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让没见过面儿的婆婆在家里住得舒服点儿,林柔重新把客房布置了一遍,被子、褥子、枕头里外三新,吃穿用度都给婆婆准备了最好的。除了这些她竟然还把客房的床垫给换成了硬的,因为老听爸妈说床太软腰受不了,于是林柔想婆婆应该也不喜欢太软的床垫。除此之外,林柔还没事儿就给小狮子上课,怕他没礼貌惹奶奶不高兴。
当然,这些事情林柔都是背着高山干的。林柔知道自从高山答应了张大哥可以见他妈以后,心情一直起伏比较大。这也难怪,本来高山活了半辈子都没有过妈,这会儿突然说妈妈来了,能不让他紧张吗?不过高山在林柔的面前却刻意不提这件事,只交待了一句大家就像平常一样就好,不用特别准备就算完事儿了。
可是婆婆驾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一上午林柔都很紧张,衣服换了好几身,总怕穿得不好会失礼或者婆婆不喜欢;她不止自己换衣服,还逼着儿子也一个劲的换衣服,可哪一件衣服都不能让她满意,弄到最后小狮子都快哭了,还是高山把儿子救了出来。
“小狮子喜欢穿哪件就穿哪件吧。”高山看着儿子那张委屈的小脸儿,跟林柔商量着。
“不行,他就喜欢穿他那条破裤子,让妈妈看见会笑话的。来,小狮子,再试试这件,就再试一次。”林柔拿了件灰色的粗线毛衣哄着儿子试。
“我不喜欢黑色!”小狮子很犟的扭过了头去。
“这怎么是黑色啊?这是灰色!”林柔冲儿子说道,“你看,爸爸穿的就是这个颜色的毛衣,多好看啊,快来试试。”
“我不!”小高兴把身子藏在了高山的轮椅后面。
“你试不试?”林柔杏目圆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儿子。
“不!”
“好好好,不听话是不是?……”林柔气得做势要打儿子。
“好了好了,”虽然高山知道林柔不可能打儿子,还是一个劲儿的护着高兴,“小狮子,来,听妈妈的话,试试,跟爸爸穿成一样的不好吗?”
高山上身穿着件铁灰色毛衣,下-身是一条牛仔裤,看似随意,却是林柔一贯的精心搭配。灰色很衬高山的好皮肤,而简单随意的样式更显出高山的好身材:宽阔的肩膀以及厚实的胸膛。其实小高兴这么穿也很好看,奈何这小子太小,审美观不完善,只觉得鲜艳的运动衣是最好看的服装。
小狮子极不情愿的走向了林柔,林柔伸手便把他身上的彩色运动服给扒了,套上毛衣一看,确实比刚才花花绿绿的显得乖巧多了,于是满意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行,还是这件衣服好看,站好了!嗯,一会儿记得叫人啊……”
林柔话没说完院外便传来了门铃声。
“李阿姨,快去开门!”林柔一边叫着李阿姨,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脸蛋儿也因为紧张而涨得发红了。
“柔柔,”高山低声叫了一句,“不用紧张,就当她是个……”
高山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林柔把儿子拨拉到一边,低头吻了吻高山的唇,小声的说,“嗯,她就是妈妈,咱们都不紧张。”
老头儿老太太听见门铃声儿也从自己房间出来了,“你们怎么还在屋里啊?出去迎迎啊!”
“爸妈,不用……”高山试图拦住爸妈,他觉得这件事情没必要弄得这么隆重,可老头儿老太太已经出去了,而林柔也搂着儿子跟了出去,高山无奈只得也摇着轮椅跟在这群人后面,准备加入迎接的队伍。
“您好您好!”还没出屋,高山就听见了张大哥的声音,这么多年不见了,张大哥还是那么大的嗓门儿。
“哟,张所长吧?谢谢您,谢谢您。”高山听到了老太太的声音,肯定是跟张大哥寒喧上了。
“亲家母,您里边请。”这次是林爸爸的声音了。老头儿自从耳朵不好使以后,声音也不由得变得大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和人吵架。
林柔没出声儿,高山能想象得出来,林柔一定搂着儿子涨红了脸,却迟迟开不了口;而到现在为止,高山还没有听到他妈的声音。
高山还没想完,便听到了那个声音,音色不高不低,很有磁性,但是说出的话却是:
“吭,请叫我Sabrina,或者叫我高小姐。”
——一副居高临下的语气。
接着高山便听见柔柔小小的叫一声:“妈。赶快叫奶奶啊!”
“奶奶!”小狮子也怯怯的叫了一声,不再是刚才跟他妈犟的声音了。
再没听见高小姐的回声,气氛好像有点儿尴尬。
“行了,那你们一家人聊聊吧,我就先走了。”张大哥笑呵呵的打着圆场,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哎?怎么没看见高山啊?”
一听这话高山便醒了过来,摇着轮椅终于出了屋子,“张大哥,好久不见啊,快进屋坐坐。”
高山冲着张大哥冲了过去,对他妈却视而不见。
几十年不见,张大哥头发都花白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小警察了,高山不禁感慨着时光的流失。
说是对高小姐视而不见,可高山还是趁大家不注意瞥了一眼站在那里那个气宇不凡的女人。那个女人瘦瘦高高的,长着一张和高山几乎一模一样的美丽脸庞,脸上挂着的也是高山在生人面前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可最奇怪的是这女人看起来十分年轻,说是高山他姐肯定会有人相信。
张大哥虽然听高山说了他自己的情况,可还是不由得盯着他的轮椅看了一会儿,“高山啊,听说你现在干的不错,是市里的纳税大户,这还得感谢政府感谢党,可不能走回头路!”
“是是!”高山不自觉的答着,“张大哥,这次真麻烦您了,大礼拜六的您还亲自跑一趟。进屋坐坐吧,午饭准备好了,在这儿吃顿便饭再走。”
“不了不了,所里还忙!”张大哥摆了摆手,“就不打扰你们阖家团聚了。”说着便向每个人点头笑了笑,接着对高山他妈说,“高小姐,那我就先走了,您有什么事儿、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们警察。”
“那就谢谢您了。”高小姐把眼神从高山身上收了回来,很高傲的向张所长伸出了手,让他握了一下便扭过了头,冲着林柔皱了皱眉。
“张大哥,我去送送您!”林柔感觉到了那冷冷的眼神,一下子慌了,说是要去送张大哥,不如说是想要逃避。
“您留步,我这车就停门口了。”张大哥冲林柔摆了摆手,钻进了汽车,一溜烟开走了。
“那什么,亲……高小姐,咱们屋里坐,院子里冷别都在外面站着。”老太太看高山也不叫人,气氛有点儿尴尬,便热情的招呼着高小姐。
“那走吧。”高小姐转过身子。
“妈,我来帮您拿行李。”林柔很殷勤的抢上前去。
“嗯。”高小姐毫不客气的把行李交到了林柔手中,高山见状暗自运了口气,但忍住没发作。
“妈,您这边请。”林柔把高小姐让进了屋里,便吩咐李阿姨准备开饭,然后转头跟高小姐说,“妈,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带您去您的房间看看?”
“别一口一个妈的,好像我比你老多少似的。”高小姐皱着眉,看着房间里的摆设,“叫我Sabrina。”
高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哦,Sa……Sabrina,这边请。”林柔看Sabrina往房子深处走去赶紧把身子让开,让她通过,接着在掐了高山胳膊一下,做口型让他叫人,高山却死死的抿住嘴就是不出声。
“哪间?”高小姐突然站住脚步,回头看着高山和林柔两个人。
林柔赶紧松开了还掐在高山胳膊上的手,追上了高小姐,打开客房门,“这间,您看看还喜欢不喜欢?如果有任何需要的您尽管和我说。”
“这个装修……”Sabrina皱着眉,一副挑剔的神情。
林柔赶快向还在后面的高山招手,让他过来。
“叫人啊。”林柔咬着后槽牙低声的和高山说。
高山还是不说话,那个“妈”字他始终叫不出来,而那个“Sabrina”他不惜罕叫。
“你这腿是怎么回事?”Sabrina突然转过头来问高山。高小姐在见高山之前一年一年、一遍一遍描绘着儿子的长相、身材、职业、喜好、妻子、孩子……描绘了47年,描绘了着她所能想到的一切一切。虽然张所长之前跟她说了高山腿有些问题,但也没说太清楚,于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会是坐在轮椅里。
“呃,车祸,十几年了。”林柔抢着答道。
高小姐又皱了皱眉,“你叫……?”
“林柔,您叫我柔柔就行。”柔柔一边说一边想要帮助婆婆收拾行李。
“你放那儿吧,我自己来就行。”高小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有些话想问问他。”
高小姐也没办法叫出“儿子”或者“高山”两个字来,其实这对母子的性格与顾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哦,对不起。”林柔又羞红了脸,转身便要走出去。
高山却一把抓住了林柔的胳膊,“没什么可回避的,柔柔是我太太,也是我最亲的人,我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让她知道的。有什么要问的你就直接问。”
“哼,”高小姐冷哼了一声,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儿一样不是个滋味,明明她和儿子才应该是最亲的人,可是现在这最亲的人却是另外一个女人,怎么能叫人不唏嘘?于是她冷冷的说道,“改天再说吧,我现在要倒时差了,请你们离开,午饭晚饭都不用叫我吃了。”
“柔柔,走,咱们吃饭去!”高山转过轮椅,看柔柔也跟出来了,便“嘭”的一声甩上了门。
“你干什么啊你?”林柔冲高山小声的囔着,她天天祈祷这对母子在见面时不要出问题,结果还是闹了个不欢而散。
“吃饭!”高山大声说了一句,便不再理林柔,转着轮椅进了餐厅。
☆、意外
下了一夜的雪,天地一片银白。
一大早老头儿老太太就在院子里扫起雪来了,怕家里有人会踩到冰滑倒,其实一到下雪天他们俩最不放心的就是小高。
扫了一会儿雪身上就热了起来,老太太想把她的羽绒服放回屋里,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高小姐穿着一身艳粉色的运动衣款款的从屋子里出来了。老太太暗自感叹了一句:亲家母可真漂亮啊!
接着就冲高小姐迎了上去,“亲家母,起了?休息得好吗?”
高小姐看着满院子的雪堆皱了皱眉,“请叫我Sabrina。这里的空气真是糟糕透了!”
老太太楞了一下,忙又笑呵呵的说,“撒……撒宾那,今天这空气挺好的,刚下完雪多舒服啊!”
Sabrina嫌恶的跺了跺脚,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这也叫天气好?你瞧瞧这雪都什么颜色?”
老太太真的看了看,觉得是白色,但没敢说。
“灰的!我们那边的雪才叫干净呢!你看看,这都是雪叫我怎么运动?”
老头儿耳背都听到了高小姐的声音,于是想跟她说屋子里有健身室,可以去那里运动,可谁知道这一辈子也没说过洋文的老头儿一张嘴,那Sabrina便变成了——“傻逼呐……”
老太太惊慌的看到高小姐那一身艳粉恨恨的消失了。
“你这个老头子,会不会说话啊?”老太太急了。
老头儿去一脸茫然,大着嗓门儿说,“我怎么了?我还没说完呢。”
“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当哑吧!”老太太大声儿的对老头儿说,怕他听不见,不长记性又乱说话,“这亲家母也是,好好的中国人,叫什么洋名儿呢?你说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
“傻逼呐……”老头儿又说了一句,这回自己也傻眼了,“哟,亲家母不会生气了吧?”
“我怎么知道!你说以后让咱们柔柔怎么跟她婆婆处?”老太太担心起来了,昨天这婆婆就给女儿来了个下马威,午饭晚饭都没吃,弄得林柔一直紧张,饭也没怎么吃;而高山脸色也不好看。看起来柔柔这婆婆绝不是个等闲之辈。
林柔一早醒来就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却不见高山,心想高山可能陪高兴锻炼去了,于是便起身下了床,洗漱完毕又用右手做了十几下哑铃,特意挑了一身稳重颜色的衣服穿上,才去了餐厅。林柔心想今天的早饭一定要亲自做给婆婆吃。
林柔走出卧室才发现外面下雪了,这样的天气高山和高兴应该不会出去锻炼了,于是便朝健身室走去,推开门一看,只有她一身粉衣的婆婆,正跟跑步机上跑步呢。
“妈……Sabrina,”林柔一看见婆婆第一反应是要跑,她没做好心理准备;可出于礼貌她还是留下来了,并且主动打着招呼,只是对于长辈她不太习惯直呼其名,“您昨天晚上休息得好吗?”
Sabrina按下了跑步机的上的停止按钮,拿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过头来看着林柔,“你们家这是什么床?硌得我腰疼!”
“对……对不起,不知道您喜欢睡软床,我一会儿就让李阿姨给您换张软床垫。”
“还有你们家的被子和枕头,那是人用的吗?”Sabrina生气的说,“我家里全是鹅绒的被子和枕头,我用不惯你们这种棉被子、有味儿的枕头!”
因为老太太坚持棉被子和荞麦皮枕头最健康,所以高家上下从没有过什么鹅绒被、鹅绒枕。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会儿就去给您买。”林柔一个劲的道着歉。
“你这衣服是什么颜色?”高小姐逼近林柔一步,目光如炬的看着比她矮大半个头的儿媳妇,心里琢磨着高山如果站起来个子不会矮,看肩膀就能看出来,可为什么会娶个这么矮的媳妇?这万一影响高家的遗传基因怎么办,“你身上的这种颜色不进棺材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高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摇着轮椅冲了过来,挡在林柔面前,“这是我家,轮不到你他妈的说话!你要是住的不舒服可以去住酒店或者回他妈你们美国,没人留你……”
“请注意你的用词。”高小姐平静的看着高山,“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还在记恨老头儿刚才的口误。
“高山,你怎么这么说话啊?妈不是那个意思。”林柔想要拦住发疯似的高山。
“你闭嘴!”高山急红了眼反手推了林柔一把,林柔一个脚步不稳“咚”的一声撞到了门上。
听见那一声高山突然警醒,赶快转过轮椅去看林柔,只见林柔蹲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肚子。
“怎么了,柔柔?”高山紧张的看着林柔。
“不知道……肚子疼。”林柔有气无力的说。
高小姐看林柔的脸色也觉得不对劲,跟高山说,“赶快上医院啊,楞着干嘛?”
“哦,哦!”高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来给老赵打电话,让他把车备好,然后弯下腰去抱还蹲在地上的林柔,奈何林柔的位置太低,他抱不起来,高小姐见状赶快扶起林柔放到高山腿上。
“把柔柔的大衣拿来,去和爸妈说一声。”高山支使着高小姐,高小姐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乖乖的去通知亲家,乖乖的去找林柔的大衣。
医院的检查结果是林柔怀孕两周,完全性流产,连清宫都不用清,即时就可以回家。而林柔之所以会流产的原因是因为高山的精-子质量不好。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高山和林柔两个人一直沉默着,看看快要到家了林柔才开了口:“高山。”
一听见林柔的声音高山的眼泪便流了下来。
“这次是个意外,”林柔忍着心痛对高山说,“不是你,也不是妈的原因。”
高山把面别了过去,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天地,心里悔着自己的一时冲动。
林柔往高山身边靠了靠,轻轻的把他的脸扭向自己,只见高山满脸的泪水,便用嘴轻轻的吻上了那些泪痕。
“柔柔,我对不起你!”高山再也忍不住,悲恸的哭出了声来。
林柔爱怜的擦着高山的泪水,“别傻了,你没有对不起我。”
“柔柔,你打我吧!我他妈的就是混蛋、王八蛋啊!我为什么要推你呢?”
“高山你听我说,”林柔试图使高山平静下来,“这个孩子本身就不健康,即使现在不掉过几个月还是会掉的,到那时候再掉不仅咱们家所有人都更失望,而且我受的罪也会更多。现在这个孩子走了也是好的。高山,其实我也想清楚了,以咱们现在的情况看没必要再要一个孩子,咱们又不是关系不好需要一个孩子来维系,也不是要有个孩子传宗接代,更不是为了养儿防老,所以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咱们有一个高兴,好好的爱护他、疼他不就足够了吗?”
高山还在嘤嘤的哭。
“别哭了,”林柔把头靠在高山肩膀上,“这个就是咱们的一个秘密好不好?回家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就说我刚才是痛经。别怨妈妈,妈妈即使再不好,可她却把你生下来了,这就是她最大的好,这就是我们最应该感激她的地方。”
高山还是不说话,今天这件事他只恨自己。
“高山,你这样子让我害怕。”林柔说,“我不想你恨任何人,包括恨你自己和妈妈。你看,刚才妈也跟着着急来着,你和妈其实一模一样,都是外冷内热的人……”
车已经停进了院子,老头儿、老太太、高兴以及Sabrina都急急的围了上来。
“高山,答应我,这是秘密。”柔柔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起了笑容,“吓着大家了吧?没事儿。小狮子,你赵叔叔找你。”看着儿子跑开了,林柔才低声说,“就是痛经,都别担心。Sabrina,我有点儿累,一会儿让李阿姨帮您买枕头和被子去吧,我会和她说清楚是什么样的,您放心。”
☆、解字
“高山,我想先睡会儿。你去看看小狮子好不好?他马上就要考试了,别让他总是玩。”
“嗯。”高山红着眼眶应了一句,“要喝水给我打电话,别喝凉的,电话给你放这儿了。”
“嗯,快去吧。”林柔抬起软绵绵的手摸了摸高山的脸。
把高山支开,林柔便抱着被子哭了一气儿。虽然她刚才知道要怎么劝高山,可自己却说服不了自己,毕竟从她身子里掉出去的是块儿肉,是她和高山相亲相爱、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结晶,她甚至想,如果那孩子没掉,即使生出来有缺陷那她也会好好的养着TA、爱着TA,她才不会像婆婆一样把生下来的孩子给扔了。
想到那妖精婆婆,林柔哭得更伤心了,她是替高山在哭。她实在想不明白,婆婆当年为什么会忍心扔下高山这么个漂亮的小娃娃呢?好,就算你有苦衷不能要他,可为什么隔了小50年非要来找他?找到他又不能对他好一些、亲一切呢?
林柔当然承认高山是那种第一眼看起来不那么好接触的人,样子很冷酷,可是只要和他接触,就会发现他这个人心并不狠,而是那种很温柔、很周到的人,你对他有一分的好,他会报你十分的恩。林柔相信只要婆婆对高山稍微有一点儿妈妈的样子,高山自己死撑两天之后,就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儿子的,可是婆婆偏不。
哭着哭着兴许是累了,兴许是刚流完产身体弱,林柔迷迷糊糊抱着被子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只见高山坐在床头前轮椅里,正望着她流眼泪。
“几点了?”林柔冲高山笑了笑,问道。
高山擦了下眼睛,低头看了眼表,“快11点了,饿了吗?”
林柔摇了摇头,掀开被子捂着肚子要起床,“该做饭了。”
一听是这理由高山赶快上前按住林柔,“有李阿姨呢你躺着别动,我让李阿姨熬了鸡汤,你要是不饿就再睡会儿,一会儿汤好了我给你端进来,别去餐厅吃了。”
“那哪儿行啊,今天是妈妈回家吃的第一顿饭,我要不去做她会觉得你娶了个懒媳妇,会觉得你委屈,心疼你的。我没事儿了,再说有李阿姨帮我忙我其实也就是装装样子。”
高山听林柔这么一说,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越搂越紧,而且还呜呜的哭了起来。
“怎么了?”林柔一下被高山弄傻了,听高山哭了半天才想起用手去胡捋他的后背。
“柔柔,只有你会心疼我,她不会,我不要她当我妈!”
林柔也湿了眼眶,可又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任性啊?跟你儿子一样!我不要写大字!我不要吃芹菜!”林柔学着高兴说话,呵呵笑了一阵却接着说,“她是你妈妈就是你妈妈,哪有你说不要就不要的?”
“那我让她走!现在就让她走!”高山一下子想明白了就要摇着轮椅离开。
林柔却一下子搂住了高山不松劲,“不要!”
有了早晨的教训,高山再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任由林柔搂着他,沉默着。
“高山。”林柔在高山耳边轻轻的唤着。
“嗯?”
“算了,让李阿姨做饭吧,我就当个懒媳妇了。高山,你能不能陪我躺一会儿?”
“我还得……”高山拒绝着。
林柔哭出了声音来。
“别哭别哭,妈说过做月子的时候哭不好。”
“谁做月子了?”林柔一边哭一边冲高山嚷。
“小月子这是,”高山认真的说,“乖,不哭了啊。”
“你陪不陪我躺?”林柔吸着鼻子斜眼看着高山,手却抓住他的手不放。
“躺,躺。你松手,我上床。”高山被林柔拽着手不敢动。
林柔松了手,高山便乖乖的把轮椅转到床的另一边,撑着轮椅扶手往床上转移,林柔见状赶紧把被子掀开,看高山在床上躺好就把被子给他盖到他身上,然后自己也躺□去,往高山旁边挪了挪。
“肚子疼不疼了?”高山揉着林柔软软的小耳垂,心里说不出有多疼。林柔是高山见过的唯一一个没有耳朵眼儿的姑娘。
林柔摇了摇头,拉过高山的手,在他手掌上来来回回写着字。
“写的什么?”满手老茧的高山,掌心并不敏感,分辨了好久也没明白林柔在写些什么。
“妈。”林柔低声的说,“一个女,一个马。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高山摇了摇头。
“就是让孩子骑在背上的成年女性。”林柔又一笔一划的在高山手上写了个“妈”字,“农村的母亲们常把孩子固定在背后,这样既方便自己做家务,也方便照顾孩子;而对于母亲背上的孩子来说,母亲就好像是自己骑乘的马儿。马的主要外形特征就是头、项上有长毛,而母亲的脑后也是长头发。这种外形特征的相似性和骑乘关系的相似性就促成了‘妈’字的诞生。”
高山看着林柔,想不明白她要说什么;就像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扎过耳朵眼儿一样。虽然林柔说过那是因为她怕疼。可是从身子里掉下块儿肉去不比扎个耳朵眼儿疼?高山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林柔抬头看了看高山,继续说道,“我想小狮子呢,你们为什么喜欢车?车能给你们什么?”
“车现在给儿子的是速度感、是驾驭感,给我的现在更多的是舒适性、安全性以及实用性。”高山不自觉的调整了一下心情,回答起了林柔的问题来。
“哦。”林柔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让小狮子学卡丁车的意义所在,咱们就说速度感,是不是只要咱们可儿子找一辆最好的车,他肯定能跑得最快?”
“不见得。”高山放松了警惕,以为现在聊上了儿子的问题,“这得看儿子的天赋,还有对车的热爱程度。车这种东西跟人是一样的,你只有爱它、懂它,还要保养它,它才会听你的话。”
林柔满意的笑了,“你这不是挺明白吗?车啊,就是以前的马,马就是妈妈。其实不管是你们这种爱车的,还是我这种只拿车当个工具的,都没想过平白无故向车要些什么的。妈妈其实也一样,咱们思维不妨开放一些啊,其实妈妈把咱们生下来任务已经算完成了,你再想管她要什么,就看你给了她什么了。”
高山皱着眉看着林柔,觉得她逻辑又乱了。
“不许这么看着我,我说的对!”林柔任性的说,“没错,你要想车开得快,你得爱它、保养它,还要去懂它;妈妈也一样,你要想她爱你,你也得爱她!”
“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怎么不是一回事儿啊?高兴想要我爱他,他就要先爱我,要尊敬我,还得听我的;你也一样,你说你昨天做得好吗?连人都不叫!”
“我叫不出来!”高山堵气的说,“你也说了,都是相互的,她对我好吗?她对你好吗?她值得我尊重吗?”
“她生你了,就是对你好!”
“我替她照顾姥姥了,我欠她的都还她了!”
林柔对自己这套歪理邪说也没什么信心,因为她也是妈妈,她并不认同妈妈只要生下孩子来就再没有责任的说法,这种说法太前卫,不是保守的林柔能接受的。因为说不通,林柔便拿起高山的手咬了起来。
“哎哟!”高山吃痛的叫了一声。
“不许叫!”林柔瞪了高山一眼,“反正她来找你已经是……对吧?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你也要表现得大度一些,对对,你不能小器,你一直也不是小器的人,这不是你一贯风格……”林柔因为理亏越说越激动。
“别激动,别激动。”高山看着林柔的样子紧张了,生怕她真动了气影响身体。
“你听我的我就不激动。”林柔还要挟上了高山。
高山紧闭着嘴不说话。
“好,你不听我的是不是?我……我……”林柔想找个无关紧要又能让高山害怕的理由,“你不听我的我就离家出走!”
“你每次真要出走的时候根本不会说话。”高山认上了死理儿。
林柔一听这话真的一下子坐了起来,翻身就要下床。
“我听你的!听你的还不行吗?你别走。”高山这回真着急了,奈何坐起来的速度没林柔快,更何况他还要挪到轮椅上,如果还不答应估计林柔有这功夫就真跑了。
“我觉得下面要漏,去趟厕所。”林柔还是迅速下了床。
高山也没闲着,把自己弄上轮椅,便摇着轮椅要跟进厕所,刚到门口就见林柔坐在马桶上正卷着一张血乎乎的卫生巾。
高山看着那么多的血有点晕,停在门口没敢往里走便又流起了眼泪。
林柔看了一眼门口高山的神情,赶快把卷好的卫生巾扔了,拿一条新的垫好,对高山说,“女的都这样,一点儿都不疼……呃,只有一点点儿疼。”说着赶快整理好自己、洗过手朝高山走去。
高山迎上去搂住了林柔的小腹,喃喃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柔也想哭,但忍住了,把高山的头发弄乱来掩饰自己的伤心,“我真的没做好准备再当妈妈,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咱们今后要照顾好三个老的,一个小的,如果再来一个小小的,我真受不了。”
“别算上她,她根本就不配!”高山使劲吸着林柔身上独特的香味,那个味道他天天闻也闻不够。
“说好听我的。”林柔在高山后背轻掐了一下,“我也有点儿紧张,不过不着急,慢慢来。咱们先去吃饭去,高山,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作为呈堂证供。”
“什么?”高山不解的看着林柔。
“就是说,吃饭的时候你可以不说话,但不要说狠话。”林柔暗自叹了口气,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来解开这母子俩的疙瘩。
☆、教训
“李阿姨,先来吃饭。”林柔招呼着。
一家老小已经在餐桌上坐齐,高小姐理直气壮的坐在主位上,她右手边是林妈妈,接着依次下去是林老头儿、为李阿姨留好的空位、小狮子、高山,林柔挨着高小姐左手边坐。不是往日高家一家六口的座序。
高小姐一听林柔的话,皱了皱眉,放下筷子低声说,“你们家佣人要上桌吃饭?一点儿规矩也没有。”
“我们家没有佣人!”高山夹了口菜放进嘴里,边嚼边说。
“没教养!”高小姐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高山还是在说李阿姨。
李阿姨刚把鸡汤端上来,一听高小姐的话也有点儿不自然,小声儿的说,“我去厨房吃吧。”
“李阿姨,坐。”高山把碗往桌子上一放,特意摇着轮椅到李阿姨椅子旁边,轻轻挪动了一下椅子,示意她坐下。但摇着轮椅的高山实在没办法特绅士的为女士挪椅子。
李阿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紧张的看着老太太,希望老太太能给她拿主意,结果没等老太太说话,老头儿便张嘴了,“小李啊,赶快坐下吃饭。”
“哎!”李阿姨应了一声赶紧坐了下来,却只敢守着自己面前的一碗饭,绝不敢把目光伸向高小姐那边。
高山见李阿姨坐下才又摇着轮椅回到原位,给林柔盛了饭鸡汤,“趁热把汤喝了。”
一直没敢动筷子的林柔一个劲儿的冲高山使眼色,让他要么闭嘴,要么给高小姐夹夹菜,可高山就是视而不见。
无奈,林柔深吸了两口气,脸上露出本以为灿烂的笑容,可谁知吃饭前才特意换的那件喜庆的红色羊绒衫显得她更加苍白虚弱了,“Sabrina,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这个山笋野菌土鸡汤是李阿姨的拿手菜,我先给您盛碗汤尝尝吧。”说着便要去盛汤。
“放那儿吧,我要喝自己会盛。”高小姐夹了块她面前的牛肉皱了皱眉头——后来林柔慢慢发现,皱眉是高小姐的习惯动作,并不是针对谁。
“那您尝尝清蒸鱼。”林柔夹了一筷子鱼放在高小姐的碗中。
“不知道要用公筷吗?”高小姐嫌恶的看了看自己那碗饭。
高山刚要发作,便被林柔用手使劲按住了他的手。怕伤着林柔,高山不敢动了。
林柔一边按住高山,一边吩咐李阿姨,“李阿姨,麻烦您帮Sabrina换一碗饭。Sabrina,不好意思啊,习惯了没注意,其实我这筷子还没用过呢。”
林柔从一开始说要吃饭就帮着阿姨端菜,坐下之后又在一边候着高小姐,这筷子确实还没有动过。
“算了,不用了!”高小姐气呼呼的对李阿姨说,“卫生习惯太差了!”
高山已经气得吃不下饭去了,奈何林柔的左手一直握着他的右手,他才克制着没有把饭碗朝高小姐扔过去。
老头儿老太太听着高小姐的话心里也不是滋味,怎么一到高小姐这儿就好像所有人都低三下四了起来呢?不过为了女儿,老头儿老太太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吃饭。
小狮子觉得气氛不对也不敢再跟平时一样顽皮了,坐在那儿一个劲儿的数米饭粒;听高小姐这么一说,李阿姨也不敢跟高兴夹菜了。
一顿饭就这么安静而压抑的结束了。
饭后高小姐回房睡午觉去了。高山心情不好非要刷碗,林柔便叫李阿姨由着他去,并小声交待给李阿姨,一会儿高山要是摔了几个碗也别大惊小怪,只要帮忙看着碎碗不扎着他的手、不会扎破轮椅轮胎就行了,李阿姨一个劲儿低头称是。
“林柔,过来一下。”林柔捂着肚子刚要回房间,便被老太太叫住了。
“怎么了,妈?”林柔抱了杯热水跟老太太进了她卧室,倒在沙发上不愿意动了。
“早上怎么回事儿?”老太太看着女儿的脸色不太放心。
“没事儿啊。”林柔睁眼说瞎话。
“没事儿?你婆婆早上跑过来说你肚子疼。”
“就是肚子疼呗。”林柔喝了口热水。
“平白无故的肚子疼?”老太太不相信。
“哎呀,前两天我去接高山下班,我们俩在他们楼下吃了哈格达斯,今天早晨倒霉了。”林柔怕老太太知道真相伤心,就编了个故事,这个故事她想了一上午,觉得毫无破绽。
“你们两个死孩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能吃凉的,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还有这小高,平时看他挺懂事儿的啊,怎么这次就由着你吃呢?”老太太越说越生气。
“我就想吃,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您怎么还什么都管着我啊!”林柔不高兴。
“我管着你你还出事儿呢,我要是不管你都不知道你得成什么样了!”老太太激动起来了,“你说说你早上多吓人,小高身体不好,你别老吓唬他行不行?!”
“知道了,以后再了不吃了!”一说起高山,林柔就觉得心疼。
“妈也是为你好,你说你图一时嘴快,受罪的还是自己,是不是?”老太太看林柔答应了心也软了,“唉,还有你这婆婆,看起来也不太好相处。”
“嗯。”林柔有点儿发愁,如果天天高山都这么剑拔弩张的,那得有多压抑啊。
“柔柔,”老太太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忍着点儿,毕竟她是小高他妈,你要是不给她面子,也就是不给小高面子,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我明白,我不会跟她起冲突的,毕竟她是我婆婆,是长辈。”
“嗯,妈知道我们柔柔懂得人情世故,不过妈是心疼你。”
“妈,我知道,您放心吧,我没事儿。倒是难为您和爸了。”
“我和你爸有什么啊,”老太太大度的摆了摆手,“我们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话虽这么说,但高小姐这样的人老太太其实真没怎么见过。
“您说,我婆婆为什么非要来找高山啊?”林柔不明白的问。
“老了吧,人老了都想落叶归根,都希望有儿女能送终。”老太太有点儿唏嘘,这高小姐看起来是独身一人,想起来也挺可怜的,“劝劝小高,唉,到老了你们就能明白这种感觉了。”
“嗯。”林柔应着,便又担心起高山来了。
☆、晚安
下午高山带小狮子上老刘那练车去了。小家伙学了一年多卡丁车了,开得有模有样的,听老刘说等小狮子8岁生日一过就可以让他去考驾照了,有可能的话再去参参赛,对孩子的心理素质以及见识度会大有好处。
高小姐一下午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出来,林柔本来想过去看一下,结果又一想别哪句话说的不对、衣服穿得不好再惹得婆婆不高兴,于是也在房间里躺了一下午,小腹不时坠坠的疼,比最厉害时的痛经都要难受。
晚饭的时候高小姐一句话都不说,倒是高兴,因为练了一下午的车,情绪高涨,一直跟姥姥讲他爸说等他三年级就送他一辆新车,是那种需要驾照才能开的竞赛型车!因为小狮子,晚餐的气氛活跃了许多,林柔紧张的心也终于放松了一些。
晚饭后,照例是高山辅导小狮子功课的时间,只要高山不是特别忙,他总会亲自检查高兴的作业。高山的基础知识并不差,如果当年不是家庭环境不好,他上个一本大学是富富有余的。没能上大学是高山的遗憾,倒不是为了那一纸文凭,而是高山觉得大学是个系统学习的体系,因此他希望小狮子最起码读到大学。他倒是不求高兴学得有多好,只要能按步就班的把学上下来他就知足了。
林柔平时是晚上做运动,但今天这种身体情况不允许她运动,于是她也来了小狮子房间,听高山给高兴讲应用题。
“妈妈买了12只苹果和16只梨,如果要把它们全部装在袋子里,每只袋子只能装4只水果,需要几只袋子?”高山把高兴的数学书放得老远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嗯……”高兴想了一下,连笔都不用便答道:“7个!”
林柔却不相信他儿子说的对,于是赶快在心里算了一遍:12+16=28,28/4=7。啊,果然是7,于是很兴奋的看着儿子。
可她儿子却张嘴说了,“爸爸,为什么每只袋子只能装4个?”
“题上这么写的啊。”
“7个袋子妈妈多不好拿啊!”小家伙好像还挺替妈妈着想。
“那你就帮妈妈拿。”高山应了一句,“出一道难点儿的,听好了啊,爸爸有50元钱,要买一件19元的衣服和一副18元的眼镜,还剩多少钱?”
这回小狮子拿笔在纸上划了划,然后说“13元!”
林柔真的吃惊了,她上学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数学,尤其是应用题,绕来绕去的弄得她头晕。
“怎么算出来的?”高山问。
“嗯,50元减去19元等于31元,再减18元等于13元。”高兴给高山讲着他的解题思路。
“嗯,对,那还有没有其他的算法?”高山循循善诱。
“嗯……”小孩儿毕竟是小孩儿,想不出来就咬着笔头开始发呆了。
“别咬那个。”林柔拍了儿子一下,“好好想。”
“想不出来了。”小高兴了放弃了。
“没关系,”高山笑了笑,让7岁多的小孩儿掌握两种思考模式,好像是有些难,“你看能不能这样想啊,爸爸一共花了多少钱呢……”
还没等高山说完,高兴就跳了起来,“我知道了!用19元加18元等于37元,再用50元加37元,还是13元!”
“真棒!”高山表扬高兴,“行,今天就玩到这儿吧,自己去洗澡,明天早晨不许懒床啊!”
“哦!”高兴转身跑进浴室,开始“哗哗”的放水。
“这孩子,也不知道把换的衣服拿进去,慌手慌脚的!”林柔说着就把刚才给儿子准备好的干净内衣裤送进了浴室中。
“妈妈,你别进来!”小高兴一见妈妈进了浴室便嗷嗷叫了起来。
林柔满脸黑线的退了出来,跟高山说道:“你去给他送进去,那么点儿小孩哪儿那么多讲究啊!他还不是我生的?”
“随你了。”高山乐呵呵的摇着轮椅把衣服给儿子送了进去,半天却不出来。
林柔便给儿子收拾起了书包,准备他明天上学穿的衣服。
“服了没有?”高兴坐在高山腿上,高山胳肢着怀里的高兴,两个人湿呼呼的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