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林柔转身怒视着儿子，“今天姥姥、姥爷、奶奶、李阿姨都在，你把你自己的错误交待清楚，别等你爸回来跟你着急！”
“我没错！”小家伙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什么？”林柔快要被儿子气炸了，在车上的时候林柔就跟这小子说了，让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等一会儿回家会问他，没想到等了这么半天，这小子却不认错。
“我没错！”小狮子梗着脖子又大声的说了一遍。
“你……”林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却说不出话来。
“小狮子，乖，快承认错误，看把你妈气的！”老太太赶快过来打圆场。
可谁知那小子并不领情，更加大声的喊道，“没错就是没错！打我也没错！”然后大义凛然的看着林柔，就好像他被打过多少次一样。
“好，好，是你让我打你的！”林柔一下子被高兴提了醒，在屋子里转悠起来要找一件合手的武器，却怎么也找不着——其实她是借着找东西想要冷静一下自己，再想对策。
可是那几个大人却当了真，拦高兴的拦高兴，拉林柔的拉林柔，乱做了一锅粥。
“小狮子乖，跟姥姥说说，为什么又打架啊？不是答应姥姥以后都不打架、要做好孩子了吗？”老太太抱着外孙哭了起来。这回外孙的脑袋都被别人打破了，就算是他先动手不对，可林柔这个当妈的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孩子，还要打孩子呢？
“他根本就说不出理由来，他就是手欠！您别宠着他，不是只有他是妈生的，人家孩子那也是宝贝儿呢，你看看他给人家打的！”林柔终于找到一个“老头儿乐”，指着高兴说。
“我不是手欠！”高兴不吃将，被激怒了，“钟家伟说爸爸是瘸子！是残废！”
“咣铛！”林柔手中的老头乐儿应声落地了，一家人全都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小狮子的哭声，这孩子忍了一上午，连缝针都不哭，这会儿却忍不住了。
林柔踉跄了一下，抱住了痛哭的儿子，脑子里嗖嗖的想着该要怎么说。这个问题高山在她怀孕的时候就担心过，当时她还笑高山想太多，可谁知道这会儿这问题真的出现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而此刻高山又不在……
“爸爸……”林柔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接着该怎么说了，便咬了咬牙，“爸爸不是残废，爸爸是英雄！”
小狮子收了哭声，眼泪汪汪的抬头望着妈妈，一家人全都望着林柔。
“你知道英雄是什么吗？”林柔并不确定自己说的能不能让儿子不那么受伤。
“嗯，超人，拯救地球。”小家伙脱口而出，他喜欢看超人的故事，而不是妈妈写的什么小狮子的故事。
林柔一脸的黑线，胡编乱造的故事！“不是只有拯救地球的才是英雄，那些无私忘我的人都是英雄，爸爸就是英雄！”
“那……爸爸拯救地球了吗？”小家伙还是不明白。
林柔摇了摇头，“好多好多年前，爸爸救了一个小哥哥。人命比地球更重要。”
“小哥哥？”高兴彻底不哭了，这个故事吸引了他。
“嗯，”林柔想冲儿子笑笑，可鼻子却不住的发酸，“那个小哥哥那时候好小好小，还没有你大，也没有妙兮妹妹大，嗯……就像你小时候一样……”
高小姐也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不自觉的被儿媳妇的声音吸引住了。
“小哥哥很小，却要自己过马路，这时候一辆大卡车眼看就要撞到小哥哥了，爸爸正好在路边，于是……于是……”林柔说不下去了，如果没有当年那一幕，高山会少受多少罪？
“妈妈，你哭啦？”小狮子伸手去抹妈妈脸上的泪水，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哭。
“没有！”林柔摇了摇头，终于冲儿子笑了出来。
“后来呢？”小家伙完全被故事吸引了。
“后来爸爸就受伤了，可是爸爸很坚强，没有屈服于命运。爸爸虽然残疾了，但不是残废！疾是生病的意思，爸爸只是生病了！”林柔激动了起来。
“哦。”小狮子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看着妈妈的样子觉得有点儿害怕，可还是禁不住要问，“那小哥哥呢？”
“小哥哥安安全全的，没有受伤，现在可能已经长成大人了吧？”林柔回想着十几年前那对抱着孩子的农村夫妻，心里一阵疼。那时候林柔没做妈妈，不懂母子连心，如今林柔已经是一个7岁孩子的母亲了，那种母亲的痛她了解得更多了。因为了解得更多她就更没法理解当时的那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母亲，与此同事她也更没办法理解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婆婆了，于是她说，“希望小哥哥的爸爸妈妈能对得起他、对得起爸爸；希望小哥哥现在是个好孩子。”
小狮子皱着眉头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
看着儿子困惑的模样林柔冷静了下来，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小狮子，人的性命是最宝贵的，一个人只有一次，不是那些游戏、也不是超人，总可以续命，永远不死。可是爸爸却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性命差点儿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这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所以我们应该为爸爸感到自豪。爸爸是舍己救人的英雄，你要以爸爸为骄傲，以爸爸为榜样。你还要学习爸爸坚强的精神，爸爸受伤以后有许多事情做起来都不方便，可是爸爸从来不抱怨，力所能及的做一切，为了你、为了这个家默默的付出。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长大以后你要好好的报答爸爸，你知道吗？”
“知道！”高兴答得很响亮，男孩子都是英雄情结，高兴现在很骄傲、很自豪，觉得爸爸比超人还要厉害。
“虽然见义勇为、舍己为人是对的，”林柔话锋一转，家里有一个英雄已经够了，她可不希望儿子也逞什么英雄，小时候学习的赖-宁在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一个错误的导向，“但是也要量力而为，尤其是小朋友，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会有大人来解决，小朋友的任务就是让自己不受伤、让大人少着急。所以，打架是不对的，既伤害了自己又伤害了别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的说，如果自己解决不了可以找老师、找家长，而不是出手伤人！”
“可是钟家伟说爸爸是……”
“爸爸是英雄！”林柔再一次强调，然后严肃的说，“以后为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可以动手打人，记住没有？”
“哦。”小家伙吐了吐舌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爸爸是英雄！”
“来，吃饭，”林柔摸了摸儿子的头，“Sabrina，爸、妈，李阿姨，吃饭吧。”
高小姐轻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不是有干眼症吗怎么会流泪？她听着儿媳妇教育孙子的一席话心沉了沉——是为儿子，可又突然有了一股踏实的感觉，觉得以前真是低估了这个小姑娘，儿子和这样的姑娘在一起，看来是不会受委屈的了。
☆、倾诉
吃过午饭林柔给老刘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下午不带高兴去练车了。打完电话林柔便带着高兴回他的卧室，哄他睡觉。小狮子又缠着妈妈给他讲了一遍爸爸救小哥哥的故事才肯睡去。
看儿子睡着了，林柔忍不住对着儿子头上的纱布发了会儿呆，觉得儿子一天天长大了，却也一天天离她越来越远了，她再也没法像高兴三岁以前那样，随时把他带在身边保护他了，忍不住想要哭鼻子。
林柔从儿子房间退了出来，客厅里静悄悄的，爸妈去午休了，高小姐也去午休了，连李阿姨都在休息，整个家都睡着了，只有林柔一个人醒着。寂静中林柔觉得肚子有些疼，人也觉得有些落寞，悻悻的也回了卧室。
看看表林柔估计高山已经休息好了，便给高山打了个电话，报备了儿子受伤的情况以及为什么会受伤，当然她也告诉了高山她是怎么安抚儿子的，可是说着说着林柔就不自觉的哭了起来。
“柔柔，别哭啊。”一听见老婆的哭声，高山着急了。
“我没哭，”林柔一边吸着鼻子一边不承认，“那么点儿的小孩儿就缝针，多疼啊。”
“男孩子嘛，不能养得那么娇气。”对于儿子受伤，高山也心疼，但终究觉得高兴是个男孩儿，没那么在意。
“儿子还真是随了你了，”林柔叹了口气，可语气中却又有一丝自豪，“听老师说他缝针的时候一声儿都没哭，不像那小胖子，哭得死去活来的。”
还没等高山回话林柔又心疼起小胖子来了，“你这个儿子下手也真够恨的，那小胖子我看比高兴还高一小块儿，竟然被他打成那样了。高山，你可真得好好管管你儿子了，再这么下去我真有点儿害怕了，他得要知道尊重生命啊。咱们不能光想着儿子疼不疼，也得想想人家那也是宝贝儿啊，人家父母也心疼啊！”
“我知道，我回家好好和他谈谈，你放心。”高山安慰着老婆。
“我这心到现在还‘突突突’的跳呢，一会儿人家家长要是找上门来……找上门来我也得和他爸妈说说，小孩子不能这么说话。”林柔又开始上演自说自话了，她是又心疼钟家伟又气他说高山的话。
“好好跟人家说，别着急，别生气。”高山也有点儿不放心，他知道林柔一直维护他，怕因为这件事儿林柔跟对方家长闹得不愉快。“今天没什么事，我一会儿早点儿回去。”
林柔“嗯”了一声便又想哭。
“不哭不哭，”高山赶紧哄她，“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林柔还是觉得有点儿委屈，心里也不踏实，既怕对方家长找上门来又盼着他们来，她好和他们理论理论，不知道这家人是怎么教育的孩子。
越想林柔心里越乱，就想找个人倾诉倾诉，看了看时间，林柔便给Ruby把电话拨过去了。
“柔柔！”电话那头儿Ruby大叫，“你怎么知道我想你了？”
林柔把电话往远处拿了拿，Ruby的尖叫声和嘈杂的背景音实在太吵人，“在外面吃晚饭呢？”
“没有，在我男朋友家待着呢。”Ruby答了一句之后用英语说了些什么，然后背景音就清净多了。“柔柔，你婆婆来了吗？”
“嗯。”一提起婆婆来林柔就有点儿肝儿颤。
“怎么样怎么样？”Ruby很八卦，前一阵听林柔说她从天上掉下来个婆婆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惹得她好奇心十足，“有钱吗？是不是老华侨？听说在美国混的好多老华侨都巨有钱。”
“不知道。”林柔无精打彩，而且她也从来没关心过婆婆是有钱人还是穷人，她只是一心把她当亲人对待，但却无论怎么做都不能让婆婆喜欢她。
“什么情况？你们家高山和他妈抱头痛哭了吗？”
“抱头痛哭？这种事儿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在高山和他妈身上，这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酷。”林柔一想起这俩人见面的场景就头疼。
“哈哈哈哈，”Ruby大笑了起来，“你们家高山是我见过的最酷的男人，我还真没见过特酷的女人呢。其实如果跟你只是认识不是太熟的话会觉得你是个有点儿小酷的女人，巨酷的女人我还真想见识见识呢，哎，正好过完圣诞我准备回去呢，让我见见你婆婆呗！”
“你得了吧你，我都快焦头烂额了，您就饶了我吧。”林柔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给Ruby打电话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Ruby听林柔的声音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唉，别提了。”林柔叹了口气，“我婆婆星期六来的，我星期天就流产了，这刚星期二高兴就跟同学打架，把头打破了，高山跟他妈就跟仇人似的……”
“啊？你怎么流产了？”Ruby又大叫了起来。
“可能是我身体不好吧。”林柔没有说是高山的问题，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你现在在医院？什么时候有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在家呢，刚有了两周就掉了，没想到的。”林柔心又疼起来，自己已经掉过两个孩子，大概不只是高山的问题，自己的身体可能真的有问题。
“真可惜，”Ruby也叹了一声，她知道柔柔一直想要个女儿，虽然之前闹过一阵子“冷淡”，但那是因为她心疼高山，盼望女儿的心情却是从没有改变过的，“没事儿，以后还有机会。”
“嗯。”林柔终于把这件事情大方的说出来了，心里也就没那么堵的慌了。
“你们家那小祖宗怎么又跟人打架了？”Ruby听林柔声音小小的，便把那个话题岔开了。
“唉，”林柔又叹了口气，“这孩子跟他爸一样，脾气太急，听不得有人说家里人不好。”
“你不也这样？我记得小时候班里有一个男生背地里说我坏话，你上去就跟那个男生吵，当时把那个男生都快吓死了。”Ruby呵呵的笑着。
“那怎么一样？我可没打人家啊。”林柔也想起那件事儿了，笑了起来。
“都一样，所以你也别赖你们家高山，我倒觉得你儿子脾气性格更像你。”
“什么啊？”林柔不爱听，她觉得自己是个挺有谱儿的人，才没那爷俩儿那么冲动呢。
“别不爱听，我说的是实话。说说吧，小狮子这回怎么主持正义的？”
“主持正义？也就你这个当干妈的觉得他是主持正义！”跟Ruby聊了会儿林柔不觉得放松了一些，“唉，这次其实也不能全赖他，那个孩子确实说话太难听，可人家说话再不好听他也不应该先出手伤人啊！”
“谁啊？说什么了？”Ruby有点儿纳闷。
“高兴他们班的一个同学。我不是刚流完产嘛，高山这两天送小狮子上的学，可能被他们同学看见了，结果有一个同学说高山是瘸子、残废……”林柔有点儿说不下去了，那两个词她连重复都不愿意重复。
“这是什么怂孩子啊？”Ruby又大叫了起来，“有没有家教？高兴打他那是他活该！”
“Ruby，Ruby，”林柔叫住了Ruby，“话不能这么说，高兴打人就是不对的，哎呀，我也说不清楚我是怎么想的了，反正不能养成他这打人的坏习惯！”
“这得分情况，我觉得小狮子这次做得对！我跟我们家Charlie也说过，如果有人敢笑他没爸爸，敢欺负他是中国人，那他就得去打他们！不能这么被欺负！其实在国外外国人还都好，就是华人之间互相欺负真让人受不了！”Ruby气愤的说。
林柔突然觉得自己明白婆婆为什么会这么戒备、这么怕被人轻视了。
“不和你说了，我突然想起件事儿来。”林柔准备收线，她要好好想想婆婆的事情。
“行，我们也准备出去吃饭了，我过完圣诞回去，你怎么也得给我留出一天时间来见面啊！”
“嗯，到时候看吧，最近真的事儿特别多。”林柔不确定，以现在的发展情况来看，到圣诞还有大半个月，不定得再出多少事儿呢。
“你自己小心点儿，”Ruby压低了嗓音，“你这婆婆啊，我估计她八字太重，要不然也不能是这孤苦命。”
“别宣扬封建迷信！”林柔笑了笑，这Ruby，当初还说高山命硬呢，以为自己是神婆！
☆、疼吗
林柔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妖精婆婆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就是个心智不太成熟的大孩子。
想明白这点儿林柔就笑了，也不觉得害怕了。不就是家里又来了个孩子嘛，那就拿她跟高山、高兴一块儿养呗，反正巨蟹也是个母性泛滥的星座。
“柔柔，”李阿姨敲了敲门，捧着碗甜品进来了，“醒了？刚做的糖饯红枣，养血的，趁热吃。”
林柔流产的事儿高山只告诉了李阿姨一个人，让她别声张，给林柔做一些补身体的吃的就行。
“谢谢李阿姨。”林柔接过来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立马儿笑着跟李阿姨说，“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儿。”李阿姨早就把林柔当妹妹了，真心实意的对林柔好，“小月子得好好调养一下。”
“嗯。”林柔又吃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来了，“李阿姨，这个做的多吗？”
“多，一锅呢。爱吃？爱吃我明天再给你做，这是我们老家的做法，我娘教我的，补血最好了。”
“没有，”林柔把小小一碗都吃完了，“要是多啊我想给英子送过去点儿，医生也说让她补血呢。”
“有，有，”李阿姨拿起空碗转身要走，“那我给她送些过去。”
“不用，让高兴去就行，睡半天了，不能让他老睡。”林柔摆摆手，起身去叫高兴起床了。
那小子正在床上折饼呢，睡了20分钟他就醒了，琢磨着怎么能出去玩玩，正好，他妈给了他这么好一个机会，他早就想去干妈那儿看看未来的小弟弟了。
过了得有一个小时，高兴才满面红光的从汪家回来了。高兴前脚刚到家英子的电话后脚就追过来了。
“柔柔姐，谢谢啦。”英子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
“有什么可谢的，你这两天怎么样了？我婆婆一来也没顾得上去看你。”林柔说。
“挺好的，就是这小子老是踢我。”英子呵呵的笑着。
“说明孩子身体好啊。”
“嗯，小子嘛。柔柔姐，小狮子那头严不严重？刚才给我吓坏了。”
“没事儿，男孩儿皮实，缝了2针。”林柔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呀，我现在就担心，也不知道我们家这小子生出来让不让人着急啊？”
“有几个孩子能淘成高兴这样的？别担心。”林柔安慰着黄英。
“小狮子淘是淘了点儿，但招人喜欢啊。他刚才给我们讲大哥是英雄的事迹来着，说大哥是超人，小家伙语言能力、逻辑都挺强的。”英子又哈哈笑了一阵，低声的问：“告诉他了？”
“嗯，告诉他了，也该让他知道了，老大不小了。”林柔说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可是心却还是有些疼。
“柔柔姐，别难过，都过去了。”机灵的英子听出了林柔的语气中有一些叹息。
“知道，不难过了。”林柔赶快笑着说，“你呀，好好在家养着，有什么事儿就赶紧给我打电话，啊。”
“知道了。”黄英也笑，能有这么个邻居、这么个姐姐，省多少心啊。
挂了电话林柔去看小狮子写作业，心里却想着小胖子家长怎么还不找上门来啊？正想着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出去一看却是高山已经回来了。
“今天真早！”林柔赶快迎上去，搀扶住高山。
“不放心你。”高山转头仔细看了看林柔，然后点了点头，“嗯，脸色好多了。”
“李阿姨特意给我做了那叫什么来着？反正有红枣、有花生，甜甜的，李阿姨说是她妈教她的。”林柔跟个小孩儿似的，一五一十的向高山汇报她吃的东西。
“早上和李阿姨说了，让她晚上熬点儿鸡汤，一会儿多喝点儿。”
“都连着喝了多少天鸡汤了！”林柔抗议，“我不想喝了。”
“乖，就再喝一天。”高山赶快安抚林柔。
林柔撅着嘴刚要说什么，小狮子就从屋里冲了出来，一下子扑进了高山怀里。
“小狮子，怎么了？”高山差点儿被儿子撞了个跟头，好在林柔眼疾手快揽住了他的腰。
“呜呜呜……”小家伙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爸爸看看，怎么还哭上了？咱们可是男子汉啊。”高山扳过高兴的脑袋，孩子的泪眼和脑门儿上的纱布，让高山看着挺难受的，虽然说男孩子不能养娇了，可毕竟这是亲骨肉啊，哪儿有不心疼的道理？
“别这么弄着爸爸，进屋进屋。”林柔把树袋熊一样的高兴从高山身上扒了下来，轰进了屋里，自己也扶着高山往客厅里走。
这时候优雅的高小姐已经在客厅沙发上落坐好了，抬头张望着门口。
可高山进了屋直奔轮椅，就像没看见高小姐一样。
“回来了？”高小姐不自然的笑了笑，问道。
高山还是不说话，摇着轮椅要回房间。
林柔一把捏在了高山肩上，越捏越用劲，还在他耳边小声叨叨，“跟你说话呢。”
起先高山坚决不张嘴，无奈，林柔手劲越使越大，高山怕她旧伤复发，只好“嗯”了一声。
趁机林柔把高山、高兴都往沙发那边轰。
“今天下班挺早啊。”高小姐一边说一边转着手上的戒指，一看就是紧张。
“嗯。”高山还是不冷不淡。
“啊，对了，”高小姐慌忙站了起来，“我刚才煮了咖啡，尝尝？”
“不必，谢谢。”高山很礼貌，却也很疏离。
高小姐尴尬的端着杯子，不知如何是好。
“Sabrina，”林柔解围的接过杯子，说道，“高山睡眠不太好，晚上不敢喝咖啡，这杯给我可以吗？”
高小姐本来想对林柔说“你愿意喝就喝”，可一想儿媳妇看样子是在帮她，而且高山万一不高兴又弄得不愉快，只好对林柔点了点头。
“嗯，好喝，”林柔喝了一口之后赶忙称赞，心想小孩儿不都喜欢听称赞嘛，“您有机会教教我煮咖啡吧，我总是煮不好。”
高小姐撇撇嘴没说话，又在沙发上坐下了。
“来，小狮子。”高山招呼还在抽鼻子的高兴。
小高兴一副赖猫模样要往高山怀里偎。
“站好了，爸爸看看。”高山这么说着，手却冷不丁的往高兴头上的纱布上按了下去。
“啊！”高兴尖叫了一声，然后哭了出来，呆呆的看着高山，“爸爸？”
林柔听见儿子的尖叫声心都揪了起来，咖啡杯差点儿掉在地上，吃惊的看着高山，却只见高山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林柔不敢动了。
同时被吓到的还有高小姐，她没想到儿子竟然对孙子能下得去狠手，心里害怕了起来——高家人怎么都这么狠啊？
结果这两个女人却只见高山不紧不慢问道：“疼吗？”
小狮子咬着牙不说话。
高山便又按了一下，接着问：“疼吗？”
孩子还是不说话，他不明白高山为什么要这样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