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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幻花落雪 当前章节:15001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2

“龙宫弟子拜见地藏王菩萨,代家师送上仙境之光聊表心意”

周围传来一片吸气之声,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一片吸气,足以显示它的珍贵。“师姐,这是什么啊”“仙境之光?我是不是听错了?”“仙境之光是龙宫中极为珍贵的宝贝,不但可以像夜明珠一般照明,对治疗内伤,愈合伤口有奇效,是荧光贝母被千年寒冰所包裹而成,荧光贝母是深海中全身发光的生物,千年寒冰千年形成千年不化,想想吧,这仙境之光得有多难得了,别说千年了,千年寒冰一千年就可以形成,而仙境之光也许一万年也形成不了……”听着叽叽喳喳的议论,总算知道了这仙境之光是什么东西。

我的思绪却全然不在这仙境之光上,手心上捧着那稀世珍宝的人,不正是那个好看的不真实的昱天吗?还是白袍软铠,却比同样穿白的风清啸多了几分贵气,他把仙境之光放在手心上,会不会被千年寒冰冻坏了手?还是那样盈盈的笑,眼中满满化不开的沉静。

目光跟着他落了座,看着他若有所思地向我这边看过来,看着他和旁人浅谈轻笑,一举手一投足都是说不出的优雅。

“天涯,可以宣布开始了吧”我听见师父小声的问。

“可是,天宫还没有来人呢,照惯例,不该缺席的”天涯略略俯了俯身子,更加压低了声音。

“无妨,再等一会儿吧。”

“天宫弟子向地藏王菩萨贺寿……”正说着,一个人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吊睛眉,冠上的孔雀翎嚣张的向后飘着,黄金铠甲大红披风,满脸傲气,眉心一个火焰形状的鲜红印记,好一个气度不凡的天兵!

又是一番寒暄过后,师父大手一挥,看了座,正要宣布寿筵开始,忽听得那天兵说了一句。

“菩萨,这地府上下,哪一个叫做离刹?”

十一、提亲

“晚辈今日除了给菩萨拜寿,还受师父之命,来讨菩萨一句话,何时将离刹嫁到我天宫?”

一片哗然,座下十大门派的弟子们纷纷交头接耳,说不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觉得个个似笑非笑,不惊讶反而带了一丝恍然。站在后面的我看不真切,只惊讶得微微张了嘴,旁边的师姐们躲闪着我的目光,还偏又偷偷的打量我,一时之间,只觉得殿内忽的就升起了一片嗡嗡的声音。

“雷溟,今日是我师父地藏王菩萨的寿辰,你这样不觉得冒昧吗?”天涯带着一丝不快开了口。

“雷某不觉得有何不妥,正所谓双喜临门,不是更好?”他抬起头,轻轻的嗤笑了一声,对天涯表示不屑。

“呵呵,贤侄大可不必如此着急,此事我自会去信与李天王商讨,依老夫之意,一些事情,大可不必如此介怀。”天涯还想开口,师父大手一拦,慢悠悠地说道,“贤侄还是快些入座,老夫这里难得如此热闹,诸位可要尽兴啊!”

雷溟不大情愿的落了座,眉宇间还是一股倨傲的神态,也不大和旁人说话,冷眼看着他人,自顾自的喝酒吃菜。

如此自傲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无故的向我提什么亲呢?师父说的不必介怀又是指的什么呢?想来也奇怪,师父从来没有让我去过天宫,以前还以为是因为路途遥远,现在看来,莫非是因为这个雷溟?

心里隐隐的生出一股怒气,师父啊师父,什么叫自会去信再与李靖商讨?难道说,真的要让我嫁给这样一个不曾见过一面的毫不相干的人?还有这个雷溟,天涯再怎么说,也是我阴曹地府的首席弟子,在地藏的寿辰上如此轻蔑的对天涯嗤之以鼻,未免也太过分了。

所以在雷溟第一个告辞的时候,我在殿外拦住了他。

“你就是离刹?”他上下打量着我,还是冷冷的没任何表情。

我没说话,也上下打量着他。

“看来地藏菩萨没把你调教好,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也可以理解,终归跟骨是魔,不过等你和我完婚后,你就要和我同住天宫了,我会……”

“你是觉得和地府门不当户不对吧?”我打断了他,实在是讨厌他这慢条斯理的腔调,“那你又何苦来…呃…来提什么亲呢?”

“哼,你以为天宫会这么寒酸的提亲吗?”他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娶你,这你不用管,既然我师父希望我娶你,那我就一定会娶你。”

说着,从衣中摸出一个锦袋。“这里是一种叫做玫瑰的花种,西洋使者把它作为贡品送给唐王,唐王与我师父一贯交好,便送了一个给我,你拿去种下,等花开之时,就是我迎娶你之日。”

我嫣然一笑,笑到眼角嘴角都弯了起来,然后一字一顿:“如此说来,我便一定不会嫁给你。阴曹地府,从来只开一种花,绚烂鲜红,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哦?”他明显愣了愣,大概有些意外我的举动。

“难道你没有听过一句话么?荼蘼花开,开在生与死的彼岸,花开荼靡,开在遗忘前生的彼岸,开一千年,落一千年,情,不因为果,缘,注定生死。”我继续笑得嫣然,“我想,我和你,注定无因无果也无缘。”

说完,我就转身走向正殿,这个雷溟,如果可能,我希望还是不要再见了,那个遥远在天边的天宫,如果可能,我希望也可以永远不要去了罢。

寿筵已接近尾声,走入殿内的时候,风清啸礼貌地和我点了点头告辞,我继续向内殿走去,却在门口不自觉停了下来。一时间,我满脑子空白,只觉得一片恍惚。

里面,传出昱天好听的声音,他说,“菩萨,请将离刹许配给我。”

十二、幸福

安静,让人窒息的安静。我站在门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怦怦作响。终于听到师父轻叹了一口气,“昱天啊,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晚辈知道。这是晚辈自己的选择。”

“那么,她的选择,还是由你自己问吧。离刹,还想偷听到什么时候,进来吧。”

门无声的开了,不远的地方,师父和昱天都微微笑着看着我,示意我进去。我手脚僵硬,一步都挪动不了,“……”支吾的张了张嘴,硬是说不出半句话。实在,实在是没法走进去,咬了咬牙,转身,只想逃开。

却被一只手轻轻的扯住,力道不大,却莫名的动弹不得。“离刹,我是龙昱天,你愿意做我的娘子吗?你愿意今后让我来照顾你吗?你愿意陪我一起看遍秀丽河川吗?”突然眼中兴起一抹调皮的笑,低下头,凑到我耳边“你愿意…唔…让我教你做醉生梦死吗?”

“我……愿意”仿佛受了蛊惑般,看着他似水的眼眸,思绪就被那一片深蓝封停。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一个接一个的梦境,梦中天涯激动地带着一众的兄弟姐妹在地府每个地方张灯结彩,梦中龙宫送来了丰厚得让人乍舌的彩礼,梦中其他门派又是纷纷送来了贺礼,梦中师父和老龙王捏着花白的胡子笑得合不拢嘴,梦中我凤冠霞披,和大红喜袍的昱天拜了天地,等我醒转过来,已经是龙昱天的娘子,被他牵了手,一起看境外的漫天黄沙,一起叹北俱的银装素裹。

娘子,龙宫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嘈杂喧闹,我购置了一套别院,依山傍湖,我们搬去那里可好?

娘子,听人说白玉兰开起花来煞是好看,我也寻了一株来,你说种在院子这里是不是合适?

娘子,我们去傲来钓鱼好不好?想吃你亲手做的清蒸毛蟹。

娘子……

昱天对我的好,无微不至。幸福得让人觉得不真实,却不由自主地放任自己渐渐依赖了去。习惯了每天清晨一睁眼就看见他大大的笑脸,习惯了每天回家第一眼就看见昱天苍劲有力的大字——莫名居,习惯了坐在玉兰树下靠着他沐浴月光然后安心的睡去……

昱天,你为什么会知道离刹就是那个夜闯龙宫盗酒的小毛贼呢?

每当我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总会细碎的吻着我的睫毛,然后轻轻的笑,说这便是夫妻间的感应,然后笑我一坛醉生梦死也值得去偷。

不过还是要感谢这醉生梦死,因为若不是它,我们便不会相遇。这是我每次都不曾说出的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人一旦习惯了悠闲便就想不起旁的,不是遗忘,而是懒得去想。

但有一件事情永远让我充满了兴趣,那就是跟着昱天四处采集新一年醉生梦死的原料,为了让完全散尽香气的天不老不被手上的香脂味沾染,昱天把手在水里泡了整整四个时辰,为了精准的采到第一枝沾上露水的餐风饮露,我和昱天哆哆嗦嗦的在初春微寒的夜里站了大半夜……最麻烦的就是采天宫的六道轮回,这种花没有固定的开放时节,据昱天说,这种花只会在每年七夕之后坠落第一颗流星的半个时辰之后六个时辰之内开放,所以见到流星之后,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什么时间,都要立刻飞身前往天宫,这样才不会错过。

还真是辛苦,不过好在昱天总能凭着经验省去不少麻烦,就像今夜,刚刚果然有一颗流星划过了天际。

我还在想着,一件袍子轻轻柔柔的披上了我的肩,整个人顿时就被昱天的气息满满的笼罩,偏了偏头,看见昱天微微翘了嘴角:“走吧,还是多穿件,小心夜里凉。”

“恩。”甜蜜地应了,任由他牵了手,向着天宫赶去。

十三、天宫

夜色中的天宫显得那么庄严肃穆,虽然也不时能看见天宫的弟子们进进出出,但总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这里大得一眼望不到头,路顺着一水儿的汉白玉弯弯绕绕的蔓延开去,一路走着,脚下发出“叩叩”的声音,越发显得清冷。

“昱天,这路都长得一模一样,你就不怕走错?”

“都来过这么多次了,怎么还会走错?普天之下,若不是初来乍到,哪一个不是对这天宫的路熟记于心?换作是你,每年都会为六道轮回而来,平日里还少不了来这里修行,再要是走错,莫不是千年路痴了?”昱天笑着拿食指刮了刮我的鼻子,言语中满是宠溺。

“那还真是巧呢,这确实是我第一次来天宫呢!”

昱天的笑容明显的一僵,牵着我的手不易察觉的紧了紧,“这么说来,今天不该带你来取这六道轮回了。”

“怎么?还真怕我走丢了不成?”

“是啊是啊,你要好好跟着我,紧紧的跟着我,一步也不能离开,听见了没有?”昱天松开手,改成搂住我的肩。

“恩,好。”不再多说什么,心意相通的时候,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足以。

很快一大片六道轮回便映入眼帘,紧紧的收着,看不出半点即将开放的意思。从没来过天宫,我也就从没见过这种花,不过传说这种花有六片花瓣,分别是红、黄、蓝、紫、青、绿六种颜色。六道轮回,是代表了六种轮回道么?若是这样,这花开在地府自是再合适不过,和这天宫又有什么关系?

昱天已经俯了身半蹲了下去,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大片六道轮回。这个时候的昱天,已经处于忘我的状态,挺直的鼻,一丝不乱的头发,眼神因为忘我愈发的晶亮,呼吸甚至都最大程度的缓了下来。我突然想到一句话,昱天说,守这六道轮回,有时候,只凭那一霎那花开的声音,就可以准确地采摘到第一朵,那花开的一霎那,便是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当时听他这样说,觉得不以为然,花开若是有声音,无非是说明听觉敏锐得紧,至于动听不动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又如何谈得上最?现在却多少有了一丝理解,这样辛苦的等待,这样紧绷的神经,或者说醉生梦死最重要的一步,捕捉到那朵花开的声音便意味着一年的辛苦没有白费,自然,是最让酿酒者欢欣鼓舞的事情,那么“最动听”这样一个形容也便不为过了。

昱天的精神越来越集中,我却越来越感到无趣。迫切希望看到开放的六道轮回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奇心情,也随着漫长的等待一点点地消失,反正,反正昱天采到之后我也能仔仔细细地瞧个究竟,不如四下看看,看看这高处不胜寒的天宫,下次再来,兴许要等到下一年六道轮回开放的时候了。

又看了看昱天,仍是那么聚精会神,那就不必打扰他了,我轻轻晃了晃有点僵硬的脖子,四下张望开。

不远处有一个平台,明显地高出一块去,中间突兀的立着一根柱子,模样很是奇怪。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了过去,绕过一个表情狰狞的龙头,一步一步走上高高的台阶,站到了那平台中央。

柱子上满满的全是复杂的纹样,周围还松松散散的盘着一些铁链,由于夜色的关系,看不清脚下的风景,心里却认定,这里,一定是天宫中最高的地方。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我伸出手轻轻的摩挲着柱子上的花纹,许是一阵风吹过,我小小的打了个寒颤,慢慢的围着柱子绕了半圈,借着隐隐约约的月光,还是辨出了这柱子上的一些东西。

哈,原来这上面,密密麻麻的还有着人名呢。

木罗。

轻轻的把这个名字念了出声。木罗,好奇怪的名字,好陌生却又好熟悉的名字。

突然,手中的炎姬又鸣了起来,尖声刺耳,划破这清冷寂静的夜,说不出的凄厉。

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人紧紧地抱了个满怀。

十四、隐情

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我不禁轻笑出声:“昱天,你再这样抱下去,我可是要窒息了。”

昱天用下巴抵着我的头,还是固执的抱着我,手劲略微的松了松,半是责怪半是无奈的开了口:“不是要你一步也不准离开我的吗?”

“我看你在忙嘛,再说只是四下走走,又有什么打紧的?即便是真的迷了路,回莫名居的路我还是能找到的”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脸,感觉自己像在哄小孩子。“那六道轮回可是采到了?快让我看看是什么样子。”

“没有采到,等明年吧。”

“什么!”昱天的语气平淡得让我不可置信,抬头望过去,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花刚刚绽放的时候,本来想叫你一起看,这才突然感觉不到你的气息了,也是碰巧了,今年第一朵绽放之后突然就接着开了一大片,等我再回头想采的时候,已经记不清哪朵是第一朵了,后来听到了炎姬的声音,就赶过来了。”昱天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描述天黑了那么简单,可是我知道,因为我的关系,今年昱天的一切努力一切辛劳全部归于白废。

“昱天……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

“傻瓜,龙宫里的醉生梦死有多少你也看见了,只是一年不酿而已,不会有什么关系的。这样也很好啊,为夫我今年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年年都要酿酒,对我来说,也是很头疼的事情呢。”昱天越是这样温柔的安慰我,心中就越是不安,于是把脸埋到了他胸口。“离刹,难得来这里一次,你把头抬起来,我带你去月宫转转可好?”

听了他的话,我果然立刻抬起了头,捕捉到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想去牵他的手,这才发现炎姬还在手腕上嗡嗡作响,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这个奇怪的平台上,这才想起刚才那个叫做木罗的古怪名字。

“昱天,这是什么地方?”我的视线又落回到那个刻有名字的柱子上,喃喃道,“这里,还刻着名字,木罗,木罗,昱天,这里,为什么要刻上这些名字呢?”

“离刹,我们快些走吧……”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昱天的声音里居然带了一丝颤抖。

“昱天你在害怕吗?”回过头看向他,却发现他正用一种忧郁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像极了天涯。“昱天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在害怕吧?炎姬也在害怕吧?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斩妖台,从上古时起,违了天道的三界之众,就在斩妖柱上接受惩罚。斩妖台诛仙,灭魔,毁人,几千几万年俱是如此,仙也好,魔也好,人也好,违了天道便成了妖孽,天不容孽,就用这斩妖台来裁决,每当处死一个,就会在柱上刻上名字,是记载也是警醒。”见我一脸坚决,昱天叹了口气,还是告诉了我。

“这么说来,这柱上定是有不少冤魂了。地府之中,尚有不少冤魂,更何况这个看似正义的斩妖台。不过也是有区别的,地府之中的冤魂野鬼,不去翻翻生死簿,谁能知道它姓甚名谁?斩妖台上的冤魂,且不说是不是大逆不道,若不是干过惊天动地的事情,怎么会用得上斩妖台裁决?生前便已声明大噪,死后好歹还在柱上留下了名字,你看这木罗,虽然我连它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我看到这个名字还是会念叨,尽管我不知道在这个名字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了就会去打听。对了,昱天,你知道这个木罗,为什么会被斩妖台诛杀吗?”为了缓和气氛,我多少带点调侃的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完了,却看见昱天的目光越过我,朝着斩妖柱的方向发起呆来。

“昱天,昱天”只到我凑到他跟前,晃起了他的袖子,昱天这才回过神来。

“昱天,难道,你认识这个木罗?”我收起笑,带了一丝探寻看向他。

“别胡思乱想了,我不认识。”一口否认,坚定干脆,不过,正是因为太过坚定了,才更给人一种谎言的感觉。

可是,也罢。谁没有点不愿被人碰触的东西?既然他还不愿说,我就不必再问了,自寻些纷扰又是何苦来的?

于是我又是嫣然一笑:“相公,不是说带我去月宫吗?现在带我去还看得见玉兔吗?”

“呃……走吧,看不看得到玉兔为夫我可不敢保证,不过如果你这么喜欢兔子,我们也可以弄一只养来玩玩……”

仍然是牵了我的手,向月宫走去,可是,从他的脚步上,从他的笑容里,从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态里,我知道,昱天心里,定是有隐情,很苦的隐情。

十五、隔阂

月宫,果然冷得难以支持。美是美得紧了,却只是静到极致的美。这种静,还远不同于地府的安于寂寞的宁静,这种静,带着死气沉沉,让人不知不觉就在心头涌起一阵悲凉。

没有传闻中的仙乐飘飘,舞姿婆娑,也没有灯火通明,云雾缥缈,只有月光朦胧而脱不了寒意地笼罩着整个月宫。

远远的似乎有灯亮着,只有那么一处,昏昏黄黄的,愈发晦涩不明的感觉。但那抹昏黄,却莫名的让人移不开眼,弥漫着散不开的忧伤。

“那里,是嫦娥住的地方,是月宫中唯一点亮着灯的地方,据说,这灯是为后羿而点,是为了照亮后羿回家的路。”见我久久地望向那片光亮,昱天凑近了我的耳,轻声细语。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吗?”心情很自然的有点沉重,于是把头埋进昱天怀里,贪婪的汲取来自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温暖。“她这个女人,若是当初选择的是留在后羿身边,一定也会后悔得要死,如今再悲伤不过,缅怀的不过也只是一种失去。所以昱天,若是哪天我犯了傻,你一定要阻止我,因为我只想爱你,一直爱一直爱,只到这一世终结。”

“说什么傻话呢,我的离刹这么冰雪聪明,怎么会犯傻?”昱天抚着我的头发,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也可以想象出他又是一脸温柔的笑着。

从昱天身上传过来的一阵阵的温暖,让我的意识渐渐的开始涣散,真好,真是安心的感觉。正想就这么闭了眼,任由着就这样睡了去,突然一个纤细的声音传了过来。

“木罗?”

讶异的转过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美得不真实的女人。细碎的鬓角,面带桃花,眼波如水似雾,稍稍一动,满头满身的配饰就叮当作响,打破这死一般的静,倒是也颇为动听。她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也微诧地睁大了眼睛,手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原来这就是嫦娥啊,果然配得上仙子之名。华美,精致,气度不凡。

“仙子是在叫我吗?”

“……岁月长了,真是难免会犯糊涂,姑娘不要介意,是我认错人了。”她礼貌的一笑,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子,“只是姑娘与我的一位故人真的很相像。”

“你是说……我和木罗?斩妖柱上的那个木罗?”心下一阵恍惚,头绪有点纷纷绕绕地理不清楚。

她没说话,敛了笑,悠悠转转地扭了头。良久,长叹一口气。

“是啊,果真是糊涂了,木罗,早就……”她转了身,向着那一片昏黄走去,后面的话已是细不可闻。

“昱天,你听见了吗,她说,我……”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昱天煞白的脸,“昱天……”

“离刹,很晚了,我们回家吧。”他有些慌乱的垂了眼,躲闪着我的目光。

“昱天,那个木罗,是女人吧?”心里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

“昱天,你,是认识那个木罗的吧?那么,我,是真的和她很相像吗?”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觉,就像沙粒迷了眼,生生的咯得疼。

“离刹,我……”

“昱天,我要听实话。”

“走吧,回家了。”挣扎了半天,他仍是没说一个字,只坚决地拉了我的手,向家赶去。

“好吧,昱天,你不愿意说有关木罗的事也就罢了,但是我的问题,你一天不回答,我便一天不会再与你说话。”

“……”

终是没听到他的回答,于是赌气地背他而卧,气他的隐瞒,也气自己的无知,身后依稀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疲倦的阖上眼,一滴泪滑落枕边。

第一次,感觉,和昱天,有了隔阂。

十六、责罚

和昱天的冷战已经进行了两天,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独自修行,一个人吃饭,自己和自己说话。每每看见昱天欲言又止,我就强迫自己忽略他的存在,连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倔强,连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固执的赌气。

其实说到底,昱天是不是认识这个木罗,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故事,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木罗终归是已经烟消云散。只是不满意昱天的隐瞒,何况我的问题并不过分,是,或者不是,顶多两个字就足够了的答案,为什么如此不情愿告诉我呢?

却没想到,冷战的日子会如此的难捱。疯狂的想和他讲话,却只能强迫自己连正眼看也不看一眼,习惯了在他怀抱中入睡,半夜醒来却只能别扭的重新拉开距离,时时刻刻都在盼着昱天下一秒会开口说是,偏偏每一秒都是失望。

终于是再也沉不住气,今天一大早,我就冲到了判官面前,“拿龙昱天的生死簿来我看看。”

“这个,恐怕不行呢,离刹。”判官表情痛苦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为什么?龙昱天和我是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个……正因为是这样,才不可以给你看,即使是地府弟子,也是不可以随便看他人的生死簿的啊,更何况现在你要看的还是个活人,离刹,你就别难为老夫了,上次让你看了澜裳的生死簿就已经是违了规定,地藏菩萨没有怪罪已是万幸,就是再借我十个胆,我也不能让你看活人的生死簿啊,你就行行好,让我这把老骨头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好像我天天在你面前胡搅蛮缠似的,”我有些不悦的嘟了嘟嘴,“那好吧,不看活人的,死人的总可以再让我看一个吧,让我看看木罗的吧。”

“木……木罗,哪个木罗?”判官一脸说不清是迷惑还是惊讶的表情,瞪大了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也对,普天之下,同名之人定是多了去了,上次指着澜裳,找她的生死簿自然是简单,但这次,仅凭一个名字,连是男是女尚不能确定就逼着判官找出生死簿,确实是难为了他。于是我略一思忖,说:“就是那个名字被刻在斩妖柱上的木罗。”

“离刹,你在干什么!”话音刚落,一个响雷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吼了起来,天涯大步流星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这是成何体统?你当生死簿是故事书吗?随随便便就可以拿来消遣吗?”

“谁说我要拿生死簿消遣了?我只是想看看这个木罗和昱天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也不行吗?”心火“腾”一下升了起来,只感觉一阵气血涌上了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我也不禁将声音提高了几分。

“自然是不行!身为地府弟子,怎么能不遵守地府的规矩?难道你地府底子的身份,就是为了方便你随便翻弄生死簿的?若是每个弟子都和你一样,遇到问题就用生死簿来解决,那地府岂不是要乱套了?”许是没想到我会吼回去,天涯面上浮出一丝恼火。

“好,很好,不让我看我便自己想办法看,我就不信看不到了,我想知道的事情,我一定要知道,这个木罗的生死簿,我是看定了。”原来发起火来是这样一发不可收拾,但我已经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咬牙切齿的说出最后几句话,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站住!”

“哼!”无视天涯的气急败坏,我边冷笑边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大胆!你现在能如此无法无天了?看来为师平日确实对你管教不严,居然敢如此放肆在这里喧哗门庭!”一个威严的声音让我不得不停下转身。师父正一脸阴沉地站在内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师父……”尽管心里还有些不服,我还是低下了头,看惯了师父的慈眉善目,乍一见他生气,确实是很有威慑力,多少的让人胆战心惊。

“天涯说的话,很有道理,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么胡闹任性到底该是不该。只要你还是地府弟子一天,就要遵守地府的规矩。你在地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心里难道没有一个底数吗?”

“……是,离刹知错,离刹谨记。”

“那好,罚你去花果山瀑布面壁,好好冷静冷静,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

“师父!离刹毕竟是女儿身,这责罚是不是太重了?只怕她吃不消,不如……”天涯惊呼出声,为我求情,被师父一举手拦了下来。

“我意已定,任何人不得为她求情。”

“离刹谢师父教诲,师父对离刹的责罚,离刹心服口服。”天涯还想说什么,我连忙垂了手,领了罚,阻止天涯再说下去。

十七、决定

夏天的花果山,无疑是避暑的好地方,风景秀丽,花香虫鸣,对于游山玩水来说,是不二的好选择。但之于静坐在瀑布中受罚的我,仍不能算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耳边哗哗的除了水声还是水声,皮肤已经开始针刺般的疼,浑身冰冷得只能听见自己牙齿打战,勉强地睁着眼,隐隐约约能看见天涯在外面急躁的来回踱步,似乎也有过往的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不过我也好,天涯也好,已是无暇去管,只在心里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突然一个人冲了进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身僵硬的我一时保持不住,无力的向后倒去。一双温暖的手扶住我,又重新帮我坐好,这时,已经麻木的灵觉才告诉我,是昱天来了。

“……”想问他来这里做什么,吃力地张了张嘴,牙齿不住打战,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离刹,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木罗,我确实是认识,但我和她之间,绝对没有任何牵扯,”他在我身边盘腿坐下,表情严肃的看着我,“但只希望你不要再追问下去,对我而言,有你平平静静的陪着我,就是最美好的事情。”

“……”想点头,却还是一动也动不了。

“娘子,夫妻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陪你,陪你一起受罚,实在支持不住了,你身边,还有我。”

记不清又过了多久师父才宣告惩罚的结束,只依稀记得天涯帮着昱天将没有多少意识的我带回了莫名居,被灌下了一碗接一碗的姜汤、补药,总是能感到一股暖暖的气在我体内四下蔓延。

后来才知道,那是昱天将他的真气注入了我体内。

从那之后,木罗这个名字,似乎在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一开始是谁都避口不提,日子久了,也就渐渐的被遗忘了。生活还是那样继续,修行,家务,笑闹,少了酿醉生梦死的任务,便显得更加清闲。不过正如昱天说的,就这样有人静静的陪着,是最美好的事。

就在我觉得我和昱天会这样平平淡淡的年复一年,然后白发苍苍,然后生命终结的时候,炎姬却越来越聒噪。

它越来越频繁的鸣叫,或凌厉,或凄凉,每每听到,总是莫名的让我的心神不定,情绪也跟着黯然起来。终于在有天半夜被它惊醒了以后,我抹去额上微微的冷汗,看着昱天担忧的眸子,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找其他武器选择主人的人,我要知道,武器,为什么会选择主人,我的炎姬,又为什么会鸣叫。

昱天在经过了一天的思考之后,决定陪我一起探寻。一来不用酿醉生梦死给了他很多的空余时间,二来用他的话说,是不放心,不放心没有朋友不接触世事的我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游荡。

事情却没有想象中的简单,昱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整个十二门派,只有三把主动选择主人的武器,一对九瓣莲花在天宫一个叫雷泠的手中,一柄游龙惊鸿在盘丝一个叫若乱的手中,还有,就是我的炎姬了。

天宫,昱天和我很有默契的表示忽略,而那个若乱,二十年来行踪不定,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根本没人能提供她的确切线索。

完全没有头绪,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十八、转机

这世上习武之人,但凡稍有成就,必不外乎于三种情况。一是资质平庸,但刻苦勤奋,靠坚强的意志力傲视天下,一是天生灵骨,且同样刻苦勤奋,于是登峰造极,万众敬仰,还有一种,不仅是身体资质极佳,天生便仿若通灵般,漫不经心间便已经叱诧风云。若乱,就是第三种。

盘丝的若乱,也是个有着传奇色彩的人物。据说她十四岁的时候,便已参透盘丝的所有心法,明明见她成天的四处游荡,乱凑热闹,但武功却是让人不可思议的一天比一天精进。

她是盘丝武功最深不可测的弟子,她也是盘丝最美丽的女子。她甚至有着比白晶晶还完美的五官,有着比春三十娘还要倾倒众生的笑容。十六岁时上门提亲的队伍几乎可以从盘丝岭一直排到高老庄,她却统统拒之门外闭门潜心钻研起了暗器,一月之后便成功制成独门暗器乱舞春秋。

乱舞春秋,动一发而制全身,中招之人三日之内全身穴道闭塞,不会武功之人虽然偶尔也会有小小的不适,但至少性命无忧,习武之人轻则全身瘫痪,重则暴毙身亡。这些,都是传闻,是真是假无从考证。对乱舞春秋效果的描述是不是夸大其词,又或者是不是以讹传讹,又有谁知道呢?

研制出乱舞春秋以后她一度失踪了两个月,两个月后带着一身重伤奄奄一息的被人在盘丝岭发现。没人知道在那两个月中她去过什么地方,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白晶晶都没能从她嘴里问出只言片语。

伤好之后参加了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以每场全胜的成绩一路过关斩将,眼看就要一举夺魁,却在最后一场弃了权,把“武状元”的头衔拱手让了出去。

那次武林大会结束之后,若乱就彻底的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一晃就是二十年,有人说在长寿村见过她悠然的钓鱼,也有人说她去了灵隐寺潜心修炼,有人说她其实创立了自己的帮派隐着世人只默默的运筹帷幄,也有人说她早就不声不响的嫁了人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有人说她被乱舞春秋反嗤毁容早已寡寡欲欢地死去,也有盘丝的小弟子说偶尔也会在盘丝岭的某处瞥见一抹耀眼的侧影。

这些说法真也好,假也罢,先姑且不论可信度有几分,都清清楚楚的摆明了一个事实——要找这个若乱,怕是一件极为不易的事情。

记得第一次向白晶晶说明了来意,白晶晶一边淡笑,一边摇头。二十年来,若乱倒不是完全失了联络,只是从来只是若乱主动前来,她这个做师父的,实在摸不透也猜不准若乱的行踪。

从那之后,昱天带着我踏遍了每个传说出现过若乱的地方,长寿、傲来、小西天……无不是逢人必问,逢屋必进。得到的结果全是意料之中的失望——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若乱是谁。

若乱是谁?何种样貌?芳龄几许?有什么特征?

这样的问题,总是让我和昱天相视一笑,是啊是啊,其实连我们都不大说得清若乱是谁,又如何指望别人能说出什么答案来呢?

几乎将这些所有的地方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个底朝天,仍是没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于是盘丝岭成了我和昱天每日的必待之地。盘丝岭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大片大片的罂粟不分季节的怒放着,空气中就弥散着一种甜腻腻的味道,让人昏昏欲睡。昱天一定坚持要在盘丝守着的原因,是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若乱可能回到盘丝的机会。但在我看来,这未免有点太过守株待兔,昱天好脾气好耐性,我是远远赶不上的。

守株待兔的时间一长,我便开始心浮气燥,罂粟看到腻烦,甚至盘丝岭上哪里有怎样一块小石头,我闭着眼也能指出来。于是和昱天笑着调侃,就连地府的石头恐怕都没有这种待遇。

昱天常常会笑我,说原本以为我生性淡漠,却没想到还是像孩子一样沉不住气,然后便把我拉到身边,为我轻揉太阳穴,缓解我紧绷的情绪。

有如石沉大海,无论我们怎样守候,若乱还是杳无音信。炎姬仍是越来越聒噪,我也就越来越多的心神不宁。虽然昱天嘴上不说,我还是能看出他的动摇,他的心急如焚。

夜色降临,又是一个无功而返,我默然的和昱天一起并排走着,手中紧紧的握着炎姬,紧张的揣测着它会不会突然大叫。如果说一开始它鸣叫着飞入我手中带给我的是新奇,夜探龙宫突然出声带给我的是惊吓,天宫中的哀鸣带给我的是震撼,那么现在它的聒噪带给我的是越来越让人心烦意乱的不堪重负。

“离刹?”昱天似乎欲言又止,脚步也缓了下来。

“嗯?”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我想,……若乱……也许,”握着我的手微微的紧了紧,“我是说,离刹,不如我们去找雷泠吧。”

“真的吗?”看向他的眼,心里却说不清是惊喜还是石头落地的轻松。

“为夫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看你再这样下去,就快神经崩溃了,实在不忍心啊。”

“咯咯咯咯咯…………”还没等我说话,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仿若暴雨般毫无预警的从天而降。

十九、刁难

这是我听过的最妩媚的声音,慵懒,空灵,清澈。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合着空旷的谷内传来的回声,虚无飘渺却更加气势咄咄。

环顾四周,除了我和昱天,再就是零星出入的盘丝弟子们,也都一一仰起了头,诧异的四下里看着。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下来了,但无碍于我的视线,为此昱天也常常笑我,说我是夜猫子,越黑暗越精神。我总是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说龙宫若是没有那么多夜明珠照着,只怕他在黑暗中的眼睛会比我还亮。

我迅速而仔细的搜寻着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地方,边边角角,亭阁山石,一处也没有漏下,也一处都没有收获。

“这是千里传音,她不在这里。”昱天低了头,把嘴凑到我耳边低语,“静观其变,看她怎么说。”

昱天这么一说,给我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千里传音,只是一个声音,那她怎么能知道我和昱天现在就在盘丝岭呢?是避而不见么?那为什么不干脆一避到底又要以声相会呢?

就在我还在胡乱揣测的时候,笑声渐渐弱了,只听那个极好听的声音缓缓地说:“这么说,就是你们俩找我找的紧了?”

“你知道我们俩在找你?那你……”话没说完,手被昱天狠狠的捏了一下,于是会了意,噤声住口。

“那么,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

“听说前辈的游龙惊鸿非同寻常,在下的娘子恰好也有一把胭脂煞是奇怪,于是便想找前辈打听打听,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昱天不卑不亢,拥着我朗朗而道。

“问我可就真是问对人了,不过,我又有什么立场要答应回答你的问题呢?”她拖长了音调,像一只慵懒的猫。

“只要前辈能够解了我娘子的疑惑,有什么要求尽请前辈开口,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我定当全力而为。”

“哦?”那个拖长的声音似乎兴起一丝兴趣,我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明摆着是装腔作势,兜着圈子无非是要让昱天自己说出刚才的承诺。“是吗?由着我开口吗?不过,你的娘子,似乎不大情愿呢。”

大惊,只是一个声音,怎么还能洞悉我的心理呢?被一个站在对面的陌生人看透思想就已经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了,更何况一个声音呢?

心生忐忑,我颤微微地看向昱天。昱天顽皮的冲我眨了眨眼,嘴边绽出一个温柔的笑,只这一眼,便让我稳了心神,任着他去打理一切。

“罢了,也不用什么下刀山,赴火海。这二十年里也难得有人这样迫切找我,时间长了,果然还是有些寂寞呢。那你们就陪我玩个游戏吧,规则很简单,我问一个问题,你们便回答一个问题,若是答案我满意,你们便得到一个提问的资格,你们看这样可好?”还不等昱天说些客套的挽回之言,她就又悠悠转转的开了口。

听起来是出奇的简单,不过正是因为简单,才让人感到不可置信。看似简单的东西往往最为复杂,可是有时候看似复杂的东西,又简单的出乎人意料。这个若乱,到底是什么打算呢?真的只是陪她玩个游戏解闷儿么?她说答案满意,便让我们提问,那这个衡量的标准又如何而定呢?会不会这个满意与否,根本就是为了不想回答做借口呢?

“小离刹,你若是再如此这般揣测下去,我可就改变主意了。难道我若乱就是这么个耍赖不堪的人?”

她的声音骤然就冷了下来,还是那么慢条斯理,却带了一丝愠怒。然而,让我又一次心惊的不是她的不悦,而是——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难道我们找她她根本一开始就知情,或者她真的如传闻中一般无所不知?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

“呵呵,小离刹,看来我的游戏规则你是没听明白啊,在我没有提问之前,你是没有资格问我的喔。既然违了规,那么今天的游戏就结束了。”

“可是……”昱天也着了慌,却被若乱硬生生打断。

“若是你俩还想继续重新玩这个游戏,三日之后在玄音谷等我,我自会去找你们。要不要继续,要不要信我,想知道什么,这几天你们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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