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执手》作者:mountain【完结 番外】(2015.11.20更新番外) > 执手.txt

  “还有第二回?高老爷您饶了我吧。”林柔说着就站了起来,进了卫生间去洗脸。.15

“只有猪肉。”林柔说到。

“那为什么叫鱼-香-肉-丝?”华太太问出了这个好像所有人都会问的问题。

不过这可难不倒林柔,因为之前她也问过高山同样的问题。不过当时博闻强识的高山给过林柔一个满意的答案,于是这会儿林柔便照本宣科的把那个答案告诉了华太太:“鱼香肉丝啊是一道川菜……呃,就是四川菜,四川是中国的一个省。鱼香肉丝因为使用鱼辣子而得名。”

“鱼辣子?”华太太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

“鱼辣子是用小鱼腌制的泡红辣椒。”

“哦。”华太太耸了耸肩,“没有买小鱼,只有大鱼,可以吗?”

“没关系,现在这道菜已经不用鱼辣子了,只要有肉丝、白糖、醋、酱油、葱花、湿淀粉就可以做了。”

“哦,这些有的,”华太太打开那个巨大的冰箱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块钱肉来,“Sabrina知道你们要来,特意让我带着她去唐人街买的材料,之前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城了。”

林柔听着华太太的话只觉得心里发沉、鼻子发酸——这就是妈妈啊,拖着大病初愈的身子为儿子买他喜欢的吃的,除了妈妈,还有谁能做到?

华太太没有注意林柔的表情,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Sabrina说这是山西醋。山西也是一个省,对吗?”

“对,山西也是一个省,盛产醋。”林柔揉了揉眼睛,手脚麻利的接过了华太太陆续递过来的材料,做着最基本的处理。

“好想去中国啊!Sabrina总说中国有许多许多好吃的东西!”华太太放下了手中的食物感叹了起来,“那年我就想陪Sabrina一起去中国的,可她就是不肯。林,教我做鱼-香-肉-丝吧。”

“等明年春暖花开了,欢迎您和Sabrina一起去中国,就在我家住,想住多久都可以。”林柔一边说着一边清点着华太太拿来的食材,把没用的食材挑出去之后问到,“除了这些,咱们还需要姜、蒜、泡红辣椒、冬笋、木耳,这些都有吗?”

“你慢一点儿,我要一点一点来,有些东西的名字我对不上。”华太太很认真的在冰箱里继续翻腾着,“姜,这个是姜吧?”

“这是蒜。”林柔举着那头蒜无奈了,“黄黄的那个才是姜。”

“我就知道!”华太太夸张的叫到,“这两个小东西总是一起出现!”

“对,它们都是调味用的。”林柔笑着接过了冻在冰箱里的蒜和姜。

“你刚才说还有什么?”华太太很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中国食材名字。

“泡红辣椒。”林柔其实对这个东西完全没有抱有希望,如果没有泡红辣椒她想一会儿便切一些彩椒代替好了。

可谁知道华太太却打开了顶柜的柜门说到:“这个有这个有,是不是这个?不过水里没有小鱼。”

她果真的搬出了一玻璃瓶连着汤汁的泡红辣椒!

林柔踮起脚尖一看,那顶柜里一溜的瓶瓶罐罐,心想说不定高小姐已经把唐人街的中国商店全部搬回了家里来呢。

看到这些林柔放心了,对华太太说到:“对,这就是泡红辣椒。还要冬笋和木耳。”

“冬笋我记得的。”华太太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密封袋子的冬笋来,指着袋子上面的中国字说到,“这个‘冬’字我认得的,Sabrina名字里就有一个冬字。”

“冬?”林柔第一次听到有关于婆婆名字的事情,当然很好奇。直到今天她也只是知道婆婆叫高小姐,英文名是Sabrina,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的中文名字的。

“高晓冬,听说她是冬天的早晨出生的,所以冷冰冰的;不像我,我是夏天出生的,所以我就很热情!林,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我啊?我也是夏天生的。”林柔笑了笑,觉得婆婆确实人如其冰,很清冷,而且还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所以你也暖暖的。”华太太笑了起来,“还是我们夏天出生的人好!山也是冬天出生的吧?他们母子俩个很像的,很迷人。”

“是啊,他们都很迷人。”林柔笑了起来。她不得不承认,高山也是冷冷的感觉,但是正如华太太说的那样:很迷人。

华太太也笑了,夸张的问林柔:“还要什么?什么都有哦!”

“那再帮我拿一些木耳好了。”

“是不是这个?”华太太这回提拎出一袋子白花花的东西递给了林柔。

“这是银耳,咱们得要用木耳,和这个长得差不多,不过是黑色的。”林柔解释到。

“不都一样吗?”华太太很困惑的又拿了一包木耳给了林柔,“是不是要搭配颜色?你们中国菜好漂亮!还有花!每次去唐人街我都把那些花吃掉。”

“花?鲜花吗?”林柔不太了解美国的唐人街,以为华太太说的是鲜花宴之类的。

“粉色的,甜甜的,很好吃!”华太太一边说一边比划了起来。

比划了半天林柔终于明白了,华太太说的是摆盘用的萝卜花儿。国内的萝卜花儿是没人敢吃的,都不知道放了多少天、摆了多少次盘子。于是林柔只能希望华太太吃掉的那些萝卜花是新鲜的吧。

“那个还是不要多吃了,”林柔硬着头皮解释了起来,“对身体不太好。”

“哦!但是它很好吃啊!”华太太看样子还不死心,不过这会儿又关心起木耳和银耳的问题来了,“我觉得那个白白的更好看,为什么不用木耳?”

“这个白白的叫银耳,银就是白色的意思;这个黑色的才是木耳,也叫黑木耳。中国菜比较讲究食材的功效,这个银耳呢有滋补养颜的功效;黑木耳侧有软化血管、清理矽肺的功能,而且它们的口感不太一样,鱼香肉丝里讲究的是放黑木耳。”林柔耐心的讲着。

关于食材的书林柔可没少看过,她家那个嘴越来越刁的高老爷可是十分会吃的,说不定哪天就想起一什么新菜“出题”考验考验她这个“柔丫头”呢。

“哦!那银耳是什么什么的?”华太太恍然大悟似的应了一起,但林柔看她那样子好像并没有听懂。

于是林柔只好说到:“明天我来熬一些银耳羹吧,白白的很漂亮,而且您和Sabrina都应该多吃一些,吃完会变漂亮,皮肤也会好。”

林柔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块已经化好冻了的肉切成了丝,每条肉丝几乎都是一样粗一样长——在家的时候林柔如果切不好肉,可少不了受高老爷挤兑的。这么要强的她当然一赌气下了狠功夫练刀工的。

“真的吗?我很喜欢你的皮肤!”华太太像个孩子一样大叫了起来,再看看林柔上下翻飞的刀和那一案板的肉丝,简直像见了大神一样,一脸崇拜对林柔说到,“林,你真的是太棒了!你是不是会功夫?”

☆、祈祷

林柔本来只想做个鱼香肉丝就去找高山的,可谁知道华太太虚心受教,说什么也不肯放林柔走,又拉着她做了醋熘白菜、酱爆鸡丁、咕噜肉和酸辣汤才算稍稍满意。

当然,华太太还希望林柔做那道非常神奇的“Ma Po Tofu”,她以为林柔可以当时用什么“神奇的中国材料”做豆腐。结果林柔费了半天的口舌才和华太太解释清楚,豆腐她是做不了的,那项工艺十分复杂,她连解释都解释不清楚,必须买现成的才可以。而华太太终于在大致弄明白豆腐的制作工艺之后很失落的邀请林柔明天陪她去唐人街买豆腐。

“Sabrina说多吃白色的东西皮肤就会变白的,”华太太翻了翻眼睛,拍了拍她那有些发黑的手唠叨了起来,“所以我喜欢吃豆腐,还有白耳,还有白菜。我喜欢你们的皮肤,尤其是你的,又细又白。”

“您的皮肤也很好啊,只要颜色均匀的皮肤都很好。”林柔由衷的说,“其实我的皮肤一点儿也不好,总是过敏。”

“过敏……是什么?”华太太很困惑。

“就是……”林柔不知道过敏用英文怎么说,只好解释到,“就是脸很痒,起很多的包,红红的。”

“What a pity!我懂了,是allergy。”华太太拍了拍林柔的手,“那你是不是不能吃peanut butter?”

“Peanut butter?”这回轮到林柔困惑了。

“这个。”华太太打开冰箱门拿出一个瓶子给林柔。

林柔看见瓶子上那个巨大的花生图片终于明白了,笑着说:“这个没问题的,我是对太阳……allergy。”

“哦,那你就不能去海边了,真遗憾。不过现在是冬天,it's OK。”华太太摊了摊手,“那明天早晨吃peanut butter可以吧?”

“没问题。”林柔说着话把已经把那道醋熘白菜起了锅,手脚麻利的盛盘、端上桌。这下这桌子上的菜除了红色终于有点儿别的颜色了,看上去也顺眼许多了。

“哇!闻起来就很香呢!”华太太夸张的大叫起来,“林,你去叫Sabrina吧,刚才那两个男孩子走了以后她就又去睡觉了,我想现在她也应该醒了。呃……我来把冰箱收拾一下,我刚才看到里面有许多奇怪的东西。对了,Sabrina卧室旁边那间房子是视听室,也许山在那里看电视吧,你叫他也来吃饭吧。唉,他们男人真的很麻烦,还要看报纸,也许明天应该去订一份,我们从来没有订过报纸……”

听着华太太的笑嘻嘻的“抱怨”林柔只觉得她人很可爱。华太太人很亲切、随和,而且很喜欢说话,总是快快乐乐的,让人有一种妈妈的感觉;不像高小姐,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万的冷漠。林柔不禁想如果高小姐也能是华太太这样的性格,那三年前,或者更多年前,他们母子俩早就能够好好的相处了吧?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高小姐是个开朗的性格,怎么又能生出高山这么个傲娇怪来呢?

林柔每次一想着这母子俩就觉得头疼,他们俩什么时候才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啊?哪怕什么都不说,能在一起坐一会儿也算是天大的进展了。

可是摆放着碗筷的林柔还是有点儿犹豫,一想到单独面对重病的婆婆她就有些害怕。虽然她们之间的书信往来、电话往来都挺良好与正常的,但林柔依旧害怕与高小姐独处,于是林柔对正在大翻特翻冰箱的华太太说到:“要不还是您去叫Sabrina吧,我来收拾冰箱好了。”

“你可不知道哪些东西奇怪。林,没关系,你去叫Sabrina她会高兴的。”华太太直起腰反身拍了拍林柔的手,“她人很好,我刚才不是和你讲过吗?她很热情的,只是脸上冷冷的。”

林柔很忐忑的出了厨房,想着下午华太太给她讲的高小姐年轻的时候是如何与舞厅里三教九流的人士打交道、如何照顾她们这些姐妹的故事,林柔便觉得很感动。林柔觉得婆婆真的很了不起,好像叱咤风云的女英雄一样威风,而且华太太说了,那时候舞厅里的亚裔姐妹都管高小姐叫“阿姐”。

看来这高家的大将风范是有遗传的,高山不也是像高小姐一样,身体力行的照顾着他那些小兄弟吗?那些小兄弟不也都管高山叫“老大”吗?

林柔以前一直很反感所谓的“帮派”,但是自从认识高山以后便对那早已解散了的“帮派”有了全新的认识——帮派并不全都是为非作歹的不良份子,只要带头的人有信心、有觉悟,其实也是可以带好一支团队的。就像高山带公司一样,只要首先满足所有人的利益,带着大家过好日子,谁又会真的喜欢为非作歹呢?

话虽如此,可是阿姐是阿姐,婆婆是婆婆啊!林柔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先去找高山好了。这么久没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喝水、有没有上过卫生间。

林柔推开华太太告诉她的那扇门,便看见一间棕色调的房子:整间房子里只开着几盏暗暗的壁灯,木质地板上则铺着手工地毯,四周的墙壁上挂着裱好的电影海报,林柔看了看正对着房门的那张海报,原来是好莱坞老片《乱世佳人》:白瑞德和赫斯佳在火海中接吻。这部电影给林柔最大的感触就是一个女人到底能有多坚强。高小姐就个如此坚强的女人吧?

而这间房子最吸引人的地方则是正对着沙发的巨大屏幕——足有一面墙那么大,这会儿电视里面正在播放着棒球的现场比赛节目,解说人兴奋的声音和现场的欢呼声震得林柔耳朵都疼了。

怪不得高山没有发现林柔进来了呢,把电视开这么大的声音他也不怕聋了吗?到时候和老爷子一样耳背他就踏实了!

林柔看着那个大屏幕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个房间虽然很大,但是看这么大的电视不会觉得眩晕吗?那间金色的卧室和这个巨大的屏幕让林柔觉得并不太舒服,总觉得婆婆有一种“暴发户”的气质,但是林柔也只敢悄悄这么想想,可是不敢和高山提只言片语的——谁知道高山会不会听风就是雨,脸耷拉得更长啊?林柔记得,刚才高山就是耷拉着脸睡觉的。

“哦!”那个大屏幕里传出一阵欢呼声吓了林柔一跳,她一抬头便看见电视里的投手投出一记投球来,虽然那是慢动作回放,可是林柔还是觉得那球好像要砸到她头上一样,于是还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身手别提多敏捷了,继而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丢人了——竟然被电视里的慢动作投球吓了一跳!而且这心怎么跳得这么快啊?

“高山!”林柔被这么一惊一吓之后有点儿恼羞成怒,气鼓鼓的叫了一声之后朝着背对着她的沙发走过去。她和高山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蜷在沙发上,累了的话就上床躺着,那个姿势他的腰根本吃不上力,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他,他怎么就是不听呢?

结果——林柔刚想冲高山发火,却发现沙发上根本没有高山的影子。

他到底去哪儿了?

林柔讪讪的从视听室里退了出来,想了想可能高山看了会儿电视累了便很听话的回房间休息去了。那么,还是先去叫高小姐好了,服侍她起了床再去找高山,正好吃饭。

林柔站在高小姐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铛铛”的敲了两下门,侧耳听了听房间里没动静心想高小姐可能还没有醒,于是鼓足勇气推开了房间门。

迎补来一股淡淡的槐花儿香,紧接着,房间内的景象使林柔惊呆了。

林柔看到了什么?

昏黄的壁灯下,只见高山正撑着拐杖坐在高小姐床前的椅子上,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而高小姐呢?好像并没有醒,面带微笑的正在熟睡。

林柔完全说不出话也迈不开步子,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呼吸声,会破坏这个场面。这个场面让林柔觉得特别感动——她有如看到了教堂中圣洁的油画,这大概是人间关于母子最温馨的场面了。

“嗨,林,你怎么还没有进去?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可是华太太的大嗓门还是破坏了这一刻的宁静。

而高山听到声音好像吓了一跳,赶快睁开眼睛,连合十的双手都没有放开,便扭头看着身后的林柔和华太太,脸“腾”的一下红了。

高小姐也被华太太的大嗓门吵醒了,可是睁开眼的这一刻她感觉到了莫大的幸福,甚至死而无憾,因为她一睁眼就看见了日思夜想的儿子,还是在她的床前为她祈祷的场面。

这一幕高小姐幻想了近50年,在三年前她甚至彻底心死了——她知道她对不起儿子,而儿子不要她的遗产就说明这辈子儿子都不会原谅她的。

不过三年前高小姐鼓足勇气去找高山,即使结果不如她所愿,但她还是觉得值得的,因为她见到了儿子,还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不只是因为生活富裕,更是因为他的生活中有爱。

爱情是高小姐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可是她发觉她追求了一辈子,到头来她还是个没有爱的人。

高小姐的鼻子酸了。

高山大概也听见了床上的动静,赶快回过头来看高小姐,在两人四目相接的时候,高山的心就颤了一下:那就是……妈妈的笑容?

这一刻,高山觉得自己融化了。

☆、逞凶

高山大概是因为被抓了现形儿,于是恼羞成怒了,看见高小姐支着床坐起来专注的看着他,他竟然没出息的想要落跑。

不过高小姐床前的那把椅子实在是太软了,高山撑着拐杖一下子竟然没有站起来,再加上他身上那件桃红色的开衫,于是他整张脸就显得更加红了。

“林柔,你发什么楞啊?还不快过来扶我!”破天荒的,高老爷当着“外人”的面儿对他的贴身小丫头林柔吼了起来。

“哦。”林柔被高山毫无征兆的这么一嗓子给吓慌了,赶紧慌慌张张的从门口跑了进来。

而高小姐呢,大概也被高山这嗓子吓到了,身子刚撑起一半就无力的靠在了床头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害怕的看着高山。

于是看到这副景象,跑了一半的林柔就停住了脚步,先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高山,回头又看了看也被吓到了的还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华太太,然后收起了惊慌脸上带着微笑朝高山走了过去。

在所有人都害怕慌张的时候,高山则一直低着头调整着手中的手杖,完全不与高小姐期待的看着他的目光接触,直到他看见了林柔的腿靠近过来,才匆匆的抬起头,满眼都是紧张与可怜,可他的声音却非常的粗暴与蛮横,又冲着他的贴身丫头吼了起来:“快点儿,扶我起来!”

“好啊,慢慢来,别着急……”林柔说着便把手臂插到了高山的腋下,小心的扶着他站了起来,不过嘴里却说着,“你先和华太太去餐厅,我和Sabrina这就过去,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不要吃饭!”高山竟然像个孩子一样耍起了无赖。

“噗嗤”——林柔一下子没忍住低声的笑出了声音,然后极力咬住嘴唇脸上摆出一副正经的神情,低眉顺眼的。可是大概是因为嘴唇咬得太辛苦,她的脸上肌肉都颤抖了起来,更加不敢正眼看高山的脸了,只怕再看一眼他那红头胀脸的样子就会忍不住大笑起来的——这高山是不是和小狮子学的啊?不过小狮子过了三岁也不会再说“不要吃饭”这样赌气的话了,看来这位老爷是越活越回陷了。

不过估计这句话一出口高山也觉得不合适了,再加上林柔刚才那很明显的笑声,高老爷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他又闷闷的跟了一句:“我不吃饭!”

不过高老爷后补的这句话说的可完全没有杀伤力了。

“可是我做了醋熘白菜,你不是喜欢吃吗?”林柔终于忍住不再笑了,扶高山站好之后竟然还蹲下-身去,帮高山整理起他的裤腿来了——他那纯棉的哈伦裤大概是因为一直坐着的缘故,膝盖处顶起了两个大鼓包来,破坏了他这个“型男”的整体造型。

林柔早就和高山说了,衣服要买质量好的,不要被淘宝上的样子货所欺骗,可他就是不听,你看看这衣服的质量。不过林柔心想不给高山开支付宝绝对是对的,这样他要买什么东西林柔可以先帮他过滤一遍,要不然他不知道得买多少没用的东西回家。

高小姐看着面前儿媳妇蹲在地上给儿子整理裤子的这个场景鼻子又酸了,她觉得很羡慕也很欣慰:她一方面这辈子都在期待着这样的相濡以沫的爱情,另一方面为儿子能拥有这样的爱情而高兴——高小姐发现,这两三年来,她真的喜欢上这个看似柔软,实则外柔内刚的儿媳妇了。

林柔的性格不是一下子就能招人喜欢的性格,甚至刚一接触的时候觉得这个女人实在笨得可以,没主见、又娇气,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总之很招人讨厌。可是经年累月的接触下来,高小姐却又会发现林柔的好会一点点在人心中烙下痕迹,因为那些都是真情实意——高小姐不禁想到。

可是,为什么最近会这么多愁善感呢?高小姐又为她的鼻子发酸而感到羞耻。

“扶我回卧室,我不饿。”其实高山一听林柔说“醋熘白菜”那四个字,就不禁没出息的咽了口口水,可却还嘴硬的要坚持他的“气节”。

华太太的菜做的实在是太难吃了,加上昨天晚上、今天中午又没怎么吃东西,所以高山现在真的已经饿了。刚才他送小王和Alex走了之后在视听室一边看球赛一边就就想:如果这会儿能有林柔做的菜,别管是什么,哪怕是林柔拌的咸菜都好,他准能配上一大碗米饭吃个痛快。可是现在,高山已经把自己的后路堵上了,所以虽然他很饿却也不能承认饿,要不然这人可就丢大了,这不是自己抽自己嘴巴吗?

“不饿也……多少……吃一点吧……”从床上传来了虚弱的声音。高小姐一直仔细的盯着高山看,可是这句话她却说的完全没有信心。

林柔扭头冲婆婆笑了笑,然后也对高山小声儿的说到:“就是啊,饿不饿也多少吃一点儿吧,华太太忙活了一下午,要有礼貌。”

“就是啊山,”华太太终于嘻嘻哈哈的进来了,还拍了拍高山的肩膀,“我和林学做的中国菜,鱼-香-肉-丝,很好吃的!”

“华太太对不起,”高山夹住拐杖用手扶了扶额角,疲惫的闭着眼睛说到,“我不太舒服,晚饭就不吃了,非常感谢您,您的中国菜做的非常好吃……”

“哪儿不舒服啊?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血压不合适?”高小姐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话,然后掀开了被子,着急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大概是因为大病初愈没有力气,她也是一下子没起来又跌坐在床上,而搭在被子上的毯子则滚到了地上。

林柔见高山已经站好了,便弯下腰去捡掉到地上的毯子,然后转身去扶婆婆。碰到高小姐的手臂的时候,林柔才感觉到高小姐到底瘦成了什么样子,她那胳膊瘦得好像一碰就要折了一样。

“谢谢。”这一天第二次破天荒的,林柔竟然听到了婆婆的道谢,以及一个鼓励的微笑。

于是这丫头心花怒放了、喜形于色了,就差欢天喜地的扭大秧歌儿了。

“不用不用,不用谢……”林柔语无伦次的说着,然后扭着头冲着高山傻笑,满眼都是终于熬出头的得意,然后就张罗了起来,“吃饭,吃饭了。”

高山那个气啊,这林柔用不用这么没心没肺的啊?真是给点儿阳光就灿烂啊?于是他又吼了起来:“都说我不吃了!”

“都说我炒了醋熘白菜了!”林柔大概是有高小姐那个鼓励的微笑做靠山,于是不甘示弱的瞪着高山说到,“都说让你多少吃点儿了!”

“你讲不讲理啊?”高山觉得快要崩溃了,他的气节!气节啊!林柔不帮他也不至于给他拆台吧,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讲不讲理啊?”

“你干嘛说两遍?”林柔忽闪着眼睛看着高山,然后嘟着嘴说,“我都饿了。”

“哎呀你们两个小家伙啊,真有意思!”华太太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们先去餐厅,Sabrina要换衣服了,site-clearing。”

“你讲不讲理啊?”高山低头看着林柔,固执的对她重复了第三遍这句话。

“好好好,我不讲理,咱们出去讲去。华太太说要清场了,site-clearing我听懂了。”林柔笑着扶住了高山的胳膊,“走吧。”

高山突然间觉得这豁然开朗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真碰上林柔这样以柔克钢的他高老爷再逞凶斗恶,这会儿也没脾气了。

于是高山低下头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然后跟着林柔的步伐走出了高小姐的卧室。

吃就吃,谁怕谁啊?

高山和林柔都没有看到,当高山笑了的那一瞬间,高小姐已经泪流成河,可她的嘴角却又带着幸福的微笑。

☆、亏欠

“那个……”高小姐好像还是开不了口叫高山的名字,于是犹犹豫豫的说了个“那个”之后便盛起了一勺鱼香肉丝,颤颤巍巍的举到高山跟前却不知道该不该夹给他,只好尴尴尬尬的说到,“多吃点儿菜吧。”

“好,谢谢。”高山没有抬头,却举起了自己的盘子放到高小姐的筷子下面,表示他接受她的好意。

高小姐看着高山的动作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就兴高采烈了起来,接下来壮起了胆子一个劲儿的给高山布菜。当然,这时候高小姐也没有忘记高山家的林柔丫头,给高山盛一勺菜便要再给林柔盛一勺菜,不偏不向的。

林柔受宠若惊了,不过让她想不到还在后边呢!

——高小姐竟然前所未有的表扬起了林柔来了!

“华太太,你也学着点儿,这才叫咕噜肉呢!你瞧瞧你做的,还好意思说会做中国菜,哼!说出去就是个笑话!”高小姐表扬林柔的方式就是打击华太太。

“没有啦,华太太做的烤鸭就很棒!”林柔赶快表现她一贯的低姿态,而且是很由衷的赞扬起华太太的妙思来了,“我从来就没想到过原来用烤箱也可以做烤鸭呢!”

“哼哼!华太太,你真就是个傻大姐!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小姐冷笑了一声。

“傻大姐?天高……地厚?”华太太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高小姐的话,然后兴高彩烈的问到,“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做的很棒?!”

“唉!”高小姐无奈的瞥了一眼华太太之后不再理她,而是转过头十分不屑的对林柔说到,“她啊,连真正的烤鸭都没吃过,还好意思做烤鸭?!”

高小姐没说,她其实也是三年前去北京的时候才第一次吃到闻名遐迩的北京烤鸭的;比起华太太来,她其实也就是北京话说得稍微好些,关于北京的历史、文化,她也是知之甚少的。不过即使是这样的现实,一说到北京、中国,高小姐还是有无比的优越感的。

故乡,简单的说起来,大概就是你在离开它的时候可以显摆的一个地方。

“哦,没关系,”好脾气的华太太听了高小姐的嘲讽只是耸了耸肩,大概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高小姐的冷嘲热讽,所以还挺高兴的对高小姐说到,“没关系,林答应带我去吃正宗的烤鸭了!”

说着华太太还向林柔神秘的眨了眨眼睛,好像她们在同谋什么事情一样。

“哈!”高小姐索性放下了筷子,盯着华太太问,“这里,或者城里,要不然纽约,你觉得哪儿会有正宗的烤鸭?”

“林说请我去北京吃,那叫什么?林,你说的那个叫什么?哦对,拳击的。”华太太得意的看着高小姐。

看着两个老太太斗嘴,林柔不禁低头笑了起来——这才对嘛,一家人就应该吵吵闹闹、说说笑笑的,这才像个家吧。

笑着笑着林柔侧头看了看高山,只见高山依旧低头着一粒一粒吃着饭。林柔叹了口气,没有理他。他现在需要一个人的独处,林柔想她大概是可以懂得高山的习惯的。

不过高小姐这会儿倒是没有注意到高山,而是对着华太太笑了起来,说到:“那叫全聚德,还拳击的,真有你的!”

“拳击的,全聚德;全聚德,拳击的,不都一样嘛。”华太太念叨了两句,很想得开的把这两个词给等同了。

“这个白菜也好吃,多吃。”高小姐不再理华太太,而是给高山夹了一些白菜说到。

因为高山的接受度大大的超过了高小姐的预期,所以她这顿饭吃得特别高兴,连说话都不觉得像前两天那么累了,整个人都觉得精神了起来。

“嗯。”高山不多言不多语,却也不拒绝高小姐的行为。

高小姐再次感觉受到了鼓励,表情也就丰富了起来,甚至开始和林柔聊天了:“柔柔,第一次来美国吧?”

“嗯。”林柔敛住笑容,赶快把筷子放下,挺胸抬头的坐好之后恭恭敬敬的看着高小姐。她还是有点儿紧张,也不敢多说什么话。

“吃饭啊,这个白菜真的好吃。”高小姐招呼着林柔。而且因为吃到了家乡菜,她今天比往日要有胃口许多,光白菜就吃了两大片。一高兴便对林柔的话也亲切了起来,“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高小姐竟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出乎林柔和高山所料。

于是林柔又拿出了小媳妇儿的劲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回了高小姐一句:“没有。”

“那……”高小姐楞了一下,第一次来美国不是都应该想去许多地方吗?虽然北京看起来也不错,不过纽约、洛杉矶这样的大城市不是许多人都相往的吗?要不然想去拉斯维加斯赌赌钱也很好啊,或者去奥兰多的迪士尼逛逛,怎么会有人到了美国却没有想去的地方呢?

高小姐真的是健忘,她也不想想,高山和林柔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来的美国,这两个人即使之前确实是想借着出差的机会来美国玩的,可是他们这次是在她病危的情况下临时赶来,你让他们俩能有什么想法呢?

“我吃饱了。”高山终于吃完他碗中的小半碗饭,也不知道是真饱了还是假饱了,反正就见他把碗筷一推,抄起座位旁边的拐杖就要走。

“别走,别走,”林柔慌忙拦住高山,“汤还没喝呢。”

“不喝了。”高山很别扭的说到。

“就喝一碗。”林柔说着已经起身给高山盛了一碗汤,摆在他面前,还不放心的挡住他的去路。

无奈,高山只好又把拐杖放在了一边,准备喝汤。可是那汤还真挺烫的,一时半会儿都不下去嘴。

“Sabrina,林说明天陪我去城里买豆腐,你要一起去吗?”华太太心满意足的吃着林柔做的那几个菜,早把她自己的烤鸭忘到天边去了。

“进城?买豆腐?”高小姐皱起了眉头。

“对啊,林说教我做麻婆豆腐。”华太太说着又夹了一块咕噜肉,大快朵颐了起来。

“教你?你学的会吗?再说了做什么豆腐啊,家里那么多菜,你不会随便做几道你会的菜吗?你不是很会做baked potatoes吗?就做那个好了。”高小姐越说越生气,竟然骂起了华太太来,“你看看柔柔的眼圈都是黑的,你还让她做菜!柔柔,刚才是不是她非要让你做菜的?”

“没有没有,”林柔一听这话就紧张了,赶快摆手,并且极力想要保护华太太,“是我自己得瑟,非想显两手儿来着。”

“哼!”高小姐瞪了一眼华太太,再和林柔说话的时候声音却放温柔了许多,“那是不是房间不舒服?没有睡好?”

毕竟高小姐和林柔已经神交了有三年的时间,感情其实早就好的像朋友一样了,只是奈何高小姐一贯的性情冷淡,加上林柔的礼貌与家教,所以两个人之间总是显得那么生份的。不过大概是因为高小姐这次去了趟鬼门关,于是性格大变了,决定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时刻防备着别人;在手术前,她就下定决心:如果这一次没死,有机会再见到儿子和媳妇,一定要学着做个好妈妈、好婆婆。

“不是不是,”林柔可不知道婆婆这瓶子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赶快再次摆手说到,“很舒服,只是……”

“只是什么?”高小姐还是一惯的快人快语,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咄咄逼人。

“那个床……有点儿软,我怕高山的腰再睡两天……会受不了。”林柔忍不住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林柔真的心疼让高山再在那个床上睡下去了,她甚至想和高小姐说她们想去城里订好的酒店住,那个酒店在网上注明有残疾人房间的,而且林柔早就确认过了,那家酒店的床是硬垫,卫生间里也装有扶手——这些都是林柔最在意的小地方。

不过林柔还是忍住了没对高小姐说,从城里到这个地方大概有40分钟的车程,如果高小姐真的出点儿什么事情的话,即使他们有司机、有专车,往这边赶恐怕也还会来不及。林柔虽然听华太太说了,高小姐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但她依旧不放心,下定决心一定要在高小姐身边好好陪一阵子,即使高山不愿意,她也要替她尽尽孝道。林柔就怕有个万一,高山会为此而有遗憾。

“哦。”听了林柔的话,高小姐愧疚的看了一眼高山,然后对林柔说到,“那明天,给你们换张床。”

“谢谢谢谢。”林柔赶忙道谢,“不过……还有那个卫生间啊……”

“卫生间?”

“吭。”高山突然间咳嗽了一声,然后低声对林柔说到,“行了,又不是小孩儿,不用什么都说。”

“哦。”林柔委委屈屈的答应了一声,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继续细嚼慢咽她那些饭了。

其实高山见高小姐能关心林柔,埋怨华太太让她做饭、问她想去哪里、发现了她的黑眼圈,他已经很感动了。但是……关于大小便不能自理这件事儿,高山无论如何也不想让高小姐知道,何况现在还当着华太太的面。

这是很私密的事情,高山只能把这最不堪的一面暴露给林柔;除此以外,不论是老爷子、老太太还是小狮子、高小姐,对于高山来说这件事都是不能言说的。

这是,他的痛……

高小姐在听了林柔这“卫生间”这几个字之后,又看到高山是这副表情,突然就联想到她曾去高山办公室看到的那副景象:卫生间里到处装着扶手,洗手台也是有高矮两个高度;还有她曾去过高山和林柔的那间卧室,那张大床的左上方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刑具的吊环……

高小姐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的是忘记了。也是,刚发现cancer的那阵子她不肯接受手术,因为那是她这一生的最后骄傲;后来她好不容易想通了做了手术,但是化疗的时候又痛苦难耐,连她那头漂亮的头发都掉了个精光……如果不是觉得自己快要疼死了,希望在临终前能够再见儿子一面,高小姐也不会让华太太给林柔打那个电话的。

所以因为那阵子的混乱,这卫生间和床的事情,高小姐是真的没有想到。

况且高山住的那间房子已经装修了得有三十年了。高小姐那时候还没有高山的下落,只是在三十五岁和那个意大利黑手党大佬离婚之后用赡养费买下了这座安静的小镇上的别墅,然后按照自己当时的审美与理解装修了整栋房子。那间最大最舒服的房子是她特意留给高山的,她觉得给他一座黄金屋起码能弥补一些心中的亏欠。

五年之前,当高小姐这辈子最后一次离婚、再次回到这座房子的时候,她也为自己当年的品味而后悔了。可是因为上了岁数,或者因为时间的摧残,使她对于能够找到高山失去了希望与耐心,所以她便把这座黄金屋当成了自己最后的坟冢,原封不动的保存了下来。

高小姐再也没有重新装修这房子的力气了。直到三年前,她终于辗转找到了以前的派出所,也找到了还对当年的高山有记忆的老警察,最终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找到了早已洗白、做正经生意,却也落下了终生残疾的高山的点滴线索的时候,高小姐是准备重新装修这座房子,以迎接它真正的主人回来的。

可是高小姐当时归心似箭,只想要赶快见到儿子,然后带儿子到这里来,把这座她的dream house送给儿子。于是装修的事情又被暂时搁浅了。

可谁知道,在北京,儿子的房子比这座房子还要好,而且——他拒绝了高小姐这40多年来的好意与梦以及信仰。

如果高山不稀罕她的dream house,那这里即使装修成皇宫,也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那间庸俗的“黄金屋”就这么被保留了下来,直到现在,糨安静的等待着它的主人到来,却从未被任何人染指过。

这次,在得知高山和林柔确实会来以后,高小姐曾慌里慌张的请了几个工人和华太太一同,把那间房子打扫了出来——那时候再想装修也来不及了。

高小姐想到这些关于房子的往事便有些难过,同时也为她当年的品味而有些害臊。可她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招呼林柔:“柔柔,多吃点儿肉,这个酱爆鸡丁真是好吃。”

高小姐如是说着,心里却盘算着明天要找个工人来给主卧的卫生间里最起码加装个扶手。

☆、房子

“来,抬胳膊。”林柔坐在浴缸里正对着高山,一边帮他擦身体,一边指挥着明显情绪不高的高山做这做那。

高山很听话的抬起了胳膊,配合度看起来极高;可是脸上的颜色却没那么好看了,自从吃完饭回到卧室,高山就一直耷拉着一张死人脸,现在则闭着眼睛靠在浴缸壁上做沉思状,完全不和林柔沟通,连林柔的裸-体他都没看一眼。

其实从下午到晚上,高山的脑子里一直都是乱乱的,这半天的时间里他想起了许多童年往事:高山想起了许多都没有想到的姥姥、想起了那条灰灰暗暗的小胡同、想起了那间矮矮小小的破平房、想起了小时候被胡同里的孩子们骂“野孩子”的情景……想到这些高山就觉得心里闷闷的。他一直憋着一口气要给他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即使无父无母,他也一样会出人头地、会过得比他们每个人都好!

高山的前20年,大概就是凭着这一口气活下来的。

可当高山真的出人头地、穿银戴银以后,他却又发觉这样的生活很空虚、乏味,他需要的是亲人的关爱、是家庭的温暖。可是这时候姥姥早已去世,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了,因此他的人生失去了意义。如果没有那些兄弟们追随着高山,让高山觉得他自己有责任照顾那些来投奔他的人,他恐怕会更加玩世不恭的对待这个世界。

没有人会不需要亲情、需要家人的关爱,坚强如钢铁一般的高山也不例外。

这次来美国看高小姐,高山其实是准备见她最后一面的。虽然高山一出世高小姐就抛弃了他,也从来没有养育过他,但是林柔一直告诉高山,生育也是一种恩情,做人应该知恩图报,所以高山想那就给她送个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正好也就可以斩断了这一世的亲缘。

可是高山没有想到,在他们准备签证的这小一个礼拜的时间中,高小姐竟然奇迹般的转危为安了。但是高小姐耍了个小心眼儿,没有让华太太及时把消息告诉林柔。而是等高山和林柔他们到了国美,华太太才把这个消息悄悄的告诉了林柔。用华太太的话说高小姐能脱离危险就是——圣母保佑!

圣母?哼,他高山可不相信这世界上什么圣母。外国人的菩萨跟他这个中国人有什么关系?

高山虽然心里是这么打算见高小姐最后一面的的,可是当他真见到他妈的那一刻,他却觉得又不愿意看她死了。高山对于自己这个念头的转变点很怀疑,便安慰自己这只是恻隐之心,连上天都有好生之德嘛,何况是他这么个有血有肉的人呢,况且林柔是那种看见电视里的动物死都难受的人,他只是不愿意让他老婆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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