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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幻花落雪 当前章节:15045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2

现在的我,一定是异常的狼狈,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半是慌张半是悲怆地匍匐在地上,也许嘴边胸前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我就这么趴在地上,回想着方才风清湮的低语,呆若木鸡。

龙族之人,会在死后七日下葬。而我,就这么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无意识的浪费了最后与昱天厮守的时刻。如果,如果当时我能够再撑久一些,也许我就能够带昱天回到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家,也许我就不会被风清啸救起昱天也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龙宫,但是如果我根本从一开始就能够明白师父的苦心,能够真的领悟化解的禅机,是不是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这都怪我,都怪我,离刹,你真是蠢笨的无可救药。

深深的悔意袭来,我已分不清楚究竟是身上更痛一些还是心里更痛一些。突然脑中一个激灵!我现在这是在做什么?趴在地上痛哭只能说是继续愚蠢的在消磨掉最后可能见昱天一面的机会。是的,我该去龙宫,见昱天最后一面。

我挣扎着向着方才传来开门声音的地方爬去,可是刚才的一番吵闹哭喊已经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气力,除了微微的动了动手指,挪了挪手掌,我的努力根本就是徒劳。“风清湮,带我去龙宫,求求你,带我去龙宫。”我殷切的仰起头,这个风清湮,肯指点我寻找醉生梦死,能告诉我昱天的下落,应该也不会是坏人。

“恐怕,我没有这个义务。你只是清啸的病人,除此之外我们好像没什么牵扯,我也没有立场为你做什么。”

干净利落的拒绝,却驳得我无话可对。我只能像个年迈的婆婆般絮叨着不断哀求:“风清湮,求你了,求求你,带我去龙宫,只要你带我去龙宫,带我去见昱天最后一面,你要多少钱都可以,你要这天下什么样的稀世珍宝都可以,我离刹什么都答应。只求你成全我,让我见昱天最后一面,风清啸你说你爱澜裳,那么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现在的心情,你应该能了解错失了这样的机会,心里会多么的遗憾。”我突然住了嘴,尚且不提在风清啸的府邸,澜裳这个名字是不是风清湮的忌讳,单单是这样口不择言的戳到他的痛处,我就无异于是断了自己后路。

他果然沉默了下来,室内又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只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呼吸。不过这样的安静也没维持多长时间,就听他紧走几步拉开了门。

“清啸……”风清湮轻呼了一声,语气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证实了我的猜想。刚才的话,只怕被风清啸听了个全,当然,那个叫做澜裳的名字,也一定是这两兄弟之间的禁忌。

“唔……我来给离刹姑娘眼睛上药。”故作轻松的回答,掩饰不了他的尴尬。只感觉他轻轻将我扶回床上坐下,给我眼上敷上一些东西,冰冰凉凉,还散着一股幽香,如果不是现在心情低落,我几乎就要真心的夸奖风清啸的医术了。

“谨伯,快些备好车。清啸,我要带离刹去龙宫一趟。你大可放心,人我怎么带走的,便怎么给你送回来。”

“恩,也好,离刹姑娘这一趟龙宫,是理应该去的,有你陪着,我也放心。”

风清啸说完,便不再作声,只小心细致的给我眼睛上药,上完药又唤来丫鬟给我擦净了脸,不时嘱咐着我一些注意事项。

一时只能听见乒乒乓乓药瓶碰撞的声音,这两人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好在很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这样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清湮少爷,马车备好了,已经停在大门外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被一双强有力的胳膊稳稳的抱了起来。

四十、初见

“你……”我惊呼,对着一个根本还算是陌生的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暧昧的让我心生排斥,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只为能拉开与风清湮的距离。

“不是要去龙宫么?怎么,莫不是你要爬出去,只怕你爬到天黑也爬不出大门。”毫不在意我的挣扎,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我顿时老实了下来。确实从一开始就是我有求于他,而他这样做,无疑是最为直接也最省时间的办法。如此说来,我反而应该,谢他。

语塞,一路无话,很快便感觉他将我抱上了马车,又将我轻轻巧巧的放在了座上,身后一个柔软的羽毛垫子,正好是靠上去最舒适的位置。听他坐下吩咐出发,却没感到他迫人的气息,想来这车应是宽敞得很,不过这样也好,我还不习惯与一个陌生人近若咫尺。

马车平平稳稳的走着,如果不是听见马蹄声不停歇的响着,我几乎要怀疑根本就没离开风家一步。身侧似乎有个暗阁,细碎的可以听见里面火苗毕剥的声音,不温不火恰到好处的散出温暖,而我手能触及之处,无不柔软至极,心里暗暗感叹这风家兄弟原来是如此懂得享受。

我在摸索着马车,风清湮也在一边灼热的看着我,避开他的目光,对着光线传进来的方向,我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听着单调的马蹄声,思绪就渐渐散了开去,只剩最后的意识越来越清晰。昱天,我来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估摸着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终于,在几声马嘶之后,车停了下来。

风清湮将我抱下了车,一阵咸咸的海风伴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让刚从温暖的车内出来的我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吸入一口海边特有的潮湿咸腥的空气,听着一下又一下潮汐拍岸的声音,想着我的昱天正安静的躺在这深海之底,我的心又怦怦的愈跳愈急。

“打扰一下,能否麻烦你向龙王通报一声,地……”感觉风清湮在一人面前站定,我便开了口,刚想说出“地府弟子”,突然想到自己已经被逐出了师门,强压下心中的难过连忙改了口,“就说有一个叫离刹的请求见龙王一面。”

静待了片刻,就听一个稚嫩的声音说:“两位请随我来。”

我仔细分辨着那龙宫弟子和风清湮的脚步,当我忽然闻到一股龙宫内殿特有的薰香味道时,我知道在我面前,老龙王一定像以前那样坐在血玉珊瑚的座椅上,眯了眼,看着他面前的才子佳人青年才俊们来来往往。

一瞬间,我又想起了那次夜探,那晚的龙宫笙歌燕舞,一派四海升平之相,我跟着一个叫做龙昱天的炯炯男子,取到了醉生梦死,后来的后来,我一直一直跟着这个细心温柔好看得不真实的男子,跟着他洞房花烛,跟着他四方游历,跟着他嬉打逗闹。

我想,我永远忘不了那晚和他的初见,那样温润如水的眼眸,那样一身华贵的白袍软铠,那样彬彬有礼用绢帕蒙了眼还淡淡的浅笑,就像我永远忘不了他用那双沉静如海水一般的蓝眸深情款款的看着我,对我低语。

他说,离刹,你愿意做我的娘子吗?你愿意今后让我来照顾你吗?你愿意陪我一起看遍秀丽河川吗?你愿意……让我教你做醉生梦死吗?

四十一、诀别

我就这么一直一直的想着,连风清湮什么时候把我放在了坐椅上都没有知觉。今天的龙宫也是格外的安静,只有汨汨的水声延绵不绝的响着,更让我恍惚了神思。

我就这么一直一直僵直的坐着,仿佛一个不会动的木偶。而满龙宫的人,也一定都在或忧伤或怜悯或不明就里的看着我,龙王会这么安静的等着我开口,他们一定也充满了疑问。想想也实是好笑,上次是人看不见我,这次就换作成我看不见人。

我就这么一直一直默然的流着眼泪,眼泪浸湿了风清啸给我上的药,黏腻的顺着脸颊滑下来,我知道这样很失态,我也知道这样很丢人,可是,坐在这龙宫里,想着和昱天已经恍如隔世的初见,我就满心疮痍,再顾不得其他。

“你来龙宫,就是为了坐着吗?早知道你是这么无趣的目的,又何苦非求着我大老远的赶过来。”风清湮凑到了我耳边,满是轻蔑的说道,声音不大,却成功的将我的意识拉了回来。

我伸开手,四下摸索了一番,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方位,又猜度了一下龙王的方位,然后挣扎着跪在了龙王面前。

“离刹,你这是干什么!”龙王语带疼惜的急急招呼着,接着左右就有人过来扶我。

“让我跪着吧,龙王您就让我跪着吧,”我坚定的推开来人的手,像对着师父那般恭敬的匍匐着,“离刹今天来,是想见昱天最后一面,听说昱天是被带回了龙宫,您就让我再见他一面吧,我和昱天的事想必龙王您也都清楚,我在这里与昱天认识,再在这里与昱天告别,也算个圆满。”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离刹,老夫我也没说不让你见啊,唉,”龙王竟然也哽咽了声音,粗重的叹了口气,“你虽然不是我龙宫中人,可是我和地藏一直都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一般发自内心的疼爱着,木罗和孤觉,你和昱天,唉,这都是注定啊,强求不得。昱天这一面,是定要让你见的,可是离刹,你能答应老夫一件事么?”

“离刹洗耳恭听。”

“当时地藏给你取名,选了一个姹字,是希望失去亲人的你生活也能姹紫嫣红,那么老夫我也希望,就算你现在失去了亲人也失去了爱人,也要坚强安好的活着,因为活下去才有无限希望与可能。”

“谢龙王关心。”心又一酸,师父啊师父,这番话,是不是也是您想对我说的?

“好,来人,带离刹去吧。”声音缓慢而低沉,我却能听出其中的苍老和疲惫。自己的得意门生一再的惨遭非命,换了我,也会一样心力交瘁。

很快我和风清湮便被带到了一处极冷的地方,见我微微打着颤,风清湮收了收手,把我抱得紧了些让我能暖和一些。

“这里是深海龙宫中的极寒之处,确实冷了些,师兄就放在这寒玉床上,姑娘请,不过姑娘现在伤势未愈,这大寒之地还是不宜久留。”

风清湮似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把我放了下来,接着,我就摸到了一张透着森冷之气的硬如坚石的床,摸索着再往上,就摸到了一具熟悉的躯体。

我小心翼翼的一丝一寸的摸着,生怕错过了什么,昱天的锦囊,昱天的玉佩,昱天的手指,那熟悉的轮廓样式一样一样的在脑中浮现。我的手,就这么颤抖着一路抚过昱天的唇角,高挺的鼻梁,紧闭的眼睛,最后,停了下来。

我的手,停在了昱天的角上,那个小小的凹坑,击碎了我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也许我的昱天没死,也许大家都在骗我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惩罚,可是,现在,我彻底的明白,这些,根本还是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软软的扑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泪水肆无忌惮的流下来,昱天,昱天,很久很久以前,我不是和你说过,若是哪天我犯了傻,你一定要阻止我,因为我只想爱你,一直爱一直爱,只到这一世终结。

昱天你怎么不阻止我?为什么不呢?离刹只想要她的昱天啊,只想和她的昱天在一起啊。我喃喃的念着,可是,我再也得不到昱天的回应了,只怕,以后再也不会了。

四十二、缅怀

一个人眼泪流尽了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也许就像我这样?终日彷徨、神思恍惚,他人盲了眼还能知道日月轮换,而我盲了心连寒热痛痒都没有知觉。

我终究还是没能陪昱天走完最后一刻,因为我非常可耻的又哭到昏厥,再醒过来的时候自然回到了风家那个充满药味的房间。

当生活只剩下回忆能够给我的时候,我就越来越厌恶我自己。一直以来昱天为我做过的这许多事情,我给他了什么回报?他不曾遇见我之前,朝气蓬勃,英姿飒爽,师门之中少年得志,前途不可估量,可我,我给了他什么?恐怕,只有无尽的担忧和不能言语的悲伤。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冲上来,不假思索,拼尽全力,为我挡掉了所有的一切,只留下生机。可是我,却将他一个人扔在深海龙宫那生硬冰冷的寒玉床上整整七天,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再也感受不到龙宫的热闹喧嚣,再也见识不到龙宫的亮如白昼。

我吵着闹着要去龙宫见他最后一面,结果不过是又用眼泪弄脏了他的皮肤他的衣服,然后他依然一个人,离开龙宫去到了一个不知名却依然黑暗的地方。而我呢?我在干什么?在风家浪费着各种名贵药材,恢复着本就不值一提的身体。

昱天,昱天,你有没有在轮回司里沮丧?你有没有在奈何桥前彷徨?你会不会在地府苦苦的等我?等我这个地府弟子再回去见你最后一面。只是我不行了,永远回不去了,而这些,你都再也不会知道了。

昱天,昱天,死去是什么感觉呢?当你迈步走在黄泉路上的时候,看到那片殷红如血的荼靡,你会不会也对接下来的一切心生忐忑?你长在那么繁华明亮的龙宫,现在却不得不徘徊在地府无边的黑暗与孤寂中,你一定也会害怕恐惧吧。

昱天,昱天,你一直毫无保留的宠我疼我,见不得我生一丝的愁绪,见不得我受半分的委屈,你让我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让我足不出户就能见到旁人一生也许都见不到的奇珍异玩,然而到最后,却最终也没能在地府再见我最后一面。

但是,昱天,请不要恨我,没有什么比和你阴阳两隔更让我痛不欲生的事情。倘若你真的恨了,那也请你痛快的喝下孟婆汤,将我一干二净的忘掉。昱天你是这么的优秀善良,一定无需遭受地狱的煎熬,那么,你应该在你的新生里遇到另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好的女子,然后和她一起过你喜爱的安定平和的生活。

我想,我现在能够理解木罗失去孤觉的心情,也能够明白雷泠临阵脱逃的心情。死亡,对生者来说,确实是太过残酷的事情。即使如我这样看惯魂魄幽灵的地府弟子,怕是也说不明白死亡是怎样的样子。

每个人的死亡会是何种的经历,还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够知道。生虽是无穷生,但我们能把握的,却只有今生,只在当下。就像木罗和孤觉,谁能说明白他们再度重逢还需要再等待几生几世?重逢后会发生怎样的缘分牵扯,更是无从说起了。

就像若乱说的那句话,来世太过虚无缥缈,我,不敢允诺。

原来说出这句话,需要这么凄然苍凉的心境。

四十三、偏颇

我的眼睛一天天的好转起来,不敷药的时候偶尔也能看到风府的佣人影影绰绰的在我面前晃动。

其实对我来说,眼睛能不能够复明,实在是无所谓的事情,只是眼睛一旦好了,我便可以离开这风府。昱天、天涯的关怀我可以坦然的全部接收,但那是亲人的爱护,是兄长的关心,而这风家兄弟,于我而言,还只能算是陌生人。虽然风清啸一再强调我曾在地府帮过他很大的忙,但从来就不习惯欠人人情的我,多在这风府停留一天,心中就多生出一分不安。

风府实在是很大,和雷家似乎差不多,府大,人便也就多,人多,就难免喧闹嘈杂。常常听得小丫鬟们嬉笑逗闹的声音,那么清澈欢悦的笑声,听着听着,让人误以为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从龙宫回来以后,我就再没见过风清湮,随着眼睛的好转,风清啸为我换药的频率也越来越少。倒是风府的小丫头们越来越经常的找我讲话,她们定是对我这样的魔族女子感到好奇吧,好奇我为什么会如此的沉默,情绪又为什么整日的低落,其实她们也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她们,羡慕她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经历过,所以,能够单纯得那么坦然。曾几何时,我也是那么无忧无虑美好单纯,但是现在,一切都面目全非了,有人说,物是人非,是最残忍的词语。在我看来,物非人也非,才是顶顶悲哀的。

“姑娘,姑娘,你又想什么那?这屋外会不会冷了些?”一个清脆的声音拉回我的遐思,这才让我想起我现下正是被这个有着稚嫩声音的小丫头半是哀求半是拖拽的带到了后花园。姑娘,你就算不为了晒晒太阳,也该出去透透空气,成天的闭门不出,身子还没全好呢,再闷出个什么好歹来,我们可不好向少爷交待。刚才,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小心的扶了我硬生生的拖了我出去。

我转头冲她勉强一笑,非常尴尬的发现,方才她絮絮叨叨的自我介绍,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没事,我很好,抱歉,你刚才说,你叫做……”

“陌桑,我叫陌桑。”她呵呵一笑,并不在意我的无礼。

“好名字,撩乱垂丝昏柳陌,参差浓叶暗桑津”我脸微微一红,果然我还是不太擅长逢迎她人,本想借她的名字缓和一下气氛,却似乎用的并不恰当。

“姑娘真是说笑了,陌桑的父母都是粗人,哪有那么诗情画意的意境,我是墨色的墨,桑椹的桑,据说我出生那年家里的桑椹格外的好,紫红的近乎墨色,于是就唤我作墨桑。”

“噢”我一个噢字以后,就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从小对天涯都那么冷淡的我,实在不知道这样的闲聊都该说些什么。

“姑娘还真是腼腆呢,”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态,又是呵呵一笑,“少爷都不曾告诉我们这些,今天墨桑唐突了,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不,谢谢你带我出来,出来走走确实很好。至于风清啸,只是他好心救了我,我们本就不熟悉,他恐怕也不了解我的脾气秉性,过几天待我眼睛全好了,离刹就该告辞了,叨扰了风府这么久,打扰了你家少爷的清修,实在不好意思。”

“风府?这不是风府。”她一本正经的一字一顿,从她惊讶的语气中就可以想象出她此刻一定瞪圆了眼。

四十四、品级

“离刹姑娘,原来你在这里。清啸少爷等你很久了,姑娘的眼睛再换上两次药,就可全好了。”还不等墨桑说出下文,这里的管家风谨找到了我。治眼之事当然是最重要的,于是墨桑也就没再继续和我的话题,又小心翼翼的把我扶回了房间。

一路上,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府内上下,家丁无不冠以风姓,这怎么可能不是风府呢?不过,若这真是风宅,我住这许多时日,也未曾见过风家老爷,风清啸和风清湮也似乎不常待在这里,若这只是个别院,这阵势也未免有些太过。

我只是略微的想了想,就放弃了思考。这里究竟是不是风府与我又有多大关系?总之是风清啸在这里救下我,风府也好,别院也罢,对我来说,只是个暂时容身的场所,如果果真是再换上两次药就可全好,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何必再费什么脑筋?

“恢复的不错,我再为你敷上这一次药,这几天再配着服些汤药,很快你的视力就能全恢复了,你就算是在地府也能和以前看得一样清楚,噢,对不起,我不是……”风清啸自知失言,连连道歉。

我笑笑摇了摇头,表示无碍,“离刹的眼睛,真是多亏了风公子,也多谢风公子将我从天宫救回让我栖身此处,你的种种好意,让我回报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离刹姑娘若是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行医之人,本就讲究仁心天下,何况当时澜裳之事多亏姑娘的指点,还破例让她和在下见了最后一面,姑娘当时的援手想必也不是为了什么报答来的,至于这容身之处,你我都该谢清湮才是,这是清湮的将军府。”

“这是将军府?”很是惊讶,虽然已经知道这不是风家大宅,但这样的一个答案,还是让我感到很意外,很难把那个和风清啸有着一模一样面容,干净帅气的年轻男子和征战沙场联系在一起。

“清湮是朝廷的三品云麾将军,常年驻守在边境一带,因此在十二门派中并没有什么响亮的名号,其实依我看来,比起他的英勇征战,保家卫国,我等的这些虚名实在是受之有愧。当时将姑娘安置于此,一来这将军府经常闲置,二来按照清湮的品级,府内的人手用度都比在下的寒舍要好得多。”

这话倒是没错,那日送我去龙宫的那辆马车,仅仅是粗略的摸索了一下,给人触感就那么的精巧别致,跑动起来时竟然完全觉不出颠簸,这样的马车,又岂是一般人家能够寻得着用的起的。倒是这三品云麾将军,才自然而然如此轻易的就摆得出这样的排场。

“多谢公子的美意,寒舍也罢,将军府也罢,将军府有将军府的方便,寒舍也有寒舍的妙处,无论怎么说,离刹都要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医者父母心,你能顺利康复就是对我们为医之人最好的感谢。姑娘好生歇着吧,在下告辞。”一阵收拾药瓶的丁当声后,他轻轻掩了门,退了出去。

我斜倚在榻上,眼睛既然被敷上了药,我也就顺势闭目养神起来。墨桑适时的往我手中塞了个暖炉,闻着房内淡淡的薰香,我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么久,我突地惊醒过来,感觉有一道犀利的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刚一偏头,一股迫人的张力就向我压了过来,紧接着,我的下巴就被一只手紧紧地捏住。

“风清湮你干什么!”我轻声呵斥,伸手欲拨开他的手,但只是徒劳。

“丫头!这么说来,你似乎更宁愿待在清啸的小破茅屋里了。”

四十五、嘲讽

“风清湮你发什么神经!那不过是一句客套之话,”我继续奋力甩着头,希望可以摆脱他的钳制,“无缘无故拿风清啸作的什么比较,你不要认错了人,我不是澜裳!”

他的手劲一松,我立刻就挣了出来,站起来往后急退了几步,碰上了桌子的边沿,摸索着拉开与他的距离。

他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尴尬。不可否认,方才我是故意那样喊的。这个名字是他心中的禁忌,姑且不管接下来他会做何反应,至少能让我抢到机会暂时远离这个危险的男子。然而,这意料之中的反应现下却让我产生了更深的疑问,我和澜裳,一魔一仙,就算是三岁黄毛小儿也能一眼分辨出来,他风清湮没有任何理由会产生错觉。莫非?他心底有一道伤疤,一道从不曾愈合的伤疤,只是深深的藏在最阴暗的角落,也许狰狞慑人,也许鲜血淋漓。

他沉默不语,我也站在那里不敢动作,我知道其实我刻意拉开的这段距离,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凭他的伸手武功要制住我,根本如同眨眨眼睛那么简单,更何况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所有的防备都是白废。

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我紧张的攥着拳头,指节被自己捏的生疼。其实我心底是害怕这个男人的,以前仅有的那次见面和伤后的再度见面,他总是那么的强势,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制于股掌之间,而越是危险之人就越是让人无法捉摸,就像我始终猜不透为什么明明说恨死了我却要指点我醉生梦死的下落,也想不通为什么要送我去龙宫帮我这个无关之人完成心愿。

他却突然笑了一声,是从鼻中发出的轻声嗤笑,接着,满是嘲讽的开了口:“你和澜裳,怕是没有什么可比性,澜裳怎么可能像你这样张牙舞爪,我常年在边境蛮夷之地,见过的外族女子也鲜少有你这样娇横跋扈的。今天也算是我冲撞你在先,算我对不住了。不过,从今以后,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澜裳这两个字。我还从没有打过女人,你不要逼我破例。”

言之凿凿的说完了,门砰的开了,他踢开门走了出去。冷风吹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扶着椅子坐下,半是松了口气半是气结。

“姑娘,你怎么惹着少爷了?”风清湮前脚刚走,墨桑紧接着就进来了,许是看见我气白了嘴唇,连忙倒了杯茶递到我手里。

“墨桑,风清湮一贯这么莫名其妙么?”也许人就是这么情绪化,有人询问有人安慰的时候,气愤委屈都会瞬间扩大。本来心中只是忿忿,一听见她关切的声音,手和嘴唇都不可抑制的抖起来,抖得杯中的茶水都撒了出来,溅在手背上又是烫得生疼。

“我从不曾见少爷发这样大的火,我来将军府快三年了,少爷在外打仗的时间远比他在长安待的时间要多,虽然少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也不大爱说话,但脾气还是很随和的。”见烫到了我,墨桑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夺下茶杯,拿起绢帕为我小心的擦拭。

“随和?哼!我怎么没感觉他有多么随和。”我冷笑了一声,脾气随和?我还当真没见过这样脾气随和的人。

“姑娘和我家少爷之间定是有些误会吧,少爷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呢。”

“墨桑,麻烦你,带我去见风清湮。”等她为我收拾停当,我坚定了一个念头,风清湮,我有些话,不和你说,看来怕是不行了。

四十六、意图

跟着墨桑盘盘绕绕的走了许久,一方面我心急如焚,巴不得下一秒就站在风清湮面前骂他个痛快,一方面墨桑又顾忌着我的眼睛不敢走快,三步一小顿五步一大停,一个小石头子儿一阶并不算的高的石阶都让她格外的紧张,实在让我好不着急。

“到了,这是少爷的书房,”终于得到她的示意,我俩停了下来,“姑娘稍等片刻,我进去通传。”

“不必了,”照感觉往前伸手,果然触到了门。顾不得什么通传那一套,我一把推开了门,大踏步地就走了进去。

“少爷,……我……离刹姑娘她……我没拦住……”也不知道风清湮是什么表情,跟在我身后的墨桑结结巴巴的好歹没说出句整话。

“你先出去吧。”

风清湮一句话,就让墨桑乖乖的住了嘴,带上门,出去了。

“有事?还是有话要说?”听到墨桑的脚步声渐远,他懒懒的开了口。

“不错!风清啸救了我是不假,将我放在你这里养伤也是事实,于理,将军府是你的府邸,你能答应收留我自然应该感激不尽,但风清啸的决定可有问过我半句?就算当时根本没法征求我的意见,我苏醒之后他也不曾将这种种情况告之于我。于情,我和你的交情不过泛泛,我出言不逊自然是我的不对,但你也恐怕没有什么指责我的资格。多谢你这段时间的收留,我的伤也差不多大好了,再在你这里住下去,怕是不妥,我这就告辞。虽然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和你有什么牵扯,但你的收留之恩,还有你带我去龙宫的恩情我也不会忘记,日后定会一一回报!”能感觉到他定定的看着我,我捏着拳头一口气说了出来,快,但是字字清晰。只是,在这样强势的男人面前,我的气焰居然不自觉地矮了几分。

“你说完了?”听完了我的话,他居然闷笑了一声。

我没答他的话,只是不作声表示默认。实在不明白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说的话,哪一句好笑了?

“过来。”他平淡的扔出这么两个字。

“什么?”我讶然,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反应,在我的设想里,他应该说的是“随你”,然后我便可以稍作打点翩然离去,或者他干脆什么也不说,我直接出门头也不回的离开,可是,现在,这又是什么状况?

“过来。过来坐下。”还是那么平淡的语气,这算是在回答我吗?似乎也不像。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其实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话到嘴边咽下和完全无话可说,原来是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话到嘴边,咽下不说,需要的只是一点隐忍,而无话可说,透出来的却是傻气和茫然。

“快点,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他开口催促,明明是那么平淡的语气,听起来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如同大梦初醒般一下子回过了神,他这是干什么,耍我吗?那我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任凭他摆布。一时又气上心头,为他,也为自己。

于是我转了身,抬脚就要迈出门去,突然被一支强劲的胳膊扯住,一个回身就把我扔到了座椅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了我个措手不及,任由着被他甩得伏在桌边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我揉着被摔疼的地方,忿忿的喝他,微微喘着气。

他也不说话,只慢步踱到我身边坐下,似乎开始倒茶。

一股奇特的香味立刻就散了出来,一股微醺感虏上了我所有的感官,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很遥远。

四十七、宿醉

我微微的眯了眼,意识也随着这个香味恍惚起来。这个味道,是什么?怎么会如此熟悉,触动我的神经一阵阵的沉沦,但是,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了呢?模糊不清,若隐若现,仿佛是已经久远到前世的记忆。

“不知道这是什么?”耳边传来风清湮依旧懒散的声音,我茫然的摇头,又换来他几声低低的闷笑。

笑什么笑,我恼怒的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忘了他根本看不到我的眼神。我的恼火我的愤怒他统统看不到,也许反而,只会觉得我的动作十分呆傻吧。

“你当初不就为了它才去的龙宫吗?怎么这下反倒不记得了?”他推了推杯子,一个瓷盅就碰上了我的指尖。

脑中立刻洞开了一扇门,似乎有火光不断跳跃着,带着我一步步向前,就又看到了深海龙宫的那个石林阵,看到那个蒙眼浅笑的龙族男子,看到堆似小山的醉生梦死。眼眶立刻热了,喉头呜咽着再说不出半个字,触上瓷盅冰冰凉凉的感觉,一直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我抓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旁边的风清湮早已自斟自饮好不悠闲。嗓子顿时就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一口气没接上,呛得我不停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痛快地哭得稀里哗啦,也好,借酒发疯也是很好。

风清湮倒也没管我,视而不见?还是毫不在意?也对,他连我更加狼狈的样子都见过,这眼泪鼻涕的又算什么。

“风清湮你这是假酒,醉生梦死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醉生梦死,醉生梦死,它甚至都不能暂时让我忘却,它醉的什么生梦的什么死。”我索性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一杯又一杯的灌着酒,喝一口呛一口我都不在乎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能说你从龙宫里就拿到的是真的吗?”

“风清湮,你为什么?当时为什么你要那么好心的指点我?那本来是与你无关的事情不是吗?”他提到龙宫,倒是勾起了我的疑问。

他没说话,用一根手指挑起了我的下巴,我能感到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徐徐地喷到我脸上,我烦躁的偏头,头却重的似乎不听指挥。

“你真想知道吗?”他凑得越发近,暧昧的气息流转。

“唔……”迟疑的应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因为,我很好奇。你寥寥数语就残酷的决定了我再也见不到澜裳的命运,我也想看看,我的一句话,又会不会左右你的命运。如果没有我,你那晚就不会去龙宫,也可能,现在的你,还是在地府疯跑的一个傻丫头。”他几近咬牙切齿,我听着听着,却噗嗤笑了出来。

“什么谁决定了谁的命运,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可好?生死簿都是空白的,空的,明白吗?师父说只是与前世相合,与后世相应,你能明白吗?若我是欠了昱天,或是他欠了我,就是没有你,我还是能和他遇到,这都是注定的。”

“又来了”他忽的抽走了手,我软软的伏在桌上,什么时候我身上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了,莫非这种轻飘飘如梦似幻的感觉就是醉么?

“废话,统统都是废话,什么注定因果,我统统不信!注定!真好笑!难道注定我比清啸晚出生,母亲离世就要怪罪到我身上?难道注定风家世代相传的岐黄之术就该传授给长男?难道注定澜裳就该是清啸的妻子?明明是我先认识的澜裳,明明是我救回的澜裳,你说,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刚刚伏在桌上的我,又一把被风清湮拉了起来,他双手扶住我的肩,拼命的晃着,晃得我只觉得头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不要晃啦,你不要晃了,爱情,是不分先来后到的。”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他的手,顺势就摔到了地上,前额不知撞到了哪儿,重重的磕了一下,然后,昏昏沉沉的,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四十八、揪心

疼,头疼,像被撕裂一样的疼。微微一动,头更是天旋地转的昏起来,依稀想起昨天在风清湮的书房喝下不少醉生梦死,然后很丢脸的摔到地上,就这么睡着了。

醉酒还真是难受啊,虽然身下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但浑身的关节就像散了架一样酸痛,胃里还一阵一阵的翻涌,翻涌得我直想吐。

“唔……”嘴边溢出细碎的音节,似乎有人打开了窗,清新的空气透了进来,阳光撒在我脸上,温暖得不真切。

“小姐,你醒了,要喝点水吗?”几乎在我出声的同时,一个温热的毛巾就敷上了我的脸,墨桑柔柔的力道传来,顿时让我感觉舒服了不少。

“恩,好。”我矜持的笑笑,应了,虽然有人服侍确实感觉很好,无奈我还是不惯这般的麻烦他人。她扶着我坐了起来,在我身后放上一个软垫,然后递来一杯冒着香气的茶。

闻到茶的香味,喉间忽然就升起莫名的渴望,抬头一饮而尽,只觉那带着幽香的水,就这么在我体内四下蔓延开,直直的蔓到了每个最细小的毛孔,说不出的舒展和熨贴。

“小姐你慢点,也不怕呛着,”她接过茶杯,转身又听见她倒茶的声响,“这是清啸少爷给特制的醒酒茶,据说有温胃养身的作用,只是少爷从来没喝醉过,我们也不知道这茶的效果究竟如何,看来果然是好东西。昨天少爷送你回来的时候,就嘱咐我们今天一定要给伺候你服用。”她嘻嘻笑着,脚步又近了。

“墨桑,那个”我双手捧着杯子,凑到鼻下,任氤氲的水气蒸上来,“风清湮,是个喜怒无常很难相处的人吗?”

“不会啊,少爷是个很好的人,虽然看起来是严苛了些,但一向口碑还是好的。大部分时间呢,少爷都在边境带兵打仗,在长安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不是上朝就是应邀去其它的王宫贵胄家,待在将军府的时候,也多是研习兵法,从没有大声呵斥过府中的人,若是有人家中出了事,少爷还会慷慨相助。”

“那他和风清啸的关系可好?”又想起风清啸几近失控的摇晃,那种天翻地覆的摇晃,怕是我想忘也忘不了。

“小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俩可是亲兄弟,若是不好,少爷怎么会同意清啸少爷把你安置在这里?你看这醒酒茶,还有将军府一贯用的灵药,都是清啸少爷亲手给配的,就连少爷出征时贴身带的药,也都是清啸少爷一一准备妥当的。”

完全不一样的形容,却让我越来越肯定风清湮不为人知的凄苦。也许旁人看来,他和风清啸确实是毋庸置疑的模范兄弟。一个是济世的神医,一个是威风凛凛的云麾将军,弱冠之年就有这样风光无限的修为,果真是众之所慕。

可是,除此之外,怕是就连风清啸都不知他弟弟的内心所想。就如那醉酒片刻的只言片语,也许是冲动,也许是失态,可那总归是接近于他真实一面的一瞬。

云麾将军,三品的官衔,诺大的将军府,堂皇舒适,他却常年征战,那是怎样的概念?边境会是怎样的寸草不生?生活清苦,气候恶劣,我只是想想就觉得不堪忍受。那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苦修?既然拜在程咬金门下,又是这么英俊帅气,出身也算名门,照他本身的资质,做个大唐首席也是轻轻松松,不出长安就能名满天下,他却偏偏选择了这样一种自虐的方式,是在惩罚谁?又是在逃避谁?

就如他那句让我每每听起来尤为揪心的话,什么天意,什么因果,我统统不信!

说出这样话的人,总不若看起来那样的平坦豪迈。

四十九、复明

风清湮在那天醉酒之后,就不曾再在我面前出现。也罢,那样复杂深沉的人,当然是能离多远离多远,他人避都避不及,莫非我还偏得紧赶着凑上去?尽快离开此地,再还了他这个收留的人情才是正经。

其实风清湮那点事情,我稍微想想也能说出个大概。无非也就是被双胞哥哥抢了家人的关注,也许恰好他母亲因着难产而死,于是父亲的疏远给他心里造成了阴影,而后兴许偶然的机缘,他认识了澜裳又帮助了澜裳,那样的美人,小家碧玉,羞怯柔弱,但凡一个正常的男人,保护欲油然而生是再正常不过,而他这样一个内心一直渴望着关怀的人进而爱上她也没有什么不对。只是不巧,他的双胞哥哥,才是这一世澜裳的命定之人。

一个平常的故事,说俗套也俗套的可以,说悲凉也悲凉,毕竟站在风清湮的角度上来看,一个富家少爷天生就如此挫折连连,心中不甘也是可以理解的。

风清湮不来找我,我更是乐得清闲,委婉的拒绝了墨桑再带我出去的提议,只每天在屋内与她琐碎的聊天。也不知是不是有人特别告诫了她,她明显不再在我面前提起风清啸,准确地说,现在她除了和我讨论讨论天气,说些花园里又开了什么花之类的无关痛痒的话题,其他的,基本上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我现在每天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风清啸的出现,因为,那意味着,我可以离开这里了。虽然我对于离开之后的生活也十分迷茫,但还是殷切的盼望占了上风,毕竟,我现在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我必须,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迷茫都是暂时的,我总不能一辈子就在这将军府赖下去。

莫名居是断然不能再回去了,虽然那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家,可是,当那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当有那么一天昱天残留的气息消失殆尽的时候,我想,我会再一次崩溃。地府也不可能再回去了,我一次又一次辜负了师父的好意,才会让师父最后不得不将我逐出师门以求保我一命,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是啊,都是我自作自受,所以这一切的后果,我也必须一个人全盘接受,我自己造成了生命中只剩惩罚的局面,我想我没有什么资格去抱怨。

“小姐,我来给你拆掉蒙布,不出什么意外,你的眼睛就和原来一样了。”虽然每天都在期盼着这样的对话,也早就明白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可当墨桑真的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激动不已。

“谢谢你,墨桑,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我由衷地谢着这个小丫头,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紧张,重见光明,意味着我不用再四下小心的摸索,意味着我可以尽快还了该还的人情,也意味着,我迷茫未来的正式开始。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能看见了吗?”墨桑给我拆下来,又用毛巾体贴的为了净了脸,催促道。

我慢慢睁开眼,其实在蒙布一拆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全好了,因为,我感到了光线,刺目的明亮。

“墨桑,你果然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和我想象的一样。”不是刻意的恭维,我面前这个苹果脸,月牙眼的姑娘,确实有另一种清秀灵动的美。

“小姐过奖了,我哪里比得上你。”她笑着红了脸,端起水盆,退了出去。

一身白衣的风清啸正抱着胸半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如何,可是全好了?”

我冲他礼貌的一笑,刚想谢他,突然,我的视线停留在他微微上翘的嘴角,不,这不是风清啸,风清啸怎么会露出这样讥诮的笑,还有,那个声音,风清啸也不会这样漫不经心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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