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高山按了第三回,小狮子终于忍不住,跟高山说:“爸爸,疼!疼!”.14
因此,老茆得出一结论来:这高山,深藏不露,在他眼前跟他演恩爱,一定是有什么企图。
☆、天命
要说高山有什么企业的话,那他唯一的企图就是让他老婆多吃点儿东西,除此以外,他就真没有什么企图了。
都说“五十知天命”,高山越临近50岁,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了——所谓“天命”,高山这个一贯的宿命论者觉得,简单的说“天命”就是今生今世应该做的事情,只有看清“天命”,才能把自己摆在合适的位置上,才能心态平和,更充满希望的过好每一天,走实每一步。
于是在这世界上现在还能让高山困惑、焦躁甚至在意的事情越来越少了。真正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也就是他这一家老小了:睿智的岳父、豪爽的岳母、总也长不大的老婆、活泼好动的儿子以及那只灰蒙蒙的小狗。
高山发现,他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小,却也越来越扎实、越来越温暖、惬意。
所以高山自己给自己定的位置,并不是集团的总裁,而是岳父岳母的女婿、老婆的老公、儿子的爸爸,以前小狗的主人——这才是他的天命。
可是做好这些“天命”也并不容易。高山自知自己的性格并不好,基因中有着许多他爸妈给他的恶劣的东西,比如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独断专横、脾气暴躁且受到挫折后容易自暴自弃等等。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高山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走什么不可挽回的弯路,即使在公司特别困苦的转型期,他也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来,归根结底高山觉得还是要感谢他那个永远也长不大的老婆——因为林柔总能让他心平气和、不急不躁。
说到永远也长不大的林柔,高山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能被她气得背过气去、气得爆血管。林柔有时候钻牛角尖钻得实在是……不知道让人说她什么好。两个人当然也有吵架的时候,尤其是当林柔撮火时候,高山有时候被林柔气得都想打人,可是每次两个人吵完架高山都能冷静下来想想林柔的好:她热心啊、她真诚啊、她仗义啊、她豪爽啊……或者她的糊涂啊、她的胡搅蛮缠啊,甚至她那些个动不动就决堤的眼泪,都让高山特别感动。
因为高山忘不了林柔在他出事以后林柔没日没夜的陪在他身边、忘不了他发烧的时候是林柔背他去的医院、忘不了林柔冒着生命危险给他生下的这个可爱的孩子,更忘不了林柔忍辱负重的努力调和着他和他妈的关系,别管最终结果如何,事过境迁高山领林柔的这份情儿。
更重要的是,高山忘不了林柔是这个世界上真心爱他的人、是给了他一个完整家的人。
于是每次吵完架,别管是不是高山的错,高山总会主动向林柔承认错误;而林柔,只是在气头上的时候才会不讲道理,真正等事情过了她也是会反思的,如果她意识到了是自己的错误,便会红着脸去找高山。让林柔主动向高山承认是自己错了当然不可能,但是她会让高山知道她知道是自己不对,以后不会再犯。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高山就不自觉的想笑,在高山的认知中,只有小孩子才不好意思承认错误,在这点上林柔大概还没有高兴年龄大。
至于这样好不好——高山觉得不错,他从小就在人精堆儿里混大的,尔虞我诈看多了。所以在高山看来,林柔是这世界上难能可贵的珍宝,还被他幸运的捡到了。
想着这些,高山终于笑着开口了,“柔柔,这个豌豆黄儿不错,多吃点儿。”
“别管我,招呼茆老师。”林柔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那老茆正笑模呵呵的看着她呢。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不和你们客气。”老茆就真的不客气的盛了一勺红烧辽东参。
“就是,茆老师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来啊。”高山对老茆说了一句之后又给林柔夹了个虾饺。
“哎,真没想到,你们俩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恩爱!”老茆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于是林柔的脸就更加红了,赶忙帮老茆夹了一块碳烤肉,“茆老师,您多吃点儿啊。”
“嗯嗯,”老茆应着,见高山和他的话不多,便转向了林柔,“小林柔,听说你出了本什么书来着?”
老茆只是随便说说,林柔又不是企业家,他并没有关注她。
“好多年前了,童话书。”
“对对,童话。”老茆拍了拍脑袋,一副想起来的样子,“怎么想起写童话来了?”
“咳,还不是为了我们那个宝贝儿子!”高山得意的说,“结果那小子还不领情儿,非说他妈妈写得不对!”
“哦哦哦,”老茆连声应着,脑子却在飞速的旋转,他虽然见高山能走路,但一直以为以高山这种情况是不可能有孩子的,而且也从没听说高山的集团是有接班人的,于是他接着奉承,“一听就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小孩儿,有机会可得让我见见。”
“喏!”林柔一听老茆这话便兴高彩烈的拿出了手机,便翻出一张儿子穿着红色比赛服的照片,心里却一下子沉了下来。
“哟!长这么大了啊?!还是个小赛车手啊!”不知情的老茆接过林柔的手机,摘下眼镜仔细的端详着照片,不由得真的感叹了起来:“这孩子长得真是集中了你们俩的优点,眉眼像小林柔,脸盘像高山,一看就特别聪明!十几了?”
“哪儿有啊,”林柔勉强笑了笑,“刚过完8岁生日。”
“8岁?”老茆吃了一惊,“照片里看着可真高!”
“嗯,是不矮,1米4都多了。”
“好家伙,随高山!”老茆感叹道,“高山,这小家伙以后是要接你的班的吧?”
“不一定。”高山笑着说,一脸的放松,“还要看他将来想干什么了。”
“高山这说的好!心态够开放!”老茆的话并不由衷,却表现得很真诚,接着故意卖弄道:“家族企业弊端太多了!家族企业平均的存活时间是24年,而这一时间长度正好与家庭企业第一代创业者在位的时间一致。”
高山没再说话,也没有向老茆咨询什么;而林柔因为又想起了那个去世的小孩儿,也一时没有接上老茆的话,气氛有些尴尬。
服务员在上了最后一道点心,而高山看着林柔吃过一块之后,这顿饭算是终于结束了。
“茆老师,您怎么走啊?您喝了酒可不能开车了啊。”林柔恢复了待客之道。
“没开没开,我打车。”老茆在餐厅门口站定,等出租车。
“要不我送您吧?你去哪儿?”林柔客气的问。
“合适吗?”此意正中老茆下怀。
“高山,咱们先去送茆老师,我再送你回办公室,来得及吗?”
“没问题。”高山冲老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对林柔说,“下午不回办公室了,回家。”
说着三个人就来到了停车场,“嘀嘀”两声之后,一辆超酷的小车出现在了老茆眼前。
“酷啊!小林柔,你还玩上车了?”
“没有,”林柔终于笑了,“您忘了?高山是修车的!”
高山也笑了,看来他的天命原来就是修车的。
☆、分居
“哎?你们俩怎么一块儿回来了?”老太太摘掉眼镜放下手中的十字绣,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吃饭了吗?我给你们热点儿吃的去。”
“吃了,妈,您别忙活。我下午没什么事儿就回来了。”高山赶快说,“您中午怎么没休息会儿啊?绣那多伤眼睛啊!”
“唉,睡不着绣着玩儿会,刚才刚睡着你爸就起来折腾,不睡了!”
“我爸不愿意睡你就别强迫他睡了,弄得你也睡不着。”林柔说着便把包往沙发上聚合一扔,转身去桌子上拿水喝,“我爸人呢?”
“找你汪叔叔下棋去了。”
“小狮子睡觉呢?”
“嗯,和小老头儿一块儿睡呢。林柔,你瞧瞧你,就会把东西乱扔!”老太太拿起林柔扔在沙发上的包埋怨了一句。
“妈,把柔柔的包给我吧。”换上了轮椅的高山赶快把林柔的包从老太太手里接了过来,这母女俩看起来又要呛呛。
果不其然。
“我就放一下,一会儿就拿走,真烦!”林柔皱着眉头,想着一会儿要去面对小狮子她就开始头疼。
“说你两句就烦?是你自己没规矩乱放东西,一会儿找不着了又乱叫!”老太太也不甘示弱,“也就小高能受得了你!”
“妈,妈,大热天的别生气,”高山赶快去哄老太太,“柔柔啊,不是那个意思。”
“小高我和你说,你一会儿赶快让李阿姨把客房给收拾出来,让你爸上客房睡去,我和他没法儿一块儿睡了!”
林柔烦躁了,“闹什么啊?这么大岁数了还学会分居了!”
“小高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闹?我怎么闹了?”老太太也急了,找高山评理。
“妈,您别生气,您跟我说是怎么回事儿?”高山也是一头雾水,心想岳父岳母恩爱了一辈子了,出门散步都要手牵手的,现在怎么就不能一块睡了呢?
“你爸啊,老了老了添毛病了,现在是每天半夜都得起床找吃的。”
老太太发现了,在这个家里只有和女婿她才能心平气和的说话,和老头儿、和林柔说话她都起急——老头儿是耳背,跟他说话他不是没反应,就是“啊啊啊”的问个不停;而林柔呢,说话太楞,本来是好好的话、也知道她是好意,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她嘴里就全都变了味儿。
“哦。”高山应了一声,脑子里快速的判断着老太太的这个“分居”理由合不合理。
老太太见高山态度很端正,便不等他问又继续说下去了,“我啊,睡眠浅,一有动静就醒,醒了就睡不着了。你爸也是好心眼儿,知道我睡眠不好,有时候饿醒了吧怕下地吵着我,所以就躺在床上不起来,翻来覆去的折饼。可你也不想想,你翻身我也睡不着了啊。为他这起夜的毛病我们俩没少吵架。吵归吵,人老先生倒好,吃完东西继续睡,还打呼噜,给我气的啊!踢他他都不带醒的!”
“你再给我爸踢出个好歹来!”林柔是担心老爷子老胳膊老腿的不禁踢,可话说出来却像是在埋怨老太太。
“你就知道向着你爸!你怎么不知道关心关心我啊?”老太太又被林柔把火撮起来了。
“妈,柔柔的意思就是您和我爸这老睡不好觉可不行。”高山赶快安抚住老太太,却不忘找着老爷子起夜的根源,“是不是最近的饭做的不合爸的口味儿啊?”
“不是,人老了啊消化就不如以前好了,吃饭的时候吃点儿就饱,吃完以后一会儿就饿了,都这样,没事儿。”
“要不带爸去医院检查检查吧?别是什么血糖问题吧?”高山听了岳母的解释还是不放心。
“不用,上个月不是我和你爸才体检过吗?一切都正常,放心。”老太太拍了拍高山的手笑着说,“你爸啊也同意他搬客房去睡,我们俩都自在。而且我们俩挤了一辈子了,早就想松快松快了,你放心,没有别的事情。”
“哦,那我一会儿就让李阿姨把房间收拾出来,主要是得把床垫换一下,现在客房里是那张床垫太软了。”高山很体贴的想着、说着。
“对对,得给你爸换成硬的,你爸睡软床腰疼。”老太太感慨道,“要说你妈身体真是不错,就比我小4岁,可是人家大老远的飞来飞去也没事儿。你再看看我和你爸,出趟门儿跟打回仗似的,有些酒店那个软床我们也知道舒服,可就是第二天起来这腰不行。小高啊,你妈最近怎么样啊?”
“呃……”高山犯了难,自从高小姐走后高山就没和她通过一次电话。
“Sabrina挺好的,上上个礼拜刚从墨西哥回来,诺,这条项链就是她寄给我的。老太太,我没和你说呀?”林柔说着拿起脖子上的项链向老太太举了举。
这大半年来林柔和高小姐已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两个人会互寄礼物,就像朋友一般;但是通电话的时候却又会提起这些事情来,电话中多半是林柔嘘寒问暖、向她汇报高山和高兴的近况,而高小姐则静静的听着,直到林柔快挂电话的时候她才会说一两句话,比如“收到了吗?墨西哥的特产”,或者“收到了吗?Chloé最新款”,仅此而矣。
但是林柔很知足。她觉得她和高小姐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不像是婆媳,也不像是母女,倒有点儿像是——淡如水的忘年交。
“哦,想起来了,你是和我说来着。”老太太看着林柔那条项链恍然大悟,“高小姐活的可真洒脱!”
于是高山也细细的看起那条项链了:粗糙的银白色链子,链子下面坠着一个五边形的有机玻璃吊坠,坠子边上包着白银,里面嵌的是不知名的小野花和野草。
高山看着看着就不禁皱起了眉头,对林柔说:“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身上戴,过敏怎么办?”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东西?”林柔不愿意了,这是高小姐大老远给她寄来的礼物,是一份心意,“这是纯手工打造的,还有这些花儿,没有经过任何染色处理!再说这是925纯银,怎么可能过敏?!”
“戴一下不碍事儿的,”老太太看高山要生气赶快出来打原场,“怎么说也是亲家母的一片心意,柔柔,谢谢高小姐没有?”
“当然了。”林柔还是有点儿生气。
“行了,没事儿了。”老太太说着却还是不放心林柔,于是叮嘱道:“柔柔,要是觉得脖子痒痒可得赶快摘了啊。”
“嗯,知道了。”被老太太这么一说,林柔平静了许多,而且听了老太太刚才的一席话也自知刚才自己是不分清红皂白了,红着张脸跟老太太说,“你睡会儿去吧,下午我和李阿姨把客房收拾出来。”
“不睡了,”老太太气儿也消了,“再过一会儿该看电视了。小高今天回来这么早,赶快去歇会儿吧,晚上吃凉面行吗?天儿热。”
“行!”高山一口答应,“我最爱吃凉面了!”
“噗嗤”一声林柔笑了出来,胡捋了一下高山的脑袋,“我怎么记得昨天有人说最爱吃排骨来着?”
“咳,”高山也不生气,笑着说,“咱家做什么我就最爱吃什么,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挑食,好养活,不像某只小馋猫,挑食挑的那么厉害所以才不长肉!”
“你说谁是小馋猫?”林柔气呼呼的看着高山。
“谁挑食谁就是小馋猫!”高山说了一句,赶快把林柔的包挂在脖子上,摇着轮椅逃跑了,一边跑还不忘一边说,“小馋猫,不长肉!”
高山那神情,就跟高兴欺负妙兮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高山,你给我站住!”林柔恼羞成怒,指着高山的背影吆喝道。
高山怎么肯停,灵活的操纵着轮椅,在走廊里转弯的时候还冲要柔吐了下舌头,然后就不见了。
林柔气得追了过去。
老太太看着这对小夫妻,不禁乐了,心想这俩口子,比电视剧还好看。
☆、教育
高山推开高兴房间门的时候,就见他那一大一小两个儿子正挤在那张汽车造型的床上一起酣睡,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只见小狮子仰面躺在他那拉风的红色“法拉利”上,两臂平摊,两腿张的开开的,形成了一个“大”字形,枕头也不枕,张着小嘴,呼呼的喘着气。
再看小老头儿,因为高兴占据了差不多整张床,所以它只好蜷在高兴的胳膊下面,几乎蜷成了一个圆形,也呼呼的打着呼噜,高山摇着轮椅走近一看,小老头儿还在蹬啊蹬的一个劲儿的蹬腿,眼皮也打着转儿,估计是在做什么美梦。
高山看着这俩儿子只觉得心满意足,可突然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这浅蓝色的床单上怎么都是一朵一朵黑色的梅花?再低头一看地上,满地都是深深浅浅的梅花。
地板本来是深色的不太显,加之高山现在眼睛也不太好,所以一进来没有发现,可是禁不住这么仔细一看——小狮子这房间快赶上“梅花谷”了。
高山正琢磨着这满坑满谷的梅花这时候,小老头儿伸了个懒腰,把它那四只小蹄子往前抬了抬,那原本白色的小爪儿,这会儿全变成黑色的了。高山伸手摸了摸,竟然是湿的,再低头一闻,原来是写大字用的墨汁。
老头儿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摸它,警觉的转了转耳朵,醒了。再一看是高山,就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呜呜”的哼哼着,一边哼哼一边舔高山的手。
于是高兴也醒了,揉了揉眼睛,懵懵瞪瞪的坐了起来,一见高山坐在床边,一骨碌爬了起来,冲高山扑了过去,大叫着:“爸爸!”
高山只见儿子朝他伸过来的两只小手也是黑乎乎的,全是墨汁。
“哎哟,撞死爸爸了!”高山佯怒,却把儿子搂到了怀里,也不管他手上身上有没有墨汁,只是一个劲儿的把小狮子往怀里搂,然后才问道:“你和老头儿搞艺术创作来着?”
“啊?”小狮子不明所以,却把两只手上本来已经干了的墨迹,这会儿全都蹭在了他爸出着汗的后脖子上了。
“你看看,这床上全是小梅花!”
“真的耶!”高兴看着那一床的梅花竟然兴奋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老头儿的两只前爪,“老头儿!你终于学会画画了!你要好好学习哦,明天继续教你写字!”
“你自己的字写好了吗就教老头儿写?”高山无奈了,抹了下有些痒的后脖子,发现也弄了自己一手的墨汁。
“当然了!”高兴放下了小老头儿,光着脚跳下了床,跑到书桌前翻腾着,一会儿拿着一本儿红模子朝高山跑过来了,“爸爸你看!姥爷说我今天有进步!”
高山把那本大字放得远一点儿看了起来,确实比昨天有些长进,“嗯,确实有进步,但是还得继续努力,你看这个‘琴’字,都成黑疙瘩了。”
小狮了扮了个鬼脸。
“还有啊,”高山叹了口气,“今天你要把地擦干净,然后和爸爸一起把洗床单还有给老头儿都洗干净了,要不妈妈该生气了。”
“哦!好哦!”小狮子竟然欢呼了起来。
“嘘嘘!”高山冲高兴做着手势,心里就开始打鼓,这床单被弄成这样到底能不能洗干净啊?
高山想了想还是先给老头儿把澡洗了最安全,要不然它这小脏爪子一跑,又到处都是梅花了,一会儿它再溜回他和林柔卧室里去就惨了。
可是老头儿的专用浴液在他和林柔卧室的卫生间里,如果去拿,一定会惊动林柔;如果不拿……高山咬了咬牙,决定就用高兴的儿童浴液了,反正都是小孩儿用的,应该不会刺激到老头儿的皮肤和眼睛。
浴液的问题解决了,毛巾高兴也有现成的,顶多给老头用完以后不再让高兴用了就行,可是吹风机怎么办?老头儿还是只小狗,不吹风冻病了可就有的麻烦了,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小狗的免疫能力还是差。
于是高山吩咐小狮子,“去,跟李阿姨借个吹风机去,悄悄的。妈妈休息呢,让李阿姨别去妈妈房间那拿,另外找一个,听懂没有?”
“嗯!”小狮子听完就要跑。
“悄悄的,别跑!”高山有些紧张,声音也不自觉的压低了。
于是高兴也感觉到了紧张,真就摄手摄脚的溜出了房间,不一会儿真拿了一个吹风机回来。
“嗯。”高山想了想,“把面盆的口堵上,把你的毛巾和浴液拿来。”
“爸爸,老头儿要在面盆里洗澡啊?”小狮子好奇的问,“它为什么不用浴缸啊?”
“浴缸太大了,会淹倒老头儿的。”高山回答着。
其实怕淹到老头儿只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原因是浴缸太矮,高山没办法把腰弯得那么低。当然了,小狮子小时候都是高山给他洗的澡,不过小孩儿不同于小狗,高兴可以按照高山的指令做动作,所以高山没问题可以完成;可是这小狗就不行了,它即使在浴缸中站起来,也没有池壁高,更别提做动作,所以对于老头儿来说,面盆是最安全的“浴缸”了。
“哦。”小狮子很听话的把面盆堵好,拿着自己的毛巾、浴液站在一边等着。
高山放好水,试了试水温,便叫老头儿,“老头儿,过来。”
可是老头儿好像知道要给他洗澡一样,躲在高兴的书桌底下就是不肯出来。
“老头儿,上爸爸这儿来。”高山把轮椅划进了卧室,继续哄着老头儿,“乖,快来。”
老头儿身手敏捷的钻到了书架底下。
高山没办法把身子放到那么底去够老头儿,只得对小狮子说,“去,把老头儿抱过来,轻轻的,别伤着它,也别让它伤着你。”
小兄弟俩可能关系确实不是一般的好,小狮子叫了两声就把小老头儿叫了出来,抱在怀里递给了高山。
“爸爸叫你怎么不听话啊?”高山轻拍了一下老头儿的鼻尖。
老头儿大颗的眼泪滑了下来。
“哦哦,爸爸不说老头儿了啊,”高山赶快哄这个小儿子,“咱们洗个香香,洗完香香就舒服了,乖啊,不乱动。”
高山又试了试水温,才把老头儿放进面盆。老头儿一进面盆又表现出有人要淹死它的被迫害妄想狂症状,使劲的扑腾着水。
“嗯嗯,怎么这么不听话啊?”高山一边呵唬老头儿一边手脚麻利的给它涂着浴液,尤其是四只小白蹄子,揉搓的特别仔细。
“小狮子,你也赶快去把澡洗了去,看你那一手黑。”高山一边躲着被老头儿溅出来的水,一边吩咐儿子,“去衣柜里拿条新毛巾用,这条就给弟弟了啊。”
“爸爸,我和你一块给老头儿洗澡吧?”高兴觉得给狗洗澡这件事儿挺有趣,凑到他爸跟前说。
高山想了想,小狮子先不洗也好,反正一会儿还得让他干活。于是说道:“行,那你把手先洗干净,来,你护住老头儿的腰,轻一点儿,别使劲,也别让它摔倒。”
结果给小老头儿把澡洗完,这高氏父子都累得够戗;小狮子更是因为一直小心翼翼的护着老头儿的腰,累的手都快抽筋了。
“知道妈妈平时有多辛苦了吧?”高山不忘教育儿子。
今天小狮子做这事儿,高山觉得就是小男孩调皮捣蛋,不是什么大错误,所以并没有批评他。但是高山知道,一定要让小狮子学会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所以今天一定要让他干活,要对他进行机会教育。
“累死我了!”小狮子报怨着,不愿意再动了。
“这就累了?去,把你的浴巾拿过来。”高山才不管儿子累不累,今天的目的就是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累。
于是高兴很不情愿的把浴巾给高山拿了过来。
高山拿浴巾把小老头儿裹好,把吹风机插上电源后,又和小狮子说,“去把刚才老头儿用过的毛巾洗洗。”
小狮子毕竟年轻,累劲儿一下子就能缓过来,于是拿着毛巾又跑进了卫生间。
“爸爸给!”小狮子把洗好的毛巾递给了正在给小老头儿吹毛的高山。
“别给我,去把地擦了。”
“啊?”小狮子拿着毛巾不明白了。
“地上都是小脚印看见没有?从最里面一溜儿一溜儿的擦,擦完一溜儿就去把毛巾洗洗,然后顺着再擦第二溜儿,第一溜儿擦完之后就不要踩了,要不然会有脚印。”高山指导着儿子。
其实高山很像亲自试范给儿子看怎么擦地,奈何他可以做大部分家务活,可擦地、扫地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的,只好尽量给儿子讲清楚,心里全是无奈。
“对……别再踩那溜儿了……去洗洗毛巾……好,开始擦第二儿……”
高山对高兴的工作能力还是很满意的,他把小老头儿的毛全吹干了,小狮子也把整间卧室的地都擦了一遍。
看着亮闪闪的地板和漂亮的小狗高山还挺得意,结果一回头再看见那满是梅花的床单和满头大汗、脏得和泥猴儿一样的儿子,高山头又疼了。
“把手洗洗,把汗擦擦。”高山把老头儿放在床上告诉它不先下地,然后从衣柜里找出小狮子的新毛巾,递给了刚洗完手、洗完脸的儿子。
“爸爸,我给你擦擦,你都流汗了!”说着小狮子就很贴心的爬到高山的腿上,擦着高山额头上的汗水。
一瞬间高山就满足了,觉得一点儿都不累了,又干劲十足了,“来,咱们洗床单!”
“好呀!”高兴又欢呼了起来。
高山暗自感慨着年轻就是好,一点儿都不知道累。然后掏出手机在百度上查着如何才能洗掉墨迹。
“小狮子,”高山看到了一个偏方,想要试试,“去找李阿姨要点儿米饭去,悄悄的……”
“爸爸你饿了啊?”小狮子不明白的问高山,然后好心的说,“我知道姥爷把巧克力藏在那儿了,我去给你拿吧!”
“姥爷偷藏巧克力?”
“嗯,姥姥不让姥爷吃巧克力,姥爷就给藏在车库了,我看见了!”高兴很得意,觉得发现了家里的大秘密。
高山心里却想着找个机会可得好好问问老爷子了,又是起夜吃东西又是藏巧克力的,别真是血糖高吧?可是他对儿子却说,“你先去找李阿姨要点儿米饭去吧,洗床单用,但是别和别人说;姥爷藏巧克力的事儿也先别和妈妈还有姥姥说。”
“哦。”小狮子跑了。
可这回他跑了十分钟这点儿米饭都没要回来,高山已经给高兴的床上换上了新床单,把那条脏床单泡在了小狮子那台小小的儿童洗衣机里,把面盆、浴巾收拾都干净,才听见房间门响声和老头儿的撒娇的哼哼声儿。
“小狮子,把米饭给我拿过来。”高山在浴室里说。
“你也学会偷吃东西了吗?”浴室外面传来了林柔的声音。
高山心想完了,敌人真是太狡猾了,或者是党内出叛徒了?
☆、米饭
高山听见林柔的脚步走由远及近了,赶忙把小洗衣机的机箱盖上,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怎么跑卫生间来偷吃东西了?”林柔端着高山平时端菜用的那个托盘,里面放着一碗米饭,旁边还有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一个淋着酱油的煎蛋。
“你这话说的!”高山边说边挡住了那个半透明的洗衣机,“我在卫生间里能偷吃什么啊?”
林柔楞了一下,也乐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可什么都没说。”
“走走,出去说,”高山迎上了林柔,“怎么把吃的东西往卫生间里端啊。”
“小狮子说你要米饭,”林柔也是一头的雾水,“中午是不是老茆在所以没吃好啊?他那人就那样,尤其喝了点儿酒,你别理他。”
“没有,吃的挺好的。”高山说着已经把林柔挡在了卫生间外,自己也跟了出来,随手还把卫生间门关上了。
“呜呜……”小老头儿看见林柔手里的吃的,急的在床上一边转悠一边叫唤,可是因为高山的命令,它又不敢下床,只好希望通过叫声引起林柔的注意,最终目的是吃掉那个鸡蛋。
“吃饱了要米饭干嘛?”林柔问着便把饭菜放到了高兴的书桌上,伸手去抱老头儿,却突然觉得不对劲,“老头儿你怎么肚肚是湿的啊?是不是尿床了?”
林柔一边说着一边紧张的去摸儿子那张床,然后就真的摸到了一片湿——刚才小老头儿肚子上那片毛没吹太干。
高山开始紧张。
“老头儿,你不是已经学会在盆盆里便便了吗?怎么能……怎么能尿在哥哥床上呢?”林柔紧锁着眉头,一边伸身掀那条床单,一边还在给老头儿讲道理。
而老头儿侧一副委屈的模样,歪着头根本不看林柔。
“妈妈和你说话呢,看着我的眼睛!”林柔被老头儿的态度惹急了。
“那不是……尿。”高山忙按住这条刚换的床单,并且忍不住帮小儿子说话。
小老头儿完全一副替人受过的表情,看得高山都不落忍了。
“不是尿?”林柔扫视了一遍高山及高老头儿,“那是什么?”
“就是水嘛。”高山一副撒娇的腔调。
“水?为什么弄一床水?”林柔更加困惑了,可突然发现了更大的问题,“我怎么记得今天早晨我给小狮子新换了一床浅蓝色的床单啊,怎么现在变成红色的了?”
“红色的好啊,”高山顾左右而言他,“你看红色跟这床多配!”
“配什么啊,显得整个屋子都这么躁!人呆在里面不狂躁才怪呢!当初就不应该听高兴的买这么一条红床单!”林柔越说越生气,因为她还在纠结于那个去世的小男孩,愈发觉得红颜色很危险,“你和小狮子怎么谈的?”
“一会儿谈,让我好好想想怎么说。”高山笑着抬头看着林柔,心里却也在打鼓,盘算着到底该怎么说不让小狮子继续练车了这件事儿。
“你赶快找机会和他说!马上就开学了!”林柔说了一句,也知道这个任务艰巨,便不再逼高山,而是声音放柔的说,“来,先吃点儿东西,一会儿咱们就开饭了。”
“我还不饿呢,鸡蛋给老头儿吃吧。”高山看着那碗白米饭真的是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自从刚才高山听老太太说晚上吃凉面开始,就一直满心期待着凉面——高山发现自己确实是个挺好养活的人,只要是家里做的饭,他都爱吃;所以他不是不爱吃林柔煎的鸡蛋,只是凉面对他的吸引更大。
“不饿你要米饭干嘛?”林柔奇怪的问。
“汪!”老头儿真急了,伸爪去够林柔。它明明听见爸爸说要把鸡蛋可它,可妈妈就是充耳不闻!老头儿心想:妈妈,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不可以虐待儿童!
“别闹,”林柔拍了拍老头儿,“这个咸,你不能吃。”
“呜……”老头双爪摽着林柔的胳膊不松手,眼睛直楞楞的盯着盘子里的鸡蛋。
“蛋黄不咸,把蛋黄给老头儿。”
高山说着就拿起筷子去夹那个鸡蛋,把蛋黄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就递给了老头儿。
结果老头儿叼起整块儿蛋黄就要跑。
“跑哪儿去?”高山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老头,“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吃!”
老头儿一看跑不了,只好犹豫了一下,把那整块儿他根本一口吃不完的蛋黄又吐到了高山手上,歪着头一点一点吃了起来。
“柔柔,帮我拿张纸。”高山被他小儿子舔了一手的湿,放松警惕的对林柔说。
结果林柔拿着一卷纸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开始气呼呼的问高山,“高山,洗衣机里的是什么?”
高山一头冷汗滴下来了,却不动声色的从林柔手中接过纸,很镇定的擦了擦手,然后把老头儿从高兴的床上抱下来,对它说,“去,找姥姥和哥哥玩儿去。”
“高山,洗衣机里的是什么?”林柔又问了一遍。
“床单。”高山见老头儿跑了,赶快去关房间门,然后一脸媚笑的抬头看着林柔。
林柔被高山的笑容电了一激灵,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差点儿被高山的笑容弄沦陷的情绪,咬着牙说道:“床单怎么能脏成那样?那上面是泥吗?”
“墨汁,”高山继续一副嬉皮笑脸,“其实是梅花儿,爸都画不了那么好!”
“小孩儿疯,你也跟着一起疯!”林柔忍不住低吼了起来,“弄上墨汁怎么洗啊?”
“米饭,米饭。”高山指了指还放在书桌上的米饭,“网上说用米饭在溅上墨汁的地方滚,然后再用洗衣粉洗,就干净了。”
“最好可以!”林柔拿着那一碗米饭进了卫生间,终于明白了米饭的用途。
“我来我来!”高山也赶快跟进了卫生间,抢过林柔手里的饭碗,“林老师,这种粗活儿我来做就好了!”
“得了吧你,你什么时候洗过床单?”林柔堵气的又把碗从高山手里抢了出来,把泡在洗衣机里的床单掏出来,扔在面盆里。
高山虽然可以干家务,但是自从他和林柔俩人复婚以来这么多年,林柔确实没让高山干过冼冼涮涮这种活。究其原因一是因为家里有阿姨,二是林柔舍不得让高山干。洗一些贴身衣物林柔虽然不好意思让阿姨来洗,但更不好意思让高山来弄,所以这些事情都是林柔自己干的。
林柔想着Ruby曾得意的跟她说,她的某任男朋友,体贴到帮她洗内衣内裤,林柔就觉得一阵冷颤。在林柔的概念中,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干这些呢?而一个女人,怎么好意思让男人来碰她的内衣内裤呢?
“唉!”林柔捞起一角床单,看着那上面一排的“梅花”不由得叹了口气,“我真是欠了你们的,老的小的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这应该让小狮子来洗。高……”
高山的那个“兴”字还没喊出来,就被林柔把他的轮椅拽了回来。
“算了算了,明天就开学了,让他好好玩会儿吧。”林柔说着便从碗里拿了几粒米,放在床单角上的那朵“梅花”上滚了起来。
“小妈妈,别生气嘛。”高山也学着林柔的样子,拿起几粒米滚“梅花”,“中午小狮子教老头儿画画来着。”
“老头儿能学会画画?”林柔斜了一眼高山,继续滚她的米粒。
“小男孩儿嘛,好奇,好动,不明白的事儿总想试试。”
“他还不明白怎么做饭呢,怎么不见他帮李阿姨做饭啊?”
“对了,看见没有?外面的地擦得多干净!小狮子一个人干的!还有小老头儿,刚洗的澡,你没觉得它又干净又漂亮吗?儿子还是挺能干的!”
林柔听完高山的话轻哼了一声,“擦地、给老头儿洗澡?你们是把这房子弄得没办法看了吧?”
“柔柔,你认真的时候特可爱。”高山笑呵呵的看着林柔。
于是林柔脸红了,怎么听怎么觉得高山是在损她,不由得问,“你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你可爱呗。”高山说着看了看手里的米,已经成了黑色,可再看那床单上的“梅花”,基本上没变化。
“这方法能成吗?”林柔也发现了问题,把她搓洗的那块床单用清水冲洗着,然后一点一点倒上洗衣粉,再搓,一秒、二秒、三秒、四秒……
林柔失望了,床单上的墨汁像被脱水黏住一样,根本就洗不掉。
“算了算了,”高山赶快把还要继续再搓洗的林柔拦住了,“别跟这床单较劲了。”
“上个月刚买的!”林柔不愿意,还要继续搓那床床单。“就这条床单显得这屋里干净点儿!”
“再买一条。”
“不行!”林柔的拧劲儿又上来了。
“那泡那儿,一会儿我洗。”高山现在只想把林柔哄出去,再这么搓下去,她手搓破了这床单也干净不了。
“你出去吧出去吧,别给我捣乱!”没想到林柔反过来哄起了高山。
“还是先泡一会儿吧,说不定泡泡那墨汁就掉了呢。”
高山伸手来牵林柔的手,却发现那一池的洗衣粉泡让他觉得特别浪漫,每个泡上都映射出七彩的世界,美好、温馨、宁静,令人神往,于是高山忍不住用嘴去吹那些肥皂泡。
“高山,”林柔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上的肥皂泡,无奈的看着高山,“我真惦记把你和老头儿都送幼儿园去!”
“林老师,您亲自给我们上课吧!”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说得肯定是高山。
☆、姥爷
“小高,你这一下午怎么也不歇会儿啊?”吃饭的时候老太太问高山。
“哎,没事儿,妈,我现在工作特轻松,上班就跟玩似的。”高山呼噜呼噜吃着面条,觉得此乃人间美味。
“你这孩子!慢点儿吃。”老太太笑呵呵的看着大快朵颐的女婿,“没听说过上班跟玩似的!”
“真的,有大海盯着呢,我可轻松呢。”
“说到大海我还真有点儿不太放心,”老太太放下了筷子,“他怎么最近瘦这么多啊?”
“他啊查出有脂肪肝来,害怕了,每天都运动现在,没事儿。”
“他以前也不胖啊,怎么就脂肪肝了?”老太太琢磨着。
“喝酒,又不爱运动。以前还知道打打高尔夫球,现在也不打了,能开车绝不走路,他不脂肪肝谁脂肪肝啊?”林柔在一边搭上了话。
“那你们俩可也得注意了。”老太太叮嘱着。“上岁数了什么病都容易得。”
“我们俩每天晚上都散步,你就别操心了。”林柔说道,“倒是我爸,你瞧他那肚子,越来越大!”
“老了哪能没肚子,你当我们都是小孩儿呢?”老太太笑了,“你爸这身材就算是标准的了。”
“嘁,也就你看他标准,瞧他那背驼的。”
“啊?”老爷子总感觉有人在念叨他,于是茫然的看着一桌子的人。
“爸,”高山大声的问老爷子,“您最近是不是老饿啊?”
“啊?”
“是不是,老吃不饱?”高山的声音更大了。
“哦,这面挺好的,柔柔这芝麻酱和的不错。”老爷子所答非所问。
高山无奈了。
吃过晚饭,高山还是想不好怎么和儿子开口,便跟着老爷子去了他的新房间。
“这房子还行吗?”高山说着按了按老爷子的床,床垫软硬合适;再看看这房间内家用电器也一应俱全,高山放心了。
“不错不错。”老爷子应着,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小包花生,招呼高山,“来,小高,吃点儿花生。”
“您刚才没吃饱?”高山发现了,跟老爷子说话其实也不用那么大声儿,正常音量稍高他好像就能听得见。
“吃饱了,就是想再吃点儿东西。”老爷子说着就扔进嘴里一颗花生,“嘎嘣嘎嘣”嚼着。
高山不得不佩服老头儿,70多了,除了后槽牙掉了俩,别的牙都挺好,身体也算硬朗,除了有点儿肚子,背也有点儿驼,耳朵不太好使,看起来简直和年轻人没有什么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