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武廉,不必担心,既然大夫说了是寒症,我们就放心好了。咳咳……回春堂也是老字号了,若是连它也不值得相信,那这普天下的百姓岂不是都没处看病去了。人人都等着风清啸,只怕他会累死。咳咳咳咳咳咳……”话没说完,就淹没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中。
“你快别说话了!”武廉明显的迟疑了一下,还是绕过了屏风,递给半靠在床上的我一杯水,“离刹姑娘,恕我失礼了。”
我接过来,慢慢的呷着,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说不出的舒服。等到呼吸平复了,才冲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关系,什么失礼不失礼的,该是我谢你才对。”
“离刹姑娘,依着我的意思,我还是把你送到将军府去吧。你看我这无双楼,连个佣人也没有,实在是不适合养病,我们虽然离的近,总还是不够方便。将军府里人手也齐全,吃穿用度总比这里好得多。”
“实在没有这个必要,武廉,都说病去如抽丝,不必过于担心。按时吃药总会好的,又不是太上老君的仙丹,哪有吃下去立刻就能见好的道理?还是我不是无双楼的人,住在这里让你为难?”吸取了方才的教训,我放慢了速度,一句一句地说着。
“哪里哪里,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无双楼……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是清湮的……”他脸涨得通红,急急地解释,说到这里的时候,看我尴尬的抿了嘴,连忙顿住,不安的打量我一眼,见我没有说什么,才复又开了口,“你在这里,欢迎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见他这副模样,我不禁莞尔:“呵,别急别急,我不过是逗你,不用这么激动,咳咳……”
这一笑不打紧,我又翻山倒海地咳了起来。直咳得天旋地转,几乎没办法呼吸。武廉惨白了脸,忙过来轻拍我的背。无济于事,这次任凭他做如何的努力,我的咳嗽都没法停止下来。
一股熟悉的腥甜涌上喉来,我心一沉,忙推开武廉,一口乌红的血就溅在了地上。
只看到武廉的眼睛蓦地睁大,浓浓的倦意顷刻间就席卷了全身,我还来不及说出只言片语,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隐约听到武廉的吼声:“……马上派人去方寸山带清啸回来,还有,务必想尽一切办法联系到清湮……”
七十一、昏睡
耳边很是喧闹,我却听不真切,有许多人吵吵闹闹的,我烦躁的皱眉,想让他们安静一些,却无论如何没法发出任何声音。眼皮很重,无论我怎么努力,都睁不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一声熟悉的咆哮,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敲了一下,四处乱窜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的抓住,一点一点的往回拉着,直到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
“清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怎么了……”清湮,清湮的声音,他回来了么?凤歌,安全送到了么?不是收到武廉的消息,抛开队伍回来的吧?若真是那样,皇上该怪罪的吧。
“墨桑!药,她的药熬好了没有……”
“清湮,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清啸,救她,快点救她,一定不能让她有事……”
墨桑?那么,我这又是躺在将军府里了么?呵,当时,绕了一圈又回来了么?回到这个不曾正式告别的地方。还是,正因为不曾真的告别,所以,注定了还得回来。
“清湮!清湮!你听我说,离刹她,从天宫被我带回来的时候,内伤就十分严重,对她的好转,我一直并不乐观,但只要不受到太大的冲撞,静心调养上几年,也能痊愈,偏偏武廉误打误撞,那一通颠簸,对正常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却相当致命,就像装满匕首的箱子只用了一层薄纸进行遮盖,稍有异动,就……”
“我不要听这些,你只告诉我,她现在怎么样?”
“……她现在,内脏出血,很严重,只怕……”
“不!别说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救醒她!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医生啊!你连白泽都能救好,你不能轻易放弃……”
这么说,我要死了吗?是了,连风清啸也手足无措了,我一定是要死了吧。可是,我为什么还能听到他们的说话?我在留恋什么?我在不舍什么?
“清湮少爷,药好了”墨桑的声音飘过来,接着有一把瓷勺抵住了我干涸的唇,有温热的液体向我倾来,我很想张嘴,却没有一丝力气,于是那液体顺着嘴角就淌到了耳边。
“清湮,她牙关紧闭,别说药了,连水也灌不进一滴,实在是……”
“让开,我来!”只觉一阵咄咄逼人的气势逼近,然后一个湿润温热的唇就落到我的唇上,略加压力,苦涩的药汁就一点一点的滑入了我的喉咙。
周围一片寂静,清啸,墨桑,或者还有这屋里其他所有的人,应是都被风清湮的举动惊呆了吧。别说他们了,就是我,此刻若是清醒,也一定是通红了脸颊。
一口接着一口,也不知过了多久,清湮终于把整碗药一滴不漏的用口度到了我喉中。我心中升起莫名的感动,那样傲然的一个人,总是暴跳如雷的与我吵架,在我危在旦夕的时候,却也是最惶恐不安的。
“……清湮,就算是这样,只怕情况也不是很乐观……”
“别说了,不论怎么样,我一定要救她,”手被风清湮紧紧地握住,耳边仍是他近似咆哮的声音,“你说救不了,我就奏请皇上请太医来,太医说救不了,我就踏遍天下寻来每一个医生。在那之前,不管用多少药,我要让她活着,只到我找到能够救她的人为止!”
我还来不及感动,就听清湮继续说道,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清啸,澜裳你救不活,我已经是放你一马,如今你又未治便弃,若是离刹有什么不测,她死之日,便是你死之日!”
我心中一急,不,不行,清湮,我不要你们兄弟反目,那是手足,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我想动动手指,我想告诉风清湮我没事,可是我这身体,仿佛不是我自己的一般,使不上半点力气。一时又急又恼,顿时又陷入了死沉沉的黑暗之中。
七十二、呢喃
我沉沉的睡着,眼前莫名的闪过斑斓的色彩,只是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看不完整也看不明白。四周很吵,簌簌的声音东一下西一下的响起,扰得我不胜其烦,但总会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呢喃,低沉而坚定,沉稳而让人安心。而我漂浮的意识,也只辨得清那个声音的字句。
“离刹,你醒过来好不好?不是说好了要等我回来的么?凤歌安全到了,皇上龙颜大悦,升我为二品辅国将军,还赏了好些东西,你不想看看么……”
呵,又升官了,真好,声名大噪,荣华富贵,可是清湮,你为什么还呜咽了语气?让人听了你这番话,心中反而是止不住的压抑。
“离刹,你知道么?你知道我接到武廉的飞鸽传书是多么的心急如焚么?我马不停蹄的跑了三天三夜,暗影差点就被我累死了,到现在还累得趴在马厩里不肯起来,它在和我生气,气我怎么能这样对它,可是离刹,它若是见了你,一定就会原谅我,你起来和我去看看它好不好?”
我的心一抽,三天三夜,马不停蹄,连马儿都吃不消,那清湮你呢?
“离刹,离刹,你怎么这么不乖,说好了等我回来的,你别睡了,醒过来好不好?哪怕醒过来和我吵架也好,我知道你能听见,是不是,是不是……”
是的,我能听见,每每我浮浮沉沉的意识转转悠悠的在身体里沉淀的时候,我总能听到清湮的低语持续不停,我也清楚的知道,这些天以来无论是汤药还是补品,都是清湮一口一口的喂给我,一滴不漏,认真不苟。
“清湮少爷,小姐的药……”
“给我就行了,你下去吧。”
“少爷,墨桑求您了,您休息一会儿吧,已经十七天了,您天天的还要上朝,下朝回来就守着小姐寸步不离,您这个样子,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啊,小姐现在这个样子,您不能也垮下去……”
墨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的声音,让我一个激灵!十七天,我已经昏迷了这么久了吗?风清湮已经不眠不休了十七天了?每天每天的和我说话,每天每天的喂我吃药,他不想活了吗?
“离刹,我已经求皇上让我在玄武门前发了公告,重金悬赏天下名士,只要能把你救醒,我风清湮倾家荡产也在所不辞……”风清湮置若罔闻,仍是自顾自的握了我的手,用唇碰了,轻轻说着。
倾家荡产?就为了我,值得吗清湮?我值得你如此吗?天知道你经过怎样的艰辛才得到现在的一切!饶勇奋战也是与出生入死紧紧连在一起的!我几乎可以想象征战沙场的惨烈血腥,是怎样的九死一生才能让你一步一步官至二品!倾家荡产,在所不辞,这样沉甸甸的八个字,你说起来,就如同眨眨眼睛一般简单么?
我鼻子一酸,一滴泪从眼角溢出。接着就感觉握住我的手一紧,轻轻颤了起来。
“墨桑……是我看错了吗,她刚刚……哭了?”
“是的,清湮少爷,您没看错,您说的话,小姐她一定都听见了,她在心疼您,所以您更是要注意您自己的身体,要是小姐哪天醒了,您却倒下,呸呸呸,墨桑这是胡说……”
“离刹,”墨桑在继续的喋喋不休,他却闻也未闻的凑了过来,伸手理着我的发丝,“你果然能听见我的话,那么,醒过来好不好?醒过来……”
忽听一声轻不可闻的压抑的抽泣,接着就有眼泪砸落在我脸上,一滴连着一滴,虽然风清湮伸出手指将它抹了去,我的脸还是很快就一片濡湿。就在他的手指抖得再也无法为我拭去泪水的时候,他把脸埋到了我脸边的枕头中,呜呜的哭了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我的心顿时疼得一阵撕扯。
七十三、新生
就这样昏迷一阵,清醒一阵,我又浑浑噩噩的不知躺了多少时日。清湮仍是整日整日的守着我,喃喃的与我说话,语气也逐渐的平和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惶恐哀伤。我虽然担心他的身体,却也实在是有心无力,看不见也动不了,只听得一个声音,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有时候清醒过来的时候我也会反反复复地想,我这是怎么了?醒又醒不过来,睡又睡不过去,难道真要一直这么不死不活的维持下去?常常是这么想着,心里一怕,就又陷回了昏迷的状态。
御医也好,江湖郎中也好,怕是都没少来。要不,怎么成天的喧闹吵嚷?我虽然睁不开眼,但若是有人为我诊脉针灸,多少还是有感觉的。
从清湮气急败坏的咆哮中,我猜想风清啸应也是日日登门,清湮的那咬牙切齿的威胁先姑且不去管他心作何想,单就我现在这个状态,就足够引起一个大夫全部的好奇。明明五脏六腑俱已损坏到无法支撑的地步,又如何能够一直推延到现在?是该说是个奇迹呢?还是一个无比刁难的难题?
“……什么!你说有办法治好她了?那你还等什么,快点救她啊!”清湮的嚷嚷声一贯的震耳欲聋,但这句话却格外让人振奋。
“清湮,别着急,你随我来,就明白了。”
声音远去,伴着掩门的声响,屋内彻底的安静下来。风清啸果真是天下一顶一的名医,纵然再险象凶恶,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不也是能够想出对策来的吗?
也许是屋内难得的静谧,也许是我这副身子真的已经大伤了元气,我只来得及让思绪绕了这么一小圈,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暖啊!仿佛有很一股暖很暖的气,在我体内小心的四下蔓延,温柔的碰触着我的五脏六腑,探寻着,安抚着,越过之处顿时就跟着灵动鲜活起来,就像春风拂过,有嫩嫩的柳枝露出了头,有那么一丝羞怯,却无比坚定努力。
那股气忽弱忽强,忽儿停留,忽儿卯足了劲般狂窜不停,吞斥着一直盘踞在我体内一些不知名的东西,然后我忽觉一沉,一直上上下下漂浮不定的意识彻底的回到了我的身体,顿时通体酣畅,仿若生命伊始。
所有的触感都回来了,我能闻到屋内只在将军府闻过的薰香,能觉出身下是多么的柔软和我这躺了许久的身体是多么的僵硬,终于,那股气一寸一寸的退了,我消失已久的力气却一丝丝的回来了。
我动了动手指,清楚地听到耳边传来惊喜的抽气声。我试着抬了抬眼皮,骤然出现的光亮让我眼睛一酸,只好赶紧又阖上眼。
“别急,离刹,慢慢来……”清湮粗重的呼吸明显的急促了起来,一边劝着我不要着急一边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我定了定神,待眼中那股酸酸的感觉完全散去之后,我缓缓的睁开眼,眯成一条细缝。
眼前是清湮大大的俊脸,他正握着我的手,满脸惊喜。我的心却重重一抽,他竟然消瘦成这副模样,苍白憔悴,面无血色,整个脸似乎只剩下了两只大大的眼睛。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他咧嘴想笑,我却清楚地看见他眼中升起的水雾。
“你知不知道,”我开了口,许久不说话了,声音嘶哑得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一直说一直说,这么唠唠叨叨,实在是,很吵。”
他傻笑一声,在我面前蹲下来,将我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印下一吻,幽黑深邃的眼眸定定的凝视着我,仿佛要把我刻到他生命里:“不管怎么说,欢迎回来。”
七十四、求婚
风清湮这亲密的举动让我不觉红了脸,只能移开眼,骨碌碌的打量房间。
还是那间我住过的屋子,简单干净,舒适宜人,只是原本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被挪到了一边,放满了一些瓶瓶罐罐,看来是为了方便风清啸的诊治。在离我床边不远的地方搁了张八卦镇邪榻,也不知是已经被佣人收拾停当了,还是根本就不曾有人在上面坐卧,榻上的小褥根本看不出一丝被平压的痕迹。
“风清湮,”我转过脸看向他,心里隐隐有丝生气,“你一个堂堂二品将军,视自己身体为儿戏吗?随随便便就把安邦定国抛在脑后,你不怕皇上随时革了你的职。”
“刚醒过来就想训我吗?”他无所谓的笑笑,侧身坐到床上,“风清湮风清湮,你叫得倒是顺口,怎么不干脆把风字去了,也显得亲密些。”
“没事套的什么近乎,似乎我们并不是很熟的样子……”我躲闪着又移开眼,底气不足的小声嘟囔着。
“少爷,药好了,”风清湮刚想开口,墨桑端着药推门而入,见我醒了过来,那脸上的表情,简直没法用词语形容,又惊又喜,还怔怔的似乎不敢相信,好一会儿,才重重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确认,“少爷,小姐她……?”
风清湮伸手接过药,淡淡一笑:“没错,她醒了。墨桑,可不可以麻烦你去一下厨房?她将近一个月没有进食了,总要吃些东西,才能恢复元气。”
“哦,好!墨桑这就去!”她回过神,满脸雀跃,又看了我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墨桑刚要迈出门去,风清湮又唤住她,“离刹她大病初愈,尚……”
“我知道,少爷,准备些清粥小菜就好,姑娘她刚醒过来,只能吃些清淡的。”不等清湮说完,她就灿然一笑,接嘴说道。
“很好,去吧。”风清湮满意的颔首,冲她展开一个赞许的笑。
等到墨桑掩上门,风清湮回过头来,左手端着药碗,右手拿着调羹轻搅着药汁,末了,舀起一勺,送到嘴边。
脑海中浮现风清湮伏下身口对口的喂我药汁的景象,脸腾的一下发起烫来,连忙结结巴巴的对他说:“我……我……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可以。”
只见他一挑眉毛,眼睛一转,玩味的一笑:“你在和谁说话呢?和我吗?怎么我好像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呢?你确定是在和我说话?”
“风清湮,我自己来,既然我已经醒了,就不劳烦你了……”我有些气急败坏。
“什么?我没听清楚。”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要不怎么嘴上说着没听清,眼睛还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我深呼吸,闭了闭眼,无奈的看向他:“好吧,清湮,清湮,行了吧?这回听清楚了吧?我自己吃药。”
“嗯”他笑眯眯地应了,那调羹却还是向着嘴边送去。
“哎……你……你干什么?”我着急的大叫,伸手抓住他那调羹的胳膊。
“不干什么,很烫,吹吹……”他又冲我一眯眼,然后轻轻的吹了吹,这才把调羹递到了我唇边。
……
我一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是我多想了,这个样子,他不就猜到其实我知道昏迷的时候他是怎么喂我的吗?
再无多话,等他喂完最后一勺药,我立刻把头缩到了被子里面。
“怎么了?出来。”
“不,不出去,我很困,我要睡觉。”
他闷闷的笑出声来,手隔着被子搭在我的肩上:“快点好起来吧,离刹,我等你养好了身体,然后嫁给我。”
说完,他拉开了被子,轻理着我的发丝,我屏住呼吸,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七十五、游说
“离刹?”他轻声唤道,“嗯?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我继续闭着眼保持着一动不动,心里不停念叨着想让他快点走开。
“装睡?”他拍拍我的脸,略感粗糙的触感让我微微一怔,从来没有去仔细看看风清湮的手,那上面满是茧子吧?这是他多年来征战沙场不可磨灭的证据,任谁也不可否认也取代不了。
“别装了,”见我仍是闷头不理,他干脆伏下身子,几乎将嘴贴上了我耳垂,“早就和你说过,你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的,我只稍微听听就能辨得出来,习武之人,还能分不清气息?”
我心里哀叹一声,无奈的睁开眼:“你有完没完,到底想怎么样?我是真的很困,大侠!你也知道,我大病初愈,正虚弱得不行,哪有这么些力气陪你胡说八道!”
“虚弱?这不是挺有力气冲我嚷嚷吗?”他的气息贴着我耳朵吹来,痒痒的,我忍不住伸手去挠,又被他抓住了手。
“你!”我又羞又恼,气鼓鼓的盯住他的眼睛,发现他换上了一种极为认真的表情。
“我不是开玩笑,离刹,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呵护你保护你,再不让你受一丝委屈,只要这世上有我风清湮一天,我尊贵你便不会贫贱,我落魄你也不会艰辛,如何?”又是幽黑如夜的眼神,看得我心跳小小的漏了一拍。
我近乎哀求的看他,希望他不要再继续逼下去。说实话,心里很乱,实在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愿意多一些还是抗拒多一些。“好”的念头只是一闪,眼前就不断晃动昱天的影子,那也是曾经用整个生命呵护我的男子,他烙在我生命中的印记,就如同风清湮手上的茧子一般无法抹煞,但“不”这个音节,同样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说出口,昏迷时那喃喃的低语还在耳边回响,他为我哭,为我笑,为我去求九武之尊的圣上,难道这一切,我就能够无动于衷吗?
“不矛盾的啊,离刹,我从来没有要求过,嫁给了我你必须遗忘过去啊,你还是你自己,我只要你陪着我,陪在我身边,只是这样而已。”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他放柔了声音。
“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原因……你为什么对我……”见他眼中满满的固执和期望,我认命的叹口气。
“因为我被你诱惑了。被你所说的夫妻间的相互扶持,夫妻间的灵犀感应以及夫妻间种种的情感和幸福诱惑了,并且可悲的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幻想着和你心意相通会是怎样的感觉。而真的是很奇怪,若说只单单是幻想,偏又从不曾想换成其他的女人”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眨了两下眼睛,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呵,还记得你那次骂得我狗血淋头,说我从未得到过感情便没有资格去指责你,我承认,对于你所说的感情,我无知的近乎白痴,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来学习夫妻这两个字究竟包含着怎样的东西。”
“夫妻,夫妻,”听到他这番话,我有些失神,目光绕过他的肩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你只听我说得美好,也许,也有阴暗惨淡也有黯自神伤,那个时候,你就该怨恨我了。”
“怨不怨恨我现在不敢说,但是,离刹,你记住,我是男人,龙昱天可以包容的,我也可以,若是有那么一天,我伤了你的心,伤到你心灰意冷,无法原谅,我会放你走,绝不食言。”他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的目光回到他身上。
“那……好吧。”说完,我闭上了眼,静静的听耳边传来风清湮惊喜的吸气。
“……你是说……你同意了?你答应……”
“嗯。”我没睁眼,只将头狠狠地压进枕头,埋上了半张脸,眼角有些微潮。
心里似乎有扇门,轻轻地掩上,昱天,从此以后,只怕真的就要彻底告别了。
七十六、待嫁(上)
是不是人有了信念,就会瞬间盎然起来?
将军府上上下下一片欢腾,人人脸上均是掩不住的喜色。打扫的打扫,修剪花木的修剪花木,整个将军府上至一块小小的房上瓦,下至一阶小小的路上砖都焕然一新,让随便一个路人见了,也知道这府内近期定有喜事。
除了我还是成日的无所事事,就连只管着照顾我的墨桑都忙得团团转。只要得空,墨桑就会从街上抱回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盒子。光是胭脂水粉就有十好几种,我看来明明大同小异的颜色,由墨桑说来,就成了天差地别。这个是玫红那个又是洋红,哪样是粉质哪样又是膏脂,墨桑说得眉飞色舞,我听得晕晕绕绕。
本来以为听她讲胭脂水粉就已经够痛苦的了,没料到更痛苦的事情还在后面。风清湮请来了牛不凡,说要为我做几件新衣裳。也不知是牛不凡顶着名家的头衔真的一向严谨细致,还是被风清湮的将军身份所威慑,这牛不凡让我撑开双手挺直了站好,掐掐量量拿着裁尺比划了足有两个时辰方才宣告结束。
“做件新衣裳也这么累啊,我手僵脚僵连脖子也僵了,真是麻烦,直接去成衣铺买件不就行了。”等牛不凡终于抱着他那一大堆裁尺针线告辞之后,我四肢酸软的瘫在床上,任墨桑轻轻捶捏。
“姑娘,这话怎么说的,哪有女孩子家不爱美的,成衣铺是方便,可是,总不是别具心裁独一无二的,更何况,你就要成为我们的将军夫人了,嫁衣就更不能随随便便了。”她嬉笑着,手上的力道却是正好,让我不自觉嘴边溢出满足的音节。
“看你……好像比我还高兴的样子,我看你倒是比我还急着嫁人,是不是女大不中留?要不我去和清湮说,也给你找个如意郎君,省得你成天闲得来取笑我。”我嗔怪的看她一眼,做个鬼脸。
她嘻嘻一笑,来不及回嘴,风清湮推门而入。墨桑连忙站起来,恭敬的行了个礼,然后退了出去。
“怎么?很累吗?你这样怎么行,堂堂的将军夫人,这么弱不禁风可不行。” 只觉床沿微微一陷,他贴着床边坐下,也伸手捏上了我的脖子。
“喂喂!你轻一点,”没想到他手劲这么大,我痛呼出声,“什么弱不禁风啊,换成你试试看啊,做个衣服还要我一动不动像个木头般的杵着,我大病初愈嘛,也不懂得照顾一下。”挣开他的手,我挣扎着坐起,自己揉着被他捏痛的脖子,不满的小声嘟囔。
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还真是会不客气,大病初愈……呵,你现在不知道有多好。”
“你……什么意思?对了,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救我的?我昏迷的时候,依稀觉得是有股真气在我体内流窜,然后一点一点地修补着我的五脏六腑。”我狐疑地看他,若有所思的喃喃着,忽然,灵光一闪,“啊!清湮,是不是你耗了内力给我诊治的?”
风清湮的表情突然一僵,闪过一丝不自然,我心里一咯噔,急急的抓住他胳膊,摇晃着:“清湮,你用了多少内力?我的伤那么重,连清啸都没有办法,一定需要很深厚的内力,你……你不会用了你所有的内力吧?”
“别激动,离刹,别激动,”他抓住我的手,有力的握了几下,掌心传来让人心安的温度,“傻瓜,我武功这么高强,救你的那点内力,只用了三成还不到,放心,放心,很快我就能恢复到和以前一样了。”
“那就好”我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离刹,你在担心我?”风清湮扬起嘴角,轻轻捏起我的下巴,迫得我不得不和他四目相对。
“……”不等我说出话来,他深入潭水的眸子浮起一片迷幻,眼波一圈一圈的漾着,接着,唇轻轻落下来,辗转温柔。
“有人心疼的感觉,原来这么好。”在我意识陷入沉醉之前,我清楚地听见清湮满足的轻叹。
七十七、待嫁(下)
嫁衣很快的就送了来,那华丽的红艳几乎晃了我的眼。墨桑一边笑吟吟的一样一样在床上铺开,一边羡慕得喋喋不休。
“小姐……你看见了吗?这牛不凡果然人如其名,你看着剪裁,果真是一等一的剪裁,……再看这样式,这么雍容,这么华贵,……你再看这装饰,用的是最平凡不过的花饰,但却能弄得这么楚楚动人,除了牛记衣铺,还有哪间铺子能做得到,还有……”
“墨桑,你这个样子,不如把你送去牛记衣铺做帮工吧?不然,你这么卖力的宣传,完全拿不到工钱,岂不是很赔?”一直站在我身侧微笑的风清湮,居然开口打趣。
“少爷,别取笑了,我是太高兴了嘛”墨桑可爱的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冲送嫁衣过来的伙计笑了笑,“没错,嫁衣,再加上春夏秋冬外袍各两件,还有各款衣服的配套荷包、绢帕,都齐了。”
“谢谢,麻烦给牛师傅带话,辛苦他了,这点小小心意你收下。”说着,风清湮塞给了牛记衣铺的伙计一块整银。
“不可以的,风将军,这是我应该做的,掌柜知道了要骂的”小伙计涨红了脸,连连摆手。
“拿着吧,难得连我们这小丫鬟都如此赞不绝口。府上喜事近了,都沾沾本将军的喜气。”风清湮将银子塞到了他的腰间,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风将军,谢谢风将军。”那小伙计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的道了谢,欢天喜地的走了。
“墨桑,好了,把这些衣服收起来放好吧。来,离刹,我们出去走走。”风清湮轻轻勾了勾我的手,拉着我慢慢踱到后花园。
花园里的梨花开了,白花花的大片大片沉甸甸的压着树枝,似雪,更胜云,美得绝艳凄婉,美得秀倩娇媚。我有些痴迷地看着这团花似锦的花园,不觉有些沉醉,直到身边的风清湮又轻勾我的手,说:“喜欢吗?”
“嗯”我点点头,“只是你何必这么破费。我又不是没有衣服可穿,一下子做这么多套,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你以后是将军夫人了嘛,多少该讲些排场的。”他伸出食指,冲着我摇摇,笑道。
“你这将军做了多久?俸禄很高吗?若一直这么破费下去,只怕你这偌大的将军府入不敷出噢。”我也仿着他的样子,伸出食指,冲着他摇。
“调皮!还没正式嫁入我将军府,就迫不及待的想做当家主母了吗?”他抓住我的手,和我四目相对,“离刹,我问的不止这些。”
“哦?”
“离刹,喜欢吗?喜欢这里吗?喜欢做这将军府的女主人吗?”他殷切的看着我,眼神热切。
“我……”眼前闪过“莫名居”那三个大字,想起昱天和我一起亲手种下的白玉兰,想起昱天执意不请佣人满头大汗的做着家务还傻乎乎地笑,想起……
“离刹,离刹,怎么了?”恍然的神思硬是被风清湮唤了回来,眼前的风清湮,满眼的不解和询问。
“清湮……如果说,我心里还是没法忘记……”我迟迟疑疑的开口,垂下眼睑。
“离刹,听我说,我知道你没法忘记龙昱天,但我要你记住,我一直没有要求你忘记也不奢望你忘记,龙昱天是属于你的过去,没有人可以抹去。我知道你心底装着龙昱天,满满的,满满的,我只需要一小块,一小块就好。”
“清湮……谢谢”眼前蒙上一层水雾,透过水雾,看见风清湮依旧帅得近乎邪气的脸。
“丫头,还说什么谢,你就安安心心的吃好睡好,等着三天之后嫁给我吧。”他轻捏我的脸颊,言语中尽是宠溺。
“清湮,”我突然想到些什么,抓住他的袖子,“我们,是要去月老祠吗?”
“当然不是,我二品辅国将军的婚礼,王公贵胄、朝廷命官都会前来,莫说月老祠装不下这么多人了,光是这些宾客的身份,也不能随便处之。”
“哦……”我低低的哦了一声,眼前又浮现很久以前在月老祠的那一场张扬的幸福……
据说,在这月老祠里开始的婚姻,因为拥有了月老沾有仙气的祝福,会一直一直幸福美好下去……
那个笑,那个娇,怎一个甜字可以形容。
七十八、迎亲
婚期一定下来,日子就流转得飞快。嫁衣送来的那个晚上,清湮把我和墨桑送到了武廉的一栋私人别院,一来得个清静,二来也权当是我娘家,车轿仪队的从这里穿过长安城,才足够排场足够招摇,再者说,总不能花轿抬着我从将军府里出来,绕上一圈,再抬回去不成?
初春的天气多半是细雨蒙蒙,不急不密的下着,有时候能整整下上一天,虽是不碍事,终究还是不方便,偏偏我出嫁这一天天公作美,一大早还没睁眼,墨桑就进来支开了窗户,有薄薄的朝晖透进来,窗外有鸟儿连串悦耳的歌唱,不用睁眼看,也知道是个绝好的晴天。
“小姐,你怎么还在睡,起来了起来了,一会儿接亲的队伍来了,你还没收拾好,可不吉利哦。”不由分说地,我还在半睡半醒之间,就被墨桑硬生生的拖了起来。
我坐在梳妆台前打着呵欠,墨桑打开门说了句什么,外面就涌进来七八个丫鬟喜婆,立刻七手八脚的开始打扮我。
“啊!”头上传来一阵剧痛让我立刻清醒了所有意识,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梳得紧绷绷的头皮,却被墨桑一下子打了下来。
“不能动,小姐,忍忍就好了,上头是最重要的,不上紧了,后面怎么给你梳髻戴凤冠啊?”
待到额上的头发一丝不苟的被梳拢,又有人一遍一遍的为我涂上头油,然后一点一点的嵌进细小的发夹定型,等到整个发髻梳好之后,便为我戴上了凤冠,沉甸甸的叮当作响,让人觉得连转一下头都是极大的困难。墨桑浅浅的为我扑上粉面,在腮颊两边扫上腮红,用炭笔软软的描出形状,又用一只软羊毛小笔沾了颜料勾勒唇型,末了,还在我眉间点了几笔。
接着有人小心的扶起了我,里一层外一层的将嫁衣裹到我身上,我就像个木偶一样,平摊开双手,木木地任身边的每个人摆弄着。直到最后墨桑将一个金晃晃的项圈儿套在我脖子上,然后把一面铜镜递到了我面前。
“好了,小姐,看看怎么样?”
镜子里那个唇红齿白,美得让我自己都移不开眼的女子真是我么?果然是人要衣装,原来那样一个苍白惨淡的干瘦女子,也能被打扮成这么珠圆玉润,眉间被墨桑寥寥几笔描成的一朵小花,眼睛也不知名的晶亮地闪着光,顿时让我散发出妖娆的妩媚。
我还冲着铜镜张望,门外已隐隐的传来喧闹的喜乐吹打声。
“来了,来了,少爷他们来了,快,小姐,盖上盖头。”墨桑激动得一把抓起盖头,结结实实的蒙住了我的脸。
眼前红光光的一片,头上又沉得没法言语,我只能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被人一左一右的搀着走。
从房间到大门口,短短的距离我却感觉足足走了两柱香那么久。终于,我抬脚迈过了门槛,下了三级台阶,接着,就看见了稳稳停驻的轿子,红得不可思议。
我刚停稳了脚步,就觉一道炙热的目光紧紧的追了过来。脸不自觉地一红,头微微一低,这才想起,蒙着盖头,清湮根本也是看不到。
“吉时到,新娘子上轿……”随着喜婆拖长了音的一声呼喝,有人为我掀起了轿门,我颤颤的坐了进去,那道目光也跟着我往轿内移动,直到轿门垂下来,这才完完整整的隔断了那让我忐忑不安的目光。
队伍走得很慢,虽然难免小小的有些晃,但谈不上颠簸。我抬起头,入眼的只有茫然的一片红,我低下头,也只能看见自己摆放得中规中矩的脚。
外面的喜乐吹吹打打闹声喧天,我在轿内晃着晃着,却犯起困来。头上的重量让我的脖子不觉有些微酸,我小小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眼转向轿帘的方向,那个方向微微透进光亮,很是容易分辨。
幸福,真的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么?
七十九、圣旨
在微颤的摇晃中,我听见一阵起哄的欢呼,然后是声声爆竹,合着喜乐升腾成一片喧嚣。轿子就在这喧嚣中稳稳的停了下来,接着轿门一掀,带起我的盖头也微微动了两下。
有条红绸递了进来,我抓住,低头,跨了出去,再迈着碎步跟着那红绸的指引一步步上前。
身边有人笑,有人闹,有人赞,有人叹。他们笑什么?闹什么?赞什么又叹什么呢?若说和昱天的婚礼,龙宫也好,地府也好,都真真的是衷心的欢喜祝福,那这一场婚礼,又各是怎样的异样心思呢?风家老爷视清湮为影子,偏偏如今这个儿子地位显赫,风清啸一直对这个弟弟又是尴尬又是捉摸不透,不知今日参加婚礼又会是何样心情。至于那些来贺宾客,有多少是借机巴结,又有多少是冷眼旁观,更是无从说起。
也许是我思虑的太多?婚礼婚礼,只不过是借个机会凑凑热闹,好吃好喝一顿也便罢了,大家一块嘻嘻哈哈一番,又何乐而不为?或者,也许是我以前太单纯?怎就能笃定原先全是出于真心的祝福?有多少人妒?又有多少人纯等着看笑话,谁还能说得清楚?
终也回不去那般纯白无瑕的心境了吧,所以才会这样端了心思去猜度最初的美好。罢了罢了,纯净也好,怨毒也好,至少还有红绸那一头的人愿意包容忍受。
手中的红绸传来微扯的力道,让我不由加紧了脚步。直到红绸拉扯的距离越缩越短,我终于和同样一身红艳的清湮并排站定。
拜了天地,便是拜高堂,就这么一转身一跪叩再一起身的功夫,风清湮居然从宽大的袖子下伸过手来,死死握住我的左手,还放肆的捏了捏。
心一下子怦怦的跳得死快,这个风清湮,想干什么,未免也太大胆了些,这众目睽睽的,身份高贵的人物比比皆是,若是被人看出什么端倪,再一传十十传百,恐怕不出两日又要成为长安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下意识的紧紧贴着风清湮,僵直了左手,紧绷着身体,生怕袖子稍稍一动,就被人看了笑话。
跪下拜高堂,哈哈草一拜,整个心思只在被风清湮紧紧握着的手上。伏在地上的一刹那,我疯狂的挣着手,可越是挣,风清湮就越是握得紧。站起来的时候,我低着头几乎都想哭出来。
几乎就在仪官高声喊出“夫妻对拜”的同时,我清楚地听到风清湮痞痞的一声闷笑,接着又捏了捏,然后不着痕迹的放开。
牵着红绸换了角度,躬身一拜,刚起身站稳,忽听门外一声高呼:“圣旨到——”
圣旨?我还沉浸在突来的诧异中,清湮重重一拽,示意我跪下,垂了眼从盖头下往旁边瞟去,也是齐刷刷跪了一片。
“……风将军今日大喜,朕欣慰不已,特赐一道‘凤求凰’……”
那宦官咬文嚼字的念着,语意难懂,好在关键的字眼我还能听得明白,其他那些,定是套话,不懂也罢,好不容易等他念完:“辅国将军风清湮接旨谢恩。”
“谢皇上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风将军,呵呵,将‘凤求凰’端上来,”只听那宦官呵呵一笑,拍了拍巴掌,“风将军,皇上知道你大喜,今天特地吩咐御膳房为你做了这道‘凤求凰’,贺您和尊夫人新婚大喜。皇上还宣你三天以后带着尊夫人上殿,皇上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风将军如此动心,呵呵。风将军,这‘凤求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皇上都赐的,您可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美意。”
“怎么会,呵呵,清湮定不负皇上关爱之心……”清湮打着哈哈,从那宦官的刻意讨好的笑声中,我知道,清湮一定又塞了去一份相当份量的红包。
随着巴掌声,有脚步声簌簌的移过来,跟着碗碟的碰撞声响起,然后整个屋内升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八十、求凰
“风将军,这道凤求凰,是将鸡蛋、鸭蛋、鹅蛋、鹌鹑蛋的蛋清蛋黄悉数分离,然后将所有蛋清倒入干净的猪肚,用手拎着放入温水中快速搅动,搅得越快,菜成后的口感就越有韧性。待蛋清均匀凝固后取出,用特制空心铜管插入其中央,再将调好的蛋黄、上汤、血燕、鱼翅顺铜管灌入,一边灌还要一边适度揉捏,这样才能保证能将汤汁全部灌入。灌完之后,再将其用荷叶包裹,塞入洗净的仔鸡腹中,最后刀口处抹上鳜鱼鱼茸,入锅煮上三柱香的时间方成。”
来人想来是一边切开展示一边讲解,随着他的话,耳边的唏嘘声起伏不停。越是如此,我便越是好奇。可无奈我怎么努力,也只能看见他的袖角。
刚着急得不行,一个小碟递到了我脸前。
御厨果然是技艺高超,真是好漂亮的菜!一个规规正正的圆被从中一分为二,晶莹剔透的白包裹着四下张扬的红,那白,嫩嫩的直透出亮来,偶有小气泡冒出来,爆起一丝热气,那红,生生的在中间聚成一朵花,而四下里星点的微翘,仿若凤凰飘张的羽翼。
接着,一双筷子夹起它来,小心翼翼的送到我嘴边。我轻启贝齿,矜持的咬了一小口,只这一口,嘴里差点洪水泛滥。爽滑,鲜嫩,香气扑鼻,鲜味一下子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刚刚讲的那么些材料,我硬是一种味道也没有辨出来。
“风将军,皇上他老人家,赐你这道菜呢,是希望你们夫妻如这道菜般,恩恩爱爱,永结同心,皇上还说,他还盼望着风将军多为我大唐朝多添上如将军一般的饶勇之才呢,啊……哈哈。”
恩恩爱爱,永结同心,他这一句话,却让我顿时麻木了味觉,再也吞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