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开门,等会儿帮你起床。”林柔拾起高山垂下的右手,亲了亲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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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是汪海,他头顶在门上手按着门铃不松。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再这么按就把保安招来了。”林柔一脸的不高兴。
“还早啊?都该吃午饭了!”汪海并不在意林柔什么表情,直楞楞往厨房冲,“没吃呢吧?”
“没。”林柔也不管他,转身回了卧室。
“没吃就好,今天哥哥给你们露一手!”汪海自顾自的忙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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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情绪不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山,我哥来了,在那儿做午饭呢。”林柔轻轻关上卧室门,帮高山按摩了一会儿他冰冷的双腿,心里很难受,便躲到衣帽间里发了会儿呆,然后手忙脚乱的给高山找衣服。
高山的衣服很少,还不及林柔的百分之一,穿来穿去也是那几条牛仔裤,那几件T恤以和皮衣。
“山,今天穿这件黑色T恤好不好?”
“……”
“山?”
“……”
林柔像只猫一样轻手轻脚的走到高山身边,趴在他的胸脯上,“怎么了?”
“没事,你去吃饭吧,我不想起。”
“吃什么饭啊?没有一个小时他做不好,”林柔贼贼的笑着,“让他慢慢做去。”
“柔柔,咱们得好好谈谈。”高山突然拿开挡在脸上的左胳膊,严肃的看着林柔。
“谈什么啊?昨天晚上不已经谈过了吗?而且我刚才已经承认错误了,下次我再也不这么糊里糊涂的了,请监督我!”说着林柔便敬了个礼,然后不由分说的给高山穿上了衣裤,笑嘻嘻的推着他去刷牙洗脸,然后笑嘻嘻的把他推到了客厅。
“老大,起了?气色不错啊,桌上有份你让我做的方案,你先看看,吃完饭聊。”汪海一边在厨房忙叨一边冲高山说。
“嗯。”高山从桌上拿起一份装订成册的方案,仔细的看了起来。
“哥,你做什么呢?”林柔站在厨房门口往里张望,并没有要进去帮忙的意思。
“你跟老大……怎么样了?”汪海低声的问。
“呵呵呵呵……”林柔一阵傻笑。
“得,明白了。”汪海说完这句便放亮嗓门大声白话,“算你们俩有口福,前儿刚跟一台湾妞儿学了一道三杯鸡,让你们尝尝鲜儿。”
“台湾妞儿?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吗?”
“见过?不可能吧?”汪海做冥思苦想状。
“就上次在奥莱碰见的那个,短头发那个,高山还说和我以前有点儿像。”
“噢噢,对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是不是啊?”
“什么是不是啊?”
“你怎么那么烦人啊?!”
“柔柔,我发现你特不禁逗,说两句就急。”
“我没急,我就觉得跟你说话特费劲,到底是不是那女孩啊?”
“是是。”
“哟,不容易啊,从上次见着算起来得有小半年了吧?我还真没见过你跟哪个女孩能超过三个月的呢,这回有戏吧?”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啊?说得我好像挺水性扬花似的。”
“你不花?”
“怎么说话呢你?”
“哥,我有时候觉得你和Ruby挺像的,要不你们俩凑和凑和得了,反正她也挺喜欢你的。”林柔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拿出根冰棍吃起来。
“打住打住!Ruby姐谁不喜欢啊?!再说了,我们俩有着本质的区别。唉,你怎么吃上冰棍了?这就开饭了!”
“饿死我了,你动作太慢了。你们俩有本质区别?哦,我明白了,你们俩的区别就是她被人甩,你甩人家,这么说来你们俩还真不合适,吃亏的还是我们Ruby,改天我得劝劝她,让她对你死心才行。”
“那可太谢谢您啦!那位姐姐我还真有点儿招架不起。”
“Ruby挺好的,算了,你也不识货。对了,咱们就一个菜啊?”
“一个菜还嫌少?”汪海楞了楞,冲客厅喊:“老大,一个菜行吗?”
“嗯。”高山聚精会神的看着方案,没太理会这俩人臭贫。
“听听,你老公说行。”汪海得意洋洋的尝了口咸淡,“操,还挺烫,味儿不错,尝尝?”
“不尝不尝,”林柔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很不信任的看着汪海,“哥,你今天这个明天那个的,就真没碰上过一个特喜欢的?”林柔很八卦的问。
汪海略一停顿,想着应该怎么回答,“有,怎么没有?你哥我可是个长情的人,这方面不比你老公差。盘子盘子,递个盘子给我。”
“真的啊?谁啊?我认识吗?”
“你?你不认识,那会儿你可能还上幼儿园呢。”
“切,净胡说,没劲。”
“怎么叫胡说啊,真事儿。不过人家已经结婚了。”
“啊,结婚了?结婚了你就别惦记着了。那台湾姑娘要是还不错就定下来算了,别成天的上我们这蹭饭来,怪烦人的。”
“嘿,你个没良心的,赶明儿有好吃的不给你们吃了,瞧我这爆脾气!”
“对了,刚才我拿冰棍看见冰箱里还有剩菜呢,昨天我妈拿来的,我给忘了。”
“早说啊,我就爱吃咱妈做的菜,早知道我一个都不做了,出我这一身汗。”汪海嘟囔着。
☆、生日
林柔生日那天高山带她看了处房子。
其实这房子之前高山也没看过,完全是汪海一手安排的,高山只是看过房子的平面图和汪海写过的一份详细的报告,所以关于这房子周边的一切环境高山已经了如指掌。
这房子是送给她开书店的。
林柔一直在猜高山会送她什么生日礼物。衣服?相机?还是首饰?不会再是车了吧?那可太让人受不了了……她猜了好多种东西,唯独没有猜到高山会送一间她梦中的书店当礼物,于是一下子楞住了。
“满意吗?”高山转着轮椅四处查看着这间房子:临着安静的林荫道,不会太喧嚣;三面落地玻璃洒进明媚的阳光显得很通透;小100平的面积,如果摆上几组书架,再加上几组桌椅大概就是林柔想要的感觉了;除此之外还附带一个10几平米的小房间可以作为库房……汪海是个善于选择的人,这是高山对他一贯的感觉。
可是林柔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激动,只是站在房子中央一个劲的发呆,连看都没有看这房子。
“怎么了?”高山过去拉林柔的手,很凉,“不喜欢?”
“没有,”林柔蹲下去趴在高山的腿上哭了起来,“只是心里难受。”
高山抚摸着林柔早已长长的头发,感受着她的悲伤,却又不知悲从何来,“柔柔,怎么难受?说出来也许就好了。”
林柔已经泣不成声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开书店是我的梦想,可是当它真的在这里的时候我却觉得我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得到它,山,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或者是个傻子,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高山摇摇头,他不知道。他的梦想是林柔,他从一开始就强烈的想要得到她,并且付诸行动,而且这种想要得到的感觉一刻也未曾改变过,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丝改变。
“山,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书店是我退而求其次的梦想……如果非要说自己有梦想的话。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来我一直担惊受怕的,这种害怕很真实,不是任何书可以……我很怕有一天早晨醒来发现你不在了,你走了,你不要我了……我不要书店,不要!”
林柔说得又任性又没有逻辑,但高山想他懂。
“好,那就不开。”高山拉起蹲着的林柔,拉她坐在他的腿上。
林柔索性抱着高山的脖子不放手了,把这些日子的担心、这些日子的压抑,全都痛痛快快的发泄了出来。
哭了一会儿林柔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不忘问高山:“那这房子怎么办?已经租下来了?”
“嗯,大海付了一年租金。”
“那怎么办?”
“没事,让大海处理吧,他有办法。不过你的生日礼物怎么办?”
“对啊,你要补送我生日礼物……嗯,咱们回家!”
“回家?”
“回家,我已经想好要什么生日礼物了。”
“要什么?”
“我要你尝我做的饭!”
“柔柔,要不咱们去外面吃吧?”高山有些为难,
“不行不行!我好不容易学会了做肉菜,一定要试试!”
“对了,我记得大海说今天要帮咱们订餐厅,我打电话问问他订的是哪儿。”高山掏出电话拨给了汪海。
电话还没响两声林柔便抢了过来给挂了。
没十秒钟汪海便回了过来,“大哥,怎么了?”
“再见!”林柔抢着接电话,然后再次挂断。
汪海冲着电话笑了笑,心想真是一物降一物,老大也就跟柔柔能有这么好的脾气。
“不管,我妈昨天好不容易教会我的,我一定要试试,要不明天就忘了。”林柔说的是实话,实际上具体步骤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无奈,高山只得坐着林柔又一次撞到了隔离墩上的小车回家做小白鼠,并且在林柔点燃厨房之前把她救了出来,然后继续她未完成的事业,做了一顿还算丰盛的生日晚餐。只不过现在厨房灶台的高度对他来说有些难度。
即使是个混乱的生日,高山也觉得很高兴,能和柔柔在一起就是幸福。
“柔柔,祝你生日快乐!”高山跟林柔碰了碰杯。
除此之外,高山还有一句无言的祝福:“柔柔,希望你幸福!”
☆、狼狈
混乱的生日让两个人都精疲力尽,晚上林柔早早的安顿好高山上床。
“你先看会儿书,等我洗完澡回来一起睡,不许先睡!”林柔亲了亲高山的嘴,便转身去了浴室。
这一阵子林柔总觉得很累,头疼,胃疼,心里也总觉得很委屈,大概是因为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尤其是今天,她又是哭、又是笑,又是撞到隔离墩,又是做饭的,觉得特别的累,甚至连澡都不想洗了,恨不得立马能躺在高山怀里美美的睡一觉,只有在高山怀里她才能有安全感,可是刚才做饭弄得头发上都是油烟味儿,无论如何也要洗个澡。
高山斜靠在床上看着凯鲁亚克的《巴黎之悟》,想起了当年那本把他和柔柔拉近的《在路上》,好像就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
他和柔柔认识没多久后就出了《在路上》的新版,他特意买了一本送给柔柔。接下来的06年、07年几乎成为了凯鲁亚克年,除了《在路上》,他的《垮掉的一代》、《达摩流浪者》、《荒凉天使》、《巴黎之悟》也纷纷出版,不知道是为了说明这是一个自由的时代还是为了说明什么。
高山一直觉得《在路上》是凯鲁亚克写得最好的一本书,也因为这本书,他和柔柔每年都会开车长途旅行一两次,他们俩曾想要开车走遍全中国,可是以后大概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吧?高山无奈的想着。
“咚!”浴室传来沉闷的一声响,高山想大概是柔柔又打翻了什么东西,“怎么了,柔柔?”
没有回应,只有水声还在哗哗的响着。
“柔柔?”高山又提高了些嗓门,依然没有答复。
突然间高山慌了起来,心一个劲儿咚咚咚的狂跳,他费劲的把自己挪到了轮椅上,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浴室,看到了让他从此以后再也不曾忘记的一幕:柔柔脸色灰暗的倒在地上,地上一滩殷红的血被从花洒中不断洒下来的水冲向了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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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和彪子看到的那一幕相当狼狈:轮椅倒在一边,高山靠着洗手台怀抱着柔柔,柔柔身上裹着一条浴巾,两个人浑身都已经湿透还伴有血迹,高山的两条腿在不停的抽搐着,一张脸涨得通红,抱着柔柔的手青筋暴露,脸上分不清是水是汗还是泪……
……直到随后赶来的救护车才算终止了这一狼狈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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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林柔还没有醒,高山握着柔柔的手,就如同几个月前柔柔握住高山的手一样,只是这一次高山满脑子的都是愧疚。
“山。”林柔虚弱的叫了一声,但她一睁眼看到了高山心里就踏实了——高山没有走。
“柔柔,”高山的后背早已僵直,但看到柔柔醒来他便忘了自己的疼痛,很紧张的看着柔柔,“怎么样?疼不疼?哪儿不舒服?”
林柔摇了摇头,想要坐起来,她怕高山的姿势太辛苦。
“别起来,快躺好。”高山按住林柔的肩膀。
林柔冲高山灿烂的笑了笑,显得她脸色更加灰暗,“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倒是你啊,腰疼不疼?”
高山一下子没控制住,眼泪流了出来。
“怎么了你?”林柔呆呆的望着高山,想要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却没有够着。
“对不起柔柔……对不起……柔柔……”
“山,出什么事了?”
☆、自责
“柔柔,你干什么呢?开门啊!”
林爸林妈刚推开病房门就看见高山“嘭嘭嘭”的用力拍着卫生间的门,一边拍一边喊。
“怎么了小高?”林妈妈抢先冲进了病房。
“柔柔把自己关在里面了……柔柔,开门啊!”高山继续拍着门。
“柔柔,柔柔,别吓妈妈啊,快出来!”林妈妈也跟着一起拍起了门,“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卫生间里传来了林柔的哭声,“妈,你先让高山走,我现在不想见他。”
“林柔,你给我出来,有话好好说!”林妈妈听见女儿在里面说话,料想她应该没事,气却一下上来了,“你看看小高急的!”
“妈,”林柔鼻音很重的还在哭,“求你了,你让高山先走,我现在没办法见他。”林柔的声音从门下方传来。
“柔柔,别哭了,那我先回家,你别坐地上,地上太凉了……你想见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高山双眼通红,看了看厕所门,又看了看林爸妈,最后看了看自己的腿,“爸,妈,那我先走了。”
“小高你别走,”林妈妈这回真的生了气,“我看她今天还不出来了!你就是老太惯着她!今天还哭天抢地,寻死觅活了!”
“妈,今天是我不对,柔柔刚做完手术,身子还太虚,您和爸好好陪陪她,她情绪不太稳定。”高山冲楞在病房门口的汪海打了个手势,这一夜下来他实在是精疲力竭,没办法再自己摇动轮椅了。
林妈妈还在怒视着卫生间的门,林爸爸看着女婿疲惫的样子于心不忍,“大海啊,那你送小高回去吧。小高,你好好休息休息,这边有爸妈呢,你放心吧。”岳父拍了拍高山的肩膀,高山鼻子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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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柔,出来!小高已经走了。”林妈妈坐在沙发上运气。
过了半天卫生间的门才打开,穿着病号服的林柔显得愈发的苍白瘦弱。
“妈,我们的孩子没了!”林柔踉跄的扑倒在妈妈怀里,忍不住的抽泣。
林爸爸见此情景躲了出去,让母女俩说说贴心话吧。
林妈妈抚摸着林柔的头发,心软了,“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这么闹小高怎么办?”
“我不知道,妈,我真的不知道。”林柔抽泣得更厉害了,“我没法见他,我看见他我会更难受……他什么事都自己担,看见他我只会觉得自己更没用,也更没脸见他……他要是骂我我还好受些……明明是我粗心,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明明是我对不起他,我把他的孩子弄没了……可他偏偏要说是他的错……妈,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他的负担了?”
“傻孩子,小高是爱你才这么说的,他是怕你伤心。”
“我知道他爱我,可是他越爱我,我就越内疚、越伤心。我很后悔我为什么不早点要孩子呢?要不是我这么自私、这么没用,要他娶了另一个女人,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辛苦了吧?”林柔呆呆的望着窗外,任眼泪流个不停,“妈,我是不是剋夫啊?您以前不老说谁娶我是倒了八辈子霉吗?高山他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别瞎说,我们柔柔命好,谁娶了柔柔都会幸福的!”林妈妈也不自觉的哭了起来。
林柔惨然的笑了笑,“没有我他的负担会少一些。”林柔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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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从来没见过老大这么不堪过,他任由汪海把他抱上车,面无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哀,连无奈也没有。
在汪海的印象中,年轻时的老大即使打架打成血葫芦也从没见他皱过眉头,更别说他像今天这样把自己的不堪暴露在别人面前,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以前的他是骄傲的。可今天,他一点傲骨都没有了。
一路上高山腰身笔直的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带了一夜支架的他腰疼的难忍,然后比腰更疼的是他的心。
高山的内疚并不比林柔少,如果不是他这么没用,柔柔根本不用受这么些罪,现在还要被妈妈骂,柔柔不想见他也是他罪有应得,谁让他没能像承诺爸妈的那样保护柔柔呢?
“如果柔柔有别人保护,她会幸福的!”高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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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该结束的时候了,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离婚
“柔柔,晚上回家吃饭吧。”高山只说完这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他们俩已经说好明天一早去办离婚手续,这一顿是最后的晚餐。
俩人在高山亲手做的一桌丰盛的菜肴前相对而坐,高山剪短了长发,显得脸上的线条更加分明。
“你喝什么酒?”林柔问高山。
“白酒。”
“那好,我也喝白酒。”
林柔给高山斟酒,然后也给自己斟满,看着酒瓶说,“这是我第一回喝白酒,”然后举起酒杯笑着对高山说,“说点儿什么吧?”
“你说。”高山也举起杯,笑着说。
林柔想了想,笑了,把酒杯往高山的酒杯上清脆一碰,“祝你快乐,亲爱的。”
“祝你快乐……亲爱的。”
林柔眼里立刻闪出泪花,她连忙一饮而尽,笑着掩饰道,“真辣……好喝。”
“赶快吃口菜,”高山赶忙给林柔夹了筷子菜放在她碗里,“今天太急,菜没做好,下回……”
高山抬起眼,林柔正望着他,俩人对视着傻乎乎的笑了。
林柔又把酒杯斟满,俩人举杯。
“这一杯说什么?”高山问。
“该你想词了,你说。”
“祝你快乐……”
“说过了,不许重复!”林柔不干。
“祝你幸福……”
“还有呢?没说完。”
“……亲爱的。”
“祝你幸福,亲爱的!咱们得立个规矩,每说完一句都得带个亲爱的。”
“好,亲爱的。”
俩人一饮而尽,互相看着哈哈笑。
“这杯该我说了,说什么呢?你帮我想想。”林柔小脸儿通红,笑嘻嘻的看着高山。
“随便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祝你健康,亲爱的。”
“祝你健康,亲爱的。”
“祝你万事如意,亲爱的。”
“亲爱的,祝你万事如意。”
“亲爱的,祝你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亲爱的。”
“祝你家庭美满,亲爱的。”高山脸也通红,看着林柔说,真心的说。
“祝你……”
“别哭,亲爱的。今天不许哭,谁也不许哭,完事儿再哭。”高山温柔的哄着林柔。
“我没词儿了,我想不出再说什么了,”林柔干喝了一杯,又斟满酒举着楞楞的说,“要是我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想出好多词儿来。”
“别喝了,你要醉了。”高山试图劝住一个劲灌自己酒的林柔。
“我想醉,我要醉!”林柔又干了一杯,再斟满,突然笑着说,“祝我好运吧?”
“祝你好运,亲爱的。”
“你上哪儿?别走!”
“不,我不走,我去趟厕所。”
“不!”林柔扔下酒杯尖叫的按住高山的轮椅,“你哪儿也别去!我哪儿也不让你去!”
“我哪儿也不去了,不去了,就在这儿坐着。”
“我哪儿也不许你去,”林柔偎了过来,坐在高山腿上,环抱着高山的脖子,喃喃的说:“我哪儿也不让你去!”
夜里,林柔已经睡熟了,月光下,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高山躺在她身边,感到一阵阵彻骨的酸痛和寒冷,他感觉到他的腿一点点的在扭曲、痉挛、抽搐,他再也无法控制这种抽搐,绝望地捂上脸,随即这种抽搐传遍了全身。
第二天一早俩人便在民政局办完了离婚手续。
在民政局停车场高山挺直腰杆紧紧拥抱着林柔的小腹,俩人的骨节互相勒的“喀喀”作响。林柔泪如雨下,发疯似的连连吻着高山。高山用力掰开她的手,她哭出了声,挣扎着抓他,在他脸上留下了道道血痕。高山捉着林柔的双手把她远远推开,转身上了车。
“彪子,开车。”
远远的,还能看见林柔蹲在停车场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三年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三年就过去了。
已届不惑之年的高山和汪海真的应了当年大师的话,生意是越做越大,公司旗下不仅有汽车改装厂、酒吧还有会馆和酒店,服务业市场还是大有可为的。
高山和汪海俩人的分工很清晰:所有抛头露脸的事都由汪海负责,什么谈个判啊、应个酬啊、上个电视上个报纸杂志啊,反正汪海也乐于跟人打交道、喜欢跟人交朋友,因此干得很带劲,他俨然已经成为京城新贵,好多小明星见天的跟他投怀送抱,他也愿意跟漂亮姑娘打情骂俏;而公司的幕后大老板还是高山,把握公司发展方向、运筹帷幄,高山拿手。对于宏观的判断高山总有独到的见解与准确的把握,这可能得益于他成天读书看报的习惯,另外当面对公司扩张、融资、收购一系列动作的时候,高山从前混黑道时那股子稳准狠的劲头又显露了出来。
但是这三年来高山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以至于汪海总觉得又回到了他们遇到柔柔之前的年代,只是高山这会儿的生活比那时候健康多了: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应酬、不熬夜,每天除了处理工作,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康复和看书。
三年来经过不断的康复训练高山已经可以使用拐仗短时间走路了,这对于康复师来说已经是个天大的奇迹,以高山这种身体状况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可对于高山来说,这还远远不够,这三年来他一直怀着深深的愧疚,尤其当看到艾彡的文章的时候……
这两年多来高山一直在追看一本杂志的专栏,专栏名叫《On the Road》,应该算是写旅游的,但又不同于一般的旅游文章,每篇文章都会由一本书或一首歌、一首电影引出一个作者自驾去的地方,讲这个地方的人文历史和他在路上的见闻,文笔犀利、观点深刻、言辞大胆,非常吸引人,另外每篇文章都会附上一组作者拍摄的当地照片,在这些照片上你能看到温馨、荒凉,喜悦也和悲伤的不同感觉。
没用一年时间这个作家便红遍了国内,他拍的照片和写的文字被疯狂转载,因此又过了差不多半年有出版社把艾彡的文字照片集结成册,书名还是叫《On the Road》,可是作者本人依然非常神秘,更多的传闻倾向于他是艾青家的后人,因为“艾”这个姓不常见(没人记得艾青本姓蒋),“彡”字更不常见,像是艾青、艾未未、艾丹这样的文学艺术家的起名传统。
没人见过艾彡的庐山真面止,甚至没人知道这他是男是女,他不像其他专栏作家一样有艺术化的头像照片、有措辞严谨的个人介绍,《On the Road》的扉页上只有一句引自凯鲁亚克的话:“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从文笔上看每个人都相信艾彡是个二十几岁精力充沛的小伙子。
每当高山看完艾彡的专栏就会强烈的想念柔柔,他曾经答应过柔柔带她开车走遍大江南北,可是这个梦想到底没有实现,而且永远没有机会实现。
三年来高山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柔柔,却再也没有任何柔柔的消息。
他没有勇气给柔柔打电话,也没有勇气去见柔柔一面。当初离婚是他高山提出来的,他不希望自己这么优柔寡断的可是他控制不住思念这种病;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柔柔是否愿意见他。不是他说的“祝你家庭美满”吗?如果柔柔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何必去给人家添恶心呢?
但他还会不自觉的开着他那辆开装过的自动档车去他和柔柔以前的家或者柔柔娘家附近转悠,他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柔柔,看到她健康快乐幸福就知足了,可是没有一次他见着过柔柔。
柔柔消失了,连汪海也不知道她的下落:她搬了家(连同娘家)、换了电话、邮箱、MSN……一切可能的联系方式,她彻底从高山的世界中消失了。
☆、瑞秋
“铛铛铛……”随着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进来一位高挑妖艳的美女。
“高总,您的咖啡。”美女笑盈盈的端着杯咖啡。
“谢谢,放那儿就行了。”正在看文件的高山连头都没抬的说。
美女放下了咖啡,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吗?”高山不解的抬头看了看美女,美女脸上那笑容更加生动了起来。
“高总,用不用帮您准备晚餐?”美女站着很标准的丁字步。
高山低头看了看表,“哟,这么晚了?不用准备晚餐了,我这儿也差不多了,这就走。没什么事你赶快下班吧。”
“我不着急,反正也没有男朋友约会。”很直接的表白。
高山皱了皱眉,这个Rachel工作表现是不错,人也聪明漂亮,可有时候就是太聪明了,显得目的性那么强。
“好,那就再见吧。”高山委婉的下了逐客令,Rachel也不恼带着笑容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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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天,腰又开始发僵,高山起身活动两□体,收拾了收拾办公桌,竟然花了半个小时。自从三年前受伤以来高山的动作就不由得变得缓慢起来,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心追求速度的高山了,为此他跟自己闹了很久别扭,可后来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了。不接受又怎样呢?根本就快不起来嘛。
“怎么还没走?”高山没想到Rachel还没有下班。
“高总,我突然有点儿不舒适,能不能搭您的便车?”Rachel有气无力的说,不是刚才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了。
高山本想拒绝,可实在没想出理由,“嗯,可以,不过我很慢。”
“没关系,我不急。”Rachel赶忙拿了包跟上高山,高山走路的速度真的很慢,Rachel跟着高山的步伐心理有点儿不耐烦起来,她饿了。
“谢谢高总让我搭车,”高山的车开得并不慢,可是一路都很沉默,他想不出要跟他这个身体不舒服的助理聊什么,而且他也不觉得有必要聊天。于是Rachel主动出击,“不知高总是否赏脸让我请您顿便饭,以示感谢?”
“你不是不舒服吗?可以吃饭?”高山冷冷的问。
Rachel尴尬的笑了笑,“现在好多了,可能刚才有点儿低血糖吧。”
“哦,”高山把车停在了路边,“那我放你在这下吧,这里很好打车,我跟你真的不太顺路。”
“高总……”Rachel还想说些什么。
“明天见。”
“死瘸子,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活该你一辈子打光棍!”Rachel悻悻的下了车,心里暗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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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chel中文名叫王瑞,但是跟Ruby一样,喜欢人家叫她英文名。
25岁的Rachel学的是饭店管理,上学的时候她一直觉得在酒店工作接触的人广,周围人的素质也高,凭她的相貌学识应该很快钓上一个金龟婿,然后嫁进豪门享清福。结果在某家五星级大酒店干了两年文员,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别看那些什么GM、DO□看起来衣着光鲜、天天中英文混杂着的聊着天,好像世界各地哪都去过似的,其实私底下还不如一般白领,钱不光挣得不多,而且工作没时没点的,而他们骂起人来还不如市井小民;客人更是千奇百怪,许多人打心眼里看不起干酒店的人,因此别说金龟婿,除了被同事、被客人骚扰,连个像点儿样的男朋友都没交上,光认识小白脸儿了。
意识到这一问题后,Rachel立马着手投简历,一水儿的都是应聘总助、总秘这样的职位,在Rachel的意识中,只有先坐到这个职位,才能真的接触到金龟婿,才能最终嫁个有钱人。
一下子Rachel就面试了好几家公司,有几家公司觉得她不错希望她能去工作,可她却都不满意,因为老板不是太老就是太丑,要不就是太正经或者太猥琐,真到她遇到汪海,她一下子下定了决心:就是这家公司了。
一开始Rachel以为汪海是这家公司的大老板,因为第二轮面试是由汪海面试的她,面试的时候俩人聊得挺投机。Rachel见汪海又年轻又帅又风趣,相当满意;汪海对Rachel也挺满意,首先这姑娘漂亮,带得出去;再者这姑娘很健谈,给他老大这样的闷葫芦不能再找个话少的助理,这是汪海选人的首要原则;第三,这姑娘是学饭店管理的,又在五星级酒店工作过,正好公司旗下也有酒店,算是专业对口。于是俩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定好了上班时间。
Rachel当然没想到她的老板另有其人,不过见高山第一面Rachel印象还不错的,起码这人长得比汪海更精神,而且也不老,只是穿着打扮……也太随意些了吧?一件没看出是什么名牌的T恤,半长不短的头发,真让人头疼,Rachel想可能是自己在酒店时间待长了,总喜欢看人装套装的样子,说不定老板打扮得很讲究,只是自己不懂;不过这老板看起来好像真没什么热情,不像酒店里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能嘻嘻哈哈的打成一片,这位高总只是坐在椅子了淡淡的和Rachel打了个招呼,连站都没站起来,看来没什么礼貌,素质应该不高……
Rachel一下子看出了老板一大堆问题,在心里给他打了个70分,心想光从外表判断她还是喜欢汪总那种雅痞风格,大老板这种嬉皮风格她还当真不太能接受,不过慢慢来吧,只要他有钱,而且爱上我,那以后的一切就都好办了。
结果到下班Rachel才发现大老板腿脚有些问题,他只能撑着拐杖慢慢走路,不知道是腿残疾到哪种程度。
又过了一两个星期Rachel跟公司里的其他同事都差不多熟了,便开始打听大老板的情况,结果她发现关于大老板的事情有好多种不同版本,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有人跟她说老板有一条腿是假的;有人跟她说老板是小儿麻痹;有人说老板是出车祸瘸的;有的人说老板是富二代,年轻时抢了人家的女人让人把腿打瘸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老板是单身。
单身就好办了,Rachel暗自得意,这种瘸子大概连女人都没碰过,到时候我稍微耍点儿手腕,还怕拿不下你高山吗?
可事实是,高山这死瘸子刀枪不入,油盐不进;而汪海那个花心大少又太多情,可怜Rachel只得给自己下了个最后通牒:再过两个月还拿不下他们俩其中任意一个,立马走人,哪那么多青春跟这俩疯子瞎耗啊?
他们俩不是一对吧?有时Rachel竟然不自觉的这么想。
☆、孩子
汪海最近交了一个中医大夫当女朋友,俩人天天玩隔衣点穴,忙得是不亦乐乎。
因为跟着中医翻看了两天《黄帝内经》,汪海琢磨着老大这腰让中医点点穴可能有好处,于是跟女朋友一打听,别说,还真有的救——针灸,她们医馆的一老大夫专治这种瘫痪的病例,有不少成功经验,当然也有不见效的,不过那是少数的。汪海拍了拍脑袋,感叹道:要不说中医博大精深呢,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接着汪海就去动员老大针灸,对于复健老大倒是乐于尝试并不抗拒,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结果定好的日子一到汪海比高山还紧张,非要和高山一块去医馆,为了以防万一还一定让高山坐轮椅去,高山无奈只得任由汪海安排。
医院坐落在一个高档小区里面,是一坐三层的小别墅,别看位置挺隐蔽,医生的出诊价格也挺高,可医馆里还是人满为患,要不是汪海女朋友提前帮忙约了大夫,可能去一次两次都不见得能见着大夫。
给高山扎针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头儿,还没等大夫对高山望闻问切汪海先盘问上了老头儿,完全是信不过外加无知的样子,好在老头儿气量好,慢条斯理的解答了汪海的所有问题。
汪海终于问不出问题之后,老头儿开始翻阅高山的所有医疗报告,又对高山做了一系列检测,得出的结论是:高山现在的恢复情况确实是个奇迹,可以看出高山是一个意志力很强的人。接下来老头儿跟高山和汪海讲解了针灸的初步原理,并跟他们说针灸不能立竿见影,一定要循序渐进,一个疗程一个疗程的来,以高山现在的情况来讲可能针灸就是一个补进作用,不可能再创造出什么新的奇迹,因此要做好心理准备。
接着老头儿拿出包银针,有大有小、有长有短,看得汪海头皮一阵发麻,把老大一人撂在老头儿房间里自己跑外面抽烟去了。过了小一个钟头老头推着轮椅把高山送了出来,交待注意事项并约好了下次治疗的时间,便退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进去的时候还冲汪海笑了笑。把汪海给气的,一个劲儿跟高山解释自己并不是害怕,高山笑了笑没理他。
“唉,对了,我得去跟英子打个招呼去,忘了这茬儿了。”高山刚要走汪海突然还没跟他女朋友打招呼。
“我跟你一块去吧,谢谢人家。”
“算了,她在二楼,这儿的电梯太慢,我自己去得了,你大厅等我,一会儿就下来。”
“不急,多聊会儿,”高山冲汪海笑了笑,希望这小子这次是奔着成家立业去的,“好好谢谢人家,这老大夫看起来不好约。”
“嗯。”汪海已经跑上一楼半了。
高山摇着轮椅往大厅走去,突然间他觉得一阵头晕,因为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柔柔!”高山下意识的喊出了那个名字,时间好像停止了。
那个身影真的站住了,只是定定的站着,却并没有转过身来。
“柔柔?”高山放低了声音,试探性的又叫了一声。
那个身影一阵颤抖,像是快要支撑不住倒下去似的,却又突然转了过身来,真的是高山朝思慕想的那张脸——脸上却挂着僵硬的笑容:“你好,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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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婚当天林柔大崩溃过一次之后,这三年来林柔绝口不提高山这个名字,别人提起高山她也会赶快把话题扯到别的上面去,还假装做不在意的样子,弄得林爸林妈即使明知道女儿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她老笑呵呵的说自己没事。
林柔为了避免一切与高山有关的事情,特意动员爸妈搬了家,她和高山的房子和车找了她表姐表姐夫帮忙打理,她还换了手机号、邮箱、MSN……一切可能的联系方式;她避而不见所有和高山共同认识的朋友,甚至连高山有可能去的地方方圆2公里都避开不去。
可林柔却不自觉的时刻想念着高山,甚至设计好了一系列与高山重逢的情景:自己可以如何面带笑容,如何优雅大方,如何处变不惊,如何……她以为自己预演好了一切,可没想到不经意见听到那声熟悉的“柔柔”,她却差点儿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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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看着眼前的林柔只觉得浑身发热脸发烧,他有点儿后悔,不是早就想好了再遇到柔柔只要悄悄看她一眼就好,为什么会这么不管不顾的叫住她?真的有重逢这个必要吗?
因为生怕柔柔一转眼又消失在人海中,于是高山贪婪的看着她。眼前的柔柔和三年前浴室中的那个面如死灰的柔柔简直是天差地别,这个柔柔虽然还是不胖,但感觉却很健壮,一条牛仔裤、一件白T恤、扎着马尾,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大概是刚从海边玩回来,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她已经超过3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