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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幻花落雪 当前章节:15029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2

玄音谷?那是什么地方?

二十、仙谷

我和昱天面面相觑,于是心中一沉。不必再问,看来昱天也不知道这玄音谷在什么地方。人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再难不过吧,花上十天半个月甚至十年八年,总还是能到达的,比起这完全不知道在哪里的玄音谷,也还是小巫见了大巫。

昱天微微的皱了眉,我看起来心里却不是滋味。罢了罢了,游戏也好,秘密也好,若是必须让昱天终日这么忧心忡忡,还是不要探寻的比较好。

下意识的伸了手,轻轻地抚着昱天的眉:“不要想了呢,不知道就不陪她玩了嘛,炎姬的异常我也不想再弄清了,总不至于我们两个人为了一把武器都要弄得心力交瘁吧?”

笑,春暖花开般的笑。看得我忘记了时间流转,忘记了世事喧嚣,是啊,本就是两个容易满足的人,还是简简单单生活着最好。

见他绽了笑,我也开心的将手转了方向,摸上了他的角。昱天右面的角上有一处小小的凹坑,据说是小的时候一次灾难性的跌跤,撞上了坚不可摧的汉白玉围栏落下的痕迹。每每摸着,总会心想着原来昱天小时候也会这么顽皮,然后笑得合不拢嘴。

“顽皮!”昱天轻笑着抓了我捣蛋的手,不着痕迹的送到嘴边一吻,然后低下头,轻轻的和我碰了碰鼻子,“娘子,要玩回家玩可好?难不成你想在这里平白的让人看笑话?”

“呀,”这才想到还站在盘丝岭中,过往的人红着脸偷偷的看着,我也脸一红,低了头,拉着昱天疾疾的往外走。

身后传来昱天抑制不住的低笑,于是脸更红,只感觉仿佛要烧了起来。

没想到更大的惊讶还在家中等着。

一回到莫名居,就看见一方绢帕被一支梅花镖牢牢的钉在了字匾上。

交换了一个莫名奇妙的眼神,昱天施展轻功飞身取下绢帕。昱天谨慎的捏了捏,确认其中并无它物之后,缓缓的将它展开放在了桌上。

是一方很漂亮的绢帕,一只灵鹤舒了翼,似要着陆,周身雾气缭绕,脚下似乎还滴着水,溅得波纹横生。左下角缀着十六个字——“玄音仙谷,魔音摄魄,碧波缥缈,清风飞渡。”

将这十六个字沉吟了片刻,我和昱天同时抬起了头。

“昱天,我知道玄音谷在什么地方了。”

“离刹,我知道玄音谷在什么地方了。”

同时说出了这句话,不禁又是相视一笑。

“昱天,看来这方绢帕,是若乱故意留在这里的。既然你我都说知道了,不如同时写出来,看猜的是不是一样。”

傲来,海中央。

展开纸条,果然是一模一样的五个字。

看那灵鹤脚下的波纹,大抵可以猜到玄音谷是在一个极湿之地,而又提到魔音摄魄,则又是一个至阴之地,再结合碧波缥缈,可见必在海中。东海之中,龙宫如此热闹,自然再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清幽之地,所以,只剩傲来国的海了,除了岸边零星的渔者,还有谁会无故往海中央而去?只是,为什么要叫谷呢?叫岛不是更贴切?

“可是,要怎么去呢?”虽然说的很清楚,飞渡,可是,于我而言,没有那么深厚的功力可以长时间施展轻功,这无疑又是个难题。

“娘子,我说你怎么一时聪明一时糊涂的呢?为夫我可是龙族之人,不用轻功我也可以御水而行,而你,用个避水珠就可以如履平地。”昱天带着好笑的腔调说着,一边摸起扇子拍了拍我的头。

我和昱天选定在约好的第二日天黑动身,一来昱天说若乱并未说明具体时间,为了防她再故意刁难,还是越早抵达越好,午夜之前到达,任是神仙也不能找出什么借口,二来天黑方便动身,想这玄音谷必是若乱隐秘之处,虽不清楚她为什么此番如此轻易地告诉我们位置,但出于相互尊重,还是尽量保守秘密的好。

一番跋涉,午夜之前,我和昱天果然站在了玄音谷的土地上。

总算明白为什么是谷了。明明是海中央,进来之后却让人完全忘了外面是海,满目都是峦峰迭嶂,四处蜿蜒的居然是甘甜的泉水,黑暗中辨不清色彩是怎样的斑斓,只听得泉水的潺潺和风吹过竹林的毕毕剥剥。谷中似有瘴气笼罩,但因为有魔音摄魄的提示,我和昱天已提前服了解毒之药。转头再看,已不见了来路。

二十一、真相

既来之,则安之,能平空从海中央出现这样一个谷,必有它不同寻常之处,所以这万向迷踪,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昱天告诉我这是奇门遁甲的一种,没有谷主打开阵眼,别说人了,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谷内,换句话说,我和昱天能够如此顺利的直接踏上玄音谷,必是若乱早已知道我和昱天已经到达。自然,我和昱天要想安然离开,若乱也必须提前打开阵眼。

知道了这些,我们俩很有认知的停住了脚步,席地而坐。既然这本就是一个变幻莫测的地方,不如节省体力,让若乱直接来找我们,以不变应万变。就算有什么异动,恢复体力也是有益无害的。

昱天很体贴把外袍脱下来,仔仔细细的铺在草地上,然后示意我坐在上面:“夜深露重,不要直接坐在地上。”说完清清爽爽的冲我一笑,在我身边坐下,很自然的伸手揽过我的肩,让我以一种最舒服的姿势靠上了他。

真好,真是温暖的怀抱。

喃喃地说着琐碎的话,困意排山倒海的袭来,眼皮不受控制的合了起来,只感觉耳边昱天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斑驳驳的撒在身上,眼前是昱天的大手,挡在眼前稳稳的为我拦着阳光。

才刚微微一动,就听昱天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醒了?”

“嗯,怎么也不喊我,你这么一直坐着,都快僵了吧。”见自己已经整个儿的躺在了他腿上,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坐起来,边说边给他捶起了腿。

“哟,小离刹,你可算是醒了啊,再等下去,我可是要中暑了。”还没等昱天开口,若乱又是咯咯地笑着,出了声。

她来多久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她就在无形中,却有可能无处不在无所不知,我的额上就不仅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这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想着平时只在与昱天独处时才会表露的亲密行径被她饱饱的看了个遍,我的心里,就没法高兴起来。

“龙昱天,你很爱你的娘子吗?”话锋一转,便扯得我抛了所有的不满,屏住呼吸等着昱天的回答。

昱天微微的低了头,思考了片刻,低吟着开了口:“爱是什么,我想,我并不能说我很了解,甚至都没有仔细考虑过,就像花不会考虑要在什么季节开放,只是,我与离刹在一起的时候,我握着她的手,呼吸与呼吸交融,体温与体温交换,肌肤与肌肤相贴,我就感觉自己如清风一般舒展。能够看着她,守着她,微笑、拥抱、亲吻、哭泣从此都有了人回应,我觉得,这样的我,很幸福,我觉得,这就是爱。”

若乱一时没有说话,看着昱天的我却几乎要掉下泪来。微笑、拥抱、亲吻、哭泣,从此都有了人回应,这样的我,也很幸福。

就在我几乎忘了若乱的存在的时候,突听她轻叹了一口气,“离刹,你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有点惊讶,若乱的游戏,居然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了。又是一阵冷汗,这游戏,怎么比打仗来得还要惊心?

昱天俏皮的冲我眨了眨眼,给了个鼓励的眼神,示意我发问。回他一笑,我深吸了口气:“我想知道前辈的游龙惊鸿为什么会主动选择上你?”

“在她还在锻造炉中的时候,也是因缘巧合罢,那一世的我曾不小心将一滴鲜血溅了上去,出炉之后,便只认我,每一世的生命终结,她便会自动封印。三界轮回,若是我这一世用不了,她便长久的处于休眠状态,反之,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她就会冲破封印奔我而来。这一种,叫做血祭。”她说的极慢,许是为了让我们一次听清不再重复。

“那么,第二个问题,龙昱天,听说在地藏菩萨生辰之日,你送去了一支仙境之光,那可是稀世珍宝,若乱我眼馋得狠呢,你也送我一支可好?”

“既然前辈知道这是稀世珍宝,又知道这么多世俗之事,那自然不会不知道,我送去祝寿的那支仙境之光,是龙宫近千年来唯一的这么一支,实在是没有多的了,但是,若是前辈让我去从地藏菩萨那里盗回来,那龙某怕是不能答应,做不忠不义之事,我想我娘子也不会答应。”

“呵呵,好一个不做不忠不义之事,还真是合了我的性子,我若乱最讨厌不忠不义之人。”一阵爽朗的大笑,我知道,我可以开口问第二个问题了。

“前辈刚才说你的游龙惊鸿是血祭,那么武器选择主人可是还有其他原因?”感激地看了昱天一眼,我仔细想了想,才开口问道。这个若乱这么喜怒无常,且不管昱天是不是误打误撞,歪打正着,趁着她现在心情好,自然要选最重要的问题问。

“没错!拿当年卷帘大将打碎王母的琉璃盏的那件事举例来说,琉璃碎片散落人间之时,难免会有一些仙尘碎屑,碰巧被某些武器某些人沾了去,从此便有了灵性,但凡像这种情况的,称为物祭,比起血祭,物祭是相当稀少的情况。当然,还有最后一种情况,这种情况比物祭更加稀少,最残忍也最不稳定,因为需要将人的灵魂封印在武器上,从此跳出轮回,万劫不复,这种,叫做人祭。”说到最后一种时,若乱的声音不可察觉的低了低。

长久的沉默,人祭,听起来就恐怖的方式。跳出轮回,万劫不复,被封印了所有又不得不看人间世事变幻流转,什么人,会愿意作为这样的祭品呢?下意识的朝昱天偎了过去,看见昱天又微微的顰了眉。

“第三个问题,龙昱天,你说你不做不忠不义之事,可是好话谁都会说,那你要让我如何相信你不是不忠不义之人呢?”还不等我和昱天交换一下眼神,若乱就又慢悠悠的接着提了问。

昱天似乎微微一怔,在我看来,这根本又是刁难。如何证明,现下里如何证明?难道以死为鉴吗?

“前辈现在是否相信龙某不能打保票,但是说话做事但求一个无愧于心,龙某不曾做过任何不忠不义之事,无愧于心所以底气十足,以后也将继续无愧于心,这是我将用人格捍卫的东西。”

“好吧,非常勉强的回答,那就再许你最后一个问题。不过若是今后你龙昱天真做了不忠不义之事,我就会让你付出代价,来讨回我这个问题,若是今后你果然继续无愧于心,我若乱也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你们于水火,在所不辞。”

“……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炎姬会经常这样的哀鸣。”我微微举高了手,露出微微震动着的炎姬。

“因为,这把胭脂,就是木罗,而她会选择你,是因为,她,是你娘亲。”

二十二、封闭

记不清若乱后面是不是说了话、说了些什么话,也记不清昱天是怎样带着我离开了玄音谷,记忆从那句话开始全部停住,大片大片的空白,大片大片的恍惚。

生活似乎一切如常,修炼,吃饭,睡觉,我却下意识的不再碰触炎姬。若无其事的对昱天笑,却只看见他满眼的担忧,然后每时每刻寸步不离。装作看不见天涯的痛心疾首,听不见他人的窃窃私语,甚至就连师父无奈之下的故事讲述,我都权当没有发生过。

其实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逃避,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以为在心里拼命否认的事情就会真的不存在。但是以为毕竟只是以为。玄音谷的一切全都深深的刻在我脑中挥之不去,若乱的声音一阵大过一阵的在我耳边重复。

她说,木罗,是你的娘亲。

还有昱天的、天涯的、师姐师妹的声音围着我绕个不停,他们说,离刹,离刹,你说句话好吗?我只能抱着头蹲下,紧紧地蜷成一团,自己拥抱自己。

说话?是了,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吧。也许,也许我本就不会说话,一切只是一场梦境。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一切归零。没有若乱,没有木罗,没有昱天,没有炎姬,我还是那个站在阴曹地府无边的黑暗中的小弟子,只每天的跟着天涯,像游魂一样被他取笑。

若真能一切归零,那该有多么好。

若真是那样,该有多好。

昱天开始用水一般忧伤的眼神看着我,这让我无比怀念那如同春暖花开般的笑。那样的笑,仿佛已经飘到遥远的天边,任凭我怎样伸手,也摸不着了。所以只是拼命的向那个怀抱依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疯狂的汲取着这身边仅剩的温暖。

昱天说,乖,乖,我知道你心里很苦,我知道,我都知道,离刹,离刹,你想哭便哭,想闹便闹,只要我在你身边,怎样都好。

我只是摇头,然后沉沉睡去。睡梦中总是看见小小的我站在无尽的黑暗中不知所措,就那么呆呆傻傻的站着,脸上带着哭意。我有时候和她说,离刹你真傻,又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凄惨。有时候又和她说,离刹你要坚强,你有爱你的人们,没有理由这么悲伤。她却只是瞪大了眼睛期期艾艾的看着我,可怜兮兮。忍不住伸了手去抱她,却发现陡然之间,换成自己一人站在那黑暗中迷惘彷徨。是啊,是啊,她本就是我,我本就是她。离刹,你真傻。

又是这个黑暗的梦境,又是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我刚要开口说话,她却招了招手,示意我走到她面前。

我迟疑的走了过去,俯下身,在她面前蹲下,盯着她晶亮的眸子,等她开口。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她就是我,我就是她,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神情,我却在等我自己开口说话。

“你不要再来了,”她语气笃定,透着根本不容商议的坚决,“你要我坚强,要我振作,你却是怎么做的?我只能从心里看着你,只能看着你肆意伤害着你身边所有爱你的人。”

我惊惶的摇头,几乎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个我自己会这么义正词严指责我。

“你这样的折磨昱天,难道不觉得羞愧吗?还是你本性真的这么自私?任由自己一味逃避,全然不顾他人感受?或者你要把昱天、把天涯、把所有关心你的人折磨到心力交瘁才算满意?”

“别说了,别说了,我……求你,我,不是这样的人,……不是”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听到昱天的名字,胸口袭来一阵绞痛。

“那就马上回去,不要再来找我了!”她突然伸出手狠狠的推了我一把,我立刻感到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我往外扯了出去。

我陡然惊醒,月光透过窗子撒进来白花花的一片,枕上隐隐的可以看见泪痕,可是,我却感觉不到昱天熟悉的气息。

昱天不在,他去哪里了?

胸口又是一阵绞痛,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过脸颊,我下意识的大喊出声:“昱天,昱天!”

二十三、木罗

话音未落,门猛地被人推开。那个站在门口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惊喜的人,不是昱天是谁?心里顿时放松下来,一股委屈感莫名的涌上心头,一句昱天才说了一半,就转成了失声痛哭。

下一秒已被昱天紧紧地搂了个满怀。昱天的手抚过我的头发,他说,离刹,离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哭得更加不能自已,心情却是这么多天以来最放松最坦然的时刻。

昱天,对不起。天涯,对不起。师父,对不起。你们的关心、担忧,所有善意的欺骗、隐瞒,我全都知道,我全都理解,只是故意的视而不见,以为不承认,一切就不曾发生,却没想到会更加痛苦。看着大家的痛苦,心中艰难得像是在沼泽中跋涉,折磨自己,也折磨着身边的所有人。

回来就好。是啊,回来就好。回到爱我的人身边,便是最坦然的事情,没有什么面对不了,一如木罗那个山呼海啸的故事……

木罗,是阴曹地府迄今为止最光彩夺目的首席弟子,如果说我淡漠如云,说地府的弟子大多低调如尘,那么木罗便只能用热情似火,嚣张耀眼来形容。在当时的十二门派中,这也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不为她的武功卓绝,不为她的容颜璀璨,只为她的率性而为,爱便是爱,恨便是恨,从来不掺半分假。

所以在她盛大的决定出嫁的时候,十二门派几乎没有感到惊讶。他们说,当讶异已经多到让人见怪不怪的时候,这便是传奇。

师父曾经说我的父母是他座下修为颇高的两大弟子,这话半真半假,因为木罗,嫁给了孤觉,龙孤觉。

龙孤觉也是龙宫呼风唤雨的人物,修为已经高到现在的龙琰无可比拟的地步。尤为擅长五行八卦,奇门遁甲。龙宫中现在存放奇珍异宝的那个石林阵,就是龙孤觉的作为。

魔族和仙族的婚姻,从来算不上门当户对,但木罗和龙孤觉,却无疑是一对神仙眷侣。武林大会,次次包揽前两名;参加过的一次朝廷科举,也以相当悬殊的成绩夺得新科状元和榜眼之席;拒绝了仕官,但偶尔也协助官府调查悬案。就在大家以为这对夫妻会一直这么叱咤下去的时候,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了。

上古时期,轩辕黄帝召领各路悍将勇士组成神锐之师大战战神蚩尤,蚩尤是不死战神,生命不止,战斗不息。一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勇士们为了救民于水火,最终舍生取义,以身为祭,将蚩尤的元神封印。

蚩尤元神被封印之后一分为二,善念被舍生义举震动,感悟苍生,修成善灵;心魔则不甘战败的宿命,终于在漫漫千年中逐渐的恢复了元气,化为邪灵,蠢蠢欲动。

眼见蚩尤邪灵满怀千年仇怨挣脱桎梏而出,人心大乱,终日惶惶然不得安宁,又现天昏地暗之势,人人自危。于是玉皇大帝号令三界众生,能人异士讨伐邪灵,旨在将之重新封印。于是一场浩浩荡荡的选拔之后,木罗,龙孤觉,天宫的雷泠,方寸的歪才,还有大唐官府的影魅排好阵列,迎向了蚩尤邪灵。

战斗很艰难,想象不到的艰难。谁能知道这五个天下一顶一的高手,在邪灵面前居然是这么渺小。命悬一线,这是观看过那场战斗的人的唯一评价。然而将这场战斗彻底的变成了一场灾难的人,是雷泠。位于阵眼,临阵脱逃。

无人不大惊失色,阵法散了,强有力的保护顿时消失得荡然无存,没有了阵法的保护,一个掌风,就可以轻易的将阵内四人震的经脉俱断。龙孤觉却急中生智,片刻之间便又调整了四人的位置造出一个暂时的阵法。这个暂时的阵法维持了七天七夜,战斗也就无休无止地进行了七天七夜。最终,阵法在蚩尤邪灵一波强过一波的攻击下崩溃,崩溃的同时又将邪灵的力量反嗤了回去,于是,同归于尽的结局——玉皇大帝伸了援手,将被反嗤的邪灵重新封印成功,而龙孤觉,歪才,影魅壮烈身亡。只剩下了木罗——是龙孤觉最后渡给她的一口真气护了心脉。

一场大战,只剩下了木罗。不,还有木罗腹中的我。

二十四、代价

大战之后,木罗就彻底沉寂了下来,地府首席的位置让给了天涯,不再参与任何公开的活动,江湖上也再也看不到她的痕迹,沉寂的那么绝然果断,似乎那个光彩夺目的女子并没有在大战中存活下来。其实孤觉一直是反对她参战的,对于木罗腹中的小生命,他殷切的期待着,盼望着,自然而然也尽力的保护着。虽然没预料到这场战斗的惨烈,但也多少能够知晓过程的艰难。所以孤觉反对,反对任何一个对他和木罗的孩子可能造成不测的事件。

这些,木罗又何尝不知?只是放弃与自己的丈夫并肩作战,退在一边忐忑不安的看着,实在不是木罗的性格。她说,孤觉,我要去,一定要去,夫妻间的灵犀,是无人能够取代的,这样的灵犀,在大难当头的时候,至少能为大家取得宝贵的时间,也就有了无尽的机会。

原本是自信满满踌躇满志,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夫妻间的灵犀,果然是不测发生时最有用的屏障,只是,全部、整个儿的反了过来。孤觉,在他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这夫妻间的灵犀换取了木罗和孩子活下去。

于是,用木罗自己的话说,在近乎于苟延残喘的平静中,她终于平安顺利地生下了我。一个漂亮干净的魔族女儿。

也许我曾经不叫离刹,也许木罗给过我另外一个很美丽的名字。可是这都不再重要,因为关于那样的一段时光,我没有记忆。我曾经说过,我的所有记忆从阴曹地府开始。在我最初的懵懂被开启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九华山的土地上了。

因为,木罗生下我不久后,这个果然如传奇般的女子,杀掉了雷泠几乎所有的亲戚。那段时间,木罗这个名字几乎让所有与雷泠沾亲带故的人闻风丧胆。木罗杀了他们,却并不一招致命或者利落了结,无一不是被一寸一寸的震断了周身的经脉,只留下最后一口气,然后木罗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们生命一点一点的流失,欣赏他们对于死亡的恐惧,耐心的等到他们咽了气再沾了他们的血在衣上嚣张地写下“木罗”两个大字。

而木罗却从没有去找过雷泠。关于这个,也有诸多的说法。有人说她大伤初愈,虽然功力仍是极深,但对付雷泠还是没有绝对的胜算,也有人说雷泠是刻意的躲避,那样的一个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人,既然能做出临阵脱逃的举动,只要不关乎他自己的安危,就是所有亲人被杀了个干干净净,恐怕也是无所谓的。

其实不是,都不是,天宫李靖以及后来玉皇大帝的插手无不以事实证明,木罗的狠绝雷泠是非常在乎的,所以才会最后以有违天道为由,出动了一万天兵天将木罗缉拿押上了斩妖台。

一万天兵天将,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景?放眼忘去,该是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吧。只是一个凡体凡骨的女子,却要动用一万天兵天将,结果自是显而易见。只是想来未免可笑,数月之前还是救普天下苍生的英雄,转眼之间已成了天道难容的妖孽!血洒在斩妖台,名刻在斩妖柱,末了,灵魂还要硬生生的被剥离从此被封印成了现在的炎姬。这样的重罚,应还是不应,不同之人自有不同看法。只是这样的代价,值还是不值,许是没有人敢多做议论。

只是,我想,木罗只是要让雷泠尝到亲人离去时的肝肠寸乱罢,只是要宣告一个普通女子的心如死灰罢,只是要祭奠那场恶战中惨烈的丈夫和同伴罢……

木罗,永远是是阴曹地府迄今为止最光彩夺目的首席弟子,爱便是爱,恨便是恨,从来不掺假半分。

二十五、解铃

心下坦然之后,我不再使用炎姬。不为旁的,换作任何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手中拿着的是自己的母亲,还能继续若无其事吗?

昱天非常体贴的为我订制了一把贵霜之牙,也是极漂亮的一把刺,比胭脂还要更胜几分,这是昱天花重金请名匠打造的,无论从尺寸、杀伤力还是五行属性,都与我契合得不能再契合。只是它没有炎姬那样的灵性,除了安静还是安静,不会自作主张倒是用起来更为顺手。这样就是最好,我想,再来一个或悲或壮的故事,我也许承受不了。

我拿着贵霜之牙却一遍一遍地抚摸着炎姬,一边摩挲一边揣测。被押在斩妖台上的木罗,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她在想些什么?她能预见到自己很快便成了人祭吗?失去了孤觉,生命于她而言,就真的丧失了全部的意义了吗?而我,竟不能让她心生一点点的留恋吗?那又为什么能在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只一眼就认出了我然后呼啸着向我飞过来?被封印了这么久,自己的生命早已终结,却不得不看着这些早已与她无关的人和事缘起缘灭,不能和孤觉进入相同的轮回,她究竟有没有过后悔?

离刹,若是心情已经平复,就到师父座下来一趟,师父有些话要对你讲。

忽然的,就收到了师父的门派传音,微微的有些诧异。这还是师父第一次用门派传音与我联系,平日里日常的修行自然是少不了和师父碰面,但自从上次的花果山面壁的惩罚之后,便一心的四处探寻若乱的行踪,后来从玄音谷回来听师父讲述木罗的故事,还一直未回过地府。若不是这门派传音,我几乎都要自己已经有相当一段日子不曾回去地府了。

昱天,师父找我,先回地府了,很快就回来。昱天不在,许是回了龙宫,于是我留下纸条,便迅速的出了门。

走进内殿,却看见昱天已经坐在了里面,微微的笑着,向我眨了眼,示意我过去。

给师父行了礼,我便寻了昱天的视线,在他身边坐下。看了看昱天,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他只是不置可否的笑笑,把视线转向了师父。

师父还是那么慈眉善目的看着我,只是眉宇间似乎浮现出沧桑之色,看上去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年。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吧,师父是菩萨,寿命对他而言,根本是不值得考虑的东西,还哪来什么苍老之说。只是心底还是涌起一阵心疼,想起了小的时候,想起了一直以来,师父总是以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者形象,怜惜着我,慈爱、温和地看着我,而这样的沧桑,让我觉得以前的一切遥远得近乎虚幻。

师父瞥了一眼我手中的贵霜之牙,缓缓的开了口:“离刹,今天找你来,我想你大抵心中已经有了底数。有些事情,师父要告诉你。师父年纪大了,看的事经的事也多了,讲给你听,不为别的,只想让你有所了解。”

“师父,你说吧。”

“你娘的故事,你已经知道了。当年不仅是孤觉,我和老龙王,都很企盼你的降生,若你是仙,龙王希望你也能成为他的弟子,若你是魔,我希望你能和木罗一样传我衣钵。后来,你平安降生,师父我很是狂喜了一阵,在当时那个惨淡的时刻,你的出生无疑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我却没料到,木罗之后会选择了那样的道路。且不论是对是错,至少,师父没能救得了她。所以,从那之后,我们便决定,绝不向你透露一字半句,只希望你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就这么生活下去。所以从没让你去过天宫,从不在你面前议论你的父母。

“在你拿到那把胭脂的时候,我很是心惊了一阵,后来寿筵上雷溟的提亲,又让我一阵苦恼,果然终究是躲不过吗?李靖会让雷溟娶你,必是对你不够放心,若你嫁去天宫,便可以对你掌控自如。可是为师不能公然的拒绝天宫的示好,不是吗?好在那天昱天出现。其实木罗的故事,昱天也是知道的。龙孤觉那样的一个人,至今还被龙宫的很多弟子深深地崇拜着。只是大多数人只知道木罗最后被处决在斩妖台,作为人祭被封印的决定,除了各路菩萨和我地府门人,再无旁人知晓。木罗的杀戮虽然是太过血腥,但人祭的惩罚也确实是过于严重。

“你出嫁了,嫁给了昱天,我和龙王都异常欣慰,把你交给温文儒雅的昱天,确实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可就是因为太过放心,才最终将我们一直刻意隐瞒的变成了不可避免。你彷徨,你逃避,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昱天今天来找我,他说想为你寻求一个办法,解决这一切的办法。”

“是什么样的办法,能够……解决这一切”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是喜是忧还是兴奋的感觉。

“是不是能解决一切,也要由你自己来选。为师是很想让你和昱天就这么平平静静的活下去,但是,为师明白了,隐瞒并不是最恰当的方式。人祭是可以解除的,只是,解铃,还需系铃人。”

二十六、指点

解铃还需系铃人?“师父的意思是——要解决这一切,需要去找那个雷泠吗?”师父的意思很明显,可是,我心中又升起了一股疑问,一时堵在嘴边踌躇得不知该问还是不该问。

师父点了点头,许是看出了我满脸的忧郁,又问:“怎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但说无妨。”

“……师父说可以解决,可是一切不都已经在生死簿上注定了吗?因果相连,缘孽已定,若是早已注定的东西,是不是结果也早已注定了呢?那我们再去解决,又是不是这个过程这个结果也是早就已经注定了?”

师父轻轻一笑:“离刹,你快把师父绕糊涂了呢,既然你这么问,那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大手一挥,一本书样的东西飞到我和昱天面前悬停了下来,慢慢的一页一页向后翻着。

是我的生死簿,我的出生,我的拜师,我的出嫁……,真是无一不详,无一不细。翻着翻着,很快就看到了现在和师父商讨木罗的解决办法。书页终于在我的期盼中翻了过来,心情不禁一阵激动,可是,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却一个也没有,有的,只有空白。

怎么会什么也没有呢??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连翻几页,全都是空白。

“师父,这……”我和昱天俱是一脸错愕。

“离刹啊,这个,你们还不明白吗?因果相连,缘孽已定是没错。只不过上一世的因,这一世的果,而这一世又做下了下一世的因,每个人的当世,未做之事都是空白,做过之事必可与前因缘相合,做决定的是自己,注定的只是与前相合,与后相应。”

“谢师父点化。”大悟,原来自己的人生,果然还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明白就好,那么你们也记好了,此番木罗之事,要本着一颗化解之心,切不可再多生是非。与人行善便是与己行善。”

出了地府的殿门,我感激地看向昱天,其实我看着炎姬又何尝不想让木罗解脱?只是我也怕,怕打破这好容易得来的宁静,怕再让昱天担忧。嫁给昱天以来,似乎只是不停的让他一天跟着一天的为我担心,考虑我的心情,照顾我的生活,每一个最细小的地方都考虑得无微不至。和他比起来,我真不算个好妻子。

仿佛知道了我的想法,昱天捏了捏我的手:“别想太多了,还记得我和若乱说的吗?和你在一起,我的微笑、拥抱、亲吻、哭泣从此都有了人回应,我感到很幸福呢。”

鼻子一酸,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嘴角却傻乎乎的咧开,一边嘿嘿笑着,一边习惯性的将脸埋到昱天怀里。

“咳!”很刻意的一声咳嗽,我抬起头,看见天涯微微红了脸,正站在我们旁边。“师父都和我说了,你们可知雷泠的去向?”

“只听闻雷泠已居身散仙之列,跳出三界之外,已不过问凡尘世事,去向还真不清楚,不过无碍,想当初若乱这么神秘的人,最终不也是遇到了。何况比起若乱来,至少还能从雷溟那里问到一言半句,再怎么说起来,雷溟对他父亲,也不会完全一无所知。”

“嗯,也对,你们一定要谨慎行事,需要什么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我天涯一定会全力帮你们。”

耶?什么?雷泠是那个傲慢得几近无礼的天兵的父亲?不知为什么,心底隐隐的生出一丝不安。

二十七、冷遇

只花了几个小钱,昱天就打听到了雷溟的府邸。说是一个消息倒不如说是一张地形图来的确切,上至房屋排列,下至家仆几人,无一不清楚明白。

怕不是几个小钱吧?拿着那张图,心中就不断地感慨。虽然不知道有钱能不能真的支使鬼推磨,但有钱确实是可以让人跑到断腿。这么漂亮的图若不是能人异士怕是也取不来,能找到这样能人异士的昱天,也实在很不简单。

当然这张图也只能是个参考,任它再详尽吧,我和昱天总不能飞檐走壁的闯进去吧?还是老老实实的准备好了拜帖,在对方意图尚不明确的时候,礼数周全总没有错,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是同一个意思。

就像现在,这雷府的管家毕恭毕敬的接过了拜帖,将我俩安置在主厅内坐下,看了茶,转去了内庭。四下打量,果然不是一般人家可以匹比的。装饰华丽,雕花的桌椅用的都是名贵的紫檀,一张硕大的屏风几乎占去了半个厅,屏中绘制的是满大唐的壮丽河山,仔细观摩,这大唐盛世的锦绣美景,东胜神洲、南瞻部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河流,都在这屏风上绘得清清楚楚。主座上是一把太师椅,椅上铺着一张白虎皮,好不威风凛凛!

一阵脚步声传过来,将视线转向屏风边缘,果然见有人影正往这边走来。连忙端正地坐好,昱天看着我这左顾右盼的模样,轻轻摇摇头给我一个揶揄的笑。

来不及向他抗议,已有人在太师椅上落了座。

居然这么好运么?座上的人该就是雷泠吧,和雷溟一样的吊睛眉,眉心也有一个火焰状的印记,只是眉宇间多少还是有岁月流淌的痕迹,气势内敛的多,相比之下,站在他身后的雷溟脸上就多了几分张狂的稚气。

丫鬟奉了茶过来,他接过,轻吹,饮下,再把茶杯递给雷溟,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呵,这谱儿,摆得真够足的。看他身后雷溟那个毕恭毕敬的样子,我心里更加肯定,这个人,就是雷泠。

见他抬眼看过来,昱天连忙扯着我站起身,行了礼:“这位,想必就是雷泠前辈了吧。”

却不说话,不肯定也不否定,上下打量着我们俩,好一会儿,才侧了头说:“溟儿,这两位客人,你可认得?”

“这是龙昱天夫妇,龙宫的龙昱天和阴曹地府的离刹。”

“龙宫果然是人才辈出,好一个青年才俊。”他沉声说道。

“前辈谬赞了”昱天连忙又拱手行礼。

“离刹,呵,也是一个经常听到的名字,溟儿,当初李靖不是还让你去提过亲吗?倒也算是人美如玉,不过,要入我雷家的门,还是门当户对的好,你说呢,溟儿?”

气氛有些尴尬,没听见雷溟说话。倒是我很不以为然,不过又是那一套算是种族歧视的东西,真是父子同宗,不过运气造化好了些投了个仙胎,至于这么趾高气扬么?人生得意只在当下,下辈子堕入畜牲道也不是没有可能。还位列散仙?难道天宫之人都如此自命不凡?自认高贵,莫不过只是个笑话。

“前辈说的极是,离刹自认攀不了高枝儿,自然不敢强求。离刹从小在地府长大,不敢说有什么大智慧,只是知道自知之明四个字要怎么写。这辈子不够人的门当户对,下辈子还不知人够不够我的门当户对。所以就干脆别那么累了,和昱天配得上才子佳人,也是大家抬举。”本来就对这对父子没什么好印象,说出的话自然也没那么客气。

雷泠挑了挑眉,神情几乎和当初雷溟在地府听我长篇大论的时候一模一样,额上的青筋隐隐跳着,脸色忽青忽白的变着。本就是吊睛眉,这下更是显得满脸的惊讶,看得我不禁在心里偷笑。

“好一张牙尖齿利的嘴!”他伸手又端起了茶,泯了一口,清清嗓子,“只是很奇怪,你们今天来找我不是只为了耍嘴皮子吧?这位离刹姑娘,若没弄错的话,你我之间还算是深有芥蒂。”

“是,既然前辈这么说,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其实今天来找前辈,是想为内人的娘亲——也就是木罗,做一个化解。”

“哈!哈!哈!”雷泠突然仰头大笑了三声,眼中却毫无一丝笑意,皮笑肉不笑好歹还装了个样子,而他,肉不笑皮更不笑,于是这突兀的笑声听起来就格外刺耳。然后他一字一顿的说:“化解?你们觉得可能吗?”

二十八、剑拔

雷姓父子,一前一后,几乎一样的眉眼,几乎一样的装束,一直以来几乎一样自命不凡的神色却在现在第一次现出了差异。

雷泠沉着脸冷眼看着我,眼神带着冰冷的恨意和依旧不屑一顾的漠视,雷溟却是微微的张了嘴,根本不用刻意去看,也能认出其中明摆着的诧异。

哦?我心中小小的“咯噔”了一下,莫非这雷溟也是对所有的一切毫不知情的么?那么,若是……

“老夫还有要事,恕不奉陪了,两位还是请回吧,送客!”还不等我想出个所以然,雷泠突然站起来,吩咐了一句送客,便一甩手走了。

“离刹,不知你发现没有,雷溟似乎并不清楚他爹和木罗之间的瓜葛。”和我想的一样,刚一离开雷府管家的视线,昱天就兴致冲冲的说道。

“没错,雷泠最后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好像不想让我们再提到木罗。”我笑,却不是得意发现了异状,只是感慨夫妻间的默契,灵犀灵犀,果真如此不可思议,“只是这下还是麻烦了,这次给的逐客令,下次就该轮到闭门羹了。昱天果然是厉害呢,定是早就想到了,才故意让人拿了那样一张图过来,原来我们迟早是用得到的。”故意夸张地看着昱天,作恍然大悟状。

“贫嘴!”昱天伸过手来揉乱我的头发,“好了,言归正传,雷泠拒绝是意料中的事情,若是爽快同意反倒不正常,不过今天在雷府居然能立刻见到他,绝对是一个意外收获。雷泠位列散仙之后,一直四处云游,而眼下居然就在自己府中,定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待我再托人打听打听,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转机。”

很快就有了消息。雷泠此番回到天宫,是因为带回了一只白泽小兽。

白泽是传说中深居于昆仑山的神兽,通体雪白,会说人话,通万物之情,通晓天下鬼神万物状貌,更能使人逢凶化吉。本来遇到这样的祥兽是平常人想都想不来的吉兆,而雷泠遇到的这只,却是只遍体鳞伤的幼年白泽。

其实我很怀疑雷泠会是出于真心想救它,只是佛家尚讲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修仙之人若是面对这样的弱小还无半点怜悯之情,怕是会遭天谴。

要说这白泽也是奇怪,被雷泠带回天宫之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太上老君炼丹房中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灵丹妙药也没少吃,偏偏毫无起色,眼见着一天不如一天,愁煞了天宫的一干人。

可是,不是有句话叫做“死马当成活马医”么?仙家之法医治无望,便姑且试试普天苍生的岐黄之术。于是,天宫想到了风清啸。

单就从医术而言,风清啸当然是当仁不让的不二人选。被天宫选中担此大任,无疑对他的医术是一个决定性的肯定,只是,此次神医要成“兽医”,不知那个一身白衣的俊俏男子,心中会不会啼笑皆非呢?

昱天却一脸的严肃,说,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我明白昱天的意思,无论那小兽治不治的好,雷泠也好,李靖也好,甚至玉帝王母必是齐聚天宫。也就是说,当年经事之人无一不全。若那小兽治好了,皆大欢喜之时自是什么都好说,若是治不好,本着积德行善之意,化解之事也不是不可行。而到了那时,任是雷泠再作阻挠,也是无用。

“离刹,今日,无论怎样,你我一定要谨慎行事,万不可逞一时口舌之快,若再错失了这个机会,木罗之事怕是短期内无望了。”昱天在天宫门外停了脚步,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我明白。”同样收了笑,郑重其事的点头,心中闪过一丝内疚,一直以来,我的任性,确实为昱天,为大家平添了诸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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