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第二回?高老爷您饶了我吧。”林柔说着就站了起来,进了卫生间去洗脸。.18
“哟,不是悄悄话啊?我还正惦记颠儿呢。”刚站起来要走的汪海见林柔招呼他便又挨着高山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刚才我和Smith太太聊天,呃……她会点儿中文。”林柔不好意思的承认到。
“哈哈哈哈……”汪海大笑起来,“我说你英文也没那么好嘛。”
“听我说,别打岔!Smith太太她说她现在带领这些太太小姐们在做慈善事业。高山,其实做慈善这事儿我早就想过,但是一直没有什么契机,”林柔一口气对高山说到,“不过现在我有一个大致的想法,我想等回家以后好好理理思路,看看能做些什么。而且以前英子不就做过小动物保护协会的工作吗?我想向她取取经。高山,哥,你们觉得,我可以做吗?”
“当然可以。”高山赞许的拍了拍林柔的肩膀,“做慈善我第一个支持你!如果你做,我也要加入。刚才我还和大海在说,50岁之后生活就是工作,我觉得做慈善完全可以成为我今后生活的重点之一。”
“你们俩啊,不把自己累死是不干心吧?”汪海笑呵呵的和自己的哥哥、妹妹打趣儿,不过他也赶快表明了立场,“不过要说做慈善这事儿吧绝对是积德行善,我们家英子还有我大舅哥,都是特别善良的人,尤其是黄伟,这一大半辈子都在身体力行的保育野生动物,今年一年一直都在外面拍片子,来年更要弄个摄影作品义卖会,所得善款全部捐给WSPA。我本来是想等开展前再和你们说,让你们去捧捧场去,得,现在正好一块儿说了。我觉得如果你们真的要做慈善,我看我们家那兄妹俩绝对会加入、会支持的。”
五十知天命,在这一刻,高山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满身都是活力。
下半辈子要为自己、为林柔、为这个生活的大环境而活了。
☆、晚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时光总是过得这么快,想留也留不住。一转眼就迎来了高山75岁生日。
六点不到林柔起来了,指挥着家里的三个工人忙东忙西准备午饭、晚饭,因为今天不仅是高老爷大有寿的日子,也是儿子高兴带着媳妇、孙子、孙女回家的大日子。
当然,高老爷大寿,“老太婆”林柔自然要亲自给高老爷煮碗又应景儿、他又爱吃的长寿面了。而且打的卤里还得放两块平时不怎么敢让高老爷吃的大肥肉。又一岁了,偶尔这么放纵一次两次口腹之欲也不是太要紧的事儿。
“老太婆”是高山对林柔这几年来的一贯称呼,他再也不管她叫“柔柔”了,因为林柔确实已经年近70,是个老太婆了;另外的原因是因为高山很多时间已经不记得“柔柔”是谁了,偶尔能想起的“柔柔”是那个青春洋溢、留着男孩儿头的小姑娘,根本没办法与眼前这个烦人的“老太婆”联系在一起。
前七八年的时候,家里那几位老人:老爷子、老太太、高小姐、华太太相继离世,连高老头儿也以近20岁的高龄寿终正寝,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就此变得越来越安静了。
按说那几位老人都是80多岁的高龄离去、走的也很平静,几乎谁都没有受到病痛的折磨,算是喜丧,应该值得高兴。但是高山大概是习惯了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的日子、喜欢了有家长约束的生活,所以几位老人们这么一走之后高山就有点儿反常,在送走最后一位老人之后高山收拾了行李带着林柔回到了他们原来最早的那套loft,他说他无法忍受诺大的院子只有他和林柔两个人,他说他看着那些变得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就难受,他更喜欢和林柔生活在他的“蜗居”里。
林柔当然什么都依着高山,于是什么都不要的放下了那个已经住出了感情的院子,只另请了两三个工人便和高山回了那座不大的房子。
可谁知道,高山恐怕是悲伤过度了,有一天早晨起来之后突然就不认识林柔了。他怒目而视的看着躺在他旁边只穿了条睡裙的这个“老太婆”,感觉自己是个纯情少男一样恐慌了。
高山并不是得了老年痴呆,他只是退回到了小男孩儿的状态。在他的潜意识中他大概把林柔当成了他的奶奶,而他现在正处于叛逆期,所以他很烦他这个“奶奶”的,因为她总是管东管西、唠唠叨叨,不让他吃他喜欢吃的东西、不让他成天的打游戏,就连他想穿什么衣服她也要管!
林柔一开始以为高山是在和她开玩笑装失忆,本来也没太惊慌;可后来林柔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以为高山是得了老年痴呆了,就着急了。林柔这么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竟然也动用了不少关系,请了好几位知名的专家给高山好一通汇诊。
结果大家却发现高山这“病”是出于他自身、他的心理,如果他任性的不肯好转,谁也没有办法。
在汇诊住院期间高山像个小孩子一样哭闹,吵着要回家,和林柔告状说医生们欺负他;再说医生也说了高山这病不可能完全治好,所以林柔也就决定不再让高山在医院继续受罪了。
林柔心想既然高山想重过一次快乐的童年,那就把他当成孙子带好了,为他曾经失去的童年做一个补偿。
为此林柔当初就和高兴说好了,不管高兴以后结不结婚,结婚之后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她是一率不管给带的。当然,高兴如果真的结了婚、有了孩子,不管他是愿意给孩子送到姥姥家去也好、还是愿意请保姆阿姨带也好,林柔也是绝对不会提任何意见的,反正只要高兴不把孩子送到她家来就好。而且林柔说到做到,等高兴真的结婚生子以后也没管过她那一对儿孙子孙女一天。
对此高兴是有一些微辞的。高山“病”之前,林柔是很紧张那时候已经成了专业车手的高兴的,就怕他比赛的时候有个闪失,天天惊着心。高兴虽然觉得他妈这样很烦,但好歹知道他妈心里有他;可是自从高山“病”了以后,林柔就再也不管高兴的事情了,像是完全忘了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似的,连高兴从车队退役接手公司、历尽千辛万苦结了婚、接着是孙子孙女出生、摆满月酒这一件件大事儿,林柔连问都不曾多问过一句,一副“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样子,这让高兴难免有些失落。
高兴今年已经35岁了,正是人生中最好的拼搏阶段,虽然他现在事业有成、家庭幸福,但是他还是希望可以尽可能减少后顾之忧,去全力以赴的拼他的事业。但是现实情况是他现在有两个幼子,妻子虽然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做了全职太太,但是那两个小家伙实在太调皮,即使有岳父母、保姆阿姨帮忙带着,但有时候依然会让人觉得力不从心,如果林柔可以搭把手……
五年前高兴和青梅竹马的汪妙兮小姐终于历尽曲折、喜结连理,现如今他们的长子高子期已经三岁了,两个月前被他“狠心”的送去了幼儿园上整托;二女儿高子盼也已经14个月了,正是最难带的时候,这小丫头完全继承了他爹高兴小时候多动的毛病,精力充沛、活泼好动、一刻不得闲,比她的小哥哥子期不知道要淘气多少倍,就连一个最简单的吃饭就能急出大人一身汗来。
因此,虽然有岳父母帮衬着,但高兴总觉得他妈林柔也应该有所表示才对,哪怕说周末接乖乖的子期上她家来住两天也好啊。但是看样子林柔完全置身世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即使高兴主动说送子期带着一个保姆过来陪陪她和高山,她也赶快拒绝,生怕有人来她家一样。
高兴觉得这些年变化最大的不是他爸,而是他妈。他爸只是有些老小孩儿,可他妈却变得很冷漠了。
高兴想不明白,他妈以前是个挺喜欢小孩儿的人啊,当年成立慈善基金、建慈幼院都是林柔一手主持的,到现在林柔都是高氏慈幼院名誉理事长。高兴当然记得当年林柔每周都要带他去一次慈幼院,让他学习如何和那些残疾儿童、孤儿或者是被人贩子拐骗后解救下来找不到亲人的孩子们相处,教他如何来用实际爱这些孩子,而不是只是嘴上说说而已;高兴记得那时候很多孩子都自发的管林柔叫“林妈妈”,而她也表现出了极大的母爱。
可是再看现在的林柔,完全看不出一点儿奶奶应有的样子来。虽然她说她很喜欢高子期、高子盼林柔,但完全没有当年那种热情,她甚至都没有喂过两个孩子吃一顿饭。
林柔当然没有精力再去管高家的第三代了,现在她最宝贝的“孙子”只有一个——高山,照顾他已经是她全部的生活了,她怎么可能再去管什么慈幼院、什么高兴、高子期、高子盼呢?当然,林柔每个星期也是盼着儿孙们回来热闹热闹的,但是仅限于每个礼拜来一次就好,时间一长她就受不了了,总是担心这么一热闹下去高山心慌了、玩野了,吃不好饭也休息不好。
在林柔现在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和高山两个人了,她再也没有那份闲心去管别人、关心别人了,即使那些所谓的“别人”是她的亲生儿子和孙子。
孩子们总是理解不了父母,不能站在父母的角度想事情。人只会无私的、不求回报的去爱下一代,而不会无私的、不求回报的对待老一代,这是人的本性,即使拿了几届接力赛冠军、现在掌管着千人集团的高兴高董,也逃不了这本性。
其实高兴根本不必为孩子们发愁,他老丈人、丈母娘绝对是含饴弄孙,绝无怨言。
汪海虽然也是七十多岁的老年人了,但是因为退休以后生活规律了,也注意按照黄家的养生保健秘方调理自己,前几年没有外孙子的时候他更是和黄英满世界打球、旅游,又坚持锻炼,所以身体还很硬朗,看起来就算活到90岁也不在话下;而高兴的丈母娘黄英现在才刚刚六十出头,正是一个精力充满的中年人。而且自从更年期过了以后黄英的性格也变了很多,喜欢子期、子盼喜欢得不得了,比当年带少兮的时候可有耐心多了。一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黄英,如今也为这一对孙儿孙女开始学做羹汤了,而且还做得有模有样的。
不过对于高兴和妙兮把子期送去整托的行为,汪海和黄英还是不太高兴的,这对儿姥姥姥爷觉得这对儿小夫妻心太狠,孩子刚三岁、家里又不是没有人能带孩子,可他们偏要把子期就送去上什么寄宿制的幼儿园实在是说不过去的。可是孩子们心意已决他们也不太好多说什么了。
高兴脾气有多倔,打小大家就都知道了,他决定的事情就算有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要不然当年怎么可能连高山都管不了他,执意要进车队当车手呢?不过回头想想高兴还是个挺懂事的孩子,在他的职业车手生涯战绩最辉煌的时刻,二话不说临危受命接下了家族企业,还把这集团弄得有声有色,不得不由人佩服。
把子期送去整托还真是高兴的主意。高兴16岁的时候就开始一个人出国求学,之后在完全没有人支持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的进车队,这么多年来他过的不是集体生活就是独立生活。所以在他的认知中,他觉得男孩子就应该早点儿开始独立,三岁开始过集体生活、培养独立自主是个很好的年龄。
当然了,对于女儿子盼高兴可舍不得让她去过什么集体啊、独立啊的生活,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觉得女孩子们都是娇气包的傻小子了。如今的高兴得把女儿子盼捧在掌心里,时刻带在身上才放心。
妙兮对于她的“小狮子哥哥”这种无法理解的两套标准经常嗤之以鼻,加以无情的嘲笑。不过高兴倒是不生气,反正他现在是有女万事足,还时不常的央求妙兮再给他生个女儿,这样他以后就可以带着一对姐妹花出去,多棒!
不过妙兮拒绝了高兴的央求,她觉得家里有两个孩子刚刚好,就像她和她们家汪二少爷一样。这样家里不会太吵也不会太安静,最重要的是她欺负起二少爷来也不会有其他的孩子过来拉偏手或者捣乱,得心应手,这感觉多爽!
汪二少爷确实是在他姐姐的淫-威下长大的。因为和妙兮差了五岁,13岁之前汪少爷别管是从体力上还是智力上一直干不过他姐,只能屈服或者妥协;等到14岁少兮少年进入了青春期,好不容易攒了一身力气,个子也猛的拨高了,头脑更是灵活起来的时候,他姐已经19岁了整天忙于谈恋爱而不再和他打架了,连说话都赖得和他说了。所以在与妙兮的战役中,少兮就从来没赢过。
其实少兮少爷从小就心胸宽广,2月2号出生的孩子嘛,总有一股子二劲儿,所以他并不在乎赢不赢得了他姐,他更在乎的是和他姐夫能套上近乎。
对于姐夫小狮子哥哥,少兮是一直佩服的,从他生下来第一眼看见高兴拿着个蓝色的救火候给他的时候他就佩服上他了,于是用他洪亮的嗓音来表达高兴的敬佩之意,结果没想到吓到了他小狮子哥哥,而且也给他小狮子哥哥留下了少兮就是个爱哭鬼的不良印象。
这个爱哭鬼的印象一直持续到高兴出国留学前都没有改变过来。确实,高兴16岁走的时候少兮刚9岁,依旧是个爱哭鬼——经常被他姐掐哭、打哭、欺负哭的。其实从小少兮就特别想跟着小狮子、小胖儿两个哥哥一起玩,他总觉得能和大男孩一起玩特了不起,奈何这俩混小子一直嫌他小,不爱搭理他,也不爱带他玩,还经常骗他——说好带他玩结果一转眼那俩哥哥就不见了,为此少兮也没少哭鼻子。
是的,少兮小时候确实是个好哭鬼,因为哥哥姐姐都不带他玩,他又是幼子,难免有些娇气,不过正因此性格倒也细腻。少兮他姐妙兮从小到大到的女朋友、女同学倒是和妙兮不一样,都非常喜欢这个漂亮又温柔可爱的小弟弟的,有时候说来汪家找妙兮玩,倒不如说是来看二少爷的,所以经常有姐姐送礼物给二少爷。而且在少兮十几岁还没有发育成熟的时候,就曾有大姐姐诱惑过他,吓得这小子够戗——当然,这是秘密,少兮少爷就算再二,这些事儿他也是从没对别人说过的。
二少爷从小是在女生堆儿里长大的,知心姐姐一大堆,当然了,知心妹妹也不少。少兮从幼儿园开始便是风云人物,给他送礼物、送情书的大姐姐、小妹妹不在话下,收礼物收到他手都软了,不过这小子最大的优点大概是继承了他爹的性格和那张抹了蜜的嘴,别管那些姐姐、妹妹看好不好看,他喜欢不喜欢,他都能一视同仁的和她们打成一片,完全没有一点儿帅哥的架子。
是啊,这个帅哥在家里不得志,架子就没能树立起来过,因此他当然要在外面给自己留活路了,要不然得多孤独啊。少兮这种和他爹一样爱玩、爱闹的性格,如果不能自己给自己找快乐,得难受死。
但是二少爷这种性格、这种际遇却给汪海和黄英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刚一开始汪海是挺得意,到处和人吹牛他儿子如何如何有魅力、多招姑娘们喜欢。可是随着少兮慢慢长大、而且越长越帅的时候,他爹他妈就开始害怕了:这孩子不会是个gay吧?他是有许多女性朋友,可却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的女朋友,而且他对女性的态度……太暧昧、太像姐妹了吧?再一回想二少爷当年抓周时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对不靠谱的父母就更加害怕了。
汪海很痛心也很伤心,觉得一切问题都出在了抓周上,如果当初不给他摆那么多奇怪的东西,只摆刀啊、枪啊的男孩子玩具,说不定他儿子的性向就正常。
而且少兮在国外上学的时候过的怎么样汪海黄英并不知道,虽然他这个当爹的隔三差五会借着出差啊、打球啊、购物啊各种理由跑去儿子那儿抽查,可并没发现少兮带同性鬼混,问题是也没发现他带异性鬼混啊!汪海时常想,如果能把儿子抓-奸-在床,只要床上是女的,别管一个、两个还是三个,他都认了!可是这种情况一次也没发生过。
如今这二少爷回国也有三四年了,正业是在集团里做个小职位,除了那些叔父辈的老人甚至没人知道他和大老板高兴的关系,他自己说是要从基层做起,不做空降兵,但是谁也没看出他有多认真对待基层工作,好像准备一辈子就在那基层干下去了似的。
别看正经工作干得不怎么样,可少爷那副业却办得有声有色——和他爹当年的想法一样,这爱玩爱闹的孩子也开了家小酒吧,天天下了班才开始热热闹闹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别管少兮事业有成没成,他这年纪可是到了28岁了,却还不见他正式交一个女朋友,这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黄英这当妈的更着急,眼瞅着一表人材的儿子往那条路上发展她可快吓死了。于是她三天两头的给少兮安排相亲。门当户对的女孩子有的是,愿意和汪家联姻的名门望族也大有人在。黄英心想即使用疲劳战术、人海战术,这孩子在看过这么多姑娘之后,怎么也能碰上一两个中意的吧?就算没中意的,心烦了随便选一个先谈谈恋爱也可以啊。
可结果没有,少兮少爷既没有中意的姑娘,也没有被他妈弄得心烦,他还是成天还是乐呵呵的,完全把相亲当成了一件休闲运动。如果他妈一阵子没给他安排相亲,他还会打电话回家催他妈赶快给他继续安排和姑娘们吃饭呢。
少兮少爷和那些和他相亲的姑娘们聊得都挺开心,从来没有姑娘投诉少兮少爷态度不好。反正什么服饰啊、化妆品、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啊少兮是门门清,还大方的请姑娘们去他那喝酒聊天。可是一说到正式交往,少爷就开始装傻、装糊涂了。
少兮不会真的是“同志”吧?
☆、老伴
高山一觉醒来看见老太婆林柔正在他床头对着他笑的时候便用鼻子轻哼了一声,以示他的不满。
果不其然,老太婆走到了他眼前,絮絮叨叨的对他说了起来:“醒了?睡得好不好?腰疼不疼?一会儿给你柔柔。对了,今天早晨有你最喜欢的面茶,你不是前天就说想喝吗?哎,咱们要把床升起来一些了,准备好了吗?”
“嗯。”高山极不情愿的应了一声,对林柔其他的话置若罔闻。
今天高山觉得睡得不爽,在梦里他刚要去开车就被这老太婆拦住了,所以即使今天早晨有他一直特想喝的面茶,他也完全不想和老太婆说话。
实话实说,高山总觉得他好像曾经认识一个和老太婆长得差不多的人,那个人好像和他的关系还非同一般,只是一时高山想不起来那人是谁了。
高山时常觉得老太婆长得吧倒是白白净净、富富态态、慈眉善目的,说起话来也挺温柔的,就是有太絮叨,一件事儿经常说好几遍,而且一刻不得闲儿的在他耳边叨叨;还有就是这个老太婆个子太矮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小小的。所以高山有时候不高兴了就会偷偷的叫林柔“小老太婆”、“臭老太婆”,他觉得这两个词特别解气。
相对于高山这种大高个儿来说,林柔这越到老越缩缩的身材照顾起他来确实不太得心应手,可是即使这样很多事情她还不愿意假护工的手去做,即使辛苦一点儿,她也更愿意力所能及的自己亲身服侍他。
有谁能比自己更心疼自己的老公呢?林柔到老了对于感情的事情比年轻的时候看透了许多,不再寄希望于和工人谈感情了,也不再会像年轻的时候那样被雇来的人整得团团转了。现在的林柔终于明白护工、保姆只是打工的人,即使工作再细致认真,那也是为了那份工资,不可能像亲人一样不求回报的感同身受。
“晕不晕?”林柔小心的把床头慢慢的升高,轻声问高山。
高山闭着眼睛倔强的摇了摇头。
高山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前两天林柔帮他染发的时候他不愿意配合,所以没染好,出来的效果有点儿花,看起来应该算是斑白。虽然高山的头发白了,可是那些头发依旧根根挺立,完全不柔顺。不过林柔的头发也早就斑白了,而且因为染发剂过敏她也不敢染,就任她的头发那么白了下去。
老了就是老了,再怎么掩饰也是老了,她可没有高山的福气,能变成小孩子。林柔如是想。
呃,不过林柔知道,自己在高山的羽翼下当小孩子太多年了,现在也应该她长大来照顾他了、宠爱他了。
只是每当林柔想起高山再也不会记得她是谁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的,有时候她会悲观的觉得生活中值得期望的事情已经不多了,而她很寂寞。
但是更多的时候,林柔还是满怀希望的和高山说着话、讲着从前、看着高山笑,即使她知道他会嫌她烦也不放弃——他们还能再这么说说笑笑几年话呢?
“今天咱们先穿这件红衣服好不好?”林柔把床升好,看高山准备好了起床,便从旁边的床上拿起了一件红色的纯棉运动款衣服问高山。
自从高山不认识林柔以后,他们就分床睡了。高山像是个害羞的小男孩儿,坚决不同意林柔和他同床。无奈,林柔只好撤掉他们睡了那么多年的双人床,给高山买了一张护理床,然后自己再在卧室里添了一张单人床,把卧室弄得和高山开的那些酒店的标准间一样。
不同床林柔可以答应,但是不同房林柔是说什么也不能同意的。万一半夜高山有什么事情,房间里连个亲人都没有怎么行?再说了,每2个小时给高山翻一次身的工作也不能少啊,让护工做这些事情林柔可不放心。万一护工困了、累了、大意了,忘记帮高山翻身,那以后长褥疮难受的可是高山啊。
于是这俩人就这么别别扭扭的继续“同居”起来,但是高山还是很不高兴有个老太太要侵占他一半的私人空间。
高山完全像是个堵气的小男孩。睁开眼看了看林柔拿在手里的衣服,然后吐出两个字:“不穿,我要穿昨天的。”
“你看这颜色多好看啊,”林柔也不生气,耐心的继续和高山说着,“今天你过生日,穿红色才好看啊。再说了,昨天的那件洗了还没干呢。”
“我生日?”高山转了转眼珠,不明白的问林柔,“不是刚过完?”
“那都是去年的事儿啦。”林柔笑了起来,摸了摸高山那扎人的头发继续说到,“又过了一年了呀,所以今天又过生日了。”
“哦,”高山点了点头,继续问,“那我几岁?”
“75岁啊,高老爷生日快乐!”
“75岁?”高山皱着眉头很困惑的说,“那5不是应该在7前面吗?我昨天5岁,今天7岁才对!”
“对对,你今天7岁啦!”林柔并不纠正高山,而是一边哄他一边给他穿起了衣服来了,“你今天7岁了,要乖啊,一会儿要来好多小朋友和你玩,子期和子盼都来呢!”
“我不喜欢子期。”高山撇了撇嘴,倒是很配合的伸手给林柔,让她给他穿衣服。
高山瘫痪已经小40年了,但身体保养还得算好,又一直在林柔的“高压政策”下坚持锻炼,所以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上肢还很灵活,能自己做许多事情,吃饭啊、打游戏啊全不在话下。不过自从他不认识林柔以后,他也就不肯再走路了,这腿就一天不如一天了。现在高山这双长腿萎缩得很厉害,差不多只剩下皮包骨头了,所以平时只能依靠轮椅代步。但是即使这样,林柔也依旧让高山坚持每天站20分钟——不过这也成了高山讨厌林柔的一大理由之一了。
林柔不在乎高山讨厌不讨厌她,只要高山好就行了。
于是她一边小心的给高山穿着衣服,一边轻声的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子期啊?”
“他长得不好看。”高山一点儿不给他孙子留面子,而且一点儿也不实事求是,大言不惭的说,“子盼长得好看,我喜欢子盼。”
“子盼是挺好看的,不过子期也好看啊,你看子期长得多像你、多像小狮子?你们爷儿仨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林柔温柔的说,满眼都是笑。她很喜欢她这一对孙儿孙女,但她实在没精力和他们多亲近。
“小狮子?是谁?”高山瞪着一双眼睛问到,隐约觉得“小狮子”这个词对他来说是一种威胁。
“就是子期和子盼的爸爸啊,高高的个子很帅的那个。”林柔对高山温柔的说着,就像哄小孩子一样。
“哼!”高山不服气了,气呼呼的对林柔说,“根本就不帅!”
“对对,”林柔很有耐心,继续哄他,“根本没有你帅嘛!来,咱们要穿裤子了,扶好哦。”
高山听见林柔表扬他帅,心满意足了,也没有再挑剔裤子,而是乖乖的扶着床的把手,任林柔给他穿裤子,和护工小陈一起扶他上轮椅,然后再让林柔给他穿鞋。
之后当然是每天必须的刷牙洗脸、刮胡子、方便、吃早饭,然后便是高山最不愿意面对的、最讨厌的时刻了——复健时间。
“臭老太婆!”高山噙着眼泪颤巍巍的站在那里不由的大声的骂了一句。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睡前的复健按摩——按摩他也讨厌,很疼的!那个臭老太婆就会折磨他!还老是对他动手动脚的!他真的是讨厌死她了!
“再坚持一会儿,还有2分钟。”林柔满头大汗的撑着高山,却连表都不看就信口开河的说。
2分钟,2分钟!一直都是2分钟!讨厌死了!
“你讨厌!”高山吼了出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恨,他真的恨死这个臭老太婆了。
林柔不惊不恼,直到高山站满20分钟,她才让护工帮忙把高山解救下来。高山早晨穿的那身红色的运动衣都湿透了,所以林柔又要给高山洗个澡,休息一会儿之后就等着那一大家子人来了。
林柔看高山每天复健的时候这么辛苦当然会心疼,但是这复健又一天不能不做。高山已经75岁了,其实对他的身体情况来说能有现在这种身体状态算是很不容易了,但是如果任由他不复健,他的身体很快就会枯萎,到时候会连带引发各种其他的病症,他的生活质量自然会下降,说不定到时候连轮椅都坐不了了……林柔不敢相像那样的情景,要强了一辈子的高山,现在虽然变成了小孩子,可他依旧有他的尊严他的傲骨。他即使是个小孩子也依旧不肯在床上大小便、不肯使用成人尿不湿,他怎么可能忍受自己每天要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的样子呢?
所以不管高山怎么骂林柔,林柔都坚持要让他复健、要让他锻炼——她要他时刻都是骄傲的、自信的。
不过庆幸的是高山虽然不喜欢复健却很喜欢洗澡,也喜欢水疗,所以只要给他一只小鸭子他就能在浴缸里美美的玩上半天,一点儿也不生气。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高山还是生气了,他一把把小鸭子摔在地上,看也不看林柔,闭着眼睛嘟着嘴,别提有多委屈了。
“高老爷,今天可不能生气啊。”林柔一边帮高山清洗着身体,一边说。
高山上半身的肌肉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年人松松垮垮的皮肤,身上、胳膊上甚至脸上还有了几块老年斑。
“哼!”高山依旧不肯睁开眼睛。
于是林柔继续耐心的和他讲道理:“今天是你生日,生日的时候生气,这一年啊小朋友们都不会喜欢和你玩了。”
“子盼喜欢我!”高山睁开了眼睛,瞪着林柔说到。
子盼现在是高山的心尖尖,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山会对他的孙子和孙女有这么大的区别对待。当然,林柔也发现了,现在的高山排斥一切同性,而只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也许高山心底一直都希望能有个女儿的吧?
“你要是老生气,子盼也不喜欢你了。”于是林柔吓唬高山。
高山抽了抽嘴角,一副委屈的快要哭了的样子。
“所以你得高高兴兴的子盼才会喜欢你。子盼马上就长大了,她已经会叫你‘山’了,是不是?”林柔开始冲洗高山那扎手的头发来。
“嗯!”高山咧开嘴笑了。
“那一会儿子盼来,你给她准备什么好东西了?”林柔看着高山的笑,自己也笑了。
“我……我有花生。”高山不确定的说。
这一年来高山开始学会藏零食了,就像当年的老爷子一样。林柔虽然知道高山添了这个毛病但也从不揭发他,只是看他藏的那些零食快要过期了的时候悄悄帮他换上新的。
“子盼太小,吃不了花生。”林柔说完又有点儿紧张,赶快叮嘱高山,“你千万不能给她花生吃啊,知道吗?”
林柔心想一会儿一定把高山藏的那些危险的零食都处理掉,这要是万一噎到子盼,问题可就严重了。
“哦。”高山这会儿倒挺听话,低下头想了一会儿之后问林柔,“那我有生日蛋糕吗?”
林柔这才想起来,早晨起来光想着做长寿面了,竟然把生日蛋糕这个茬儿给忘了,一会儿马上做估计晚饭的时候还来得及。于是她对高山说:“有,不过要晚上才可以吃。”
“那我可以把蛋糕给子盼吗?”高山抬起头来很期待老太婆给他答复。
“可以给她吃一点点儿。”林柔拍了拍高山的手臂,嘱咐他到,“好了,洗完了,你扶好,我叫小陈来。”
毕竟是年近70的人了,而女性的钙流失本来就比男性严重,又加上林柔的低血糖,所以她现在连蹲下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太不敢做太长时间,每天给高山洗一个澡就觉得像打了一场仗一样累,腰酸背疼腿抽筋的,因此之后给高山扶出浴缸的工作便要让护工小陈来完成了。
安顿好高山,给他换上做寿的新衣新裤,让小陈陪他玩上游戏机,林柔带着保姆小珍赶快进了厨房,准备起高老爷要的蛋糕来了。
☆、坚守
“奶奶!爷爷!”11点半不到门外响起了小男孩儿清脆的喊叫声。
这忙乱的一个早晨终于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忙乱的中午。
“小珍,快去开门,子期他们来了!”林柔赶快吩咐着工人,然后再一次认认真真的把高山的头发梳理了一遍。多梳头对老年人有好处,所以林柔每天都要给高山好好把他那一头硬发梳理梳理。但是高山显然不买账,林柔刚一转身他就把他的头发又给弄乱了。
叛逆期的孩子总是这样。林柔再回身看到高山那一头乱发便笑了,可是接着她又耐心的帮他把头发梳好,柔声的告诉他子盼喜欢他头发整齐的样子。
林柔不知道高山叛逆期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现,那时候他已经出来混流氓了吧?不过从现在高山的表现来看,他叛逆期的时候应该也不太难搞,只是想要和大人对着干罢了。
可是林柔却知道儿子高兴那会儿叛逆的时候是有多气人的,那会儿的高兴简直能把她这个当妈的给活活气死。
那一年高兴还在上高中,放假回国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和林柔顶撞起来了,两个人越吵越大声,吵到后来高兴竟然坐在椅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冲林柔大声吼了起来。那时候的高兴正青春年少、血气方刚,这野小子在学校里竟然还参加了什么橄榄球队,所以壮得和什么似的,因此林柔站在她面前就更加显得小得可怜了。
结果高兴这么一叫起来自然把林柔的声音都盖了过去,林柔被这混小子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舍得打她这宝贝儿子。而一直没有吱声的高山这会儿却摇着轮椅冲过来,然后一个嘴巴把那会儿已经长得人高马大的高兴楞是从椅子上扇到了地上。
当林柔看着儿子捂着脸摔在地上的时候差点儿没吓死,就怕高山下手没轻重把儿子打坏了;当然,高兴的姥姥、姥爷、奶奶、华奶奶、李阿姨也被高山的举动吓得够呛,一时家里安静了起来,就连高老头儿都找了个角落藏起来了。林柔稳了稳精神刚想要劝劝打完儿子后累得大口喘着粗气的高山别生气,却听见他对高兴吼了起来:“你妈是我捧在手心的宝,我呵护她、照顾她,对她轻声细语,你凭什么对她大声喊叫?!”
十七八的高兴那是第一次被他爸打,结果很没出息的哭了一鼻子。可是自那以后高兴就再不敢那样的顶撞林柔了。
林柔想着往事轻轻的笑了起来,然后推着高山往客厅走去。
“奶奶!爷爷!”还没等林柔安顿好高山,就见小大人一样的高子期背着个小书包冲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林柔的腿大叫到。
三岁大的高子期长得简直和小狮子小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一双明亮乌黑的大眼睛又特别像妙兮,所以不管走到哪儿去人家都会说这个孩子长得真好看,应该去当个小童星,而且前几天有广告公司到子期的幼儿园挑小孩子去拍广告,一下子就选中了子期,只是高兴和妙兮没有同意,他们家的条件并没有必要让儿子去挣钱,而且子期也不知道什么是拍广告,完全无感。
高子期这孩子的性格和高兴确实不太一样,他更像他爷爷高山,很稳重,也很独立,平时说话做事都很像个小大人,而且非常有礼貌。只是这小孩儿怎么也是小孩儿,撒撒娇、耍耍赖也是他的拿手好戏,尤其是对着林柔。
只是在所有人都称赞这子期不仅长的帅,还很稳重有礼的时候,只有高山不觉得他孙子长得好看,认准了这个叫子期的小子很丑。
不过在林柔看来,高山这表现完全是忌妒。
“奶奶,子期好想你呀!”这小子性子稳是稳,不过对于他奶奶来却有天然的亲近感,这会儿正抱着林柔的腿起腻呢。
“奶奶也想子期呀,”林柔弯下-身子给了子期一个大大的吻,然后对子期说,“有没有和爷爷亲亲?”
“哦!”小子期放开了林柔的腿转身朝高山跑去。但是他刚三岁个头实在太矮,而高山的轮椅又挡住了他的前路,让他没办法和爷爷更加亲近。所以小子期只好像小狗一样的亲了亲他爷爷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然后抬起头笑呵呵冲高山叫到:“爷爷!”
高山很生气,谁是爷爷呀?谁要这个丑小子来亲啊?于是高山撇了撇嘴,伸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把那丑小子沾在他手上的口水蹭到了衣服上。
林柔见状指了指高山,赶快把子期拉到了自己怀里,怕这小子看到爷爷这个动作心里受伤。
可是高山一看林柔指他、还抱那个丑小子,心里就更加生气了。他虽然不喜欢这个老太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老太婆只应该和他一个人亲近、对他一个人好——在心底,高山觉得这个老太婆是他的私有财产,不容其他人分享的。
不过高子期这小家伙倒没那么敏感,这点儿是随了他爸,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被他爷爷喜欢,这会儿正懒懒的靠在林柔怀里奶声奶气的和他奶奶讲起了幼儿园的见闻了。
不一会儿门外又响起了人声,这下高山可激动了,撇下那祖孙俩,自己摇着轮椅去门口迎接他的子盼去了。
“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玩呢?”打头阵的汪妙兮提着一篮子大寿桃,一进屋就看见高山在那儿翘首以盼,便笑了。
汪妙兮恨不得从小就是在高家长大的,自然和高山林柔熟得没大没小的,简直就像他们的亲生女儿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过脑子,和她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而且妙兮从小和少兮一起管高山叫“干爹”,后来便把这“干爹”简化成了“爹”一个字,这样更亲密。即使妙兮嫁进了高家门,这姐弟俩也改不过口来,所以依旧管高山叫“爹”。
“嘿嘿。”高山冲着妙兮笑了,他喜欢这姑娘,年轻漂亮的姑娘他都喜欢。
接着只见高山鬼鬼崇崇的从身后摸出一块巧克力来递给妙兮,还不忘小声的嘱咐她:“别让老太婆看见!”
“得,谢谢您。”妙兮不客气的接过巧克力撒开包装放进嘴里,然后冲高山笑了,接着就扯开嗓子嚷上了林柔,“妈,累死我了!快来帮我接一把。”
紧随其后,高兴也抱着子盼进来了,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叫爸,高山已经伸着胳膊招呼上了子盼了:“子盼!子盼!你可来了,子盼!”
而那小子盼也很配合的向高山伸出了小胖胳膊,大声的叫着:“山!山!”
高兴听了这组对话真的是一头的黑线。他已经教了好久子盼见到高山要叫“爷爷”,可是这孩子完全不理会,没大没小的看见爷爷便直呼其名,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要说妙兮即使再大大咧咧的,也从来没直呼过高山名字啊,别人更不可能,连林柔现在也只称高山为“高老爷”了,所以大家都弄不明白高山的名字到底是谁告诉子盼的。
倒是那一直挺知书达理、守规矩的林柔,听了子盼这么叫高山并不生气,还对高兴说子盼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高山也乐意子盼这么叫他。于是这子盼就这么“山、山”的叫下去了,不过高兴每次听见还是觉得别扭,他就是在国外生活了再多年,这中国人的礼仪尊卑他还是懂的。
高山让小子盼和他挤在一张轮椅里,两个人便嘻嘻哈哈的笑做了一团,完全是两个同龄孩子闹在一起的模式。
叫高山怎么能不喜欢子盼呢?别看子盼只有14个月大,却完全一副小姑娘的样子,娇娇滴滴,还很爱笑。而且高子盼完完全全继承了林柔相貌上的所有优点,别人都说这小子盼长大以后绝对是个美人胚子,肯定和她奶奶年轻时一个模样。
高山只有和子盼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隐约记起“柔柔”这个名字,有时候他和子盼玩着玩着就脱口而出叫上了“柔柔”,然后他们旁边那个“监督”他们的老太婆便会瞎搭茬儿。
林柔这种瞎搭茬儿、还监视的行为也记高山很不爽,他只不过是想和小妹妹一起玩玩,可是那个老太婆却还是不肯放过他,一直盯着他,真的是太烦人了!
可是林柔不能不盯着高山,她实在不放心这一老一小单独在一起玩,这两个哪一个磕了碰了的都是大事儿,高山万一再给子盼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那可就更麻烦了。
到了林柔这个年纪她再也经不起什么大事儿了,所以事事处处要当心。当年那四个老人走的时候林柔已经被抽了一层皮了,她不可能再经历一场这样的磨难了。
长辈去世的时候虽然高兴已经长大成年了,但是他一直在海外参加各种比赛,即使每位老人走之前高兴都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没有遗憾的和他们见了最后一面,但是他却没有能帮上太多的忙,还得让林柔时刻给他惊着心,就怕他比赛的时候出什么事故;而高山呢,那时候已经年近70,身体又不好,林柔怎么舍得他劳累?所以那四个老人其实都是林柔亲自给送的终。
所以到这个年龄,林柔只有一个期盼:能够亲自给高山送终。她希望自己可以在高山走了之后再走,她舍不得高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走。高山这一辈子,前半生都是孤孤单单的,她不允许他再孤单了。
只是这个最后的愿望林柔不知道能不能实现,这一阵子来她总觉得很疲惫,日复一日的疲惫。是啊,这么多年来她没有一天可以放松下来、连觉都没睡过一个完整觉,怎么能不疲惫呢?
“妈,”高兴走近林柔身边,轻轻的搂了搂她的肩膀,问到,“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挺好的,你放心。”林柔靠在儿子怀里,回手拍了拍高兴的手,觉得所有的疲惫一下子全消失了。
真的是挺奇怪的,从前只有高山的怀抱能让林柔感到安全;可是现在儿子长大了,也有坚实的臂膀了,竟然也能让这位妈妈觉得安全与欣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