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执手》作者:mountain【完结 番外】(2015.11.20更新番外) > 执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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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ountain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15:20

“我不是嫌帮忙看了,她露露小时候不也是我看大的吗?我是说这查查这样长大了跟家里人谁都不亲,你看露露现在不就是吗?一跑好几个月不带着家的,跟谁都没个长性。”

“现在年轻人都这样,我先把这菜端出去。”

“你们年轻人现在怎么生活我是不懂,我还是我的老思想你也别不爱听,我还是觉得不管跟谁过日子都得一心一意的,别动不动就闹什么离婚。”

“妈,这肉是要做什么?”

“我想熘个肉片。”

“我来吧,有黄瓜吗?”

“那儿有,洗好了。林柔,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啊?”

“您说,我听着呢。”

“我们这也不能天天光帮别人带孩子啊,你什么时候也生个孩子让我们带带啊?”

“着什么急啊?”

“什么不着急?你都33了,都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了,林柔,你要是跟爸妈说我这辈子不要孩子了,我们也就踏实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您让我跟谁生啊?要不我也跟露露似的随便找个老外?”

“你别拿话气我!那时候我们就不同意你跟小高离婚,你非得离,这夫妻从结婚那天起就是要在一起走一辈子的,爸妈从小算是白教育你了!”林妈妈越说越生气。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开饭吧。”关于当年离婚的事,爸妈一直觉得林柔太草率,也太不懂事,毕竟婚姻不是儿戏。

“柔柔,你这张照片如果再裁一点儿就更好了。”林爸爸拿着把放大镜正在看杂志。

“你别老跟她说这些,赶快过来吃饭!”林妈妈还在生气。

“你这次去天水感觉怎么样?”

“安静,人少,自由自在的,那儿的猪油饸子和荞面呱呱特别好吃。而且我生日那天还看到了日食!”

“赶快吃饭!”老太太瞪了老头儿一眼,“林柔我跟你说,你不许到处给我瞎跑了,最近天灾人祸这么多,你是想急死我和你爸是怎么的?”

“哪那么巧就让我赶上了?”

“你以为你是谁赶不上?高山不也好好的还不是赶上了?”

“妈!”

“林柔,我都不知道你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你说你随谁啊?”林妈妈越说越激动,今天无论如此也要把话跟女儿说清楚,“爸妈从小就教育你,不要自私,要大方,不能什么事情都只想自己不顾别人。你说小高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马上就跟他离婚,你做的对吗?咱们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你懂不懂?好,你非要离,那离了之后你到是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啊!你也不,成天东奔西跑的,你是不是特羡慕露露的生活啊?是不是觉得这样就没人能管你了?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林柔,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我都是你妈,我就不能让你胡来!”

“小琳,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有话好好说,”林爸爸看着她老婆,也不知道她要干嘛,估计是最近到更年期了,“再说了,咱们柔柔不是那么样的孩子,心里有谱儿。”

“就是你!就是你成天惯着她,弄得她无法无天的,哪有女孩子家家的像她这样开着车到处乱跑的?她已经不小了,已经33了,你看看她那些同学,孩子都有上学的了,她这儿还天天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我知道,小高当年给了你不少钱,你真好意思花那些钱吗?林柔,你已经是中年人了,中年妇女了,你长得再年轻也不是小孩儿了!”

“爸,妈,我先回去了,改天再回来。”林柔很委屈,她觉得连最后的依靠都没有了。

“走吧走吧!说她两句就走!”林妈妈把筷子一扔也不吃饭了。

☆、黄伟

林柔从爸妈家出来便哭了一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委屈,一个多星期了,除了汪海打过两个电话以外,高山竟然连一个电话也没给她打过。

在没见到高山的时候林柔总有个念想,她跟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高山是爱她的,跟自我催眠一样,这是她把日子过下去的信念。可是就这一个多星期,她的信念逐渐的垮了下去,她开始患得患失,因为她不知道高山是怎么想的。虽然汪海说高山没女朋友,但是毕竟已经过了三年,你林柔都可以变,为什么高山就不会变呢?高山为什么一定要爱你呢?如果高山真的是爱你的,又已经知道了你的电话,为什么他竟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打给你呢?答案只有一个:高山已经不爱你了,林柔,你自作自受,死了这条心吧!

不知不觉中林柔把车开回了她和高山以前的家,她有点儿恍惚,把包里的东西倒了一地才从翻出了那把旧钥匙,一开门一股尘土的味道便飘了过来,她不自觉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真应了那个词——事是人非,所有家具都在,只不过罩着一层白单子,白单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土 ,林柔就这样游荡在厨房、卧室、卫生间、衣帽间、书房、二楼平台……最后终于躺在那张又宽又矮的床上睡着了,床头上还悬着吊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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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柔,你在北京吗?”电话里传出好听的男低音,懒洋洋的北京话,却不带胡同儿味,听着就叫人舒服。

“在。”林柔从梦中惊醒,嗓音沙哑。

“怎么了?感冒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紧张了起来,不再是懒洋洋的了。

林柔赶紧清了清嗓子,也恢复了一些意识,“没事,你说,怎么了?”

“我刚从新疆回来,想说如果你今天晚上没事一起吃个饭。”

林柔稍微沉吟了一下,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会疯的,她需要和谁说说话,哪怕是黄伟也好,“好,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好像受到了鼓舞,更加明快了起来,“静思斋怎么样?我五点半去你家楼下接你?”

林柔低头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不用,那地儿我认识,我自己过去吧,晚上见。”

“好,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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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黑壮壮的黄伟理着近似光头的短发,长年的风吹日晒雨淋使他别具一股粗犷的味道,其实仔细看眉眼他和黄英长得很像,可不知为什么黄英却显得那么清秀、那么古灵精怪。

“最近怎么样?”黄伟一双火辣辣的眼睛看得林柔有些不自在。

“唔,挺好的。你呢?新疆怎么样?”

“又碰上闹事儿的了。”黄伟无奈的摇了摇头,随手从他那个巨大的背囊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示意林柔打开。

“什么?”林柔看着那个盒子,没动。

“打开看看。”

于是林柔打开了那只盒子,里面躺着一只温润的玉镯。

“送给你的,喜欢吗?”黄伟温柔的说着。

“送给我的?这我可不能要,谢谢你了。”

“为什么不能要?”

“第一,这镯子太贵重了,我收不起,”林柔看了一眼那镯子的成色,明显是块好玉,“第二,我这成天磕磕碰碰的,没俩天这镯子就得碎了,别糟蹋好东西了。你不如给黄英吧,这镯子适合她,温温润润的。”

“收下吧,这就是个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我在新疆看见好玩就买了,英子也有一份。”黄伟执意要林柔收下镯子,“再说了,我这也是投桃报李,上次你不送过我一个星光镜吗?”

“那又不是新的。”

“新不新的不要紧,主要是有用,你看我用这星光镜照的,效果怎么样?”黄伟又从他的背囊中掏出iPad,给林柔展示着他的杰作,“这几张夜景都是加星光镜拍的,完全没修片儿,效果不错吧?”

林柔认真的看着照片,不时发表一下意见,黄伟也不忘根据照片给林柔讲解一路的见闻,什么艾提尕尔清真寺、传说中的香妃墓、塔里木河上空的小鸟、塔克拉玛干边缘的绿洲……黄伟的照片确实很有冲击力,怪不得当年初出茅庐的他便一举获得了史密斯大奖,林柔真的很佩服他,但,仅此而矣。

“来,多吃点儿菜。”黄伟张罗着,别看他黑黑壮壮的,但他其实基本上只吃素,因为他还是个野生动物保护者,身体力行的倡导着保护野生动物。

一天没吃饭,林柔还真有点儿饿了,“嗯,你也多吃点儿,这趟新疆之行吃的东西不习惯吧?”

“还行,我带了不少压缩饼干,那边水果是真好吃,就不是好带,要不我非得给你带回来几个哈密瓜来。我建议你也可以去趟新疆,不过你要是去一定要叫上我,那边还是乱。”

“看机会吧。”

“林柔……”黄伟突然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

“英子上星期给我打了个电话。”黄伟看着林柔的表情。

“嗯。”林柔示意他说下去。

“英子说,英子说他男朋友和你前夫是兄弟,”黄伟尴尬的笑了笑,“这世界可真小。”

“是啊,这世界可真小。”林柔也不由得感慨了起来,兜兜转转她又遇见了高山,可是遇见又能怎样呢?

“听说你前夫身体不太好?”黄伟问得很小心。

“是,三年前出的车祸,下肢瘫痪。”林柔据实以答。

“你……一直都在等他?”

林柔觉得自己的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为什么自从见到高山以后每个人都在和我说他呢?

“没有,”林柔抽了抽鼻子,使劲让脸上带着笑容,“早就离婚了,没任何关系了。”

“那……你有没有可能接受我?”黄家人好像都是这么直接的表达感情。

“黄伟,对不起,可能是我有地方让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把你当作好朋友,我比你大,又结过婚,咱们不合适……”林柔说得有些慌乱,她以为早就和黄伟说清楚了,没想到他又会旧事重提。

“好,明白了。”黄伟深吸了一口气,“祝你幸福,我的女神!”

“女神?”林柔笑了,心想哪有女神像她这么失败啊。

☆、电话

“Rachel,进来!”高山冲着电话吼。

自从遇到林柔以后高山又开始不自觉的抽起了烟,并且到了烟不离手的程度。

“咳咳,高总。”Rachel一进高山办公室便咳嗽了起来,太呛了,也不知道老板最近是抽什么疯。

高山支撑着拐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一阵秋风吹进来高山总算冷静了一点儿。

“王小姐,您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儿?这通篇的错别字难道还要我给你改吗?”高山把一份文件摔到了桌上,错别字让他看得头疼。

“对不起高总,我再去重打一份。您少抽些烟,注意身体。”Rachel很有眼力价的不仅拿走了那篇错字连篇的文件,还把那个早已堆满了烟头的烟灰缸拿出去倒掉了又送了回来,同时还给高山送来了一杯咖啡。

“对不起,Rachel,我最近情绪不太好,别介意。”高山向Rachel道歉。

“高总您别这么说,确实是我太粗心了,最近我看您心情不好所以也有些着急……”Rachel看了看高山的脸色,并没有被感动的表情,于是决定作罢,“那我先出去了,一会儿把文件给您送来。”

Rachel走了以后高山便拿出手机发呆,按下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之后却迟迟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按通话键,于是便又点起了一根烟。

“铃……”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把正在纠结的高山吓了一跳,手机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高山?”电话里是一个好像有些耳熟的女声。

“是我,哪位?”

“太好了,好在你没换号码,刚才我打到你们公司,你秘书说你在开会,急死我了,幸好我那诺基亚没扔,从那里面翻出了你的电话。”电话里那女人不带喘气的说了一大通话。

“您哪位?”高山提高些嗓门,他有点儿不耐烦,最近一个月高山一直在不耐烦,连针灸做起来都不耐烦,恨不得能找着什么神丹妙药立马站起来跑。

“我Ruby,柔柔的朋友,你还记得我吧?”那个女人终于肯自报家门了。

“记得记得,”高山有点儿紧张,Ruby会给他打电话一定是有关于柔柔的事情。

“你没开会?”

“没有,你说。”高山很想问Ruby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又不好意思一上来就这么直接。

“你那秘书可真成问题,我好不容易才从网上查到你们公司信息,结果总机给我转到你秘书那,你那秘书阴阳怪气的问了一溜够然后居然告诉我你开会!还挂我电话!还不给我你手机号!真没礼貌!”Ruby有点儿生气,刚才那个接电话的女的弄得她很不爽,你以为我没事闲的会给高山打电话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头批评她。请问……”高山不知道该怎样措词了,这个Ruby说话一向没重点。

“哦,对,刚才我跟柔柔在MSN上聊天,她说她在锦州……你知道锦州在哪吗?”

“知道知道。”高山只盼着她赶快说下去。

“她说她在锦州附属医院……”

高山的脑袋“轰”的炸了一声,汗毛都竖了起来,“柔柔怎么了?”

“她说她发烧了,在医院打点滴,今天打第一天,明后天还得再打两天,看样子还挺严重,她不让我告诉她爸妈,我第一不知道锦州在哪儿,第二明天我得去香港,所以就想到你了。”Ruby喘了口气继续说,“高山,我知道上个月你和柔柔见过面,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柔柔喜欢你,你要什么没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你什么?柔柔她现在一个人生病在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反正这事儿我告诉你了,接下来怎么着你看着办。”

“谢谢Ruby,真的谢谢你!”高山说得很诚恳。

“别谢我,谢我我也不可能喜欢你的。我是心疼柔柔,柔柔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她变得越来越像……你!”

“像我?”高山很纳闷。

“是,像你。得,不和你说了,我得把Charlie送柔柔她妈家去,你就保佑我别说漏嘴吧。对了,你能不能把你那秘书开了?我听着她说话就讨厌!”

“好,好,Ruby,这次真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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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chel,给我订一张最快到锦州的票。”高山现在没精力和Rachel较劲。

“机票还是火车票?”

“都可以,订今天能订到的最近的一班。”

“您要出差?”

“是。”

“您自己去?要不我和您一块去吧?”Rachel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火急火了的要去锦州,之前没听说锦州有项目,而且老板是从来不出差的,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Rachel很好奇。

高山略想了一下,“好,订两张票,你不用去了还是在公司照应一下吧,给李德彪李总打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高山交待完便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东西很好收拾,办公室里有他全套的生活用具,只是他有些紧张,又加上最近烟抽得太狠,没收拾两下就开始咳嗽了起来,看来岁数确实是大了,不服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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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您找我?”彪子总也叫不惯“高总”。

“把门关上,”高山嘱咐道,“一会儿跟我去趟锦州。”

“锦州?”彪子有些奇怪,大哥好久没出过远门了,而且锦州……没听说有什么项目啊?

“嗯,你去收拾收拾,咱们一会儿就出发,可能会在锦州待个三四天。”

“咱们去锦州干嘛啊?”三年过去了彪子虽然变瘦也变帅了,但傻劲依然没变。

高山想了想,觉得跟彪子说了也没什么,“林柔在锦州,生病了。”

“嫂子生病了?”彪子大吃一惊,这三年来他其实还挺想念嫂子的,那时候嫂子对他不错,很照顾他,常从娘家带吃的来给他吃。可是大哥和嫂子离婚后他就再也不敢提“嫂子”这两个字了,他怕被大哥骂。“大哥,东明在锦州呢,用不用让他准备辆车什么的?”其实彪子也不是完全那么傻。

“好,让东明帮着准备辆车,再让他帮忙订三间客房,订好一些的。”

“行,那我先去准备一下,一会儿来找您。”

“这事儿先别跟别人说呢。”高山叮嘱了一句,实际上他是不太想让大海知道。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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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Rachel笑盈盈的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彪子。

“Rachel,你,你好。”彪子一看见Rachel就紧张,他很喜欢Rachel,可Rachel总是对他不理不睬,今天竟然主动跟他打招呼,他有点儿受宠若惊。

“高总让你和他去锦州?”

“嗯。”彪子不敢看Rachel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漂亮了!

“咱们公司在锦州有项目?”

“没,没有。”

“那高总让你和他去锦州是?”Rachel那双眼睛火辣辣的盯着彪子。

“我,我也不知道,我先走了。”彪子心想再问就要说出来了,可大哥交待了不能说,于是想要赶快走。

“李总,等您回来能不能一起吃顿饭啊?”Rachel更加大胆的看着彪子。

彪子只觉得满脑袋冒汗,已经完全不是受宠若惊就能形容的了,“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并不自觉的用手擦了擦脑门。

Rachel看得心花怒放,有股掌控的快感。这公司里并不都是高山、汪海那样的怪人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好,好,好。”彪子落荒而逃。

Rachel并不看好这傻大个。这傻大个吧长得还算说得过去,可毕竟是个打工的,虽然是元老、是亲信,不管怎么看怎么是碎催,成不了大事,不过当个过渡时期的调剂品应该也还不赖。Rachel想着想着就笑了。

☆、锦州

三个多小时的火车对于高山来说并不算轻松,为此他特意准备好了轮椅、支架和导尿管,以防万一。

还好,彪子联系了东明安排接站,省了不少麻烦。

东明是锦州本地人,以前在“里面”的时候高山没少罩着他,出来之后在高山那个改装厂干过一阵子,岁数大了点儿之后决定回老家娶妻生子安心过日子,于是辞了职,回到了锦州。

东明这小子有一股东北人的豪爽劲,人也仗义,回锦州没几年的工夫便把生意做了起来,而且还做得还挺大,可谓富甲一方。结果今天接到彪子电话,听说高山要来立马放下生意不做了,亲自来接站。

“高哥,好点儿了吗?”当年东明一听说高山出事了,立马飞车就去了北京,又是联系大夫又是打听偏方的,结果也没用。对于这场飞来横祸东明总是忿忿不平。

“嗯,好多了。”高山坐上东明的车便解下了支架稍微放松一下,“东明,生意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我们这小地方跟大地方没法比。高哥,我订了喜来登,还行吧?我们这儿实在没什么好酒店。”

“挺好挺好,辛苦你了。”

“你说这话兄弟可不爱听啊,这还不是兄弟应当的!你有任何事儿只要吩咐一声就行了,兄弟立马儿办去!”

高山笑了笑,彪子也跟着笑。

看着高山疲惫的神情,东明问道:“先回酒店休息休息?晚饭已经安排好了。”

高山看了看表,离接到Ruby电话已经小六个小时了,也不知道柔柔现在还在不在医院,“先送我去附属医院吧,晚饭你和彪子吃,不用等我了。”

“那哪儿行啊?您这点儿去医院是……?”电话里彪子并没跟东明说清楚来锦州是要干什么。

“嫂子生病了,在医院。”彪子说。

“嫂子?”东明有点儿糊涂了,难道高哥又结婚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听说啊?东明有点儿来气,结婚也不说一声,太不当我是兄弟了吧?东明老念着高山的好,一直惦记着要找机会报答他,对于老大出事没能帮上什么忙就耿耿于怀,于是打算如果老大再结婚一定要包个大红包。

“是柔柔。”高山答道。

东明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从后视镜里看高山,高山正在闭目养神,想来这一路是很辛苦,他又扭头看了看彪子,彪子冲他做了一个也不明白的表情。

“哦,好,那咱们这就去医院,改天叫着嫂子一块儿吃饭。嫂子生什么病了?怎么病锦州了?”

“听说发烧了。”

“啊?发烧?”东明又张大了嘴,发个烧就这么兴师动众的跑过来?“那什么,安排好病房了吗?”

“到了?”高山看了看窗外,已经到了医院,“行,你们先回休息吧。彪子,帮我拿一下轮椅。”

“嫂子住哪病房啊?一块上去看看吧?”东明小心扶着高山坐上轮椅。

“应该没住院,大概在急诊室输液呢。”

“大哥,我们在停车场等你会儿吧,”,其实彪子真的没那么傻,他早就明白跟大哥的相处之道是如何的了,“要是嫂子没在里面,咱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高山想了想,也对,“行,那就再辛苦你们一会儿,在这儿再等会儿,我一会儿给你们电话。”说完便摇着轮椅走了,他迫不急待的想要见到那个一说去医院就能被吓得半死的柔柔,她一个人在医院不定被吓成什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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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柔果真还在急诊室输液。

高山一到输液室门口就看见柔柔很狼狈的抱着一大堆东西:包、围巾、书、电脑……正坐在那儿低着头在本儿上写着字。

高山就这么盯着她,她却没发现。

林柔穿着一件红色的冲锋衣,里面是一件白色圆领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牛仔裤、黑色登山鞋,额头上竟然还贴着块纱布!她左手打着点滴不能动,便用左手夹着她的那堆东西,要多邋遢有多邋遢,右手一边写字一边停下来不时的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坠,高山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个链子坠竟然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柔柔。”高山看她专心致志的写东西,便轻声叫了她一声。

虽然是轻轻的一声,还是把林柔吓得够呛,左手夹着的包、围巾、书掉了一地,好在按住电脑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真是高山,便跟自己说冷静冷静,一定是烧糊涂了,弯腰捡掉在地上的东西,然后回血了。

“护士,护士!”林柔总能做出让高山心惊胆颤的事来。

“咋的啦?”护士刚说休息会儿便听外面有人喊,心不甘情不愿的出来了。

“回血了!”高山指着林柔说。

“哦,没事,”护士轻描淡写的拨掉了林柔手上的针头,看了看林柔的手,“你这血管这么细还怎么扎啊?别老瞎动了,那只手!”

“哦。”林柔乖乖的伸出了右手。虽然经过三年前医院密集型训练,但林柔对于医院还是心有余悸,还是一贯的把医生和护士的话奉为圣谕。“对不起,等会儿,我先收拾一下。”林柔也觉得自己太邋遢了。

“嗯。”护士就跟没睡醒似的。

林柔一通紧忙活,然后乖乖的把自己的右手送给了护士。护士扎下去的那一刻林柔下意识的别过头不去看,却真的看见高山就在这儿,“嗯?你怎么在这儿?”

“行了,别瞎动了,这瓶药输完就能走了,差不多还得一个小时吧。”护士调了调点滴的速度。

“谢谢。”林柔一脸媚笑的看着护士,她真的很害怕。

“你的药呢?”护士问高山。

“我没药,我来找她的。”高山又指了指林柔。

“没药别挡着门。”说完护士又回去睡觉去了。

林柔冲高山吐了吐舌头,“咱们去里边吧,”说着就把她的那堆东西给了高山,自己拿着输液瓶就往里走,高山赶紧抽空儿给彪子打了个电话,说还得有一个小时,让他们先回去休息,然后跟上林柔,林柔的脚步有点儿不稳。

“一开始我就想坐里边来着,结果看见一蟑螂就不敢坐了,”林柔有点儿不自然,她不明白为什么高山会在这里,“其实哪没蟑螂啊,呵呵。”

“你的头怎么了?”高山指了指柔柔头上的纱布。

“哦,没事,早上吃了片阿斯匹林结果开着开着车虚脱了,头撞方向盘上了。”林柔想要说得轻松些,刚才那样子真是太狼狈了,而且又让高山看见了,她真是快要活活要被自己给气死了。

“林柔,你不知道吃阿斯匹林不能开车吗?!”高山急了。

林柔眼里闪出了泪花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疼不疼?”高山也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好,马上换了语气。

林柔的眼泪扑嗒扑嗒掉了下来。

“别哭别哭,”高山一看柔柔哭便慌了,想要抱抱她,无奈俩人膝盖对膝盖根本没办法完成这个动作,高山只得暗自叹口气,摸了摸林柔那只贴着胶布的左手,“缝针了吗?”

林柔点了点头,早上缝针的时候已经快把她吓死了,一想到过几天还要拆线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高山心疼的看着柔柔,心里骂自己不该这么凶,最近这脾气是成问题,“没事,有我在呢,别怕。”

林柔又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了,“你怎么在这?你……”

“早晨Ruby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病了。”

林柔赶紧站起身,想要摸摸高山的腰和他的腿,可又突然想起他们已经离婚,不应该对一个没有关系的男人上下其手,于是傻站在那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只得问:“开车来的还是坐火车来的?腰疼不疼?累不累?”林柔知道,不管用什么方式过来,这一趟对高山来讲都是不容易的。

“我没事。”高山拉着柔柔的手示意她坐下,输液瓶被她猛的一站起来拽得乱晃,高山很怕会再次回血。

“哎呀,Ruby没跟我妈说吧?”这回林柔真的慌了起来,赶紧在包里翻手机,一只手不灵便翻了半天也翻不出来,最后还是高山帮她找了出来。

“别着急。”高山看着林柔慌张的样子赶快安慰她,“Ruby应该不会跟妈……你妈说的。”

“我得赶快问问她,她那大嘴巴要是跟我妈说了我这次就死定了,我妈不知道我出来了。”林柔一边跟高山解释一边使劲把电话贴在耳朵上,“喂,Ruby,你没跟我妈说吧?”

“没有没有,你当我那么大嘴巴啊,你好点儿了吗?”Ruby考虑着要不要告诉林柔上午给高山打过电话的事。

“没说就好没说就了,”林柔松了口气,突然觉得不对,“你还不够大嘴巴啊?高山现在就在我旁边!”

“哦,是吗?前面有警察,我开着车呢先挂了啊。”Ruby匆匆挂断了电话,心里竟然有一丝惆怅:唉,这个高山也算不错了,一听说柔柔发烧了也不管是真是假就拖着那么个破身子吧儿吧儿的跑了过去,怪不得柔柔会喜欢他。唉,还是柔柔命好,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我这么好过。Ruby摇摇脑袋不想再想,拿起电话拨了出去,“辉辉,你在哪儿呢?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明天和我男朋友去香港,你说今天晚上咱们能干点什么呢?”

☆、仪式

“谢谢,谢谢。”林柔又是一脸媚笑,对着正给她拨针头的护士一个劲道谢。

护士终于有了点儿笑模样,终究这么有礼貌、知道道谢的病人没几个,于是下手轻了一些,“漂漂亮亮一小姑娘就是这血管不漂亮,一看就是平时在家什么活都不干吧?”护士看了眼林柔的输液单,33岁?估计郭大夫又把年龄写错了,郭大夫这粗心劲是个事儿,别把药开错了,护士想着赶快又看了眼单子,还好没问题,“嗯,明儿后儿还得来,早点儿,人少。”

“明天还要这么长时间?”一想又要在这耗一天林柔就害怕。

“不用,明儿后儿的半天就得。”

“哦,谢谢您。”林柔总算松了口气。

“不客气,慢走。”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趟卫生间。”林柔跟高山说。

“好,你慢点儿。”高山看着林柔脚底没根的样子很担心。

“嗯,没事儿。”

于是高山开始帮林柔收拾东西:电脑、书、本、笔全都一一放好在包里,围巾叠好了一会儿出去还得戴,看着林柔那个庞大而杂乱的包高山无奈的笑了笑,她确实没什么条理性。

高山又给彪子他们打了个电话,想让他们过来接一下,结果他们说马上把车停到门口来,原来这俩人一直在停车场没走。

一切都准备好了可还不见林柔出来,高山有点儿着急了,他又想起了三年前柔柔倒在浴室里的情景,于是慌了。可是半天也没个女人从这里路过,高山只好在卫生间门口喊了起来:“柔柔,怎么样了?”

“没事儿,稍等一下。”林柔在里面答道,还好,没事。

又过了半天,林柔终于汗淋淋的出来了。

“怎么这么半天?”高山很奇怪。

“没事儿,一天没上了,刚开始上不出来,后来又停不了了。”

高山的脸已经开始变色,“你怎么一天不上厕所?!你不怕把肾憋坏了吗?!”他刚出事的时候曾经因为导尿不及时引起过肾炎,所以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林柔没注意高山的脸色,她觉得自己又要虚脱了,“我要是上厕所又得给我重新扎一针,我的手已经快被扎烂了。”林柔的血管确实太细了,第一个护士扎了三针都没扎准,后来就不敢扎了,叫来了个老护士才算扎好,林柔当然不敢轻举妄动,“再说,我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林柔越说越小声,一点儿劲都没有了。

高山的气不打一处来,他觉得柔柔快把自己折腾死了,“你说你……你说你……”高山被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还敢说没事儿?你能不能少让人操点儿心?”

听高山这么一说林柔突然来了精神,大踏步的朝前走,连东西都不要了。

高山知道柔柔这回是真生气了,柔柔生气的表现是不会吵架而是躲开,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于是高山也不再说什么,而是摇着轮椅紧紧的跟着林柔。

突然林柔抱着头蹲了下去,高山赶快紧摇了两下轮椅转到林柔面前,“柔柔,怎么了?”

林柔抱着头不说话。

“是不是头晕?想不想吐?”高山很担心柔柔是脑震荡,而她自己都不知道。

“没……”林柔本想说没事儿,一想到刚才高山那样又气了起来,“不用你管!不用你操心!”

“柔柔,对不起,我是太紧张了才会那么说的,你到底哪不舒服?别吓唬我。”

“我有点儿晕,蹲会儿就好了,你走吧,别管我。”

高山拉林柔的手,想把她拉起来,“你别在那儿蹲着,旁边有椅子坐一会儿,我去叫大夫。”

林柔不起来,也不松手,她怕一松手高山真去叫大夫,大夫又得给她扎针,“不用叫大夫,我包里有巧克力,帮我拿一块。”

“你一天没吃东西?!”

“吃了,吃了4块巧克力。”

高山使劲拽起了林柔,把她抱上了他的轮椅,感觉她比三年前还要轻了。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人家都看呢!”林柔挣扎着想要下去,毕竟这是大庭广众的,他们这样招来了很多人侧目。

“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好了!你林柔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怕人家看吗?”高山不给林柔下去的机会,并且给她围上了围巾,系好了衣服拉锁,便摇着轮椅向大门口走去。

三年来林柔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高山,她侧耳倾听着高山宽阔胸膛里发出的“咚咚”心跳声,觉得自己终于安全了。

其实每次出发前林柔都要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并不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她顶多是比一般女孩子们粗心一些、神经大条一些,但她真的会害怕。可是她还是要一刻不停的走,出发于她已经变成了一种仪式,一种使她成为他的仪式——她只有伪装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才会觉得高山没有离开她。

她一个人扮演着两个人的角色,这个奇怪的逻辑没人会懂。

看着高山和林柔出现的方式,把彪子和东明又惊得目瞪口呆,这俩人——到底要干嘛?!

☆、车内

“东明哥?彪子?”林柔看见这俩人也吃了一惊,赶忙挣扎着从高山腿上起身,脚下一滑又差点儿摔一跟头,好在高山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嫂子,你头怎么了?”彪子三年没见林柔,一见林柔这副身容着实吓了一跳。

“没事儿,磕了一下。你们怎么也来了?”林柔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是个不爱麻烦别人的人,明明只是生了场小病,却被高山弄得这么隆重,觉得特过意不去。

“呵呵,谢谢您给我机会让我尽尽地主之宜,您忘了我家是锦州的了?”

“哦,想起来了,东明哥你儿子上学了吧?”

“上了,刚开学,一年级。嫂子,你来家怎么也不说一声呢?在我这地界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您让我怎么跟大哥交待啊?”

“呵呵,小事儿小事儿。”林柔又是一阵脸红,心想:怎么说啊?我跟你大哥都没关系了。

“行,那就走吧,上车上车,别在这堵着了。”东明说。

“哦对了,我开着车呢。”林柔突然想起她的车来,“你们在前面开,我跟车。”

“林柔,上车!”已经上了车的高山终于忍无可忍,不能再由着林柔这么糊涂的闹下去了。

“那我车……”

“停这儿,丢不了!”

“那我东西,都是汗,我得换身衣服……”

高山无奈了,“你先上车,咱们开车去停车场拿一下行了吧?”

“哦。”林柔终于乖乖的上车了。

“你车呢?”高山看车场里并没有一辆MINI,有点儿奇怪。

“往前往前,”林柔左右看着,她忘了把车停第几排了,“停停,就这辆。”林柔指着一辆赛弗给高山看。

“你怎么开了辆赛弗?”高山有点儿吃惊,这可是辆手挡车。

“便宜,皮实。等我一下啊,我去拿东西。”

“彪子,去帮忙。”高山给彪子下了指示。

“嫂子,哪些要拿?”

“嗯……”林柔看着后备箱发呆,算计着什么要拿什么不用拿,想了半天终于决定只拿换洗衣服和相机,“就这两个,我自己拿就成了。”

“那哪行啊。”彪子抢过了林柔的一大一小两个包。

“对了,”刚要关后备箱门,林柔又突然翻出一长一方两个盒子,她把那个长的盒子递给了彪子,“这个给你,我记得你爱吃巧克力对不对?这盒是我一个朋友从加拿大带回来的。”

“不用,嫂子。”彪子扭捏了起来,他没想到嫂子还记得他爱吃什么,而且一送就送他一大盒。

“拿着吧,这是黑巧克力,吃不胖的。”林柔冲彪子笑了笑,“彪子你可瘦了好多,这样挺好,帅多了!”林柔一直把这个傻大个当弟弟看。

“呵呵,那谢谢嫂子了。”彪子一见巧克力就高兴。

“东明哥,”坐在后座上的林柔扒着司机的座位,把那个方盒子塞给了东明,“这是一个拍立得相机,不是旧的还没拆封,送你儿子吧,我没想到会碰到你所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嫂子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啊?再说我家那小子刚上一年级懂什么相机啊。”

“这就是个小玩具,很简单,让他拿着玩去吧,现在小孩都聪明,一看就知道怎么用。”

“不行不行,这哪行啊?”东明真有点儿着急,怎么能一见面就拿嫂子的东西呢?

“东明,拿着吧。”高山发了话,他知道林柔最怕麻烦别人,别人要是帮了她一点儿忙她肯定得想办法报答,要不心里就不舒服。

“哦,好,那谢谢嫂子了。”东明更感动了,不明白这么好的两个人为什么非要闹到离婚的地步。

“客气什么。”林柔很豪爽的说。

“大哥,到了。”东明回头跟高山说,却发现林柔已经靠着高山的肩膀睡着了。

高山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压低嗓子跟东明说,“她累了一天了,再让她睡会儿。附近有没有粥店?”

东明也压着嗓子小声儿的说:“有,旁边不远就有一家。”

“那能不能麻烦你去帮忙买些粥?甜的、咸的各种都买一碗。”

“没问题,大哥还有没有别的要买的?”

高山摸了摸林柔的额头,滚烫。

“最好还能再买一瓶酒精。”

“行,那我这就去买,你们再在车上坐一会儿?”

高山又点了点头,冲彪子压低嗓门说,“你先去办理入住,然后把东西拿房间去吧。”

“好。”

高山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又从林柔钱包里掏出她的身份证,一并交给了彪子。

车里只剩他们俩了,累了一天的高山腰又僵又疼,却不敢动,生怕一动就吵醒柔柔,便直直的坐在那里看着林柔,柔柔拽着他的衣角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紧的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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