直没有说话,汪海喂了高山水喝,叫了医生查房。医生昨天已经看到了手术室外的阵仗,也耳闻了一些病人的背景,于是没多说什么,只是例行公事的做了做常规检查,关于真实病情医生想听听那个看起来好人样子的病人家属是怎么决定的再说。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医生走后汪海和高山就一直沉默着,像是一种默契。
最终,高山打破了这种默契,有些事医生没说,但他很想知道。
“大海,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事,皮外伤,”汪海犹豫一下,“不过老话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仨月得忍一下了。”
“我想听实话。”
汪海脑子转一下,心想这事早晚都得说,反正大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了,这点儿事应该可以承受得住,“老大,是这样的,”汪海说得还是很谨慎,“大夫说你伤到了腰椎,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会下肢瘫痪。”
“复元的机率有多大?”
“大夫说不是没有复元的希望,但要看你自身的素质了。”
“哈哈哈哈。”突然的,高山大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渗出了殷红的血,并带着他咳嗽了起来,但他还在笑着。
“老大,你怎么了?”汪海一下慌了起来,他没想到老大会是这种反应。
还是烂命一条,高山一边笑一边想,终于笑够了之后问汪海:“柔柔知道了吗?”
“知道,当然知道。”汪海被高山笑得有点儿发毛。
高山呀高山,你丫该死的时候不死,这么拖累着人还真不是个东西。
这一刻,高山对于刚醒来的时候感谢活着的想法感到无比恶心,他很想死,比之前30多年的每一天都更加想要死去。
☆、狼藉
林柔一到家就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翻箱倒柜的急出自己一身汗来,却什么也没收拾好。
她基本上是个生活白痴,从小娇生惯养的林柔饭不会做,衣服不会洗,你要让她收拾个东西她能收拾得天翻地覆。
林柔还是单身的时候她妈就常说:谁要是娶了她们家林柔那可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你这成天的得有八个老妈子跟着。”林妈妈一边操持着林柔的生活一边说,却从不肯给她劳动实践的机会。
那个倒了八辈子的男人就是高山,他娶了这么个小祖宗回来却满心欢喜。他心想,这些琐碎的事柔柔不会就不会吧,反正这些事他从小就会做,再说了平常请个小时工就把所有家务都解决了,除了做饭。
小祖宗林柔别看平时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她的嘴相当的刁。碰到她不爱吃的东西她虽然不会当面说难吃,可是就会真的一筷子也不动,这点一开始高山就看出来了。都说巨蟹座好吃,看来一点儿没瞎说。好在高山有做饭的手艺不错,于是件事他绝不假小时工之手。
要说高山也确实是个聪明而又好学的人。
他确实从小时就开始学着做饭,但自从他姥姥去世,他成为单身汉以后就基本上没开过火。
说起高山做饭的好手艺,那完全是那以前开饭馆的时候跟大师傅偷学来的。偷师这件事高山屡试不爽,所以他开过什么店就偷学会了什么手艺:修车、做饭、调酒、修电脑……他无所不会,实际上他连汪海那套企业管理也掌握了□不离十。
林柔不是没想过学做饭、学做家务。可是在娘家的时候林妈妈一手包办了所有家务完全不给她学习实践的机会;跟武迪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学生,天天在学校里当然也没学这些的机会;跟高山谈恋爱那阵子林柔便当真想想好好学习学习做饭、做家务,一是因为爱高山,想帮他分担些什么,二也是林柔骨子里想做贤妻良母。
可是不争气的林柔先是做饭的时候差点把厨房点着了,摔碎了无数盘子碗的,然后在洗衣服的时候接连弄坏了两台洗衣机,掰断了好几个水龙头……要说林柔这破坏力,可比破坏王还厉害。
最终,林柔在高山的劝说下彻底放弃了学做饭、做家务这条心,看来“贤妻良母”这个称号跟林柔是没缘了。
林柔把家里弄成一团糟,刚想起拿牙刷又想起要找睡衣,结果牙刷就找不着了,就在林柔焦头烂额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是Ruby。
“柔柔,”Ruby在电话那头懒懒的叫着,“你怎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啊?”
“在忙。”林柔夹着电话又想起应该带一些书给高山。
“有什么可忙的啊?出来坐坐啊,我刚从大马回来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啊?我跟你说啊,我这阵子可能不回大马了,Andy他老婆回来了,那马来女人一听说我来了,非要跟我抢……”
“金露露,我现在没心情听你这些烂事,”林柔一改往日的温柔脾气,冲电话那头的Ruby喊,“什么Andy和他老婆的,金露露你能不能有点儿志气啊?别哪个男人都能对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嚷完林柔便把电话扔到了一边,她已经够心烦的了,Ruby却还来添乱。
前年Ruby闪电结婚,她说她一定要抢在林柔前面结婚,这样林柔就可以当她的伴娘了;结果还没到一年就以离婚告终了。Ruby的前夫完全是看上了Ruby她老爸的钱,追Ruby的时候见她爸的时间比见Ruby还多,和Ruby结婚没几个月就以工作忙、太累为理由不和Ruby同床,Ruby受不了便找了别的男人鬼混,结果被人家抓了个现形,净身出户。离了婚的Ruby对于男人这件事更加肆无忌惮,往往和一个男人刚认识几个小时就去酒店开房。这不,有一次Ruby去大马玩就搭上了这么个Andy,还一无返顾的追到了大马,拿着旅游签证每个月回国一次这样两边折腾,差不多折腾了小半年,结果又无功而返。
林柔心不在焉的丢三落四,高山的情况不能不让她担心。
“柔柔,柔柔,开门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与此同时手机也响了起来,“柔柔,你在家吗?开门啊!”是Ruby的声音。
林柔刚一开门Ruby就冲进来抱住了林柔,“柔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Ruby一脸关切的看着林柔。
“你怎么来了?进来坐,”林柔把推满了东西的沙发腾出一块地方来让Ruby坐,“我去给你倒点水。”
“柔柔,这是怎么了?”Ruby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不知所措,“高山他是不是……”
“你喝什么?”
“我什么也不喝。高山他是不是欺负你?我早就跟你说过,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尤其这种混过黑道的男人更不能找,他们都有暴力倾向,他是不是打你了?”Ruby抓住林柔上上下下的检查。
“没有,你别瞎说。”林柔扒开Ruby的手,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没有?没打架能把家弄得这么乱?”
“我这不是在收拾东西嘛。”
“收拾东西?你要走?柔柔,不管出什么事你不能走,要有人走你也得让他走,别跟我是的什么也没落下。柔柔,你不会是……外面有人了吧?”Ruby不太相信的看着林柔。
“Ruby,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啊。”林柔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柔柔,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高山……高山他出车祸了,医生说……医生说他会瘫痪……”林柔再也忍不住,抱着Ruby痛痛快快的哭了出来。
☆、面对
高山的情况要比预计的糟糕,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在年轻的时候就被毁得千疮百孔了,医生对于高山日后能复元并不抱什么希望,他很诚恳的对病人家属交待了这些,希望家属能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