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不知哪里传来“嘭”的一声,吓醒了睡得本来就不安稳的柔柔,“啊?出什么事了?”林柔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在这儿呢。”高山擦去柔柔一脑门的虚汗,疼惜的看着她。
“没事儿就好,”林柔胡捋着胸口,把头又靠在了高山的肩膀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呢。”
“别怕,我一直在这儿。”
“不许你再走了……不许走……”柔柔喃喃的说,死死抓着高山的手,手心烫得厉害。
看见俩人在聊天彪子便敲了敲车窗,“都办好了,上去吧?”
“好,上去好好睡一觉。”高山很想能抱起柔柔,但他无能为力,“彪子,扶柔柔回房间。”
看着彪子扶着柔柔,高山心里难受得要死。
☆、聊天
“叮咚,叮咚……”林柔迷迷糊糊的听到了门铃声,迷迷糊糊的下了床,迷迷糊糊的打开了门,迷迷糊糊的看到高山站在门口,迷迷糊糊的看见傻彪子跟在高山身后。
什么?高山站在门口?
林柔一下醒了过来,呆呆的望着拄着拐杖的高山,然后掂脚抱住高山的肩膀哭了起来。
“嫂……嫂子,让我进去一下。”拿着两个大塑料袋的彪子试图挤进门里。
林柔侧了侧身,继续不管不顾的僄着高山的肩膀,高山有点儿支撑不住了。
“柔柔……柔柔……”高山轻轻的唤着她,“咱们先进屋,别堵着门。”
“我不!”林柔任性的说。
“柔柔……我站不住了。”高山只得承认,其实一天的舟车劳顿让他早就撑不住了,要不是酒店的地毯不方便轮椅行进他也不至于逞这个能。
林柔慌忙松开了高山,小心的扶住了他,“对不起对不起,你的腿……?”
“还那样。”高山无奈的笑了笑,缓步前移,林柔小心的跟随着他的步伐,挪到沙发上高山已经累出了一身汗,林柔赶忙给他腰后塞了个靠垫。
“你可以走路了?”林柔蹲在高山脚下,按摩着他的腿帮他放松肌肉。
“快起来,你怎么不穿鞋啊?”高山拉起林柔在他旁边坐下。
“哦,着急开门忘了穿了。”
那边厢彪子已经摆满了一餐桌的粥和点心,“大哥,嫂子,吃的放这儿了,我先走了。”说完便很有眼力价的带上门退了出去。
“趁热把粥喝了,一会儿好吃药。”高山摸了摸林柔的头发,她额头那块纱布很刺眼。
“你的腿好了是吧?”林柔小脸儿泛着不健康的红光,兴冲冲的看着高山。
高山摇了摇头,“顶多能走500米,还是离不开轮椅。”
林柔烫烫的脸贴到了高山的脸上,对着他的耳朵小声的说,“很棒,你真的很棒!”
高山感受着柔柔吐出来滚烫的呼吸,感觉眼睛湿润了,“赶快把鞋穿上,快点儿吃饭。”
“一起吃。”
“好!”
林柔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使劲的拉那张餐桌。
“你干什么?”高山吃了一惊。
“把桌子拉过来,咱们吃饭啊。”高山的一嗓子吓着了林柔,因为发烧,林柔听什么声都非常巨大。
高山支撑着拐杖站了起来,“我过来不就完了?”
“呵呵,我怕你太累了。”林柔赶快扶住高山,把他安置在餐桌前面的椅子上,自己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怎么买了这么多?”林柔看着一桌子的粥和点心发愁,“刚才应该叫彪子留下一起吃,这么多怎么吃得完啊?”
“挑着吃,哪个好吃就吃哪个。”高山知道林柔嘴叼。
“可我没什么胃口。”林柔不好意思的看着高山,她不想让高山觉得他的心意白费了。
“多少吃一点儿,吃完好吃药。”高山倒没想到那么多,只是担心林柔如果空着肚子吃药会伤胃。
“没开药啊。”林柔又开始犯起了糊涂。
“怎么没开药啊?你包里是什么?”高山又无奈了起来。
“嗯?”林柔开始翻她的包,真的翻出一盒消炎药,一盒退烧药,使劲看着上面的说明书,没看明白。
“拿来,给我,”高山知道林柔一惯的看不懂说明书,“这个消炎药一日三次,一次一片;退烧药晚上吃,一片。你把鞋穿上。”
林柔乖乖的穿上了拖鞋,开始喝粥,喝没两口便累了,“我想睡觉了。”
“好,把药吃了。”高山费劲的撑起自己,去吧台拿了矿泉水给林柔,他一定得盯着她把药吃了才放心。
“一会儿吃。”
“现在吃,你吃完我就走。”
“那我不吃了。”
“为什么?”高山不明白林柔又使什么小性子。
“我不吃你就不走了。”别看林柔发烧了,逻辑却少有的清晰,说完便躺倒在了床上。
“你怎么不换衣服就躺下了?”
“我冷。”林柔盖上被子还是觉得冷,高山于是调了调空调的温度。
“把衣服脱了,穿着衣服睡更容易生病。我先去卫生间,你躺好了我再出来。”
“你别走,坐在这儿。”林柔拍了拍床沿,脱了外衣。高山只好撑着拐杖坐在那里,悬空的腰一点儿劲也使不上。
林柔看着高山皱着眉头料想他的姿势很不舒服,“要不你躺这边吧?我一会儿就吃药,你陪我说会儿话。”为了能让老大住得舒服些,东明订了三套king size的大床房。
高山确实也支撑不住了,合衣斜靠在了床的另一边,温柔的抚摸着林柔的头发,“把药吃了,咱们聊天。”
林柔一骨碌翻身就把药吃了,躺下后又掖了掖被子,她还是冷。
“柔柔,你这次要上哪啊?”高山又帮柔掖了下被子,顾前不顾后的姑娘只掖好了一边。
“大连啊,我预计一天能到盘锦的,结果昨天才开到葫芦岛。”
高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从北京一天开到大连的经历,好像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你今天早晨从葫芦岛开过来的?”这一段路程也不近,而且她还吃了阿斯匹林,想起来就让人后怕。
“嗯。”林柔把所有被子全挑开了。
“怎么了柔柔?”
“热了。”
“那也得盖上点儿。”高山又摸了摸柔柔的额头,比刚才还要烫了,便挣扎着起身拿了酒精和棉花,稀释了之后擦柔柔的手心。
“柔柔,我觉得这工作不太适合你,主要是太危险了,有没有想想写点儿别的类型的文章?”高山想要把话说得尽量婉转些,他不希望柔柔觉得他是在管是着她,毕竟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嗯。”林柔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她对这个工作并没有什么坚持,她只是不知不觉的在模仿高山,关于这一点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她陷入了杂乱无意的梦境。
☆、甜梦
喜来登著名的甜梦之床大概只有彪子一个人享受到了,那俩人是无福消受。
林柔一夜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冷一会热,睡睡醒醒,醒醒睡睡,浑身骨头缝都在疼。高山更是几乎一夜无眠,林柔冷了便帮她盖被子,热了拿酒精帮她降温,还要不时的递水给她喝。折腾到四点多钟俩人才算睡下,结果刚九点就被电话声吵醒了。
“老大,你怎么跑锦州去了?”汪海一大早去高山办公室吃了个闭门羹,Rachel幽幽的告诉他高总带着李德彪去了锦州。
“嗯。”高山压低声音怕吵醒柔柔,一手捂住手机,一手撑起拐杖挣扎着想要起床,不成想这样根本使不上劲来,只是压得床颤了几下,林柔也醒了。
看见高山还在身边林柔便觉得高兴,想要起床却发觉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唔……”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怎么了?头疼是不是?”高山忘了手机,赶快撑起身子看着柔柔。
电话那头汪海隐约听见了女人的声音突然间愤怒了起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便对着电话嚷,“高山,你干什么呢?那女的是谁?高山你丫说话啊?”
“一会儿打给你。”高山挂断了电话,起身撑着拐杖绕到柔柔床那边,轻摸她的头,倒是已经不烫了。
“没事儿,头好像有点儿疼。”
“好像?是脑门疼还是里面疼?”高山一句话还没问完,不屈不挠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汪海。
“这儿疼,”林柔指了指她的纱布,“你先接电话吧。”
“没事儿,是大海。你确定不是脑袋里面疼?”
“嗯。”林柔起来,摇摇晃晃的进了卫生间。
“喂。”高山终于接起那个不知疲倦的电话。
里面传来了狂风暴雨般的声音,“高山你在哪呢?干嘛挂我电话?那女的是谁?你丫……”
“大海,大海,你冷静点儿,”高山打断了连珠炮似的汪海,“我在锦州,柔柔在这边出了点儿事,我可能得过个二三天才能回去,公司里没事吧?”
汪海听见“柔柔”两个字刚算冷静点儿,一听“出事”字又急了,“柔柔出什么事了?”
“发烧,自己给自己开了片阿斯匹林吃,吃完开车虚脱了,把头撞破了。”
“把头撞破了?严不严重?”
“缝了两针。”
“操,我算是服了这小姑奶奶了,我从看她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猛妞儿,”汪海终于松了口气,“破相了吗?”
高山倒真没想过这事儿,“呃,应该没事吧?”
“唉,你们俩昨天一块睡的?”
“说他妈什么呢你?”高山没想到汪海会这么问,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块睡就一块睡呗,有什么啊?我是说,你得把握机会,别成天的顾虑那么多,多累啊。得,公司的事你放心,正好趁这机会多歇几天,挂了啊。”
高山拿着手机笑了笑,跟大海认识三十来年了,这么急赤白脸的时候还真不多见。
“高山,来。”柔柔在卫生间里喊。
“怎么了?”高山拖着自己往卫生间走。
“一夜都没睡好吧?”林柔迎上去扶住高山,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我给你放好洗澡水了,你先洗个热水澡,一会儿好好睡一觉。”
高山很感动,他确实觉得很累,可嘴上却说,“不用,咱们早点儿去医院。”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睡会儿觉吧。”
“不行,你又一天不上厕所,老憋着尿可不行。”
“今天就半天。”
“半天也不行。”
“那就下午去,反正就半天。”
“不行,早点儿去早点儿好。”
“我已经好了,你摸啊。”林柔拉着高山的手摸她的脑门,高山那满是茧子的手刺得她皮肤生疼,她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哪有人早晨就发烧的?”
“我还没睡够,我就想下午去!”林柔用任性掩饰着她的心疼。
“好吧,那你睡吧,我回房间。”
“不行!”
高山无奈,“好,不走。那我给彪子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
“好啊!”林柔笑得很开心。
“彪子,醒了吗?跟东明说一下他那儿也挺忙的就不用过来了,我们下午打车去医院就行了,你下午得跟我去,上午你自己安排一下。”
“安排好了?”林柔一边刷牙一边说,“那你先洗澡,我叫早餐。”
“嗯。”
“你……可以?”林柔指了指浴缸。
“嗯。”
林柔出了卫生间又把头探了进来,“有事叫我。”
想着高山的身体,林柔觉得她再这么病下去真的会把高山拖垮,所以自己一定要健康,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勇敢,要像高山一样。
就这么决定了,林柔跟自己说,这也是三年来她一直在和自己说的。
☆、宿命
高山基本上是个宿命论者,关于他的命,他认。他觉得他现在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他自己年轻的时候出手太狠、睡了女人太多、造了太多的孽才有今天的果,他认。救了那个孩子他也不后悔,不过是赎了前半生的孽,他也认。只是,关于林柔他不认,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认。
泡在浴缸中,前尘往事又浮现在了高山脑中。对于林柔,除了爱,高山还有更多复杂的感情,比如感激及愧疚:
感谢柔柔救我出那种浑噩的生活;
感谢柔柔给了我四年快乐的时光;
感谢柔柔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家庭的温暖、父母的滋味;
感谢柔柔让我懂得了什么叫爱,什么又叫善良;
可是,明明知道自己是烂命一条,为什么当初还要招惹柔柔呢?
如果当初没有睡在柔柔家楼下;
如果当初没有大言不惭的要做柔柔的男朋友;
如果当初没有拼了命的要证明给柔柔的爸妈看;
如果当初没有死乞白咧的非要娶柔柔……
那么,
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柔柔现在一定会有一个爱她的老公,可爱的孩子,美满的家庭,幸福的生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
“高山,高山……”林柔蹲在浴缸边拼命摇着泡在水中的高山,伸手摸他的额头,终于把高山从乱梦中拉了回来,“怎么睡着了?水都凉了。”
“呃,可能……可能有点儿累了。”一睁眼就能看见柔柔高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那句话是谁说的来着?“每天早上醒来阳光和你都在那就是幸福!”这话真是幸福的写照,可幸福总是可望不可及,宿命论者高山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过多的幸福,就像他不配拥有柔柔一样。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心理学的书,说他这种表现完全是因为自卑。大概是吧,高山承认,他从一出生就被抛弃,自卑是他与生俱来的天性,长大后为了不被抛弃所以他才会抢先抛弃一切,这不是洒脱而是自卑。他明白。
“起来吧,别着凉了。”林柔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房间推来了轮椅,小心的扶起了高山。高山趁她没注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兄弟,还在沉睡,这三年来它好像就没有醒过。高山,你不自卑还能怎样?
“我自己来吧。”高山按住了正在轻轻帮他擦身体的手。
“哦,那我先出去,你小心一点儿。”林柔把干浴巾递给了高山,她觉得有点儿尴尬,毕竟已经是不相干的人了。
“柔柔,你的脚怎么了?又崴了?”高山注意到林柔的脚步有些奇怪,好像在惦着脚走。
“没事儿,可能有点儿蹲麻了。”林柔快步走出了浴室,其实她根本不是蹲麻了,而是一累、一着凉就会脚跟疼,有时候还会腰疼,这种疼已经伴了她三年,是当年流产时着了凉落下的病,按林妈妈的说法这种病只有下次再做月子才能治愈。
——————————————————————————————————————————
“高山,先吃点儿东西再睡吧。”
昨天摆了一桌子的粥和点心已经收掉了,换上了新鲜的牛奶面包,房间也收拾一新,昨天堆在地上的大包小包都不见了,看来这一早晨林柔都没闲着。
“我还是回房间吧。”一股凄凉、焦躁以及懊恼环绕着高山。
“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林柔的心也很凄凉,每次发烧第二天她都会觉得无尽的凄凉。
“……”
“高山,”林柔哭了起来,“求你别走,我不想一个人呆着,我害怕一个人……”
“柔柔,别哭了,”高山转过了轮椅,看着晨光中的林柔,瘦弱的身躯、苍白的嘴唇,满脸的泪痕以及额头的纱布,高山你害人还不浅吗?“柔柔,你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对不起,我已经不能保护你、照顾了,如果你害怕一个人就应该再找一个人一起生活了。”
“我可以照顾我自己,真的,高山,”林柔一边哭一边说,“我不要再找一个人!我只要你,你到底懂不懂啊?”
高山摇了摇头:“柔柔,不要这么任性。”
“我不是任性!”
“咱们已经不可能了。”高山想,这个烂命我已经认了,但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认这个命。
“为什么不可能?我已经可以照顾我自己了,我不会再拖累你了,真的!我学会了做饭,我学会了洗衣服,任何车我都可以开了,我不会再让你挤在小车里撞隔离墩了……还有还有,我学会了换灯泡,我学会了修水龙头、修马桶,我再也不会对你粗手粗脚、大大咧咧的了……高山……”林柔哭得更凶了。
“柔柔,你没必要这么苛求自己!这样就不是你自己了,你还怎么会快乐?”
“我不要快乐,我只要你!”
“柔柔,你冷静一些好不好?”
林柔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冷静!那你再陪我睡一觉,从此以后咱们两不相欠!”
“柔柔,你这是何苦呢?我已经废了,什么都没法和你做!”
“谁要和你做什么了?我只是想再躺在你怀里睡一觉,仅此而矣。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今天就没皮没脸了。只要你答应我,我再也不会烦你!”
“柔柔……”
“睡不睡?”柔柔挑衅的看着高山,然后开始一件一件的脱衣服,最后脱到精光,从身体到脸都是通红的。林柔是个害羞的人,对于自己今天这种没羞没臊的行为她深深的羞愧,可除此以外她再无办法,不发泄一下她会疯的。
高山心里很难受,他不想看柔柔这么自己折磨自己,可对此他又无能为力。
林柔开始动手脱高山的浴衣,然后扶他躺到了床上。
“咱们今天就是两个孩子,坦诚相见,”林柔枕着高山的胳膊,使劲往他怀里扎了扎,“如果我能从小就认识你,那该有多好啊!”
☆、小芬
林柔不管不顾的在前面走着,高山摇着轮椅使劲跟在她后面,这俩人很有默契,一句话不说就跟不是一伙的似的,只是没出酒店大堂就被拦住了。
“大哥,嫂子。”东明从大堂沙发中起身迎上两个人。
“东明哥,小芬姐?你怎么也来了?”林柔亲热的拥抱了东明那个人高马大的媳妇小芬。
“听说你来了,我能不来吗?”小芬爽朗的大笑着,“大哥好!”
高山冲东明和小芬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林柔。
彪子慌慌张张的从电梯里冲了出来,“大哥,嫂子,上厕所来着……”
“你们来了怎么也不上去啊?”林柔拉着小芬的手问。
“听彪子说你们昨天晚上没休息好,所以没敢上去打扰。我们心想你们怎么也得从这门出来啊,所以就坐这等。”东明憨厚的说。
“东明,你那儿生意也忙,不用天天过来。”高山终于开了口。
“大哥,他那生意有啥玩意儿可忙的啊?正好歇两天!”小芬中气十足的说。
“就是就是。”东明赶快配合他媳妇。
“那上咖啡厅坐坐吧。”林柔招呼着。
“别别,我来就是为了陪你去医院,去啥咖啡厅啊?”小芬不同意。
“啊?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要不你们坐着聊会儿,我晚上找你们一起吃饭。”
“不行不行,让小芬陪你去,她以前就在那儿干。”东明说。
“就是,你瞧瞧这小手扎的,”小芬看着林柔的手,“现在这护士技术都不行,可不像以前我们那会儿,我去让护士长亲自给你扎,这点儿面子我还是有的。走吧!”
“不用了,太麻烦了。”林柔不好意思。
“有啥麻烦啊?我现在天天在家闲的难受,咱姐儿俩也正好唠唠嗑,走吧走吧!”小芬搂着林柔的肩膀,回头看了眼高山,“大哥,把柔柔交给我放心吧?”
高山点了点头。像今天这种情况,柔柔起床后就真不再理他,恐怕到医院也帮不上什么忙,傻彪子估计也指望不上,小芬倒真是最适合的人选,“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柔柔连头也不回,像没听见一样。
“行,放心。晚上等我电话,一起吃饭!”小芬高高兴兴的搂着柔柔出去了。
——————————————————————————————————————————
“王姐!”一进办公室的门小芬就扯着大嗓门喊。
“小芬,咋这半天才来啊?”一个上了岁数的护士风风火火的过来了。
“有点儿事耽搁了。王姐,这是我妹妹柔柔,这是这儿的护士长王姐。”
“王姐好。”林柔怯生生的叫着,一见穿白大褂的她就紧张。
“你瞅瞅你们这儿孩子昨天给扎的,”小芬拉着林柔的手给王姐看,“这都什么技术啊?我妹妹细皮嫩肉的可禁不住这通折腾!”
“哟,这是谁干的啊?放心,今儿个王姐我亲自来,给咱妹子找张床吧?”王姐小心的看着小芬的眼色。
“不用不用,别太麻烦了,坐椅子上就行。”林柔慌了。
“那哪行啊?找张床舒服。”
“小芬姐,真不用,这样我特别扭。”
“行行,那就不用床了。”
别说,护士长技术就是好,一针就找着血管了,还不疼,林柔赶忙道谢。
“谢啥啊?有事儿随时叫我!小芬啊,那我儿子那事……”
“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哈哈哈,行,小芬,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们先唠着,我去别处瞅瞅,有事叫我啊。”护士长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小芬姐,王姐有事求你啊?”
“咳,他儿子不争气,中专毕业以后找不着工作,求我在东明那儿给他找个职位。”
“啊?你不会是因为我才答应她的吧?”林柔有些紧张,要这样这人情就太大了。
“不是。东明那也缺人,早就能答应她了,不过她以前也没少挤兑我,所以成心让她着着急。”小芬恨恨的说。
“哦。”这回林柔放心了,“对了,小宝现在怎么样啊?”当年她和高山结婚的时候东明小芬带着小宝来参加婚礼,那会儿小宝还没现在查查大,一看见林柔连他妈都不找着了,成天粘着林柔,林柔便天天带着他玩,又买玩具又买衣服的,所以小芬和林柔也很亲。
“给你看看照片,”小芬掏出手机给林柔看,“这是上学那天照的,不愿意去,哭的稀里哗啦的。这是和他奶奶,这是……”
“都长这么大了啊?小宝和他爸长得真像!”
“跟他爸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真好!”林柔看着照片,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
“看这张,这小丫头是小宝的小女朋友,好看吧?!”小芬很得意。
“女朋友?小宝都有小女朋友了啊?”林柔看着照片笑,照片上的两个孩子笑得很开心。
“可不,这小丫头和小宝是幼儿园同学,俩人可好了。”
“对了,小芬姐,你和东明哥也是从小就认识吧?”
“嗯,他比我大两岁,我一生下来就和他认识了,我们是邻居。小时候我寡妇妈带着我,东明没少照应。后来东明去了北京,出事了,他们都劝我别等他,我不同意,东明出来后有一阵子躲着我,我也不管,反正就照顾好他爹妈呗,我看他感不感动!”
“碰着小芬姐这么好的女人,东明哥还能不感动?”
“呵呵,有志者事竞成吧。其实那阵子也挺难的,我又得照顾我妈又得照顾他爸妈这三个老人不说,这医院里也都是风言风语的,说什么我找了个流氓啊,什么我就是贱人家都不要我我还上赶着贴人家。而且我那会儿岁数已经不小了,我们这小地方不像城里,25岁还没嫁出去就觉得完了。就那王姐,那时候数她说得欢!你再看她现在低声下气的那劲儿,也不说东明是什么流氓了。”
林柔拍了拍小芬的手,怕她太激动。
“我没事儿,就是想起来就来气。所以东明一直都说要感谢大哥,要不是大哥他也走不回正路,要不是大哥他这生意也做不起来,本钱还是大哥给的呢。”
“咳,还是东明哥自己努力,东明哥是个好男人。”
“是,东明人是不错。大哥也是个好男人。柔柔,我一直把你当我妹妹我才和你说,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和大哥在一起。你们当初为什么离婚我们都不清楚,不过你看你生个病,大哥就跑来了说明他心里有你。柔柔,你是不是嫌弃大哥那身子啊?”
林柔含着泪摇了摇头,“我们可能是有缘无份吧。”
“啥缘啊份啊的啊,能在一起就是缘分。柔柔啊,他们大老爷们儿有时候磨不开面儿,转不过磨来,咱们就得主动一些,没听说老话讲嘛,‘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就是我追的东明,那又怎么了?现在我自己过得幸福不就得了。”
“小芬姐,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也能像你们一样,从小就认识多好啊,我一定不会让高山受那么多苦,我一定会守护着他,哪怕过最苦、最平淡的日子我也心甘情愿。”
☆、累了
彪子开着林柔的车,三个人回了北京,除此以外也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本来林柔还是想去大连,但是她这个想法不但高山不同意,就连东明、小芬甚至彪子也一致给否定了,连她说自己开车回北京都通不过,她只好作罢;第二个方案是彪子开林柔的车走,高山和林柔做火车,但是林柔摆明了一副不再和高山有任何瓜葛的样子,所以这个方案也不能成立;最后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彪子开车,他们俩坐车的方案。当然,东明提出了第四种方案:他开车送大家回去,不过大家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回去的路上林柔还是不和高山说话,而是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和彪子聊天。高山坐在后排也不说话,林柔不知道,为了这近六小时的车程高山带了支架、垫了纸尿裤,并且从早晨起就滴水未沾,高山知道跑长途他这种情况要是方便起来真的很不方便。
滨海公路一路的美景让林柔心情舒畅了许多,差不多二个小时左右车子进入了河北地界,窗外的景色灰暗了起来,在休息区上过厕所以后林柔发现高山脸色也灰暗了起来。
再上路的时候林柔便坐到了后排,起先两个人还是不说话,而且谁也不看谁,各自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林柔按住了高山的手,那只被按住的手想要抽回去,但另一只手却怎么也不松,林柔继续望着窗外,嘴角却带着笑。
“柔柔。”高山嗓音沙哑。
“嗯?”就像有什么美景真吸引住她一样。
“回去以后就别干了。”
“那哪行啊?我都答应文良了。”
“跟他说说,估计他看见你这样儿也不敢让你再往出跑了。”
“不行,我干得挺带劲的,凭什么就不干了?”
“就凭这工作太危险!”高山说得斩钉截铁。
“危险怎么了?你管不着!”林柔并不示弱。
“你……”
林柔不再看窗外,而是得意的看着高山,“你凭什么管我啊?你是我什么人?”
“朋友。”高山说得一点儿也不理直气壮。
“哼哼,朋友?咱们好像并不是朋友,不是从今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柔柔……”高山皱着眉,脸上淌下了汗水。
林柔发现事情不妙,“高山,你怎么了?”然后伸手去扶他,却发现了他腰上的支架。
“干嘛系着它?”林柔慌手八脚的去解高山腰上的支架。
高山按住了林柔的手,“别解,这么长时间我怕我坐不住。”
“不怕,有我呢。”林柔不管高山的反对还是解下了他的支架,然后紧紧的靠住他,好支撑住他的身体。
“柔柔,我很没用、很丢人吧?”高山苦笑着看着那个娇小却试图支撑住他的身体。
“不许胡说。”林柔噙着泪。
“这是事实。柔柔,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需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高山使劲喘了口气,“不能一时意气用事。”
“我没有意气用事,我……”
“柔柔,你先听我说,”高山拍了拍紧紧抓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仗义,责任感强,答应人家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就比如说你这工作,我知道答应文良了就一定会帮他写下去,但是你也一定要考虑这件事是否适合你。你的专栏是写得挺好的,读者也喜欢看,但是那些读者更多的是茶余饭后看个热闹,图个消遣,这对他们来说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而你要此付出全部精力甚至健康,你要看值不值得。”
“值得。”
“好,值得。为什么值得呢?”
“你真的想听吗?”林柔眼睛有些失焦的看着高山。
“想听。”
“好,那我告诉你,”这回轮到林柔深吸了一口气,“我写这个专栏不是为了那写根本不知道是谁的读者,我在以公谋私,我是因-为-你!”
“我?”高山傻眼了。
“是的,你!”林柔嘴角挂着苦涩的笑,“你还记得那本书吗?《在路上》,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一直珍藏着。我的专栏也叫On the Road,那完全是写给你的。那时候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见你,对于遇见你这件事我又期待又害怕,那种期待让我特难受,因为害怕大过于期待,我想那我就把事情做到极致,所以我搬了家、换了联系方式,我像是自己和自己打赌,赌咱们是不是真的有缘份,赌注是我自己……我知道这样很傻,可谁让我一直都不勇敢呢?我很后悔就是因为自己软弱所以当初放开了你的手,我想如果不能再遇见你那就是对于我放手的惩罚。”
高山抬手擦掉林柔脸上的泪。
“我还没说完。当初文良做那本杂志,想找我帮忙去写一些书评、影评,我想了很久,跟他建议开这个On the Road的专栏,建议的时候他挺吃惊,他不相信我能干得了,其实那时候我心里也没谱儿。于是我就想,如果是你,你会开着车去哪里?你会怎么写?你会对社会现象有什么见解?在路上碰到问题你会怎么做?这时候我觉得我变成了你,这样我就不会害怕了,我就勇敢了。”
“高山,你瞧,我有多荒唐,有时候我也觉得我是真的疯了,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并付诸实践?我甚至会想像你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发型,于是也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发型。你没发现我现在几乎只穿牛仔裤和T恤吗?”
“好了,说出来我好像好受多了,谢谢你高山。”林柔含泪带笑的看着高山,“对不起,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可能会增加你的负担,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我可能真的是意气用事,这个专栏我大概会写到年底就不写了,也许我会接受文良的建议写写书评、影评之类的吧,或者去干些别的也可能。这三年我真的累了,没想到做你会这么累。”林柔靠在高山肩上摸了摸高山的脸,“好了,结束了,回去之后我会重新做一些打算,你放心。”
“柔柔……”高山终于明白为什么Ruby会说林柔越来越像他了。
“嘘……”林柔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这样平静的结束不是挺好的吗?我可不想再抓你一脸血道子了。”
☆、大力
“柔柔,你回北京了吗?”林柔刚一进门就接到Ruby的电话,刚才把林柔送到楼下高山和彪子就打车走了。
“刚进门。”
“我时间算的还挺准,一会儿一块吃饭吧!”
“改天吧,我不太舒服。”林柔实在没心情跟Ruby吃饭,后半程她和高山虽然肩并着肩,可心里却满是悲凉,真的结束了。
“不行,过两天我就走了。”
“你又去哪啊?”
“去见我男朋友爸妈去。”
“你男朋友?”
“就是我干爹给我介绍的那个博士。”
“见父母?太快了吧?”
“不快,我们准备‘十一’领证呢。”
“Ruby,”林柔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着什么急结婚啊?你们刚认识多久啊?你了解他吗?”
“他条件不错,我父母也挺满意的,结了就踏实了。”
“Ruby……”
“我马上到你家楼下,过10分钟你下来。”
——————————————————————————————————————————
“你头怎么了?”林柔刚一上Ruby的车Ruby就喊了起来。
“没事儿,撞了一下。”林柔按了按太阳穴,Ruby的大嗓门让她头有点儿疼。
“这还不得破了相?哪还有男人能要你啊?”
“没人要就没人要吧,正好。”林柔没好气的说。
“算了,也就是你脸蛋长得漂亮,这块估计拿刘海儿能挡上。唉,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怎么了?这不挺好的。吃个饭又不是去见皇帝。再说我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唉,没法说你了,好好个姑娘老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的。要不你上去换件大衣去?一会儿见我男朋友。”
“见你男朋友?要不算了,你们俩吃得了,我真的不太舒服。”对于Ruby那些不靠谱的男朋友林柔真是没有兴趣见。
“算了算了,不换就不换吧。我是特意要让你见见,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你真的打算结婚了?”
“是啊,机会难得。”
“那查查怎么办?”
“查查?”
“嗯。你男朋友知道查查吗?”
“知道,他说他挺喜欢孩子的。”
“他说?那他见过查查了吗?”
“还没有呢,最近不一直忙嘛。”
“万一查查不喜欢他呢?”
“我喜欢不就得了?!再说了,过一阵子查查就上幼儿园了,我想让他上个整托。”
“不行不行,哪有这么小的孩子就给送整托的啊?”林柔急了。
“有什么不行的啊?我小时候上的就是整托,再说了小孩适应能力强。”
“可查查还不到三岁呢。要不在妈家附近找个幼儿园上吧?平时他还能住我妈家。”
“你妈家附近有什么好幼儿园吗?你帮我打听打听,我是想让他上个双语的,这贵族气质得从小培养。”
“什么贵族不贵族的,孩子高兴就行了。我去找找吧。你男朋友结过婚吗?”
“结过,他挺惨的。之前娶了个东北媳妇,结果那女的只是拿他当跳板,好办签证。一结婚就去新加坡上学了,他守了两年活寡,去新加坡找那女的,结果那女的已经去了美国,前一阵子回来和他办的离婚。这东北女的素质太差。”
“怎么拿他当跳板了?没听明白。”
“他不是博士吗?博士配偶办出国有加分。”
“还有这说法?”
“嗯。对了,一会儿他还带他一朋友一块儿过来,你看看。”
“我看什么啊?”
“你就傻吧你。柔柔,你和高山和好了?”
“没有,我们俩缘分尽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柔觉得自己真的是心如止水。
“尽了好,你们俩那根本就是孽缘。”
——————————————————————————————————————————
一贯只吃西餐的Ruby竟然把林柔带到了一个乱哄哄的中餐馆,还说他男朋友就喜欢这里的情调。结果刚点完菜,掐着点儿进来俩五短身材的男人,一个夹着一满是LOGO的LV手包,另一个脖子上带了条大粗金链子,都是让林柔反胃的类型。
“柔柔,这是我男朋友,”Ruby拉着那个拿LV的矮胖子的手说,“Charlie,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柔!这位是Charlie的朋友Albert!”
Charlie?林柔吃惊的看着Ruby,Ruby假装没看见,林柔只得站起来跟这两个人微笑点头致意。
“林柔是吧?”落座以后Charlie看着林柔头上的纱布皱了皱眉,然后便用他的鼻孔看着林柔,“你有英文名吗?”
“没有,”林柔看着他那样子很来气,不就是Ruby的儿子嘛!“你有中文名吗?”
Charlie楞了一下,气呼呼的说,“沈大力!”
林柔偷偷笑了笑,大力?天桥卖大力丸的?怪不得非得弄个英文名。
“你是学什么的?”大力丸问。
“中文。”
“本科?”
“本科。”
“哼哼,中文本科是最没用的了。你们除了能当老师,要不然就只能去出版社、杂志社,一本科生能混成什么啊?对了,你是干什么的?”卖大力丸的依旧用鼻孔看着林柔,Albert自己闷头吃上了。
“柔柔是杂志社的主编!”Ruby抢着说。
“主编?”大力丸稍稍放下了一些鼻孔。
“别听她瞎说,我就是帮杂志社写写稿子,连正经编制都不是。”林柔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会儿偏要跟这个大力丸较较劲。
“哦,那就算是个写手吧,”鼻孔上升,“挣得不多吧?”
“够花就行了。”林柔使劲盯着大力丸,不就是罩眼吗?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