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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幻花落雪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0:42

于是我沉下脸,有些不快的说:“风清湮,你不是只穿黑衣的吗?装风清啸很好玩吗?还是,你觉得耍我很好玩?”

五十、离开

风清湮一脸的惊愕,毫无掩饰。他静静的看着我,看着看着,眼中就升起了一抹浓于霜华的落寞。

“我穿白衣的时候,只有澜裳,才能将我和清啸区分开。”他幽幽的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那样心比发细的姑娘,自然不同常人。”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讷讷的开口,我可以对风清湮怒目相向,可以冲他喊得声嘶力竭,但唯独面对他的悲伤束手无策。

“离刹,”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又犹豫地看向我,黑玉般的眸子深邃而忧伤,“你能不能告诉我,澜裳的生死簿上,有没有记录过风清湮这个名字,她对我,曾经有没有一丝半点的喜欢。”

我叹了口气,真是多情总被无情苦。风清湮对澜裳,是真的用情很深吧。可是说实话,当时翻看澜裳生死簿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注意风清湮这三个字,就算看到了,也不会想到风清啸还有个双胞弟弟,也许直接将他误看成风清啸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认识,那你的名字就一定会出现在她的生死簿上,至于说喜欢,我不敢妄言是也不敢妄言不是,只是,喜欢和爱,总归是两种不同的情感。你……”我住了嘴,看见他渐渐幽暗下去的瞳光,不忍心再说下去。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神却早已发散,颓然的半倚着门,灰了神色,定格成一幅久远的水墨,只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风清湮,谢谢你的收留,如今我已大好,再寄身于此恐有诸多不便,我想,我该告辞了。也请你转告风清啸,谢谢他的救治,不是他,我兴许活不到现在。还有墨桑,她虽然是你府中的丫鬟,但并没有义务来照顾我一个外人,若不是她的精心照料,我也不会康复的这么快。”轻声打断他的遐思,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态了,但我还是浑身的不自在,也许人和人就是这么不同,他能这么随性不羁,我却始终抛不开忸怩。

“清啸今天有事,所以才没能过来,他嘱我将这瓶药给你,如果眼睛有什么不舒服,一半内服一半外敷。不过,若你愿意,也可再等几日,亲自与他告别。”他回过神,脸色却没有任何不自然,他走到我近旁,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青花瓷瓶,递给了我。

“不用了,你代我向他转告就好,已经叨扰了这么久了。”我一口拒绝,手指轻轻抚着那个小瓷瓶。听着自己急忙慌张的声音,又是一阵窘迫。

“也好,随你。”他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那么,告辞了。”我顿了顿,向门口走去。

就在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忽听他迟疑的喊住我:“离刹……”

我停下,询问的望向他。

“你,为什么会认出是我?”他低下头,盯住我的眼,眼瞳幽黑的像仲夏的夜空,眸光星星点点的闪着,宁静而朦胧。

“风清湮,任何一个用心之人,都能认出哪个是你,哪个才是风清啸。你就是你,他就是他,你们的表情,气质,说话的方式还有诸多的一切,全然不一样。我敢说,你这府中上下,你的管家风谨,墨桑,甚至有可能你连名字都说不出来的小丫头,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准确的分辨你和风清啸,只是,你一直不了解这些,而这,是因为,你也许从没想过要去了解。”我不觉放柔了声音,风清湮其实和以前的我一样,自顾自的封闭了内心,还固执的自怜自艾。

他又那么发起了怔,我轻轻说了句告辞,就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站在将军府门口,我又回头看了看这个住了许久才第一次亲眼看清的豪华府邸,府中各人还是那么井然有序的做着他们各自该做的事情,我来,我走,对于他们来说,终不过是将军府一个平平常常的过客,而他们之于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冲着将军府的匾额笑了笑,回身看向了车水马龙的街道,以后,就是我一个人了。心里有一点点兴奋,也有一点点紧张。

五十一、狼狈

我漫无目的的停停走走,长安还是一如往昔的热闹繁华,人声鼎沸,金字招牌,背着武器行色匆匆的侠客侠女们脚不停歇的来往穿梭。

长安,是这大唐朝的都城,也是十二个门派弟子心中的神往。长安长安,那是多少人午夜梦回时的念想?城墙高耸坚实,却挡不住纸醉金迷的诱惑,城中人沉迷在这繁华里放纵,城外人热切痴想着属于他们自己的轰轰烈烈。只是,之于我,它仍是一贯的让我不知所措,就如记忆中的那个下午,满脑空白的我只能站在街边瞪眼看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皇宫门外和锣鼓喧天的擂台永远是长安最喧嚣的地方,远远一眼,就可见人头攒动,满是结伴修行或是切磋武艺的人。多奇妙的两个地方啊,素不相识的人,在这里成为朋友或仇敌,生生死死打打杀杀。只是对于长安来说,这些都是一簇一簇的昙花,或灿烂或颓败,转瞬即逝,留不下印记。

我只往皇宫门外望了一眼,就远远绕开。老实说,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勤奋的人,武艺不精天资不高也不想成为江湖高人,现失去了昱天又被地府放逐,更是没有多少心思习武,既然所有门派都知道我离刹不再是地府弟子,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再在世人面前使用地府的武功?

同样的理由,我看也没看战得如火如荼的擂台。只顾盼着一个一个的摊位,端详着每一个出售物品。

“这位姑娘要买什么呀?武器?药品?还是房契?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我这里有很多好东西,都稀有的很,一般可是见不到的。”摊主热情的声音响起,边说着还边拣起了几件递到我面前。

“不……不用了,我就是看看,我,不需要……”我连连摆手,一下子涨红了脸,被他这么一问,我才发现,我连自己需要什么都不清楚,眼前的物件看进去了多少,都说不大明白,刨根究底,也不过是在消磨时间。

“不要你看什么!”他沉下脸,刷的一下收回手,把那几样东西又放回摊上,然后不耐的挥了挥手,“不买就赶紧走吧,别挡了我的招牌,耽误我做生意。”

“抱歉……”他这大嗓门一嚷嚷,四下里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了我身上,弄得我更是窘迫难当,连忙低了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抽身离开他的摊位。

“借过借过,别挡道,镖局事务,贵重物品,损坏照价赔……”刚抬起头,就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背着一个与她身高大得不成比例的包袱,大声嚷嚷着直向我冲过来。我急忙往后退,闪躲着。弄坏了东西大不了赔就是,统共也不值多少钱,只是怕再伤到了这个看起来孱弱不堪的女孩。

从小到大,师父关照,天涯等众师兄师姐也是有心照料,我从来就没有为银两发过愁,嫁给昱天之后,昱天几乎包揽了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我更是没处识得愁滋味。在镖局讨生活?那是我想都不曾想的。心中不由得生出怜悯之情,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把自己弄得这么艰苦?谁不愿意养尊处优?

一边想着,一边极快的移着脚步,身体向后倾着给她让路。转眼间,她就擦着我的身跑了过去。我暗暗舒了口气,左脚却不偏不倚踩上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石子。

“啊……”我一声痛呼,眼泪夺眶而出。重重跌坐在地上,腰嗑在身后冰凉的石阶上,疼得我直接闷了声,不能再言语,再去看左脚,脚踝已经肿成了馒头。

五十二、苦涩

“你不要紧吧。”身侧突然伸出一双纤手,将我扶起来。

“没事……”我偏头冲她感激的笑笑,却再也移不开眼。红艳的裙裾,金灿的凤冠,半透明的红纱后一张不胜娇羞的脸,正盈盈的看着我,脸上因为幸福,锃锃的发着光。

“相请不如偶遇,这位姑娘,既然恰好来了,便也和我这些朋友一道为我的婚礼做个见证吧。”见我目不转睛的看她,她甜甜一笑,半垂下眼睑。

出嫁?在这里?我微诧,抬了头四下仔细一打量,发现这颇似山神庙的地方居然写着“月老祠”三个大字。这才突然醒觉,耳边已是一片烟花爆竹高声笑闹。

月老祠?难道这个地方,就是普天下众多的男男女女终生相伴的起点?目光再往里探寻,果然看见一个白发鹤颜的老头儿,满面红光地站在那里,笑得已看不见眼睛。

“我从小就常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披着嫁衣站在这月老祠里,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据说,在这月老祠里开始的婚姻,因为拥有了月老沾有仙气的祝福,会一直一直幸福美好下去。”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又是甜甜一笑,娓娓道来。

“谢谢你邀请我参加你的婚礼,不过我想,你该过去了,你的夫君怕是等急了,再者说,误了吉时可不大好。”我也淡淡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回身向这边张望的新郎倌,示意她过去。

她羞红了脸,迈着碎步款款的走了过去。

“一拜天地,二拜……”很快,月老就主持开了婚礼,我看着那两个鲜红的背影,鞠躬,对拜,周围的人群起着哄,鞭炮的巨响连绵不息,霎那间,这个不起眼的山神小庙,就满满的溢满了喜庆。

我看着看着,眼前兀自的升起一片水雾。多么幸福啊,珠联璧合。我曾经,也有过这般的幸福吧,直幸福得晕眩了过去,以为自己长久的停留在梦境里。只是我的幸福,已不复存在了呢,那个一口一个“娘子”、一直牵着我的手给我温暖安定的男子,已经干净利落的忘记了我罢。夫君,这个我在撒娇耍赖时会频频脱口而出的音节,以后,也彻底在我生命中消失了。

三拜过后,人群一簇而上,我忙向侧立一旁的红线童子讨了个红包,包好留下,然后落荒而逃。热闹,是他们的热闹,总归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妄图的。

一转过身,泪水就哗哗不停的泄下,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过在看到我的肿脚以后,也都纷纷释然。呵,原来有时候,受伤是这么好的事情,可以让我公然恣意的宣泄情绪。我握紧了手,这才发现,手心里汗津津地攥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的喜糖。我下意识地把糖塞入口,在嘴中散开甜,却在心中渗去苦。

原来,原来是这样的么?场面再盛大壮观,宾客再络绎不绝,终究是赶不上月老的祝福么?昱天,昱天,如果能够重新来过,我宁愿也在这个地方与你共拜天地,哪怕只有我们两个,哪怕默默无名一贫如洗。

我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哭,不知不觉已是暮色降临。当我突然意识到天色已晚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寥寥,天也差不多全黑下来了,偶尔有人在街头匆匆跑过,看到还慢悠悠徘徊的我,也俱是一脸诧异。

看来眼下,只有去城中有名的云来酒店暂作落脚了。

“这位姑娘,吃饭吗?”刚推门进去,店小二就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嗯,另外,我还要一间上房,可能会长住几日。”我摸出一张银票,推到他面前。

“哟,”他面露难色,“真不巧,小店已经客满了。”

五十三、暗涌

“满了?”我挑了挑眉毛,烦躁不满地看他,“我方才进来的时候,注意到你临街的客房都没有一丝灯火,总不至于那些房里的客人全都早早歇息下了吧?”

“这……”他不安的搓着手,向掌柜张望着。

“不如你带我上去看看,验证一下是不是果真都住满了人。如何?”心里冷哼一声,虽然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拒绝收下我的银票,但这样的借口未免太拙劣,又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怎会如此轻易就被哄骗了去?

“这位姑娘莫急,楼上的客房是还有空的,不过那些房间是早就被人包下了,虽然没人住,但房钱却是一分未少早早付过了,还请姑娘担待。”掌柜走上前来,示意小二退下。

看着掌柜一脸诚恳,我不觉有些羞愧,还没等人把话说明白,就如此愤怒,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店家,你看,我这样子,实在是没法再另找投宿的地方了,你看这样可好,既然这里没人住,你就匀我一间空房,房钱我照付,反正只是一个晚上,想来也不会再有人来,明天一早我就离开,如何?”我看了看门外已经幽深的夜色,又看了看仍然还肿着的脚踝,只好又硬着头皮开口问询。

“这……姑娘,不是我们不与你方便,我们开门做生意的,讲究的不就是个诚字吗?既然别的客官已经付了房钱,这个房间就属他所有了,他住是不住,什么时候来住都不是我们该管的,所以,姑娘你还是另投别家吧,恕我们爱莫能助。”掌柜讪讪的笑,看似客气实则坚决的拒绝了我。

我叹了口气,也罢,既然花重金包下了这些房间又空着不住,这个人肯定奇怪得可以,那谁能说明白他(她)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也就怪不得掌柜不愿答应了,开个客栈酒店,本就是小本生意,谁会放着平安宁和不要,偏去招惹着生些事端呢?

“打扰。”我冲他点点头,收起银票,一步一步向门口挪去。

“怦”的一声,在我离门大约还有十步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了,顿时一股香风袭面而来,我硬生生的忍住一个喷嚏,将它化成了一个小小的颤抖。

一袭火石榴红的及地长裤更显得她身材分外高挑,不仔细分辨,我几乎要误以为那是长裙,半长的红袖下露出藕白的小臂,柔弱无骨的腰肢若隐若现,一条金灿灿的晃金仙绳绕在身上,好不耀眼!美则美矣,只是眼神凌厉显得太过傲气了些。只见她眼风一扫,店中几位吃饭的客人连忙的低了头,闷头加快了吃饭速度。

我身后的掌柜连忙走到了她面前,连连点头哈腰:“姑娘你来了,今日是要住宿吗?上房一直给您备着呢,那今日是您一人,还是待会儿……”

她不耐的瞪了掌柜一眼,掌柜立刻就噤了声。

“今日就我一人,还是住天一号,你抓紧给我房里送个暖炉,记得要加熏香,还有,酒菜还是送我房里来。”她一边说,一边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酒菜还是老样子吗?”掌柜躬着身小退着,脸上堆出讨好的笑。

“嗯。”仍是看也没看掌柜一眼,她越过我身旁,就要向二楼迈去。

就在她越过我身旁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偏身让了让,这一让,脚踝传来的疼痛又让我咧了牙暗吸一口冷气。

她猛得转过头来,抬高了下巴,冷眼打量着我,忽的眸光一闪,愈发森冷了起来。

掌柜紧张的看看她,又看看我,习惯性的伸手抹了抹额头,是在发愁么?还是在擦冷汗。

看掌柜那副笨拙的模样,我几乎就要笑出声来,眼一转,又对上那双冷然的眸子,这才想起似乎现在并不适宜左顾右盼,方才还在吃饭的人纷纷放下了银子,掀门离去,我连忙也收回了眼,低了头,往门外而去。

“慢着!站住!”还不等我走到门边,就听她一声娇斥。接着,她就稳稳站定在我面前,用身子死死挡住了出路。

五十四、惊魂

我回头四下一看,店内除了掌柜小二,哪还有第三人?那么,她这架势,果然是冲我来的。

“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并不认识吧。”虽然讶异,但我还是努力让自己说话保持平和,我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底气也没有心情树敌。

“你不认识我,我可是认识你。你是离刹,被地府扫地出门的弃徒。”她冷笑一声,笑声未落,就挥动着晃金仙绳向我使出了一个天雷斩。

我心下了然。天宫的,该是与雷溟脱不了干系吧。心念一动,她的晃金仙绳已经狠狠的抽到了我的左臂,抽到之处顿时就皮开肉绽,她的晃金仙绳却丝毫没染上血污。看到那鲜红的血汨汨的涌出来,我突然就感到一阵晕眩。

“两位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掌柜讷讷的说,面露焦急,又不敢靠近。

“滚!坏了东西我加倍赔你,别在这里碍事!”她厉声喝斥,接着,掌柜和小二就不见了人影。

“要打也把话说个明白,你认识谁又是为谁而来,也该报上名来。”我闪避着她快如急雨的攻势,无奈脚踝牵累,一直也无法与她拉开距离。

“将死之人,不必知道那么多!算你倒霉,今天碰到了我,我就亲手结果了你,也算是除妖了。”说话的工夫,我们俩又互拆了数十招,她步步紧逼,一直压制得我反击不得。

“哼,好大的口气,谁生谁死还不一定!”见她如此这般蛮不讲理,我强压的怒气又升腾起来,手腕微微一动,亮出了贵霜之牙。

“怎么?要还击吗?真不要脸!我要是被师父赶出了门,就干脆去自杀,哪还有脸再向人亮武器!”

我愕然,是啊,我用什么和她对打?地府招式?她也许就亲眼看着我被师父逐出师门,我以什么立场什么脸面再用地府的武功保命伤人?

但见她轻蔑的一笑,柔软至极的晃金仙绳直向我面门捣来,我下意识伸手去挡,贵霜之牙就轻而易举的被她卷走。至柔之物果然擅长以无形胜有形,使用得当,真是招招危机,一如现在空了手的我,瞬间战斗力完全归零。

她一刻也没有浪费机会,瞬即毫不留情的掐住了我的脖子。真看不出来,这样纤细的女子,居然有一双强劲有力的手,真是没说错,看上去至柔之物,往往能强大得可怕。

“现在还嘴硬吧?谁生谁死?你倒是再说说看!”她又加大了手劲,长长的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没法呼吸,任凭我怎么努力,也吸不进一丝半点的空气,我眼前一阵恍惚,这样的距离,这样的位置,我只需轻轻一抬手,就可以让她中上尸腐毒。尸腐毒,虽不足以立即让人送命,但它持续的伤害效果却被每个中过它的人称为梦魇,即使得到医治解除了中毒效果,因它而失的元气却不是十天半月就能补回来的。

我心里激烈的斗争着,抬抬手,我就能摆脱她,离开这里,活下去,可是,我活下去,又能如何呢?一辈子就这么消磨下去?躲着所有与雷溟有关的人,躲开所有与地府有关的事,狼狈落魄?

“哼,不说话了?没法说了吧?还是,想让我放过你?不过,你一定心里很清楚吧,这是不可能的。就这么让你死,未免太便宜你了,不过,也就算我大发慈悲了,早死早脱生,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要记得谢我。”她掐得愈发紧,我觉得力气似乎在一点一点地向外流泻,身子无力支撑全身的力量,一点一点的软下去。

“放开她,”在我即将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突听一个沉闷的男声响起,接着脖子一松,我跌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呼吸那熟悉又分外香甜的空气。

“笨蛋!地藏当时逐你出门的用意,是为了救你,他说的很明白,一开始就希望你放下执念,不是为了让你一直别扭自寻死路。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那个男声响雷般的冲我吼道,我揉着胸口睁眼看过去,那个站在红衣女子身后,用四法青云抵住她雪白的脖子,却用幽黑深邃的眼睛狂怒的看着我的人,不是风清湮又是谁?

五十五、方向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开口想问,却只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流苏,作为一个影子,你的所作所为,怕是逾矩了吧。”风清湮扫了我一眼,收了收手劲,一串血珠就顺着四法青云淌了下来。

“风清湮,你管的什么闲事,我杀不杀她,怕是也不关你什么事。”这个叫流苏的女子还真是倔强,剑都架在脖子上了,居然还能咬牙切齿的犟嘴。

“清啸费力救回的性命,岂能让你轻易取了去?我要告诫你,不管今天这件事是雷溟的指使还是纯属偶然的你的自发行为,雷溟现在已经是个废人,哪怕曾经在天宫风光无限,那都已经是过去了,如今他大势已去,很快就会出现新的弟子顶替他的位置,到时李靖还能再想到去关照一个废人吗?而你,最好不要因为你自己,让雷溟再与朝廷为敌,失了最后的安稳日子。我风清湮虽然还谈不上翻手云覆手雨,说上几句话让雷溟生不如死还是轻而易举。”看到流苏灰白了脸,风清湮满意的一笑,收回了剑,摸出一方绢帕,低头仔细的擦拭着四法青云,“今天我姑且留你一条命,你回去告诉雷溟,你不用再带着他上门拜访了,让他死了那条心,清啸是绝不会再治他的伤了。”说完,看似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流苏居然就被震出了门外。

“跟我走。”擦完剑,他走过来,伸出一只手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去哪里?”心底没来由的抗拒,在这个强势的男人面前,我总不想乖乖的顺从。

“跟我走就是,又不会害你。”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转头便往外走。

“咝……”我只好跟着他,也往外走,不想一迈脚,脚踝又唱起了反调。

“你又怎么了……”他回头,顺着我的目光就看到了我的脚。脸一沉,接着就过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你到底带我去哪里。”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不禁红了脸,于是拼命推着他,挣扎着要下来。

“你给我老实点,”他狠狠瞪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放你下来,你走到明天早上也走不到无双楼。”

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荧光,风清湮的这句话,恰到好处的为我指明了方向。作为习武之人,为了追求更加高深的境界,加入一个帮派是免不了的,天涯是,昱天是,还有我认识的一众的地府的兄弟姐妹都是,像我这种不思进取的懒人实在少之又少,而昱天往往是一笑了之,他觉得有他的保护,我加不加入帮派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于是就更加由着我去。只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加入一个帮派,利用帮派中复杂的人脉关系以寻求庇护,同时又有了立足之处,应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不过,我仍是有些微诧,无双楼,一个低调又不失强大的帮派,从创建之日起便发展迅猛,一气呵成的达到顶点之后,却从不参与朝廷特产的竞标,用天涯的话说,无双楼,实在神秘得不可意思。而它明明是江湖中能人集结的帮派,和他这个三品将军又有什么关系?

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风清湮扯起嘴角轻轻一笑:“你难道不明白吗?没有江湖的朝廷便不成其为朝廷,没有朝廷的江湖也算不上江湖。”

明白了,朝廷虽然默许了大小帮派的自由发展,但实则将整个江湖牢牢的掌控在股掌之间,自由都是相对的,就像放纸鸢一样,飞得再高,收收手里的绳子,还不是得乖乖的回来?若是不回来,下场就是毁灭。

风清湮,应该就是无双楼真正的幕后。而风清湮的幕后,就是那个拉绳子的人。

五十六、敏锐

半柱香的工夫,风清湮就已经带着我停在一栋建筑前。

很平常的建筑,朱红厚重的木质大门甚至已斑驳的有些掉漆,门前一左一右地卧着两只一般无二的石狮子,若不是烫金的无双楼三个大字,谁能想到这是一个藏龙卧虎高手如云的顶级帮派?

风清湮迈上石阶,轻叩了三下门。门很快便无声的开了,来者见是风清湮,恭敬的行了个礼:“风公子里面请,今日可是要找帮主?”

“不错,武廉可在?今日来的仓促了些,没有提前知会他。”风清湮点点头,不疾不徐的说道。面前来人神色倒是无异,我却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这果真是风清湮么?原来他也是懂得礼貌的,也会这般彬彬有礼的说话。

“帮主在聚义厅,风公子需要我通传吗?”

“不必了。”不等他说完,风清湮就大步流星的往前直走而去。

当风清湮抱着我走进灯火通明的聚义厅的时候,一只憨憨的老虎正低着头满屋打转,弄得屋内其它六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应声抬头的老虎,看到风清湮,脸上立刻现出如同见到救星般如释重负的表情,可是这表情只维持了眨个眼的工夫,就在他目光落到我脸上的同时,满满的被诧异的呆滞取而代之。

“清……清湮,你这是……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认识这样一位美女……”老虎结结巴巴的说不完整,深深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风清湮,满脸不可思议。

“美人?她?所谓美人者,当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武廉,你倒是说说看,她占了那一项?”风清湮嘴角扬起促狭的一笑,意态不明的瞥了我一眼。

“你!”我气结,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见他毫不在乎的扮了个鬼脸,转头去看老虎,这才发现不止是他,屋内所有人全都惊得微张了嘴。

“风清湮,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吧,这屋里这么多凳子,不用劳烦你了。”被他们盯得心里发毛,只好恼怒的回转过头,咬牙切齿的冲风清湮说道。

风清湮耸耸肩膀,突然毫无预兆的就松开了手,伴着来自我自己的一声“哎哟”,我就十分丢脸的坐到了地上。这下,屋内之人更是惊得连眼珠都要脱出眼眶了。

“武廉,这是离刹,她暂时没有安身之地,你看,是否方便安置她一阵?”风清湮一点也不在乎这屋内因他而停滞的气氛,反倒是似乎很高兴的找了个椅子坐下,还怡然自得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个老虎帮主拍了拍胸口,朗声道:“没问题,清湮你带回来的人,无双楼怎么会安置不下?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尽快收拾出一间厢房,安顿下离刹姑娘。”

“不必这么麻烦了,让她住我那一间就好。她这个人有些孤僻,不大爱与太多人打交道。”风清湮抿了口茶,淡淡道。

“……哦。”武廉似乎又是惊讶了很久,末了,才说出一个“哦”字。

我心里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风清湮,这个人前人后处处捉弄我的男子,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帮我一把?而且,甚至,能触碰到我内心最细小的角落?还是,是他本身特殊的人生经历,给了他不为人知的细腻?

“对了,武廉,方才见你那么焦急,是无双楼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吗?”随着风清湮的问话,武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屋内的人也均敛了神色,严肃了起来。

“清湮,小金都和玉霖轩刚刚结了同盟,玉霖轩十天前还重金挖走了帮内的几名优秀商人,若是小金都和玉霖轩将无双楼摸得一清二楚,怕不是什么好事。”

“我当什么大事呢,”风清湮嗤笑了一声,用我再熟悉不过的慵懒语调说,“结盟便结盟罢,无双楼向来不与其它帮派争夺朝廷的特产,就算被摸得一清二楚,又对无双楼有什么影响呢?小金都和玉霖轩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帮派,行事谨慎,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们是万不会做的。至于说商人方面,加大奖励便好,不必心疼。”

“清湮,还是你分析得有理,有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被风清湮的话宽了心,这个叫做武廉的老虎脸上也有了笑意。

“好了,时候不早了,大家散了吧。”风清湮站起身,拍了拍衣裳,又走过来打横着抱起了我。就在走出聚义厅的刹那,我从眼角看见武廉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正和那些不是护法就是长老的人交头接耳。

五十七、影子

“风清湮,你是故意的么?”我忿忿,而出了大厅的风清湮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冰冷漠然的人,低垂了眼睑,不再搭理我。

当他默默的领我走进他的房间时,我如短了舌头般只能啧啧称赞,虽然早就知道风清湮是一个极懂得享受的人,就像那个马车,只是用手摸摸就能知道匠心别具,但当我看到这样的一个房间的时候,还是止不住感叹不已。

房间不大,墙面上既没有悬挂字画也没有悬挂武器,乍一看上去,只是个不折不扣的民居。但仔细再看,就可看出大不同。屋内的桌椅看上去平淡无奇,但实际上,所有的桌椅床榻同是用一种木料制成整套,木质淡淡散着幽香,一闻上去就给人一种安定宁神的感觉。一盏长明灯昏昏暗暗的亮着,却奇怪的让人感到莫名温暖。摆设凌乱,四处散落着消遣类的书籍唱本,无论坐在什么地方,伸伸手就能摸过一本。与那个马车一样的是,无论你是坐是躺,这个房间,永远给你柔软至极的触感。

“……风…风清湮……这样的屋子,你还真是……颓靡。”

我的话,换来他一声闷笑,他将我放置在床上,让我舒服得靠在被子上,蹲下身去,接着我的脚踝就觉出一阵冰凉,然后风清湮适中的力道就从脚踝传来,一下一下划着圈,很快脚踝的痛楚就淡开了去,微微的发起热来。

“风清湮……谢谢你,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看着他深刻的侧面轮廓,盘旋在脑中整整一晚的疑问,这才又全部生龙活虎起来。

他抬头看我一眼,狡黠的一掀嘴角:“你可以问,但我可以不答。”

“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下我?”看他的样子,我不由得也轻松了表情。

“你知道今晚那个流苏是什么人吗?”他低下头,思虑了良久,却反丢给我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总归是雷溟的亲人吧,气焰一般无二。”

“她是雷溟的影子。虽然平时看上去,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平常的天宫弟子,但她是雷家从小养大的,雷家千金小姐般的吃穿用度。她的投师天宫,高深修行无不是雷家穿针引线。她从小时候就只有一个生存原则——保护雷溟,护雷溟生而生,替雷溟死而死。”

“……哦。”他说完这些,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我一点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用意,但还是傻傻的“哦”了一声。

“而我,就是风清啸的影子。”明显感到他手指一顿,继而,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揉着。

“不可能,怎么会,你们可是……”

“我从生下来,就是多余的。因为风家只需要一个男子来继承家钵。”他仿佛没听到我的惊呼,我却听得出来,他的语气,是尽量克制出的平静,“清啸继承家钵,所以我来保护清啸。我是影子,却也是风家二少爷,虽然不用用整个生命来保护清啸,但是,我从来不知父亲疼爱是什么含意。我跟着清啸亦步亦趋,他也许不知道在他出行的时候,远远的总有一个我尾随其后,就像天宫的那场变故,我也是远远的尽收眼底。我微不足道,所以在我娘发生意外时,不会有人想到责怪清啸。之后,我碰到了澜裳,她是唯一能直接认出我的外人,但是她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我这个影子。也就是从那之后,我风清湮只穿黑衣,效力朝廷,为的就是证明我就是我自己。你上次说,我就是我,清啸就是清啸,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我,很感激。”

有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到我脚踝上,缓缓地滑落,痒痒的,却刺起一片心痛。

五十八、决裂

风清湮一动不动,我知道,他是在平定情绪。于是我也一动不敢动,只能在心里暗暗的感叹。

影子,他是清啸的影子。风家老爷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做自己儿子的影子?厚此薄彼倒也罢了,手心手背也有个肉多肉少之分。只是,怎么能做得出如此残酷的决定?只需要长男继承家钵,也不需对次子这般吧?有同样的血缘维系,难道长男就可以呼啸叱咤,次子就算灰飞湮灭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流苏是雷溟的影子,那定是雷府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而风清湮是风清啸的影子,至少风清啸本身就不知情。在将军府上的短住,风清啸对他弟弟的关怀也是我见识过的,那绝对是手足之间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只是风清湮心中很苦吧,明明是如假包换的一母同胞,偏为着哥哥不知道的原因不能畅快亲近。

风清湮啊风清湮,你错就错在和你的哥哥长得一模一样,这世上最理想的影子,无疑就是让人一眼看上去连分都分不清楚。只是这种错误,你生来就没法选择也无可避免。

“清湮,你回来了。”就在我满眼怜悯地看着风清湮的侧脸时,突然,一个女子推门而入,看见风清湮半蹲着为我上药,脸色微微一沉。

芙蓉面,柳叶眉,柔顺的长发合着身上的丝绸长裙,透出一股秀气的安然之美。我见过她吗?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清湮,她怎么会在你的房间。”柳眉一挑,语气就透出不善。

“她伤了脚,暂时住在这里。”风清湮只瞟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一圈一圈揉着我的脚踝。

“那她加入无双楼了吗?加入了就拿腰牌出来看看。若她还不是无双楼的人,逗留在此实不相宜。”许是风清湮平淡的反应惹恼了她,她的声音略微的高了些,甚至伸出一只手摊开在我面前。

“朱雀,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她住我这里,是武联答应了的,何况,什么时候轮的上你来干涉我的事了?”风清湮冷笑一声,站起身,又顺势斜倚进一张软椅中。

看着我面前长长如玉笋般的纤指,我却突然想起了她的名字。我认识这手指,这手指只拨动琴面就生生的妩媚不止,是了,她是天香阁的凤歌。哦,不,也许天香阁歌女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她的另一个身份,是无双楼的朱雀堂堂主。无双楼对于其他所有帮派的消息来源,恐怕,全是由她打探而来。

“清湮,你叫我朱雀,你居然叫我朱雀,难道你真打算……”凤歌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喃喃着摇头。

“我再说一遍,我的事,用不着你管。”风清湮沉了声,眼神也冷了下来。

“你的事用不了我管?那我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跟随你算什么?为了无双楼起早贪黑的又算什么?我不过是问句话,就值得你大动肝火的用朱雀来提醒我的身份?就为了这个女人,你……”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她越说越激动,甚至食指只戳到了我鼻尖前面。

“那个,我想,你误会了,我……”我开口,这个凤歌看来暗自喜欢风清湮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再不解释,女人发起疯来,实在不可想象。

“你闭嘴!你……”刚一出声,她便转过头来喝住了我,一反方才的安然,表情甚至已经有些狰狞。我还来不及看她接下来的动作,风清湮就站起身,一把抓回了她的手,狠狠一甩。

“凤歌,既然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也应该知道,我风清湮说话绝不重复第三遍,你现在应该好好冷静冷静,等你脑袋清楚了,再来见我。”风清湮微微颦了眉,眼中已现出一丝寒意。

“好!好!”她眼中吟满了眼泪,恨恨的向后退了几步,“既然你这么说,我凤歌也无心再任什么无双楼的朱雀堂堂主,从此以后我和无双楼,我和你,再无瓜葛!”说罢,从腰间解下一块红色的木牌,狠狠的摔在地上,扭头就跑了出去。

那块枣红色的木牌,竖着写着“无双楼”三个大字,字后雕刻着象征着朱雀堂的火鸟,此刻正静静的躺在地上,一分为二。

五十九、偷听

屋外的黑暗依旧平静得似乎刚才这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屋内的风清湮却也从容得似乎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见他慢慢的踱过去,在那腰牌前站定,缓缓伏下身子,将它拾了起来,然后漫不经心的一扬手,木牌就被扔进了屋角烧得正旺的炉中,一阵噼啪作响,升腾起一串火舌后,那只火鸟就彻底地不见了。

“很晚了,你休息吧。”说完,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就迈出了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怔。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一再的躲避一再的极力撇清,我与风清湮的牵扯却越来越复杂不明,就像一团杂线,绕啊绕的,一不小心,就不见了线头。先姑且不说我是不是真的会加入这个无双楼,单就今晚凤歌的离开,我就不可能容易的脱开干系。

要说风清湮也是,一个女子这样死心塌地的跟着,若不是心存特殊的情感,谁愿意浪费自己大好的青春年华在欢场摸爬滚打?寥寥数语就能哄好,又何必吝啬那几句话呢?也许男人都是这样吧,总是为着一些可笑的固执错失了身边最温柔的美好,也许人都是这样吧,总是因小失大,要到失去了才幡然醒悟。

想得越多,眼前就越是浮现凤歌那张愤恨哀怨的脸,越想越烦,于是我索性抓过被子蒙住了头,闻着这整屋的家具散出的香味,我的意识很快就昏昏沉沉了起来。

居然一夜好眠,无梦到天亮。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有阳光斜斜的从雕花的窗户照了进来。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神清气爽的坐了起来。风清啸的药果然好用,我的脚已经完全不疼了,肿也已消了大半。天气好,精神好,伤也好了,我的心情,自然也大好。

起床,梳洗,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突然的,就兴起了出去走走的念头。

出了门,这才发现,这间屋子实在是很偏,平日里想来也鲜少有人会过来,也难怪风清湮会说这里清静,恐怕你要这帮里其他的人过来,人家也会嫌太费时间。

直走了约莫一柱香的工夫,我总算是看见了聚义厅。武廉?那个傻乎乎的老虎居然是帮主而且居然会有这样的名字,想起他那眉飞色舞的一脸八卦表情,我就不由的轻轻一笑。

走到近前,刚想敲门进去,里面传出来的对话,让我迟疑了脚步。

“清湮,我今天早上接到的消息,凤歌她真的……”

武廉的声音停了停,想来是风清湮点了点头。

“看来我得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哦?”

“最近有人与她走的很近,甚至不惜重金买她一曲与她独处,据说凤歌与那人相谈甚欢。而那人,很有可能是小金都的副帮主。你想,无双楼是朝廷暗部这个事情,除了你我,再有就是作为朱雀的凤歌知道,若是让其他帮派知道了,无双楼垮掉倒是不至于,只是其他帮派的消息,恐怕再想知晓就是极难得事情了。暗部不暗,也就不具备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你说呢?”

“那就买最顶级的暗杀手,杀了她,尽快。若是一天之内不能解决,就把这个送到天香阁。”

“这是?”

“剧毒。一滴可以让她哑口,两滴可以让她盲目,三滴可以取她的性命。”

当听到风清湮漫不经心的说出这最后一句话,我用手捂住了嘴,完全不敢相信。

六十、遭囚

“门外何人!”我刚小小的退了一步,就听屋内传来一声断喝。紧接着,武廉已经一脸惊慌地拉开了门,厚实的身躯像另一扇门一样堵在了我面前。

“是你!”紧张的表情更甚了,其中,还多了一些不知所措。也许,我尚没有正式加入无双楼这一点,让他无法抬出帮主的身份压制我,又碍着风清湮,更不好断然做出什么举动。

看着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样子,偷听被发现的我反而镇静下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一把将武廉推到一边,颤抖着嘴唇,看向黑衣黑眸的风清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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