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执手》作者:mountain【完结 番外】(2015.11.20更新番外) > 执手.txt

  “还有第二回?高老爷您饶了我吧。”林柔说着就站了起来,进了卫生间去洗脸。.12

☆、哮喘

11月中旬的美国东岸,潮湿而阴冷。

飞机的第一段行程飞了9个小时,等候转机加上第二班航班晚点竟然用了6个小时的时间,接着又开始了第二段行程的3个小时,高山一行终于抵达了美国东北部一个小小的机场,距离他们离开家已经将近整整一天的时间了。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给高小姐写信、寄东西,林柔根本不知道美国还有这么一个城市;即使在地图上查到了这个城市的所在地、在百度上查了这个城市的文字资料及照片,林柔对于这个地方依旧毫无概念、一无所知,这让她觉得很紧张,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包括之前那近20个小时的飞行,都不真实。

直到林柔给家了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紧张的心情才好了一些:家里一切都好,老太太叮嘱林柔一定要小心照顾高山,别让他太伤心。

林柔一直觉得其实这次是应该带小狮子一起来看看奶奶的,如果这次高小姐的情况真的有如电话里所讲的病得那么严重,更应该让小狮子来和奶奶见上最后一面的。而且现在小狮子还不到10岁,正是最好办理签证的时候。林柔接到电话第二天就已经咨询好了,14周末以下的儿童在家长已经拿到签证的情况下,都不需要他亲自去面签,只要提交美国签证申请表,连同家长护照首页复印件和美国签证页复印件,以及他的户口本复印件、照片一起送签就可以了。

但是越到临行前高山的脾气变得越暴躁,死活不同意带儿子一起去,非说小狮子这学期很重要,绝不能缺课;要不就说那么长时间的飞行不利于儿童的健康;最后高山干脆说他不希望这么长时间的旅程林柔为了分心照顾儿子而忽略了他。

林柔看高山情绪不好也不愿意再和他理论了,而且高山说的最后一条理由林柔想了想确实是现实的:如果带着小狮子一起去美国,即使有小王的帮忙,但林柔肯定会多心司放在儿子身上,到时候忽略了高山是很可能发生的。所以,不如就随着高山的安排吧。

林柔打过电话放下手机,追上了正在等行李的高山和小王,只见高山蜷缩在轮椅里,双手紧紧的握住轮椅的扶手,像是快要支撑了不住了似的。

是的,近20个小时的长途飞机,即使是林柔和小王这样的普通人也已经累得腰酸背疼了,更何况是高山呢?而且刚才飞机遇到了一阵子猛烈的乱流,颠簸得人都快散了架,林柔的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里,就怕万一天有不恻……最后连一路上一直强忍着不作声的高山都忍不住呻-吟了两声。林柔知道,这已经是高山的极限了。

“再忍一下。”林柔在高山的轮椅前蹲下-身来,握了握他僵硬的抓着轮椅扶手的手,然后从随身背的大旅行包里掏出一床毛毯盖在了高山的腿上,再帮他整理了一下大衣,才回身对已经取好了行李一直立在一边的小王说到:“咱们走吧,一会儿麻烦你先去看看车到了没有,时间不早了,我刚才看外面的天好像已经黑了,你和司机说一下,咱们今天就先不去酒店了,直接去看老夫人。晚上安排司机也在那里住下,之前管家有提过的。”

“回酒店!”高山攥着拳头吼了出来。

“小王,你先去看车吧。”林柔冲小王笑了笑,见小王走了才蹲在高山面前又说了起来,“先回酒店再去Sabrina那里,可能要后半夜了,我怕……”

“怕什么怕?怕她死了?”高山冷笑了一声之后吼了出来。他觉得很难受,头晕脑胀,而且胃里也一阵一阵的反酸,耳边的声音则被无限的放大了,吵得他快要疯了,于是他要用更大的声音压制住这吵闹的声音,所以他用比刚才更大声音的叫了起来,“死了正好!死了就踏实了!”

“呸呸呸!你怎么这么说话!”林柔“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急红了一张脸吃惊的看着高山,她从来没见过高山这种不可理喻的样子。

可是只过了一秒钟,林柔就冷静了下来,伸手轻柔的按摩起高山僵硬的肩膀来,然后轻声的对他说:“别生气,是不是太累了?要是累咱们今天就早点儿去Sabrina那里,华夫人说其实Sabrina早就给咱们准备好房子了。”

高山越来越难受,甚至连林柔温柔的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都让他觉得像电击一样难受,于是他又粗暴的拨开了林柔的手,只是这次声音却压低了许多,依旧语气僵硬的对林柔说:“不去,为什么要住她家?咱们又不是住不起酒店!”

“我知道咱们住的起酒店。”林柔又蹲了下去,把双手放在高山的膝盖上,抬起头像小老头儿一样用忠心耿耿的眼神看着高山说到,“不过Sabrina也住过咱们家,咱们这次给她住回去,这样咱们才能不吃亏;如果她那住的不舒服,咱们明天再搬到酒店去住也不迟。”

高山认输的摇了摇头,他完全弄不明白林柔的这套理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也没心情再想了。于是无力的指了指远处的海关,示意林柔推着他的轮椅出关。

高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好像全身的感官系统都处于过激的反应当中,他只有极度的克制住自己才没有再次把火向林柔撒出来。

“车已经到了,就在门口,咱们出去吧。”林柔推着高山刚走出海关,就看见小王从外面跑了过来,很主动的想要接过林柔那个超大的随身包,然后对林柔说到,“外面有点儿下小雪,您把围巾和手套都戴上吧。”

“哦?下雪了?”林柔停下脚步,并没有把她的包交给小王,而是从她那个大包中又掏出条灰色的羊绒围巾围在高山脖子上,然后再掏出副黑色的皮手套准备套在高山手上。

林柔那个随身的旅行包简直像是机器猫的百宝囊,里面的宝贝应有尽有。

可是高山却不耐烦的拨开了林柔的手,摆了摆手,继续攥着轮椅的扶手。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只希望谁也不理他才好。

小王看到这一幕,尴尬的朝前走去。

林柔到是一副见怪不怪、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安慰高山说:“不戴就不戴吧,谁冷谁知道。”

这真的是安慰人的话吗?

高山赌气的对林柔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

接机车是一辆豪华版的凯迪拉克,司机是位波兰小伙子,很爱说话的样子,一见到高山和林柔就热情的迎了上去,还用很不地道的中国话向他们俩打招呼:“你们,好吗?”

“我很好,”林柔也热情的向司机打了个招呼,“你好!”

“我很好。”那个司机也不知道是在重复林柔的话,还是在回答,反正一脸的得意。

但是这会儿高山完全没兴趣和任何人寒暄,谁也不理,皱着眉头想要自己挪上车里,结果却因为胳膊没了力气,一下子差点儿摔倒。好在林柔眼疾手快一下子撑住了高山,才没有把他摔伤。

可是高山却一下子暴怒了起来,骂了一声“操”之后用力的推了林柔一把,林柔一个没站稳差点儿撞到身后的柱子上,还好小王扶了她一下;而高山则再次固执的自己往车里挪。还好,这次他成功了,只是他刚才的行为把波兰司机和小王都吓得够戗,两个人都不知所措的望着高山和林柔。

“I'm sorry......”林柔向司机道了个歉,试图解释高山是因为长途飞行身体不适才失礼的,结果她刚说了一句就发现之后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用英语表达了,于是只好无奈的耸了耸肩,向那两个人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对小王说,“高总不太舒服,你就和司机坐在前面吧,车里的温度要调暖一些,嗯……就这些。”

“好的。”小王很紧张的又朝车厢里望了望。“您没撞着吧?”

“没有。”林柔除此以外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小王的肩膀,也朝车厢中走去了。

高山坐在后坐摆弄着他的腿,像是想把它舒服的放平,却又像是对他的腿在生闷气一样,摆弄了好一会儿好像怎么也弄不舒服似的,就捶了一下他旁边的座椅,然后生气的把刚才林柔给他准备的毯子扔到了地下。

如果高山的腿现在能动,估计他要在那毯子上踩上两脚才解气。

林柔静静的看着高山生了会儿气,才走过去把毯子捡了起来,先是帮高山把腿摆平,然后帮他把安全带系上,再把那条毯子抖了抖,最后才又将那毛毯盖在了高山瘦骨嶙峋的腿上。

这么冷的天儿,高山的腿是千万不能受一点儿凉的。

高山依旧黑着一张脸,也不看林柔,只是盯着车窗外。

林柔也不说话,安静的坐在高山旁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快的奔驰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远处积着雪的山。其实美国东岸的温度和北京应该差不多,但是听说今年这里已经迎来了寒冬,10月底的时候就开始下雪了了,到了11月中旬室外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六度,比同期的温度要低许多。

随着车速的加快,高山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不一会儿就开始撕扯起自己的围巾来了,而他的呼吸好像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林柔慌了,高山从来没有出现过哮喘的症状,但是他现在完完全全表现得像是哮喘发作。因为林柔的表姐于芳有哮喘病,所以林柔很熟悉哮喘发作的症状,也知道这后果将是什么。

于是林柔赶快把帮高山把他的围巾摘掉,再帮他把大衣衣领的扣子也解开,擦掉他头上的汗水才把车窗按下,紧张的问他:“怎么样?好点儿没有?要不咱们直接先去医院吧?”

高山摇了摇头,看起来吹了些凉风好像好一些了。

林柔刚想放下心,可是却突然间看见高山捂住了嘴,然后他顺手捡起了林柔放在一边的大包,嘟囔了一句:“我要吐……”

话还没说完,林柔那个6位数的大包就糟了秧,完完全全被高山当作呕吐袋来用了。

高山不是哮喘发作只是晕车?林柔百思不得其解,飙了半辈子车的高山会晕车?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啊。

☆、情结

地下车手出身的高山当然不是晕车,他只是有些舟劳累加之水土不服,而除此以外最主要的就是心理的问题。

对于“母亲”和“母爱”来说,这是高山从小都渴望着的却又在逃避着的东西。年少的时候,因为知道自己没有妈妈爸爸,高山便自我暗示自己根本不需要妈妈、不需要母爱,甚至不需要一切感情,所以他游戏人生。

可是当高山第一眼见到林柔在酒吧里保护着醉鬼Ruby、抬手抽了一个大老爷们儿耳光的时候,一下子高山就把对于母亲和母爱的感情就投射到了林柔身上,于是林柔成了高山对于最美好母爱的完美寄托,所以也可以说是林柔把高山退回了小孩子的状态。

据说,人人都有“俄狄浦斯情结”,简而言之就是弑父恋母情结。而这种情结在高山和林柔之间被无限的夸大了,因为高山没有父亲,而他充满恋母情结的恋爱对象就是他老婆,所以在这种情绪中他是完全没有压力,是游刃有余的,因此也就没有伦理的负罪感,只是偶尔会嫉妒嫉妒他儿子小狮子。

但是当高小姐两年前到来的时候这个平衡被打破了,高山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他这个亲身母亲,不知道该把她放在什么位置上,因为高山发现他的母亲完全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甚至连高山和林柔的已经相当固定的关系也在这时候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接下来,当高山发现他的妈妈是个自私而冷漠的人的时候,他觉得很绝望,这是一种叫作“基因”的东西在作祟。高山绝望的发觉自己愲子里的冷酷、自私、残暴及悲观全来自于高小姐的遗传。而高山觉得,拥有这种负面的性格的他只有靠无耻的伪装,伪装得热情、宽容、善良、乐观,才能换得林柔对他的爱。

更让高山觉得害怕的是,这种恶劣的脾气也终将遗传给高兴和他的子子孙孙——这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让高山失望的,不仅是高小姐,还有高家的世世辈辈性格,因此他总觉得他现在的幸福是靠坑蒙拐骗而来的。

不过在这么吐了一通之后高山却高兴了起来,他有了坏孩子做坏事得手后的快感,他就要惹高小姐生气、他就是要报复他的妈妈;而且他就是要对林柔凶、他就是他就是想惹林柔生气,这样他们俩才有可能吵一架,所以他就是要在林柔最心爱的旅行包里吐满他的秽物!

这样他才可以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坏人,在面对高小姐的时候高山完全不想再做什么好人了。

可是这次林柔却完全没有计较高山的“使坏”,没有如高山意的和他吵架。高山不知道,现在的林柔只会为他担心、替他难受,怎么舍得和他计较呢?

林柔当然不知道高山在想些什么,她只是无奈的看着她的包:那包已经被毁了,还有里面的化妆包、钱包、手机、相机包、钥匙包、笔记本之类零零碎碎的东西,还好,她和高山的护照她给放到那个旅行包的夹层口袋里,要不然问题就严重了。

林柔对着她的包叹了口气,一抬头却看见高山嘴角好像带着一丝笑意,就糊涂了。于是她轻声的对高山说:“要不你先睡一会儿吧,听说要开两个小时呢。”

“过来。”高山冲坐在他对面的林柔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他旁边的座位说到,“坐这儿来。”

因为刚才高山那么一闹,林柔不敢再坐他旁边招惹他了,而是很乖巧的坐到了高山对面的椅子上,以便更好的观察他。

“哦。”林柔听高山一招呼,只好低眉顺眼的又坐了过去。

“我想躺着。”高山霸道的指挥着林柔,“你在这儿坐好,我要躺你腿上。”

“躺着更容易晕车。”林柔哪敢从命啊,高山要是再在她包里吐一次,那她这包估计就是洗也洗不出来了;要是吐在她身上,臭哄哄的去见婆婆,那不是更不招婆婆待见了吗?于是林柔向高山建议到,“你要是这么坐着不舒服,我帮你把椅子调一下吧。”

“谁说我晕车了?”高山挺不高兴的大叫起来了,“我说躺就得躺!”

“调一下椅子也能躺……好吧好吧,”林柔本来还想继续和高山商量,可是一看高山那表情林柔还是妥协了,于是她扶着高山先在座位上平躺好,然后帮他把鞋脱掉,再反身坐在椅子上,把高山的头放在她的腿上,一边轻揉着他的头部帮他放松,一边轻声的嘱咐他,“要是不舒服赶快叫我啊。”

“嗯。”高山闷闷的哼了一声。

他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搂着林柔的胳膊,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高山变成了高兴,他幸福的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中,家里有爸爸妈妈、姥姥姥爷,还有阿姨和狗弟弟。他很喜欢妈妈,但是妈妈好像更喜欢爸爸,于是他很生气。在梦里,高山只知道妈妈是林柔,对于爸爸的印象却模糊,他弄不清楚爸爸长什么样子,只是知道爸爸很忙,而且好像经常不在家,最重要的是爸爸也不喜欢他,所以他就更加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还是比喜欢他更喜欢爸爸。在梦中高山的意识中,他应该是最值得妈妈爱的人,而且没有人比他更爱妈妈了。

后来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妈妈告诉高山那个人是奶奶。高山也挺喜欢奶奶的,因为奶奶对他比妈妈对他还要好——奶奶只喜欢他一个人,不喜欢爸爸;而且奶奶经常亲亲他和抱抱他——在梦里,高山只有二三岁大,还是个需要爱抚与亲热的小宝宝。

但是高山发觉奶奶好像很不快乐,经常偷偷的掉眼泪,他就问奶奶为什么不高兴。奶奶告诉他是因为爸爸不肯原谅奶奶,但是奶奶其实是爱爸爸的,但是爸爸总是不肯相信,爸爸从来不给奶奶好脸色看,爸爸甚至会骂奶奶,轰她走……

于是小高山就更加不明白了,为什么奶奶非要爱爸爸?爱他一个不就够了?而且为什么爸爸会那么坏?进而小高山愈发觉得爸爸是个讨厌鬼了。

有一天,小高山趴在奶奶耳边轻声的说:咱们都不理爸爸,让他去死好了。

可是谁知道“死”那个字刚说出来,小高山就发现奶奶“嘭”的一下不见了,在梦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知道奶奶已经死了,而且是被他害死的。

他很害怕也很后悔,拼了命的想要哭着却找奶奶,结果却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好疼啊;小高山低下头一看,才发现原来他是没有腿的,怪不得爸爸会不喜欢他,怪不得妈妈会更喜欢爸爸……于是他拼了命的喊起了妈妈来……

“高山,醒醒,醒醒!”林柔使劲的摇着一直一边哭一边叫妈妈的高山,“醒醒……”

高山终于醒了,泪眼婆娑的盯着车厢天花板,使劲的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了下来,抬头看见林柔正紧张的盯着他,满眼也都是泪水。

于是高山回手轻轻的摸了摸林柔的脸蛋,悄悄的道了声歉,过了一会儿问林柔:“还有多久能到?”

林柔抬手看了看表,轻声的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吧。”

“扶我起来,”高山声音干涩的对林柔说到,“陪我说会儿话。”

于是林柔轻声轻脚的把高山扶坐了起来,细心的帮他把鞋穿好、把毯子盖好,然后才在高山身边坐了下来。

“我……”高山有些犹豫,憋了半天结果就憋出一句“对不起”来。

林柔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高山的肩膀上。

高山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林柔搂到了他怀里。

“我有点儿紧张。”这句话高山终于说了出来。

“有我在,不紧张。”林柔靠在高山肩,没来由的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面对生离死别,有谁会不紧张呢?尤其是一直就生长在高山羽翼下的林柔来说,她简直紧张得要命。可是她知道,现在她一定要坚强,不能自乱阵脚,她更知道,这个时候她就是高山的主心骨。

“如果有一天我老得不能动了,你会把我送到养老院吗?”不知道为什么,高山突然想到这么一个问题,而且不问出来心里就不踏实。

“别胡思乱想的,咱们会一起在一起的,就是去养老院也是咱们俩一起去。”林柔楞了两秒钟之后,依旧心平气和的回答了高山的问题。

林柔想高山一定是紧张得不行了,才会问出这种根本不像是他高山会问出的问题来。

“你认真回答我,我快要死了的时候,你会去养老院看看我吗?小狮子还会记得我吗?”高山完全不理会林柔的安慰,继续偏执的问着他的问题。

他内心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一方面他希望得到家人的关爱,一方面又在谴责的自己的薄情,另一方面则在享受着这种矛盾的煎熬。

只有受煎熬,高山才能确定自己是有感觉的、是有感情的。

“高山!”可是林柔却突然坐直了身体,恶恨恨的瞪着高山,使劲的盯着他的眼睛叫到:“高山我忍你一路了,你别这儿装疯卖傻的!你要是愿意去住养老院,我立马儿给你联系一家,你要单人间还是和别的老头儿合住?我看你还是合住吧,就你这臭脾气要是住了单人间肯定就成了个孤家寡人了,跟别人合住还有人能收拾收拾你,再说了合住还能便宜点儿。你还想让我们去看你?你到想得挺美的!我告诉你高山,如果,如果……”

林柔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却突然被高山揽进了怀里。

高山在林柔怀里放声的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继续问林柔:“柔柔,我是不是特别招人讨厌啊?为什么我妈不要我?她为什么不要我啊?”

“不哭不哭……”林柔搂住了高山,轻抚着他一直在颤抖着的后背,带着鼻音的说了起来:“高山乖乖的时候最招人喜欢了,不把你送养老院了,我是吓唬你的。还有啊,妈妈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有她的苦衷的,我不是和你说过嘛……”

“柔柔,”高山还在抽泣着,“我真的可以……我真的可以……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去面对她!”

“可以的,相信我,你可以和妈妈相处好的,Sabrina是心肠非常好的人,你一定会喜欢上她的。你呀,就以儿子的身份去面对她,就像小狮子面对我,别害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相聚

“狄恩、玛丽露和埃迪·邓克尔沿着高尔法克斯一直向东行驶,然后越过堪萨斯平原。路上,他们遇到了一场特大的暴风雪。到了密歇里,狄恩在夜晚行车时不得不用围巾包住头,然后把头伸到车窗外开车,因为挡风玻璃上结了一英寸厚的冰。他不得不在风雪中盯着前方的路……”

这是当年高山借给林柔的那本《在路上》中的一段文字。在高山和林柔离婚的那段日子里,林柔每次出门一个人开车旅行的时候,总会带着这本书,一是因为这本书是高山送给她的,没有高山的日子这本书就是高山的化身,二是因为这本书可以给林柔上路的勇气。

所以这本书林柔是不知道读了多少遍的,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踏上美国的第一次就是开着车在雪地里的高速公路上飞驰,很像《在路上》的情节。不过林柔很庆幸他们没有开着一辆《在路上》那样的破车,赶上书中所写的如此糟糕的天气赶路,如果是那样的情况高山的身体一定会受不了的。

现在车外虽然下着小雪,但车厢内温暖而舒适,只不过高山吐在林柔包里的秽物味道不太好闻,林柔已经尽量把它放在了车门口,但是她不敢再把车窗打开,就怕冻着她家的高老爷。

高山大概是刚才又哭又闹了一通累了,这会儿已经安静的睡着了。林柔坐在高山身边,一手任他握着,另一只手则一直在温柔的抚摸着高山的头发。

高山那一头年轻时的浓密的黑发,现在发际线一直往上推移,脑门就越来越宽阔了;他那还算乌黑的头发里也夹杂起了一些银丝。林柔觉得这一年来高山老得特别快,所以真的希望他可以认真的考虑一下退休的事情了,即使不退休,高山只要肯真正的退居二线也能让林柔稍稍安心一些。

林柔抚摸着高山的头发,突然轻声的笑了,她想起来这一阵子小狮子开发的挣钱新项目:给高山拨白头发,一根一毛钱,忙活大半天估计能挣1块钱,够从林柔那里买一只冰棍的钱了,不过林柔经常不把冰棍卖给儿子,严格的控制着小狮子的零食量。

一开始高山是不同意通过现金的形式奖励儿子的劳动意识与积极性的,但是林柔却觉得这种方式也没什么不好,正好她可以把一些东西卖给儿子,培养他的经济意识。高山和林柔两个人经过一番沟通,高山最后也就同意了这种奖励形式,并且同意了林柔“骗”儿子钱的行为。

结果前一阵子有一天高山加班,林柔晚上陪儿子玩,玩着玩着小狮子主动要帮林柔拨白头发,而且主动把工钱降到了5分钱一根。

结果小狮子一边帮林柔拨头发一边问她:“妈妈,你有退休工资吗?”

“没有啊。”林柔笑呵呵的回答到。

“那你没有钱呀?那我不要你钱了。”小狮子吃惊的问林柔。最近他刚听说过“退休工资”这件事儿,所以觉得这件事非常重要。

“没关系,给小狮子的钱妈妈还是有的。”林柔笑得更加开心了。

“妈妈,爸爸有钱,还有好多卡!”小狮子很正经的对林柔说,“等他晚上回来,让他把钱都给你,就给爸爸留一点点儿。”

“好!”林柔欣慰的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可是小狮子突然又很神秘的问林柔:“妈妈,你没有私房钱吗?”

林柔忍着笑问小狮子:“你知道什么叫私房钱吗?”

“就是老婆背着老公,老公背着老婆藏起来的钱,就叫私房钱!”小狮子说得一本正经。

一听这话林柔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心想估计是儿子偷看电视听说的“私房钱”,这里是从来没有人提过这个词的。所以她也一本正经的对小狮子说:“小狮子,在咱们家里是没有谁背着谁的,妈妈任何事都不会背着爸爸,爸爸也不会背着妈妈,因为咱们是一家人。电视里演的那些都是不对的,家里的人是不能隔着、藏着的,明白吗?”

小狮子皱着小眉头,显然不明白。

“过来,小狮子,”林柔笑了笑,冲小狮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坐在她怀里,然后又柔声的说了起来,“你知道家是什么吗?”

“嗯……”小狮子难得获准这么紧的靠近林柔,于是赖叽叽的依偎在林柔怀里说到,“家就是房子呗!”

“嗯,说对了一半,”林柔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继续说到,“构成家的最基本的要素必须要有房子,四面是墙,再加个顶子,因为它能够遮挡严寒和酷暑,不过这还不是全部的家。因为一个家的房子里面呢必须有男人和女人,时而吵闹,时而和谐,从此家中便有了勃勃生气。构成家的要素还要有孩子,我们的小狮子是组成家的重要环节,也是美满之家的情感纽带。家中呢还要有灯,当夜幕降临时爸爸还没有下班回家,招唤爸爸回家、给爸爸照亮房门的就是灯,它给人以希望,给人以温暖。小狮子你知道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家吗?其实谁也说不清楚,但也有人说,世界上只有一个家,它是避风港,房子,男人和女人以及孩子和灯。所以在我们的家里,爸爸、妈妈、孩子、姥姥、姥爷,还有阿姨、小动物都要相亲相爱,不能互相猜疑和不信任;如果不相信家,整个世界都会变得黑暗的。”

“哦!”小狮子还是不太懂妈妈说的话,不过因为可以和妈妈亲近,他还是很痛快的答应了。

家就是避风港,是真正能让人觉得温暖自由窝心的地方。

现在,高山和林柔他们正奔赴在回家的路上;只是那个“家”,对于他们来说,一切还都是未知……

在天彻底变得漆黑以后,车子终于在一间乡村别墅门前停了下来。车一停,高山就醒了,紧张的打量了一下黑暗中的林柔,然后低声的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林柔也很累,但是因为一路没睡的保护着高山,所以现在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中,一听见高山的声音就尖叫了起来。

“没事儿。”高山声音干扁,抬手拍了拍林柔的手,试着对她笑了笑,让她安心,然后问到,“到了?”

“嗯,大概是到了。”林柔望了望车外,见小王已经下了车,正从后背箱里搬高山的轮椅。

“扶我起来吧。”高山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哗啦”一声,车门被打开了,首先映入小王眼帘、冲入他鼻腔的是林柔的那个臭旅行包以及那个包发出的味道,因为车厢和车头是两个独立的密闭空间,所以小王并不知道高山和林柔发生了什么事儿,所以不由得楞了一下。

“那个……”林柔把她的臭包小心翼翼的提在了手里,尽量不让它靠近自己和小王的身体,然后对小王说:“扶高总下车,慢一点儿。”

大概是停车声、人说话的声音惊吵到了房子里的人,林柔只见应声而出了一位亚洲人和非洲人混血模样的女士,看样子这位女士要有五六十岁的年纪了,生得很粗壮,并且一脸的凶相。

“Who are you?”女士声音低沉,戒备的看着着在雪地里,拿着那个可疑的旅行包的林柔,以及她身后的那辆豪车和三个正在忙碌着的男人。

“Please……”林柔看了看那个看起来不太友善的女人,和她身后那座出乎她意料之大的豪宅,用她那完全中文式的英文问到,“It this Sabrina's home?”

“天!你是林!你好,欢迎你们!”女士突然大笑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热情的表情,操着不甚流利的中文说起话来,“我以为你们明天才会来的。”

林柔认出了这个声音,这就是那天凌晨带来噩梦的声音,于是她上前一步握住女士的手问到:“华太太,您好!请问Sabrina现在怎么样了?我们想要看看她。”

“天啊!”华太太往后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问林柔,“你带了什么?是中国的臭……臭豆腐吗?”

“对不起,”林柔羞红了一张脸,把包藏在身后,小声的说,“刚才我吐了……所以……”

“哦,快进来吧小可怜儿,我想你一定是太累了,需要洗个热水澡。嘿,你比Sabrina说的还要瘦小,简直是个小孩子!”华太太很热情的招呼起了林柔来。

“谢谢您,不过我想只是这个包臭了,我可以把它先扔在卫生间里。我和高山,呃,就是Sabrina的儿子,我们想先看看Sabrina,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哦,上帝保佑,”华太太看了看天然后在胸前比划了一下,继续用她那奇怪的声音说到,“真是奇迹,Sabrina知道你们这两天会来,精神好多了。来吧,和我去看看那个美人儿吧!把你的袋子给我吧,别客气!”

说着华太太抢过了林柔的包,不过却做出了夸张的嫌臭的动作。

林柔满怀感激的对这个帮她解围的欢乐的女士致了谢,便回身去接高山了。

因为别墅门口的那几节台阶,高山只好放弃了轮椅,但是坐了20多个钟头飞机加汽车,他早已经没有了力气,即使撑着拐杖也需要靠林柔和小王合力才能把他连拉带拽的搀扶上那几级台阶。

即使是被人搀扶上来的,可此是的高山也已经喘得不行了,林柔赶快把他的轮椅也搬了上来,让他坐了上去。

华太太已经把林柔的旅行袋放在了不知什么地方,又返身回来接这几个人了。

一打开大门便是一股夹杂着桂花香气的暖风吹了过来,比起外面越下越大的雪来,这里真的是太温暖舒服了。

一进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里有些黑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墙壁上好像挂着一帧帧的照片。高山撇了撇嘴,心想高小姐可真是个自恋的女人,竟然会把自己的照片挂满了一墙,还放在这么醒目的位置。可是他还没想完,华太太道了声嫌,说她忘记开大灯了,便一把打开了走廊里的大灯。

突然的光明使得众人都有一些觉得刺眼,过了一会儿高山才适应了这明亮,再一抬头却发现满墙都是他和小狮子的照片,是他们在新加坡时的照片,大大小小,挂满了一墙。

“这两面墙以前都是白色的,”华太太大手一挥,很骄傲的说着,“现在漂亮多了,都是我帮忙挂的!嘿,山,你长得可真漂亮,和你的妈妈一样漂亮!”

“谢谢。”这么酷的高山竟然也有如此害羞的时刻,真的让林柔觉得不可思议。

“哈哈哈……”华太太声如洪钟的大笑了起来,然后指了指左手间那扇房门说到,“这边请,Sabrina等了你们很久了,从早晨起来就在等你们;我告诉她你们明天才会到,她就是不听。嗯,这叫什么来着?心灵感应是不是?”

“谢谢。”这次轮到林柔道谢了。

“小可爱,这就是心灵感应!”华太太很肯定的说着,然后拦住了尾随在高山和林柔之后的小王和波兰司机说到,“嗨,两位帅哥,让人家一家人团聚吧,你们的客房在楼上,跟我来,年轻的帅哥们要洗个澡才会变漂亮!你们一定没有吃饭吧?要等一会儿才能开饭,到时候我会叫你们下来,今天晚上是地道的中国菜,我的手艺!”

华太太说完一遍中文,又对着波兰小伙儿说了一通英语,这次倒是字正腔圆了。

林柔轻轻的推开了那扇橡木门,只见正面对是一张带帷帐的大木床,床上半躺半坐着高小姐,她看样子是睡着了。

林柔向高山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进来,然后便细细的打量起这间有些昏暗的房间来。

房间装修得典雅豪华,一看就是典型的西方古典装饰风格,家具几乎全部为深棕色的橡木质地,而大床上的帷帐啊、窗上的窗帘啊则选用的是默绿色的金丝绒或纱。巨大的梳妆台上摆放着一张高山和林柔以及小狮子三口的合照,林柔奇怪的看看,就吐了下舌头,她也不知道怎么自己会给高小姐刻了这么张照片来,这是在新加坡的时候汪海帮他们一家三口照的。林柔觉得脸直发烧,再一看,原来是靠墙的位置还装置着一个壁炉,所以这间房子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更热一些。

于是林柔回身帮高山脱掉大衣,而高山则静静的注视着还在睡着的高小姐。

高小姐那张大床看起来就很柔软,本来个子挺高的她陷在那张床上却显得非常瘦小。不过她的气色看起来不错,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很有光泽,浓密的头发垂在肩两次,看起来并不像病入膏肓的病人!

于是高山一下子愤怒了,他觉得他被千里迢迢的骗了过来,他觉得他上当了。

可是这时候高小姐却突然醒了过来,一看见高山和林柔好像不能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然后赶忙又搂了搂头发,撑着身子在床上坐了起来,因为激动脸蛋显得更红润了。

可接着高小姐却恢复了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声音干涩的问到:“你们来了?”

☆、仇人

“高小姐,您还没死吗?”高山带着一丝残忍的笑,向他妈妈“问候”起来了。

“咳……咳咳咳咳……”听了高山这话,本来已经面若冰霜坐了起来的高小姐突然就咳嗽得不能自控了,而她那张本就红扑扑的脸现在则涨得更加通红,身子也弓得像一只烧红了的虾子一般了。

“高山,你怎么说话呢?!”林柔听了高山的话本就吓了一跳,再一看婆婆已经咳得上起不接下气了,赶快埋怨了高山一句,然后上前揽住婆婆的身体,轻柔的帮她抚摸着后背。

“呵,真是中气十足啊,”高山嘲弄的点了点头,嘴角就咧得更开了,一双眼睛也显得更加漆黑,然后笑呵呵的对林柔说到,“看来高小姐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柔柔,我们走,去酒店!”

“高山!”林柔吼了一嗓子,愈发的觉得头疼了。

这娘儿俩是不是真的八字不合啊?怎么会一见面就跟仇人似针尖对麦芒的呢?林柔知道高山这阵子心里不痛快,但是他这一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况且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的雪却是越下越大,如果现在真往酒店赶,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路上出问题,那实在是太危险了。

现在的林柔已经不是那个十年前一个人开着车往荒山野林里跑的“糙老爷们儿”了,她现在是家庭主妇,她要充分的为她的丈夫而着想。

其实在高山和林柔他们这次从北京出发前,林柔又和华太太通过一次电话,在电话中华太太转达过高小姐的意见:她希望这次高山可以住在家里。

华太太说高小姐虽然没有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这一阵子以来她没事儿总是念叨着高山爱吃什么、小狮子喜欢什么玩具、林柔又会对什么样的服饰感兴趣。一边说一边笑,好像除了这些就再也没有什么话题能够吸引她的兴趣了。

而且高小姐虽然身体虚弱,但还是找机会亲自指导华太太做了几道中国菜。这些菜,都是她上次去北京的时候偷偷的学的。

话说高小姐从国内出来的早,而且她又碰上了那么一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虽然她那禽兽不如的后爹是个厨师,但是她从小真的没吃过一顿好饭,对于好吃的“中国菜”也没什么概念,虽然知道几道名菜的名字,但也仅限于知道,味道却是不知道如何的,估计还不如洋混子懂得多。于是关于“中国菜”的定义,高小姐的答案全部来自于高家的饭桌,加上唐人街上那些荒腔走板的中国菜,以及她这两年来模糊的记忆——所以,不应该有人对这几天的吃食抱有太大的期望——可想而知,一个不怎么样的师傅再教出的徒弟,加上不地道的食材和调料,那“中国菜”做出来会是什么味道。

除了准备中国菜以外,高小姐这么一个生性冷淡的人,自从知道高山会来美国看她以后,真的强撑着病体表现出了极大热情,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她还是特意让华太太把客房的床垫换成了硬的……华太太在电话里神秘的对林柔说,这一切都摆明,高小姐是在盼着儿子、孙子到来的。

不过当时林柔还是抱歉的和华太太说了,这次不能带小狮子去,请她委婉的转告给高小姐。

在听了华太太的电话之后,林柔愈发觉得不带小狮子一起来是错误的,但是马上就要出发了,这会儿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林柔轻拍着高小姐的后背,她又咳嗽了一阵子,终于停止了咳嗽,反手推开了林柔,然后瞪着眼前的高山说到:“请你出去!我累了!”

“你累了?你怎么不问问柔柔累不累?你怎么不问问我累不累?你他妈的还真好意思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逼啊?对我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操,我还告诉你,你他妈的就是做梦!甭他妈的惦记着会有人给你送终!”高山愤怒了,两手拍着轮椅扶手,吹胡子瞪眼的骂了出来,“你他妈的还累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他妈的特别愿意来啊?我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你半夜给我们打电话,要不是这个傻丫头一接着你的电话就慌了神,被你当猴儿耍似的骗了来,你以为我会愿意来?!姥姥!”

高山越说越激动,眼睛都胀得红了起来,还摇着轮椅逼近了高小姐的大床,那神情简直就像一头想要伤人的野兽。

林柔害怕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高山这么生气的样子。

哦,不对,她见过,她见过高山这副样子,是在他们相见的第一面的时候,高山也像一头野兽一样挡在了她身前。只是那一次高山不像现在这样高声的叫骂着,而是沉默着不说话,然后一下子拉住了那男人马上就要扇在林柔脸上的手,再然后只低语了一句“弄死你丫信吗?”

只是那一声低语,在林柔听来比怒吼还要吓人,而且那男人当时也被这句话吓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高山当初那句“弄死你丫信吗?”此刻又在林柔耳边回响起来了,于是她立刻张开了双臂挡在了高小姐身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柔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直在颤抖,她很害怕,却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

她在害怕她老公吗?不不,她从来都不怕他的,她在害怕的,恐怕是那头控制了高山情绪的野兽。

“你出去!你……你出去!”高小姐突然也激动了起来,躲在林柔身后先是摸了摸脸,然后又摸了摸头发,最后紧紧的抓住被角叫了起来,声泪俱下。

“高山,你冷静一点儿,别过来,有话好好说;Sabrina别怕,他是高山啊!”林柔又想要控制住高山的情绪,又怕高小姐失控,忙得不可开交,结果慌乱中一抬手,便听见高小姐尖叫了起来。

“NO!NO!Go out,please......ple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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