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第二回?高老爷您饶了我吧。”林柔说着就站了起来,进了卫生间去洗脸。.14
“Sabrina,早。”林柔安顿高山在高小姐对面坐好后跟跟她婆婆打了个招呼,然后热情的和所有人打着招呼,“各位,早晨好。”
高小姐没有吱气,不过看起来似乎是对林柔笑了笑的。
林柔受宠若惊,挨着高山坐下后,细细的打量起高小姐来:只见高小姐穿了一件墨绿色带蕾丝花纹的丝绒长袖旗袍,肩上披了一条绣花镂空的桔色披肩,脸上的妆容很细致,眉毛很漂亮,两边完全一样,头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挽到了头顶,完全看不出是假发。总之高小姐今天看起来很精神,情绪似乎也很稳定。
林柔看了看高小姐,又看了看坐在她旁边的高山暗暗的叹了口气:原来在高家,在房间里系围巾真是不什么新鲜事儿,这娘儿俩不是都这样吗?高山系围巾,高小姐披披肩,看来是自己太少见多怪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高山和高小姐两个人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上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再看他们俩人的眉眼脸型,也完全一模一样,走到外面不用说人家就知道他们俩是一家子的。再看这俩人拿筷子的姿势,也都一个样:筷子用得不标准,手却远远的拿着筷子的尾部。以前林柔就问过高山:你那样拿筷子使得上劲儿来吗?高山小时候从没有好好学过用怎么用筷子,长大了也觉得自己拿筷子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可是再想改可就改不过来了。
而且高山和高小姐像是约好了似的,都“食不言”的认真吃着饭,华太太和林柔闲聊了两句之后也不再开口,那两个大男孩儿更是压抑的吃着东西——这一大桌的“美味”真的是浪费了!
林柔觉得还是家里吃饭时的气氛好,虽然自从小狮子军训回来以后,在儿子的带领下家里也开始坚持“食不言”了,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但是气氛的却不会让人觉得压抑。
林柔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可这会儿真的安静了,她却甚至开始怀念平时家里乱哄哄的劲儿了:老爷子老太太拌拌嘴架多有意思,还有小老头儿林柔一说它它就不服气的回嘴,小狮子平时小嘴儿也是没闲着的时候,什么车怎么开才开得快啊之类的,就连高山也越来越话痨了,家里搞气氛他最拿手了!
可是现在……愁云惨雾笼罩在餐厅中。
“对不起,我要回房休息了。”高小姐放下了碗筷,向小王和司机点了下头说到,可她的声音完全没有底气,每个字都像是干巴巴的从嘴里吐出来的似的。
接着林柔就见华太太上前搀扶起了高小姐,随着高小姐的步履,踉跄的朝卧室走去了。
高小姐的腰瘦得只剩下了盈盈一握,而她曾经一直挺直的腰杆现在也终于佝偻了起来。
林柔看见高山看着高小姐的背影发起了呆来。
“再吃点儿饭。”林柔不放心的往高山的碗里夹了一块红彤彤的“糖醋里肌”,小声的对他说。
高小姐刚才那走路的姿势让林柔也觉得特别心疼——那么高傲的一个女人,从来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可现在却衰弱到如此程度,还要靠华服和化妆来掩饰自己的不堪——这是一个怎样强大的内心、怎样顽强的意志才能做到啊?
林柔回想起自己前一阵子在医院的时候的消极情绪,愈发佩服高小姐的勇气了。
林柔知道,如果换作自己是高小姐,在经过昨天晚上被自己儿子那么恶毒的咒骂之后,她是没有勇气如此平静的面对高山这样阴阳怪气的儿子的。
如果小狮子有一天对自己说出高山昨天晚上对高小姐说的话来……林柔完全不敢想像这样的场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林柔估计自己不是把儿子掐死,就是把自己弄死——或者先把儿子弄死之后自己再死,省得留着一个逆子祸害人间。
可是林柔绝对不肯承认高山也是一个“逆子”,高山是有他特殊情况的,林柔在心底默默的替高山辩解。
高山没有说话,夹起林柔给他的那块肉来,看也没看的就放在嘴里嚼了起来:他食不知味,心里也像打破了油瓶一样,五味杂陈起来。
嚼着嚼着,高山突然觉得一滴眼泪滴到了饭里,咸咸的。
小王尴尬的看着高山和林柔,把碗筷放下,犹豫了一下,说到:“高总,美国办公室来电话……”
“嗯?”高山低下头迅速的擦了一下眼角,可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希望我可以先过去了解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还有下个月的签约活动细节。”小王一口气把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现在这样的环境让他想赶快离开,投入工作。
“嗯。”高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对小王说,“订明天的机票吧。”
“我已经订了晚上的机票……”,小王赶快解释着,“我想早一点儿过去能早些准备……”
“也好,”高山也放下了碗筷思考着他的工作,“早过去一点儿也能早点儿上手。我想,那边的工作大概需要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了解与准备。”
“是。”小王答应着。
“之后的时间你放个假吧,去玩玩。”高山揉了揉额头。
因为事发突然,高山本来只想着安排小王和他们提前过来,一路上可以帮林柔做一些事情,会方便一些。但是没想到现在却是这么个情景,把人家小王这么个外人留在这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环境中,确实让人家很别扭。高山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欠考虑了,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他也没办法把事情考虑得很周到,因为他慌啊。
“不用……”小王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时间跟高山提出离开十分不合适,他不就是高山的助理吗?不就应该照料高山的工作生活的吗?况且这一阵子高山依旧要工作,而他这一年的年假也已经休完,没理由让高山再多放他的假,于是他赶快解释了起来,“高总,要不我……”
高山摆了摆手,说到:“赶快收拾收拾东西吧,晚上的飞机别误了。辛苦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休息了,这一次咱们还要再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也辛苦你了。小王,我记得你不是在这边上的学吗?正好最近不忙就去找同学朋友聚聚。不过这个星期你要随时和我通电话。”
“……好的。”小王看高山这副神情,也不再敢多说什么了。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高山掏出手机,准备帮小王安排酒店。
“安排好了,您放心。”小王更加觉得过去不去了。
“安排好就行。对了,”高山收起手机,突然想起了那个波兰男孩儿来了,于是对小王说,“你和Alex说,让他下午送你去机场之后也可以先暂时放假了,工资我会照常支付他,如果有需要用车我也会提前给他打电话。”
“好的。”于是小王转身和Alex说了起来。
林柔其实一直不明白,高山的英语不错,为什么在和外国人谈判的时候一定要让小王做翻译,装出一副完全不懂英文的样子。
对于生意上的事情林柔有许多都不懂,不懂就不懂吧,她也懒得去过问,她坚决的相信她老公有自己的主意,而且是正确的主意。
高山都吩咐完了,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然后抓起了放在桌边的双拐,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最后才对林柔说:“我……想要休息一下,你帮华太太把厨房收拾一下吧。”
“好。”林柔也站了起来,不过这次她没有上前去搀扶高山,她想他现在一定想要独处一下,由他吧,不过她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他,“小心一点儿,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相像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进了厨房,林柔一边洗着碗筷,一边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挺大的院子里的茫茫雪景,不一会儿竟然有点儿犯迷糊了——一定是瞌睡虫缠上了她。
是啊,能不困吗?她已经近五十个小时几乎没有睡过觉了。即使是当年二十多岁赶稿加班的时候林柔也很少能熬到两天不睡觉的,况且今年她已经四十三岁了,前一阵子又生过一场大病,这体力怕是真的支撑不住了。
“啪!”
于是林柔一个失神就把一只盛沙拉用的水晶碗打碎在了地上。
这么一声之后林柔也不知道到底清醒过来没有,下意识的赶快用手去捡那些碎玻璃渣子——结果,当然,她就被碎玻璃扎破了手。
“嘿,林,你在干什么?”闻声赶来的华太太赶忙拉起还蹲在地上继续收拾那堆碎片的林柔,把她拽到水池边用凉水冲起了她在流着血的手指来。
“对不起,我不小心把碗打破了,我来赔……”林柔慌乱的解释着,那副表情就像是勤工俭学在餐厅刷碗的学生一样,诚惶诚恐。
林柔看出来了,那个碗并不是普通的玻璃质地,而且她也曾见识过高小姐买餐具的豪爽气势,所以林柔用并不在清醒的脑袋都判断出来了:这个碗应该价格不菲。
其实林柔倒不是担心赔不起这碗,而是担心万一这碗是成套的,而且是限量版的,那她大概就是想赔一只一模一样的碗来,也做不到了。
“破了就破了,赔什么。”华太太小心翼翼的帮林柔的手指冲好水并确定伤口里面没有碎玻璃,然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拿了条防水的卡通创口贴帮林柔裹好手指。
林柔困惑的盯着她手上的创口贴发楞:怎么这里会准备卡通图案的创口贴呢?
在家的时候林柔倒是帮小狮子准备了一些卡通图案的创口贴,可那不是为了哄小孩子吗?这里又没有小孩儿,高小姐又是那么高雅讲究的人,连餐具都要用大师设计的名牌的,她不会觉得这创口贴很幼稚吗?林柔又想了想,觉得这创口贴也许是华太太自己偷偷买的。
“哈哈,So Cute!”华太太大声的笑了起来,然后手脚麻利的收拾起地上那摊碎片,把它们倒在了垃圾筒里,接着跟试图帮忙的林柔眨了眨眼睛,小声的说,“Sabrina很爱Sponge Bob。”
“啊?”林柔没有反应过来华太太在说什么,困惑的张着嘴,一副高山经常嘲笑她的“小傻子样儿”。
于是华太太又指了指林柔的手指,再说了一遍:“Sabrina是Sponge Bob的fans。”
“哦!”林柔终于明白了,原来高小姐和高山一样,也热衷于看卡通片啊。
可是这母子两个人的形象和卡通片完全是不搭嘛:一个横眉冷对,一个冷若冰霜,哪像是卡通片的爱好者?话说林柔这种看起来就没心没肺、幼稚、永远也长不大的人,才应该喜欢卡通片的吧?
实际上林柔并不喜欢看卡通片,她觉得太幼稚。倒是高山……
高山好像也喜欢看海绵宝宝的。林柔其实也弄不明白高山到底最爱哪部卡通片,好像他对卡通片的态度很“博爱”,美国的、日本的甚至连国产的他都喜欢看,有空的时候还经常和小狮子一起追电视里的卡通片看,看完之后这父子俩还经常热烈的讨论剧情,而这时候林柔就完全插不上话了。
林柔虽然自己出过一系列的幼儿绘本,但是卡通片这种东西,她真的是早就不看了的,多幼稚啊,说出去都嫌丢人。
“好了,这些碗我来洗吧。我想你是不是没有睡好觉?你的眼睛很黑。”华太太慈爱的看着林柔问到。
“对不起……”林柔见华太太这么和蔼,到不好意思起来,“那个碗,在哪里可以买到?”
“Forget it,”华太太摆了摆手,洗起了剩余的碗筷来,“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碎碎平安’吗?不要管它了,那只碗不重要。”
“您不是中国人?”林柔见华太太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终于放松了心情,一边帮华太太打着下手把洗好的餐具收好,一边和她攀谈了起来。
“我是越南人,”华太太谈兴很浓,声音洪亮的和林柔聊起了她的身世,“我妈妈是越南人,我爸爸是个美国军人,是黑人,你看我也黑黑的。我出生在越南,小时候跟着我妈妈逃到美国找我爸爸,结果爸爸还没找到我妈妈就死了。”
“对不起。”林柔听了华太太的话赶忙道歉。
“没什么。”华太太笑了起来,然后耸了耸肩说到,“大家都会死的。”
“您的中国话说的真好!”林柔由衷的说到,同时对于外国人这种对待生死的态度也觉得很佩服。
中国人对于生死的态度太过严肃,“一笑泯恩仇”是中国人最高的理想状态,实际上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中国人往往残忍的等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时候才会幡然悔悟,追悔莫及。
林柔不想高山会后悔、会自责,所以这次林柔才会执意要来这么一趟。但是林柔承认她对于这次行程准备不足,没有想到来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对于现在这个尴尬的僵局林柔也不知道该如何来处理结局才会最圆满。
也许追求圆满本就是一种贪心吧?林柔不由得想到,人生不就是充满各种遗憾,而遗憾也是一种美吗?
可是林柔一思考这些严肃的问题,脑子就愈发觉得转不过弯来了——她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只想好好躺在床上睡一觉,什么也不想,然后所有烦恼一觉醒来就都不见了。
但是很显然,华太太现在谈兴正浓,才不会放林柔去睡觉呢。
“哈哈哈……”可华太太听了林柔的赞扬,并不懂得谦虚,而是得意的笑了起来,“我的中文都是和Sabrina学的,中国菜也是和她学的,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嗯,很好吃。”林柔本着中国式的客套捧场,然后问华太太到,“您和Sabrina认识很久了吗?”
其实一开始林柔以为华太太是高小姐家的管家或者佣人,但是通过这一天来的观察,林柔推翻了先前的结论,因为她发觉华太太和高小姐的关系好像并不是主仆那么简单。
“嗯……”华太太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眯缝着眼睛看向远处,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到,“到这个月,刚好是45年。”
“45年?”林柔大吃了一惊,一是她到现在还没有活到45年,总觉得那个年头长得吓人;另外林柔也算出来了,45年也就是说高小姐到美国三四年的时候就认识了华太太?
“是啊,45年了。”华太太嘴边挂起了一丝笑容,“那一年,我妈妈死了,我无家可归,也无事可做,为了不饿死只好去舞厅跳舞,便遇到了Sabrina。”
“哦。”林柔听高小姐说过她的往事,知道所谓的“舞厅”大概就是那些声色场所了。
“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那时候可是很瘦的,”华太太打量了林柔一番,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到,“也就比你胖一点点。嘿,林,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和Sabrina很像?”
“啊?”林柔吃了一惊,赶忙否则,“没有没有,Sabrina比我漂亮多了。”
“真的很像,”华太太很认真的说着,然后擦掉手上的水,拉起了林柔的手臂便往楼上走,完全不给林柔休息的机会,“给你看一些好东西。”
华太太的房间是梦幻的粉红色,装修得也很少女风,但是跟华太太的形象却完全不搭配,就像高小姐与海绵宝宝给人的冲击是一样的。
“林,随便坐,那个巧克力很好吃的。”华太太指了指茶几上那盒开着盖的巧克力对林柔说,然后便进了里间的卧室,不一会儿功夫拿着一本相册出来了,“给你看些好东西!多吃一些巧克力,很好吃的!”
“谢谢。”盛情难却,林柔拿起了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心想她的减肥计划又完了。
“你看。”华太太用她那黑黝黝的手翻开了那本华美的影集第一页,黑色的卡纸上用金色金属角状物镶嵌起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黑白照片。
“啊!”林柔不由得惊呼了一声,那照片上的人乍一看真的有些像她二十八九岁、刚认识高山时的样子——只是脸型上。但是仔细一看就能发觉,照片上那个人比林柔要冷艳百倍。
“这是Sabrina二十岁的样子。”华太太用她那粗粗的手指抚摸着照片问到,“很漂亮吧?”
林柔这才细细的打量起这张照片来:照片上的高小姐穿了一件浅色亮片的裹身旗袍卧在一张美人榻上,旗袍的开衩直到大腿上,娇美的女性线条若隐若现,而高小姐那一头浓黑的头发在头顶挽了个髻,脸上的表情却冷若冰霜,一副不容亲近的表情。
这照片上充满着强烈的矛盾:中式与西式交融,开放与保守同在,性感与圣洁相依——大概就像高小姐的人生一样充满矛盾。
林柔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和高小姐的长相真的有三四分像,但是高小姐那副表情,她是永远也摆不出来的,而那些性感的旗袍她也是完全不敢穿的。
不过林柔到现在也才发现,她在心底里一直特别羡慕的那种优雅与性感豪放的女性形象,其实就是她婆婆的样子。
怪不得人人都说自己和高山有夫妻相呢,林柔到这会儿终于弄明白原因了。那高山对她的一见钟情,会不会是对母亲的一种移情呢?不过林柔现在可没脑子去想这些事了。
☆、感同
林柔回到卧室的时候见高山正在梳妆台上哔哩啪啦的敲着电脑,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也耷拉得老长,周身散发出一种“别理我”、“烦着呢”、“动物凶猛,请勿靠近”的气场来。
于是林柔也没敢打扰高山,只是帮他沏了一杯热茶放在他边上,然后便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时刻准备着听候着高老爷的调遣,一边想着华太太刚才给她讲的婆婆的往事,谁知道不一会儿她就靠在沙发上没出息的进入了梦乡。
瞌睡虫的来势太过凶猛。
虽然只是坐在那里姿势并不舒服,可是林柔还是做了个美梦,在梦中她回到了她和高山初识、初恋的美好时光。
梦中的高山一条破牛仔裤、T恤衫加皮衣服,长发随意的绑在脑后,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可他那张脸却帅得让人过目不忘。
是夜,高山开着一辆坦克一样的大车停在林柔办公室楼下,也不下车,而是坐在车上翻着一本什么书看;过一了会儿宽肩窄腰长腿的高山跳下了那辆大车,走到车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的路灯下点起一根儿烟抽起了,然后透过朦胧的烟雾,抬起头眯缝着眼睛朝楼上的窗子望去。
“嗨……”林柔梦见自己站在窗边,刚要向楼下的高山打招呼,却突然害羞了起来,于是只是捂起嘴,朝楼下挥了挥胳膊。
高山心有灵犀的看到了林柔,于是扔掉手上的烟也抬手向林柔打了个招呼,张开嘴轻声的说:“可以下班了吗?”
林柔摇了摇头,然后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于是也低声向高山说:“还没,你先去吧,别等我了。”
“不用,我在这儿等你,别着急。”高山的声音也很小,他们俩好像是怕吵醒了天上的星星一样,都不敢大声说话。
于是林柔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又冲高山招了招手,说到:“那你……上来吧。”
“真的?”高山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终于放大了声音说到,“马上就来!”
于是林柔看见高山飞身回了车上,匆匆的从车里拿来一袋子吃的,连车门都没锁就奔上了楼。
这个梦每次做到这儿就结束了。
林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会梦到这一段往事,没头没尾,还留有遗憾——高山到底带了什么好吃的来啊?总要吃点儿好吃的,这个梦才算美满啊?
可是即使没有吃到东西,林柔依旧觉得这个梦特别美好,那美好来源于高山那么年轻、那么快乐也那么健康——真想再回到那个年代,毫无牵挂的再好好和高山谈次恋爱。成了妈妈、家庭主妇的林柔总会这么想;除此以外林柔更想的是:回到那一天,说什么也不让高山出门,这样高山就会一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林柔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所以在梦中脸红心跳一次也是好的。
所以林柔几乎是笑着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林柔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沙发上,身上搭着高山盖腿的那条灰色毛毯,而高山正在沙发脚的地方帮她脱着鞋。
“忙完了?”林柔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嗯。再睡会儿吧。”高山按住林柔的腿,不让她乱动,继续给她脱着鞋。但是那个茶几摆放的位置并不方便轮椅进出,所以高山现在卡在那里,脱鞋也有些用不上力气来。
“你不累吗?”林柔把腿往前伸了伸,方便高山给她脱鞋,然后侧着头打量起高山来了。
高山今天的脸色不错,想必昨天夜里他是休息好了的。这会儿他已经摘了他的围巾,也脱了外面那件灰色的针织开衫,只穿着里面那件桃红色的衣服。那件衣服因为是罗纹的,所以有些贴身,显得高山的胸膛和手臂更加雄壮,再配上他今天的连鬓胡子的新造型,看起来很野性也很有型。
高山的样子可真让人心动,于是林柔看着看着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高山终于把林柔脚上的靴子脱了下来,扔在一边的地上,又帮她把袜筒往上提了提,够起那条毯子盖在林柔的脚上。
别看高山一副平常样子,可他内心却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这丫头都多大了,还是连袜筒都提不好,袜子乱七八糟的堆在脚腕子上也不嫌难受!还好意思说小狮子!
“觉得你的新造型还挺好看的。”林柔不知道高山在想什么,只是又想脱袜子,没敢;只好坐在那里双后抱着膝盖,把脑袋枕在双膝上,笑呵呵的回答高山。
高山没说话,把手伸起毯子里捏了捏林柔的脚,确认她并没有偷偷的把袜子蹭掉才放心。
“高山,咱们上床躺会儿去吧。”林柔说着便跳下了沙发,赤脚只穿了袜子踩地,推着高山往大床那边走去。
“你倒是把鞋穿上啊。”高山无奈的被林柔推着跑,想管她也管不了。
“哎呀,就一分钟,别跟老太太一样那么爱叨叨,高老爷!”林柔说着的时候已经把轮椅固定在床边,要扶着高山上床,可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到,“你要上厕所吗?”
“嗯。”高山点了点头,皱着眉对林柔说,“您能把拖鞋先穿上吗?”
高山这一下午都没敢喝水了,可是即使这样他也确实该方便了。
这破卫生间,真的是太不方便了。
林柔这次听话了,穿上拖鞋把高山推进了卫生间,扶着他在马桶上坐好之后,便反身坐在高山的轮椅里,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扶着高山,看着他方便。
“你说,”高山心情有些低落,声音闷闷的问林柔,“夫妻久了,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场面,是不是就会幻灭了?”
“什么是幻灭?”林柔继续托着腮盯着高山。
“就是……幻想破灭。”高山皱着眉给林柔做着最明白不过的名词解释。
“你觉得我还是爱幻想的小女孩儿吗?”林柔听见声音后撕了些手给高山轻柔的擦拭着。
“你手怎么了?”高山突然发现林柔那裹着卡通创口贴的手指,叫了起来。
“嘘嘘!”林柔赶快把那只手指放在嘴边上做手势让高山别出声,“你别老大惊小怪的好不好?看,海绵宝宝!”
“过来,让我看看你手怎么了。”高山还是很不放心,不过声音也倒真的是放低了,他好像永远都会不自觉的听林柔的话。
“别在厕所里聊天好不好?”林柔就是不把手给高山,而是按下马桶按钮,扶着高山坐在了轮椅上,再洗了手便推着他回了卧室,嘴里叨叨着,“一会儿上床,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高山听着林柔的话突然就觉得有一股无名火突然冲上了头顶。这两天他总是有无名火,也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了。不过经过这一下午的反思,高山也意识到最近自己的情绪非常不好了,于是闭着眼睛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于是刚要骂林柔的话也就咽回了肚子里。
林柔逃过了一劫,却浑然不知,高高兴兴的把高老爷扶上了床、安顿好了,自己也才爬上了床。
腰沾到床的那一刻林柔才知道自己有多累,只想躺在床上再也不起了。
于是林柔舒舒服服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翻了个身就睡着了,完全忘了刚才说让高老爷“看个够”的“豪言壮语”了。
可是高山却睡不着,一是因为昨天他已经睡够了,连时差都倒过来了,另外就是他一脑袋的东西在翻滚,让他无法入睡。
高山奋力的翻了个身,把身子侧向林柔,看她面容安详的躺在那里忽然慌张了——高山突然觉得林柔好像就这样永远离开他了。
如果林柔死了,那么他就会再次变成野兽,与这个文明的世界彻底失去关联。但是此时此刻的高山,再也不想做从前那个冷血、无情的野兽了,因为他已经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善美、也曾经拥有了幸福,他不愿再退回以前的那个世界了。
“柔柔,柔柔,醒醒!别走……”因为慌张、害怕,高山竟然用力的摇晃起了林柔。
当然,因为没有支持点,高山刚一使劲他就扑倒在了林柔怀里,自己根本没有能力翻身起来。
这就是结局吧?如果没有了林柔,那自己将什么也不行——高山悲观的想着。
“嗯?”林柔好像刚迷瞪了一分钟,连那个好梦都没有继续做,就被高山吵醒了。
好烦,梦里的高山到底给她带了什么好吃的?不管是什么吃的,肯定比华太太的“中国菜”要好吃的多!林柔觉得很痛苦,对于一个“馋猫”来说,出国第一天就开始思乡,就开始怀念家里的饭菜,好像是件非常让人难受的事情。
不过一睁开眼睛就高山扎在自己怀里失声痛哭的场景,更让林柔难受。
“怎么了?”林柔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赶快翻身跪在床上,把高山扶了起来。
大概是刚才扎在怀里喘不气来,所以现在高山的脸胀得通红,满脸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总之湿漉漉的,惹人心疼。
“别离开我!”高山粗暴的把林柔搂进了他怀里,狠狠的抱着她。
因为瘫痪多年,高山的臂力有多大可想而知,林柔只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快要被高山勒断了,可是她一声疼也不肯叫,就这么被高山揽住,感受着他的悲伤与难过。
☆、卡通
林柔没有想到,高山的电脑中真的有《海绵宝宝》的卡通片!还是整套的呢!
这是林柔第一次陪着高山耐心的看卡通片。话说连当年的那部《飞屋旅行记》林柔都看得没有这么认真过,大概是因为那是在家里看的,总有操不完心的家务在等着她的缘故吧?
但是这一次,大概是高山痛哭后的沉溺,或者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高山的怀抱让林柔觉得特别安心,反正这一次林柔真的被这部卡通片吸引了,像个小孩子一样,跟着卡通片里的人物一起放声大笑。
海绵宝宝住在太平洋比基尼海滩贝壳街124号的一座造型奇怪的大菠萝屋里,他是一个可爱、慷慨大方、友好而且值得信赖的好朋友,他热爱工作,工作成绩也很好,就像高山一样,不过海绵宝宝比高山幸运得多了,他每天都乐呵呵的,虽然闹了不少笑话,但是那是因为他出于好意。当然了,海绵宝宝也经常把自己陷入麻烦中,不过关键时刻他可是不会掉链子的。
林柔坚信高山关键时刻也不会掉链子的,就比如他们这次来美国,林柔相信高山一定会和高小姐和平相处、甚至和好的。
所以林柔因为高老爷,爱屋及乌的爱上了海绵宝宝、小蜗、派大星、章鱼哥还有珊迪,她甚至也觉得她手指上的那条创口贴so cute了。
林柔甚至为现实版的《海绵宝宝》分配好了人选。
“高山,你演海绵宝宝好不好?”林柔懒叽叽的问高山。
林柔想她家高老爷一定非常适合扮演这部戏中的主角海绵宝宝:都是那么可爱,而且都是宝宝。
“为什么?在哪儿演?”这部卡通片高山不知道都看了多少遍了,可是他一直也不知道还能扮演。于是高山不明白的看着靠在他怀里的林柔问到。
“嗯……”林柔盯着屏幕有一搭无一搭的应着,过了一会儿又说,“让彪子演派大星好了。”
“彪子?”高山愈发莫名其妙。
“对啊,”林柔这次给出了充足的理由,“彪子最适合傻傻的派大星了,而且他们一样懒。”
“扑哧”一声,高山笑了出来,然后伸手指杵了杵靠在他怀里的林柔的脑门儿,“那傻小子白崇拜你了,这么编排人家。”
“哎呀,你杵我干嘛?”林柔护住额头夸张的叫了一声,然后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彪子其实是你们几个当中最聪明的,脑袋里都是智慧,无穷无尽的智慧,就跟派大星一样。”
“彪子?”高山也瞪大眼睛叫了起来,“就他?还智慧?得了吧你,你老公我才是最有智慧的呢!”
“你不是,”林柔很正经的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拍了拍高山的头发,“你是海绵宝宝,不算太聪明,但贵在可爱。”
于是高山气歪了鼻子。
“你老板啊……”林柔准备继续分配角色。
“我老板?你啊?”高山很期待看林柔给自己分配个什么角色,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林柔这儿是拿现实中的人生在卡通片里对号入座啊?估计也就她能想出这游戏来。
“不不不,我可不是你老板,你老板另有其人。”林柔赶快撇清关系,“我觉得蟹老板有点儿像英子——视金钱如生命。”
“你就这么评价英子啊?”高山憋着想笑,却又觉得不能笑,于是很辛苦,不过他倒是也同意林柔对于蟹老板和黄英的评价。
“不过他们依然是很好很好的人物啦。”林柔解释了一句,“你小儿子也有任务,它演小蜗,都是宠物嘛。”
“嗯。继续。”高山终于笑了出来,不用那么辛苦的憋着了。
“我觉得吧,小蜗的智商已经超过海绵宝宝了。”林柔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来,说到,“我觉得一点特别像咱们老头儿,高山,你说咱们家老头儿是不是特聪明?”
“狗不是都那样?黄弟也挺聪明的。”高山虽然心里也觉得他们家的狗是比一般狗聪明、懂事儿,但是这毕竟不符合客观规律不是。
“不不不,”林柔却完全不理会什么客观不客观,规律不规律的,压低声音很认真的对高山说到,“你发现没有,其实黄弟是有点儿傻的。”
“啊?”高山张大了嘴看着林柔。
“别那么大声儿。真的,黄弟有点儿傻,你跟它说一些事情,它根本不明白。”
“你们家老头儿明白啊?”高山不服气的问。
“当然了!”林柔得意了起来,如数家珍似的念叨了起来,“咱家老头儿什么都懂,你跟它说一遍什么是球球它就记住了。我都没见过那么鬼的狗,尤其是它犯坏的时候,那叫一个气人。所以啊,咱们高老头儿如果会写字,它早就已经大学毕业了!”
“得了吧你。”高山笑了起来。
高山最喜欢看林柔这副兴奋的样子了,她每次夸奖别人的时候都会特投入,包括夸奖动物也不例外。林柔这副样子让高山觉得在这个恐怕变得越来越不真实的世界里、在他生活的尔虞我诈的商场里,显得弥足珍贵。
“说说吧,你演谁啊?”高山终于忍不住了,说了这么半天林柔都不说重点,再任她这么发散下去,不定她还会给谁安排什么样的角色呢。
“我?我是珊迪·奇克斯啊。”林柔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高山。
“谁?”高山看着林柔的样子,突然觉得心漏跳了一拍,那双大眼睛弄得他意乱情迷了,于是脑子、耳朵也就不太管用了。
“珊迪啊,那只松鼠,海绵宝宝最好的朋友。”林柔说得一本正经,“我觉得它的潜水衣和头盔特拉风。”
“你可以和小狮子商量商量,让他把他那头盔让给你。”高山逗起了林柔来,然后捧着林柔的脑袋说到,“让我看看……嗯,确实长得挺像松鼠的,这两颗大板儿牙!柔柔,你这大板儿牙是不是就是为了嗑松子儿用的啊?”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林柔挣开高山的手,呲着满嘴的牙问高山到,“我哪颗牙大?你想清楚了说!”
“哎呀,让我看看几岁口儿了?”高山依旧把林柔的小脸捧在了手里,假装认真的看了看,点点头说到,“原来还是只小松鼠呢!”
“你最讨厌了!”林柔气鼓鼓的掐开高山的手,继续说到,“别捣乱,我到说哪儿了?”
“说到你是松鼠珊迪,你喜欢它的头盔,小狮子有头盔你想管他借……”
“得得得,想起来了,”林柔打断了高山的话,不服气的说,“嘁,真好笑!我才没想管他借呢,他那个还不是我给他买的?我想要我不会买吗?”
“好啊,买!”一听见“买”这个字高山眼睛都亮了,这是购物狂的天性吗?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啊?”林柔被高山打岔打烦了,嘟起了嘴。
“听听听,我保证不闹了,你讲吧。”高山撑着床换了个姿势。
林柔赶快把他身后的靠垫调整好,看高山坐舒服了才又继续说了下去。这过这回她红了脸:“我觉得吧,珊迪起床起特别大,所以像我。”
“哈哈哈……”高山大笑了起来,“林小柔,算你有点儿自知之明,你也知道你自己起床气大啊?”
“有一点点儿,”林柔涨红了脸,像是个犯了错误被抓了个现形的孩子一样,千般抵赖着,“其实都怪你!总在我刚睡醒的时候惹我!”
“我?”高山指着自己的鼻尖张大了嘴产,接着点了点头,忍气吞声的忍了,“好吧,就算是我惹你。”
“海绵宝宝!”林柔大叫着胡捋着高山的头,“你得说到啊!”
“到到到!”高山扒开林柔的手,再把自己的头发弄好。
“还有一个人物没有分配哦!”
“谁啊?”
“章鱼哥啊!”
“分给你哥呗,哪儿能让他闲着啊。”高山边说边点开了下一集。
“我觉得……”林柔嚅嗫了起来。
“你觉得什么?”高山问了一句,便跟着新一集《海绵宝宝》的剧情笑了起来。
“我觉得,章鱼哥由高小姐扮演好了。”林柔心想还是跳河一闭眼吧,于是一口气接着说了下去,“我觉得章鱼哥其实是特别特别爱海绵宝宝的,所以他才一直嚷着搬家却一直没有搬成,不是他不想搬,是他不舍得海绵宝宝……”
“啪!”高山把电脑屏幕合了起来,闷闷的对林柔说了一句:“睡觉!”
“海绵宝宝……”林柔不死心,还想再说些什么。
“困了,睡觉。”高山把笔记本扔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撑着胳膊慢慢把自己往床上平放。
于是林柔只好翻身起来帮高山弄好枕头、掸好床单、盖好被子,服侍这位老爷躺下。
看高老爷真的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了,林柔也只好挨着他躺了下去,不一会儿这累了50个小时的林柔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英勇的解决了所有家庭矛盾,被授予了海绵宝宝勋章。
☆、崇拜
林柔一觉醒来发现天已经黑了,扭开床头灯却高山并不在她身边,可是高山的轮椅却停在床的另一侧。
这一冷子可把林柔吓出了一头冷汗,只见她一个翻身跌跌撞撞的跳下了床。
这种软度的床,高山怎么可能自己起来呢?难不成摔到地上了?
林柔连鞋也没顾得穿鞋就冲到了床那一边,可地上并没有高山。
“高山……”林柔声音颤抖的叫了一声,房间里并没有回应。
于是林柔稍稍冷静了一下又冲进了卫生,然后是衣帽间……可是这间房间里根本就没高老爷的影子。
不过林柔也发现了,高山的拐杖跟着他一起消失了。
那他应该是撑着拐杖出去的。难道刚才有人进来扶高山起床,然后给了他拐杖,让他出去了?
林柔这么理性的分析着,可还是觉得很后怕。她一直睡觉很轻的啊,怎么可能高山出去她都不知道呢?
于是林柔穿上鞋,披了件衣服匆匆的出了卧室。
原来天真的黑了,林柔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黑隆隆的院子中那盏孤零零的院灯。盯着灯头正下方的位置,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雪正在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一年又要过去了。
生活就是这么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的,林柔心里默算了一下,她已经和高山认识有15年了,日子过得真快。
虽然房间里很暖,可林柔还是紧了紧衣服,才走进了餐厅。
餐厅里只有华太太一个人,她正守着灶台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煮着什么东西。
“华太太,在做饭呀?”林柔打量了一通这个挺宽敞的开放式餐厅,只见桌子上又摆了几份红彤彤的“中国菜”,不过这里依旧没有高山的身影。
“嘿,林,你醒了?睡得好吗?”华太太转过身来,看着林柔笑起来。
“嗯,谢谢,睡得很好,”林柔嘴里答着心里却还在担心着高山,于是问到,“您看见高山了吗?”
“咦?”华太太打量了一下四周,疑惑的说到,“刚才山还在里,怎么不见了?”
林柔一听这话更加紧张了,赶快说到:“那……那我去找找他。”
“哎呀,有什么好找?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也许他去看电视了,刚才还问我有没有报纸呢。”华太太说着上前抓住了林柔的手,一本正经的问到,“林,你会做‘驴香漏丝’吗?”
“鱼香肉丝?”林柔不肯定的问了一句,她是准备帮华太太准备晚餐的,可是前提是先要找到高山才行。
“对!鱼-香-肉-丝!”华太太很认真也很兴奋的一字一顿的说着,“嘿,林,我买了鱼,教我做鱼-香-肉-丝!”
“呃……”林柔无奈的看着水池中的那条非常大的鱼,不知道能不能向华太太解释清楚,只好硬着头皮说,“鱼香肉丝没有鱼。”
“没有鱼?”华太太果然不出所料的瞪大了眼睛,不能相信的看着林柔,“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