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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幻花落雪 当前章节:15022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2

“走吧。进去吧。”昱天紧紧的握了我的手,迈进了天宫大门。

“站住,天宫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们想来便来,想闯便闯?”

面前,雷溟一脸倨傲之色,一柄森冷的刑天之逆稳稳的指向我俩。

二十九、弩张

气氛凝滞,我虽然心中生气,但碍于方才在天宫门口的一席话,只能强压了怒火,将视线转向昱天。昱天微微的眯了眼,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盯着雷溟,气势不知不觉中便压过了雷溟。那一脸的沉静,与身俱来的高贵无声的告示着昱天生就龙族的身份。偶有人路过,见我们三人这般阵势,都带着惊异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绕道而行。

不知道这么看了多久,昱天抬起了手,眨眼之间,昱天的飞龙在天就现了出来。

雷溟似乎大惊,复又握紧了原本已经略低的刑天之逆,手却在微微的发着抖,嘴唇因为紧张呈现出一种近乎于紫的灰白色,嚅动了几下,终是没说出话来。

昱天缓缓地举起飞龙在天,我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昱天,这是要干什么?刚才不是还说要谨慎行事的吗?

还来不及和昱天交换一下眼神,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昱天的飞龙在天已经重重的碰上了雷溟的刑天之逆。昱天的手腕微微一挑,直指我咽喉的刑天之逆就被抵着歪到了一边。

“那么你倒是说说,天宫是个什么地方。几时开始容不得人进入了?若是容不得人,天宫何时开始也一并收了人魔两族的弟子?”昱天眼风一转,扫过几个明显为着修炼而来匆匆跑远的几个路人。

“……天宫不欢迎你们,请速速离开。”雷溟不甘地抬手,武器却仍然被昱天压制的动弹不得。

“雷溟,话要想好了才可以说,这不是在你们雷府,天宫欢不欢迎我们,你师父李靖尚未表态,你有什么资格在此大放厥词?即便真是你师父的意思,不欢迎也应有个由头,没有正当的理由,莫非天宫要公然与龙宫和地府为敌么?”说完,昱天狠狠的把手往下一压,雷溟的刑天之逆居然“咣当”一声,就这么颓然的落在了地上。

“哈!好!不愧是敖广的得意门生,思维果然缜密”应声而出的是仍是那个皮不笑肉也不笑的雷泠,在他示意下,雷溟恨恨地捡起了枪,乖乖地站到了他身后。“溟儿阅历尚浅,说话做事有时候难免有失妥当,只是我天宫今日确有大事,不便待客,两位还是请回吧。”

昱天收起飞龙在天,抱拳行礼:“前辈所指之事,晚辈也略有耳闻,今日叨扰确有诸多不当,只是晚辈所求之事也是相当要紧。当然,晚辈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的,前辈有事尽管去忙。”

“哼!不识抬举!溟儿,他们愿意等,就由着他们去好了,你把好了殿门,一只老鼠也不得放进来,若是坏了大事,谁也担待不起!”雷泠灰了脸,冷笑一声,又是一甩袖子,进了内殿。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我们三人仿佛一张静止的画面,一脸沉静的昱天,一脸僵硬的雷溟,还有一脸忐忑的我,就这么静站着,对峙着。一开始还偶尔有那么几个人匆匆的绕道而走,到了后来,几乎已经没有人敢再靠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炎姬又微微的振动起来,发出低低的呜咽。几乎就在一霎那,昱天,雷溟的目光齐齐的聚了过来,如同针芒在背。我心中暗暗叫苦,只觉一阵头痛。知道了木罗的故事以后我就再没用过炎姬,此次天宫之行,本也只打算将她小心包好带上,她却在我触碰到她的时候,死死的绕上了我的手,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开,霎那间就想起了那个我早以不记得面貌的女子,那个我从未喊过娘的女子,那个让人说不清是非对错的女子,于是轻叹了一口气,也就任由她去了。

木罗,你的呜咽是在悲哀吗?为何而悲,又为何而哀?站在斩妖台上的你,心里会想起什么呢?是与你爱得刻骨铭心的孤觉还是生命伊始,前途未卜的我?

一个声音却从炎姬的呜咽声中插了进来,打断了我纷纷扰扰的思绪,那个声音,以一种极为厌恶的腔调说:“你那把胭脂里,就是那个叫木罗的妖孽吧?”

三十、故人

似乎身体中全部的血瞬间就涌上了头顶,妖孽,妖孽,两个大字一遍又一遍重重的在我耳膜上敲击。抖如筛糠,我总算明白了这四个字的含义。炎姬的鸣叫似乎停了下来,或者说,我已经听不到她的鸣叫,也感觉不到昱天紧张的关切,我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个一直以来都那么狂妄的身影。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凌厉愤怒,雷溟眼神中的鄙夷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他一贯的自若神态,但眼中已多了一分躲闪和明显的底气不足。

昱天力道适中地捏着我的手,试图安抚狂怒中的我。昱天很紧张,雷溟也很紧张,我知道他们都在等待着我下一步的举动。刚才三个人的等待现在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对峙,空气中闪着危险的气息,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微小的导火索,然后一触即发。

看着那双狂妄执拗的眼,我却莫名的慢慢平静下来。也不知为了什么,突然的,就很想笑。于是低下头,无声地扯出一个笑,跟着一阵大笑从喉中不受控制的就溢了出来。越是笑,就越是停不下来,我索性也就仰头大笑起来,笑到雷溟惊异地睁大了眼,笑到昱天用力搂紧了我的肩,笑声缭绕着盖过了炎姬的低吟,在空旷的天宫中盘旋回荡。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妖孽,妖孽!这世上谁都可以说她是妖孽,惟独你们雷家没有这个资格!”笑累了,也笑够了,我闭了闭眼,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吐出了这几个字。脸颊随着眼泪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有风微微拂过,吹得脸上心头无比凌咧的疼。

“真是笑话,她杀过雷家多少人?还有谁能比我们更有资格?她这样的……”话没说完,就被我生生的瞪了回去。

“她是杀了不少人,可是和你那个卑鄙无耻的爹比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了。”很满意的看到雷溟煞白了脸,果然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说什么?!我爹堂堂正正,做事从来无愧于心,岂是那些妖孽能够相提并论的。”

“堂堂正正?”又是不由自主的一阵冷笑,想着马上就要揭发的事实,心中涌上一阵兴奋,

“你爹……”

“住嘴!”真是好巧不巧,雷泠又突然站到了雷溟身边,大喝一声打断了我的话。“凭你一个地府的小妖精,也胆敢在天宫撒野吗?真是好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只觉一阵掌风呼啸着扑面而来,然后重重的打上我的脸,打得我一个趔趄,幸好被昱天紧紧扶住。

这一巴掌真是厉害非常,打得我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也一阵恍惚,被打中的那半边脸瞬间就感觉火烧火燎的肿了起来,一股撕裂的疼从嘴角传了过来,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扩散开来。一巴掌,打愣了我,打呆了雷溟,也打火了昱天。

昱天摸出丝帕,以最轻柔的力道为我小心的擦净血迹,冷冷的转了身将我护在身后,一伸手召出飞龙在天,脸上满满的怒气:“雷泠,枉我以前尊你一声前辈,原来不过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你要打她,也要先问问我龙昱天同意不同意!”

“哼!”雷泠冷笑,一对九瓣莲花就开在了他手中。

“咯咯咯咯咯咯咯……”一阵熟悉的笑声响了起来,还是那么慵懒空灵,虚无飘渺。只听那个声音依旧用那种慵懒似猫的腔调接着说,“龙昱天,这你就错了,他可不是敢做不敢当的小人,他,是这天下最不忠不义的贱人。”

三十一、恩怨

话音散去,一个蓝得耀眼的身影飘然落下,转了身正好在昱天和雷泠之间站定,带了一丝讥诮的笑,半眯了眼打量着雷泠。

果然美得名不虚传,眉不画而黛似远山,唇不点而丰润欲滴,一双杏眼半是嗔怪半是迷离,皮肤光滑细腻几近吹弹可破,一头幽蓝的长发高高束起,只留下两绺半垂在脸颊两侧自然卷起,愈发显得妩媚妖娆。

火狐一族生来便通体火红,红发红衣红眸,而这若乱却硬生生的将一切都染成了蓝色,由极暖变为极冷,倒也是另有一番韵味。

明明入眼的是极冷的蓝,却偏偏有那样勾魂摄魄的眼神,若不是她身后悠然晃着的尾巴,谁能相信这样足以倾国倾城的女子是一只灵狐?

此刻这个女子正微微的掩了嘴,仍是那样讥诮地笑道:“好久不见了,雷泠。”

雷泠一贯金钟罩般的表情此刻只能用“分崩离析”四个字来形容。惊喜,怀疑,忧伤,难以置信在他面上来回轮换着,倾身欲前却只迟疑的踏出了半步:“若…若乱,真的是你?这些年,你,还好吧?”

若乱却对雷泠的问话置若罔闻,自顾自的将视线转向了雷溟:“这么说来,雷泠你不忠不义的毛病还没全改了,如今又多了个敢做不敢当?”

也不知是被若乱看的,还是听了那话一时气的,雷溟的脸一下子通红了起来,许是被若乱的目光逼视的无处可躲了,他终于怯怯地开了口:“哪里来的妖精,怎敢如此说我父亲,真是胆大包天……”

“住口!什么时候有你开口的份了?”话没说完,雷泠忽然回头喝道,虽然看不见表情,但从雷溟的一脸震惊来看,他父亲如此对他,恐怕还是头一次。

若乱收回了眼,只当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淡淡一笑,向我俩转过头来,看了看昱天,又看了看我,最后目光停留在我的嘴角:“在这里能有本事隔着这么远还能用内力伤人的,除了你雷泠,怕是没有第二人了吧。只是我怎么不知道,你已经无可救药到打女人的境地了么?”说着走过来,居然伸手轻抚着我挨打的半张脸,手心透着说不尽的温柔和关怀。

我一时沉浸在这样的温柔中失了神。这是与昱天绝然不同的温暖,如果说昱天的温暖让我贪恋让我窝心,那这样的温暖则让我心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委屈。幸而若乱很快收回了手,我的眼泪这才没能掉出来。

“今日我来,也只为了一件事,和离刹的目的一样,我要你放出木罗。”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的提高了音量,却让这殿外站立的四人全都惊讶得不明所以。

许是看着我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然后转过身去。

“若乱……我不明白”对看了许久,没想到雷泠说出来的会是这么一句话,会这么无奈这么毫无力度。

“也好,那我今天就解了你的疑惑,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悟明白,真是不大好玩了呢。”挑了挑眉,又现出了那副讥诮的表情,“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一身是伤奄奄一息的被人发现救回盘丝吗?你又知道当年为什么我在武林大会最后一场退出吗?”

四下静寂,无人说话,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声作响。

“没有人知道,木罗,其实和我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她沉了声,一字一句,“那样九死一生的战斗,孤觉的真气护得住她的心脉也治不了她的内伤,是我请了高人将我俩的状态互换,这才让她能够平安的生下离刹。本来以为,有那样的内伤,我会很快死去,却没想到最终能奇迹般的好了起来,只是等我好起来的时候,我的姐妹已不复存在。所以我只能参加接下来的武林大会。我是抱着必死的心去参加那场比武的,却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早早的淘汰了你,武状元之于我,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我之后也断了寻死之心,我想,这也许是天意吧,木罗被禁锢在胭脂里,而我,应该活下来等待机会。”

雷泠神色黯然,雷溟脸上是越来越多的疑惑不解。

“雷泠,你知道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

三十二、情仇

此话一出,殿外四人,表情俱是不同。昱天虽然惊讶,但面上还算平静,雷溟一脸的不解,但已现出不安的预感,若乱意味深长的看着雷泠,似乎忘了周围还有旁人的存在,而雷泠,也只定定的看住了若乱,那样的眼神,居然,是绝望么?

“难怪……难怪……你……”灰白了脸的雷泠,喃喃道。

“没错!我是在赎罪,向我的金兰姐妹赎罪,向孤觉赎罪,向方寸的歪才赎罪,向大唐的影魅赎罪,向所有在那场战斗后遭受刻骨之痛的人赎罪!”若乱阖上眼,声声珠玑,再睁开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上不易察觉的挂上了几分晶莹。

雷泠突然激动起来,急走到若乱面前,伸手欲碰,若乱略往后一躲,雷泠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难道,是我错了吗?可是,若乱,若乱,你没有面对那样的压力,你体会不到我的恐惧,你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心中的绝望。我只是,我只是想活下来,只是想留下这条命继续爱你啊。”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之所以说是一片,是因为除开雷溟,还有现出一脸局外人的尴尬的风清啸,还有送风清啸出来故作严肃的李靖。

若不是亲耳听到这一番话,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那样一个重身分重血统蔑视魔族的雷泠,偏偏爱上了妖中之极的若乱。

“雷泠,你还是不明白”若乱悲哀的摇着头,“你的爱,是用天下苍生的安宁换来的,这样的爱未免太过沉重,我若乱,实在承受不起。”

“若乱……”雷泠低低的喊着若乱的名字,言语中满是哀伤和无望的乞求。

“我原本以为,什么天下,什么苍生,与我何干?只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可以逍遥一世。可是那场战斗后我发现我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我亲眼目睹了木罗眼中的了无生趣,看着她从一个绚烂幸福的女子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她的眼神死气沉沉,却第一次让我明白什么叫生无可恋,又让我不得不推己及人,歪才的亲人,影魅的亲人,想必也都会一样痛苦不堪。而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雷泠的半路脱逃,枉废了玉帝的殷切期望,是为大不忠,你抛弃同伴,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是为大不义。不忠不义之人,还有什么资格口口声声说爱?”

雷泠仍是低低的一声又一声唤着若乱,一声比一声哽咽,一声比一声细微。只是这样的对话,却让我、昱天、雷溟甚至李靖风清啸都深深的震惊。真是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这个位列散仙的骄傲男子,当年做下那般不齿之事,说到底不过也只是为了自己心底深爱之人。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他得到的不是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只等来了原因不明的逃离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无边无际的恨。

那么若乱呢?她真的是恨雷泠的吗?人说无欲则无求,无爱便无恨。对结义姐妹的愧疚让一个魔族之人顿时有了包容天下,感念苍生之心,不得不说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只是又重新生出执念,违了心误了自己好几十年,当真是值得的吗?

“好了,旧也叙完了。雷泠,我的来意早就说的很明白了,今天,我要把木罗放出来。”

“放了木罗?那是想都别想的事,老夫奉劝你们怎么想的就怎么忘了,从哪里来的还是趁早回哪里去吧。”雷泠没说话,倒是站在殿门口的李靖开了口。

三十三、兵戎

若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声冷哼却清清楚楚的让人尽收耳底。“莫非你们当真以为今天我是求着你们放出木罗吗?雷泠,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今天我要放出木罗,你愿是不愿?”

李靖还来不及恼火就失态的吸了口冷气,雷泠脸上浮出一抹讶异:“你怎么会知道……”

“哼!雷泠,二十年了,你当真以为我会弄不清楚人祭的玄机?人祭之所以残忍,除了灵魂被剥离本身的巨大痛苦之外,还有它的不可解除性。一般说来,只要人祭的施法人生命一天不止,被封印的灵魂就一天不能被放出,而一直以来,能够施人祭之法的总脱不开各路星宿神仙,所以至今为止,还没有人祭解除的情况。而木罗就不一样了,当时你为了解心头之恨执意要亲手对她行人祭之法,这也就注定了她迟早是能被放出来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只要你死,木罗就能自由,可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二十年,已经太久太久了。”说到最后,若乱的眼中很奇怪的出现一抹欢欣的神采。

我不安地看了一眼昱天,照若乱这么说,除了雷泠死,哪里还有什么其它的化解办法?那师父一再强调的化解又是指的什么,总不至于就是默许我和昱天把他杀了吧?不过,单从方才那一巴掌看来,即便是我和昱天联手,也很难保证有绝对的胜算。

“若乱,我……不能,你也看见了,雷溟……我放不下”与若乱的欢欣不同,雷泠的神色只是更加黯淡下去,连带着语气都有些微微的发抖。

若乱如释重负般长叹了口气,绽出一个让人看上去甚至有种晕眩感的笑容:“雷泠,虽说你已经到了散仙之列,可你还是逃不开你丑陋的人性弱点。二十年前,我成了你逃离的借口,爱成了你背叛的理由,二十年后又如何呢?还是一样,你还是有借口,不过这次换成了家庭换成了血缘。可是说到底,你不过是怕死,却不得不让我愧疚了二十年。那么很好,武林大会上我淘汰了你,今天,再让我亲手结果了你。”

说着,“啪”的一声亮出了手中的鞭子,配着凌厉的眼神,这样一个颠倒众生的女子,顿时有了虎虎生风的气势。

“若乱,难道……”话刚出口,就见若乱一脸坚决的挥鞭而上。雷泠一个躲闪不及,面上已被抽出半寸长的血痕。若乱步步紧逼,雷泠只是一步紧着一步的后退,只是有了方才的教训,也认真谨慎了起来,虽然险象横生,倒也没再添新伤。

“雷泠,你若不出招,何不干脆自尽了事,也省得污了我的游龙惊鸿。”互拆了大约三十招,若乱喝道。

“……好,若乱!你若执意如此,我便全力与你一战,武林大会是有意相让,你当真以为你一个女流之辈也是我的对手吗?”似乎下了决心,雷泠一个转身,又召出了九瓣莲花。

“废话少说,我这二十年,也没有荒废!”见雷泠认了真,若乱小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与刚才的一通乱打不同,现在的僵持才是两大高手的对决。似乎有一个无形的圈,将他俩包围其中,观战的我们都知道,这时候,任何一方一个细小的波动,都可能瞬间将自己推至绝境。

就在我们紧张得连眼也不敢眨的时候,雷泠和若乱同时出招了,只见两人手一晃,雷泠的九瓣莲花发出一道蓝光,若乱的游龙惊鸿发出一抹紫光,他们用的,同是封印对方法术的招式——镇妖和含情脉脉。

三十四、救赎

这一招很快就有了结果,从两人周身异样的光晕上来看,若乱一招中的,而雷泠,也没有失败。

雷溟和李靖精神一振,似乎从这一招的没有失败中又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昱天还是一脸的沉静,一如我在龙宫第一次和他的遇见,站在李靖身侧的风清啸面上满是尴尬,想走又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不可否认,我心里小小的有些失望,盘丝的弟子本就不擅长近身攻击,此刻被封了法术,这场战斗怕又将成为持久战。

“若乱,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醒悟还来得及,只要你一句话,我便保你和他们俩安然离去,以后也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雷泠得意的指了指我和昱天,神情又恢复了一贯的倨傲。

“咯咯咯,现在情形怕是对你不利才对啊,”又是银铃般的笑声,若乱伸手掩了掩嘴,媚眼如丝,“你的镇妖不过是封印了我的法术,可是我的含情脉脉呢?根本是让你完全动弹不得,没错,盘丝的杀伤力是小,可是,雷泠,你不要忘了,我还有一件东西能用。”

“乱舞春秋?”雷泠瞬间煞白了脸,幡然醒悟。

若乱颔首:“我的乱舞春秋想必你也听过,遇弱则弱,遇强则强,对付你实在再合适不过。现在的它,不用再等三日,只要你运功提气,就会马上闭塞你全身的穴道毛孔。不过,改良之后我倒是也没试过,你若是幸运,便可再活上三天,你若是不幸……放心,想必也不会有很大痛苦。”说着手中有东西闪了一下,离得太远,那乱舞春秋又太小,实在看不真切。

“若乱,”雷泠闭了闭眼,似乎已经认了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爱?也许吧?这个问题,我也问过龙昱天,我很困惑他对离刹随时随自然流露出的情感,因为这是我不曾经历过的。”若乱眸光一闪,转头深深看了看我俩,“我想,我永远无法忘记当时龙昱天的回答。他说,他从没有考虑过爱是什么,就像花不会考虑要在什么季节开放。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爱是不需要想那么多的,就象一开始你我从来没考虑仙和魔的差别,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我没法不去多想。想得多了,乱的也就多了,雷泠,掺了杂质的爱,你说还算不算爱呢?”说到最后,若乱的声音轻了下来,极慢极慢,似乎不愿再多说下去。

“……明白了,命丧你手,我也认了,只是若乱,若是来世……”

“来世太过虚无缥缈,若乱不敢允诺。”幽然出声,断然止住了雷泠后面的话。

雷泠惨然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妖孽!看枪!”若乱刚抬起手,雷溟提起刑天之逆,就向若乱扑了过去。

“那是他们二人的恩怨,就让他们自行解决吧。”昱天挡上前去,欲拦住雷溟。

可是李靖大手一挥,就将昱天禁锢得不能动弹:“昱天贤侄,既然是雷家的恩怨,外人就不要插手了。”

若乱站着一动不动,眼见着雷溟的枪尖就逼着若乱的咽喉而去。

突然,只见若乱粲然一笑,近在咫尺的雷溟就被一阵掌风推得后退了十余尺。而雷泠,已成了一团血肉,他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向外喷出血来,血管迸裂,一股浓浓的血腥扑鼻而来。

心里突然很难受,这一幕,震撼得我都说不出话来。若乱说的很清楚,只要运功提气便会暴毙身亡,雷泠若是从此不再用武,也能活得安逸自在,偏偏还是为了救若乱动了真气。这一刻,我觉得雷泠不再可恶,雷溟要救他父亲,雷泠最终救了若乱,若乱救了木罗也救赎了雷泠。也许是非对错,就是这么错综复杂的东西,而我,还理解不了。

三十五、消失

若乱笑盈盈的站在那里,一直在笑,一直在笑,我却看到了她眼中无法言喻的伤感和落寞。她没有看已经咽气的雷泠,也没有去看被真气所震尚还脚步不稳的雷溟,只紧走到我面前,殷殷的看向我,或者说是看向我手中的胭脂。

炎姬发出强烈刺目的红光,乍一看上去,就像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只是触感还是那么的冰凉。红光越来越亮,我的心也随之怦怦的跳得越来越快。一切,真的都结束了么?

待红光散尽,已有一个女子和若乱一起,并肩站在了我面前。几乎和我一样的眉眼,头发却和若乱一样蓝的耀眼,她看着我,透明的温暖就从眼神中流泻出来。

这个有着这样温暖眼神的女子真的是传闻中杀了那么多人的木罗吗?她这样安静温柔的看着我,突然心里就一动,是为着血缘吧?才会亲近得这么自然而然,哪怕已近乎于素昧谋面。

她说,离刹,我是木罗,我是炎姬,我是你娘。

我不语,心中升起恍如隔世的迷蒙,周围的一切仿佛已经无关紧要的退后到了山之巅海之边,而我又回到生命之初,只被母亲两字温柔的包裹。

我扑向她的怀抱,就像所有孩子都会的那般,那一刻,我忘了时空流转,忘了恩怨情仇,只像个小孩子般,渴求着她的拥抱。

只是,我忘的事情太多了。忘了她只是一个灵魂,早已没有了实体。

我向她怀抱扑去,然后穿过她的身体,然后若乱伸手扶了我一把,然后把我拉回了苍凉的现实。

我悲哀的看她,她也悲哀的看我。偏偏两个看惯了阴阳两隔的地府人现下目目相觑的对望着,近在咫尺的天涯海角,果然是残忍非常。

“木罗,莫要再耽搁,离刹自会有龙昱天对她很好,若是误了转生的时辰,岂不是平白的又辜负了她俩救你之心。”也不知这么对望了多久,若乱温温软软的一句话,让我顿时彻底清醒了过来。是了,对于一个魂魄来说,最好的归宿就是复入轮回,无意义的拖延只会带来更加痛不欲生的下场。

“若乱,”木罗转过头去,热切而坚定的看着她,“姐姐我,对不起你。我只知道失去孤觉的痛苦,却从没考虑过你的处境……”

“你我之间,这些话,都不必再说了。”若乱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止住了木罗下面的话,“人世间的事情,本就说不清楚该怎样不该怎样,你我这一世短短的姐妹缘,我很珍惜,我知道你也很珍惜,这样,就足够了。”一席话只说得若乱和木罗同时红了眼眶。

“那么,若乱,珍重了。离刹,我走之前,你愿意,叫我一声娘么?”

看着木罗期盼的眼神,娘那个字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可是,就那么简单的一个音节,我却无论如何也没能发出声来。

良久,木罗叹了口气,眼看就要离开。

“木罗,”下意识的疾呼出声,我终于说出最后的一丝疑问,“你,这些年来,可曾有过一丝的后悔?”

“不,离刹,这是我的命运,我全盘接受。”她一脸坚定的光彩,果然眩目非常。“能够爱的时候,就要不顾一切耗尽全力去爱,想要恨的时候,也该不做多想天昏地暗的去恨,这从来就是我木罗的信条。”

“……女儿明白了”心一酸,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喊出那个字来。但木罗还是惊喜了神色,做了这许久的炎姬,怕是早已看透我忸怩的委婉。

终于她点了点头,消失不见。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渐渐模糊了双眼,心头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结束了,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回去莫名居和昱天从此平静逍遥的念头刚那么一闪,就听身后传来昱天声嘶力竭的喊叫:“离刹,小心!”

三十六、变故

只微微一偏头,就用眼角的余光看见雷溟正准确无误的向我使出了一招天诛地灭。

若乱眼疾手快地伸手拉我,但是于我来说,这专为克制地府弟子的天诛地灭根本躲避不开,只感觉胸口一阵重击,眼前冒起了金星,耳边短暂的一阵嗡嗡之后,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疼四下蔓延开来,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散了般,一波一波的就想往外涌。

使出天诛地灭后的雷溟,虽然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动弹不得,但这一瞬,比起两眼发黑,只能趴在地上喘息的我来说,实在比眨眼还要迅速。所以很快,就看着雷溟提着刑天之逆,直向我逼来。

“妖孽!纳命来,若不是你,今日怎么会成这般局面!我雷溟不管你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总之杀父之仇,不能不报!而且,我要让你这妖孽死得比我父亲痛苦一百倍!”话音未落,我已经可以看清枪尖的花纹了。

几乎就在我闭上眼的同时,一个身体重重的压上了我,接着就感到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喷到了脸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席卷了我全部的意识。昱天,昱天,你不是被李靖制住一动也不得动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拼了全身的内力损耗元气冲开他的禁锢,为什么要如此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我不敢睁开眼,又不得不睁开眼。满眼看到的都是血红的花朵,浸在我裙上,绽在昱天名贵的袍子上,溅在雪白的汉白玉路砖上,触目惊心。然后我听见自己高得几乎扭曲的声音,那个声音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喊着,昱天,昱天,你醒醒,不要吓唬我,不要吓唬我。

我的昱天,甚至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闭了眼,断了气。

立刻乱糟糟的一片,雷溟似乎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傻了,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枪尖还在滴答滴答的滴着血。风清啸和李靖围了过来,风清啸紧张的探了探鼻息,把了把脉搏,然后摇了摇头。

不断有天宫的弟子渐渐围拢了来,议论纷纷,我却什么也顾不上,什么也听不见了。我的世界里,一时只剩下了那个了无生气的昱天和一脸惊粟的雷溟。

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我疯狂的向雷溟扑去,无意识的挥舞着胭脂,一下一下刺入他体内,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要杀了雷溟,我要杀了他!

处于极度愤怒中的人,果然是可以创造极限的么?像我这种绝不是他对手的人,居然也可以让他招架不及毫无还手之力。胭脂锋利的刃口一下又一下划破布料,发出锦帛破裂时特有的声音,这样的撕裂感却刺激得我的神经愈发的兴奋。从来没有想到,武器刺入肉体时居然会是如此的简单,只用上三分力量,听得“噗嗤”一声,就可看见那象征着生命的暗红色的液体汨汨而出。

“离刹,停手吧。”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无形的力量迫使我与雷溟拉开了距离。这才让我看清了雷溟已经到了怎样的境地。比起已经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雷泠,雷溟也好不到哪儿去。不擅长近身肉搏的我,如此疯狂的发泄,也不过只能划开半寸深的伤口,但这只半寸深的伤口也一律的往外翻着,露出雪白的肉。于是雷溟乍眼看去,已成了红红白白,好不瘆人。

“师父!”回头,看见师父带了天涯,正一脸忧郁的看着我。我又是委屈又是绝望,退一软,顺势就这么跪下。

“李天王,雷溟的伤都只是皮肉之伤,性命无痏,只是,两只手的筋脉断了,今后怕是习不了武了。”风清啸简单的诊视了一下,用随身携带的灵药处理了一下伤口,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雷溟就被人抬进了殿去。

“多谢风少侠,哼!地藏,你来的正好,亲眼看看你的徒儿都做了些什么!当初将木罗人祭你就颇多微词,我看你今日还有什么好说!雷家父子死的死,残的残,你休要袒护,速将这女妖交于我惩治!”

“李靖,雷泠的死,是他和盘丝若乱的瓜葛。雷溟之事,总还是事出有因。离刹是我地府门徒,我定会给出合理的惩处,就不劳李天王费心了。”

“慢着,要惩要罚也要让我看个明白,若等你回了地府,我岂不是鞭长莫及?地藏,你说该是不该?”

师父极慢极慢的打量着我,我心中突的一沉,这样的眼神,包含着怎样的无奈和怜惜。师父终于还是开了口,师父说:“离刹,一开始我让你来求化解,本以为你能悟到木罗终会在雷泠生命终结时得到解脱,解开心结便是皆大欢喜,实没想到一切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刚才在地府见到去见我最后一面的木罗,我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立刻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离刹,师父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你今后,好自为之吧。”

我闭眼,深呼吸,身体不可抑制的发着抖,我知道,这样的办法,其实是最好的结果。我了解师父的苦心,当着李靖的面,这样的惩戒断了李靖日后再找麻烦的借口又保全了我的命,而李靖那样的仙家,总还是要个名声口碑。

我深深的伏下身,以最恭敬的礼数磕了三个头。“离刹谢师父一直以来待我如女儿般,关怀我,疼惜我”眼泪淌了出来,眼前浮现从小到大师父慈眉善目的样子,赐我名字,赐我武器,“离刹谢师父多年来的精心教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离刹定当一辈子将师父的教诲铭记在心”几乎有些泣不成声了,故意不去看师父和天涯的表情,那样只会击垮我最后的意志力,“离刹谢师父的点化、帮助和救命之恩,门中师兄师姐一向的厚爱,离刹今生怕是无以为报了。”

磕完最后一个头,我决然的站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跌跌撞撞的走到昱天身边,小心的半抱起他,还没能拖着他移出半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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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请求

渐渐有意识在体内苏醒过来,身上轻搭着柔软的锦被,隐约有婉转的鸟叫声传入耳中,无不让我觉得一切还是那么安定宁合。那一瞬我觉得也许我睁开眼,还能看到昱天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我不过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有黯然惨淡的生死离别,现在我醒过来了,而那些血雨腥风那些愁云惨雾不过只是一个噩梦。

但是我只能在心里对自己冷笑,我知道这不过又是逃避心理在作祟。只房间内的淡淡药香,我就已经清楚的明白,这里之于我,是绝对陌生的地方。只怕,出手救了我的,不是若乱,就是当时在天宫唯一的大夫——风清啸。

“你醒了?看来,暂时是没什么大碍了。”一个稳稳的男声响起,证实了我的猜想。

立刻就感到有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不由得一阵紧张,想到一个外人将我个人的私事满满看了个遍,心里又不免别扭了一下。于是继续闭着眼,打算继续装睡。

一声低笑传来,那个声音说:“不必再装了,习武之人,若是连你气息紊乱都觉不出来,也就不必在江湖中立足了。”

我翻身欲坐起,四肢立刻传来让人窒息的疼痛,我只是略微抬了抬头,睁眼愣了愣,就吸着冷气重新重重的倒回了床上。

又是一声闷闷的低笑,那个声音懒洋洋地说:“我看你还是老实躺着比较好,没什么大碍不代表你这就可以生龙活虎。”说着,还伸手帮我掖了掖被子。

面前传来他的气息,感觉他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心中好不恼火,于是开口怒道:“风清啸,你救了我是不假,于情于理都该谢你,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与礼不合吧。”

感觉他的目光明显的一僵,然后勃发的怒气扑面而来:“我不是告诉过你,风清啸只穿白衣,风清湮只穿黑衣,你现在已是连黑白都分不清了吗?还是根本就没记住我的话?”

我一怔,脑中浮现那张散发着冰冷的危险,英俊得近乎邪气的脸,这才想到,风清啸,怎么可能会这样漫不经心的说话。

只是……我努力的向着那个目光的方向璀璨的一笑:“不,我记得,只是,我现在确实连黑白都分不清了,我看不见了。”

我看不见了,方才一睁眼,我就发现我的眼前,已是永远的一片黑暗。我不敢相信,担又不能不相信,也许离我不远就是一扇半开的窗户,因为能感到有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窗外的鸟语花香,无不告诉我屋外仍是艳阳高照。

“你……你说什么?你……的眼睛……”

“看不见了。”我帮他说完了后面的话。

“清啸,清啸,”他应该是站起了身,转头向外喊着。

门吱嘎一声开了,一阵细碎的脚步传了过来,不用问,这回,肯定是风清啸没错。

“怎么了?哦,原来是离刹姑娘醒了,姑娘感觉可好?”

“清啸,她的眼睛,好像失明了。”

风清啸应是愣了一愣,接着,就有一双温柔的手,摸索着过来翻了翻我的眼皮,又摸了摸我的脉,接着细心的将我的手放回锦被内:“不必担心,这是因为气急攻心,再加上内伤未愈,暂时性的失明,只需静待一段时间,便可全好。风某这就再去为姑娘配副名目的药,也能有所帮助。清湮,若是没其他事情,还是让离刹姑娘静养的好。”

“知道了。”循着那懒洋洋的声音,我悄悄的抓住了风清湮的一点衣角。

很快听到门又吱嘎的响了一声,然后风清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了一丝疑惑:“他走了,你还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风清湮,你说过,再见到我,一定会杀了我。那么,我求求你,杀了我吧,我求你杀了我。”

三十八、七日

风清湮没说话,我也看不到他任何的表情,自然也就揣测不到他一丝半点的心思。我只能瞪着眼,空洞的望向尚不知是对是错的方向,拼尽了全力竖起耳朵去捕捉最微小的动静,却奇怪的甚至连他的呼吸也没听见一声。

是走了吗?可是既没听见门响也没听见脚步,那便是还在?可是为何一时之间连他的目光也感觉不到了?这个人,行事果真奇怪的很。

有些失望的垂下眼,却清清楚楚的听见风清湮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好让我把他的不屑尽收耳底。

“你的命,是清啸救回来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风清湮从来不杀清啸救回的人。不过,只怕你也不是真想死吧?真正想死的人,还用的着求我出手?”风清湮的话,让我顿时语塞。是不想死吗?不,没有了昱天,我的生命整个的失明,是想死吗?可是为什么我还要在这里与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费尽口舌?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矛盾?难道我也贪恋凡尘俗事是和雷泠一样贪生怕死的丑陋之人?

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心口也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绞痛,眼泪大滴大滴的流出来,掉在被子上,居然还能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突然,我仿若恍然大悟的重新抬起头,声音颤抖着急急地问道:“这里是哪里?昱天呢?昱天在哪里?你们把昱天怎么处理了?”

“总算是想起龙昱天了?你这个女人,到底是太自私?还是,莫非,根本不爱他?”听着他满满的嘲讽,一阵窒息般的晕眩感暴雨般的席卷了我。

“你知道什么?你又在这里胡说什么?谁要风清啸救我了?谁求你们救我了!你有什么立场对我说这样的话?!你觉得我眼睛瞎了很可怜吧,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整个生命从此完全黑暗下来是什么感受?夫妻间的相互扶持,夫妻间的灵犀感应,夫妻间种种我从来不知的情感和幸福,在一夜之间降临到我身上,又转眼的工夫就从我生命中消失得荡然无存,这样的绝望,这样的哀伤,你明白吗?你一个从未得到过感情的人可能明白吗?”狂怒的对着风清湮大喊大叫,又撕扯得我全身张牙舞爪得疼,这个人,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怎么能嚣张得如此无以复加?昱天,昱天,原来我没有了你的回应,是这么软弱无力,是这么惨淡无光,是这么不值一提。

“……龙昱天,那天你昏迷之后,龙宫就来人把他带回去了。按照龙宫的规矩,龙族之人将会在死后七日……下葬。”好一阵沉默,风清湮复又开了口,只是这次,语气中多了一丝低沉,多了一些颓然。

“七日!我昏迷几天了?告诉我,我已经昏了几天了?告诉我,告诉我……”我惊呼,慌忙之下,从床上硬生生的摔了下来,顾不得浑身的疼,勉强的爬了几下,居然很顺利的就摸到了风清湮的腿。我连忙像抓到救命稻草般死命晃着他的腿,带着哭腔苦苦哀求着这个刚才我还冲他大喊大叫的男人。

“今天,是第七日。”他微微叹了叹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我。

一股熟悉的腥甜涌上喉头,我偏了头,噗的就喷出一口血来。

三十九、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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