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焕这人也不是喜欢打搅别人的，只到了要颁发本年度最具影响力的媒体人奖时才提醒她们：“陈白玖要领奖了。”
这两人果然安静下来，又都盯着屏幕看。
一张画面分成了六个小格子，各个入围者的脸都在那里边各自晃动着。陈白玖在上一排的中间，完全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莫海伦一见他这样脑子里就开始想象他一会儿上了台会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出来，结果那激动人心音乐一停，画面却是切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颁奖嘉宾嘴里念出的名字也压根不是陈白玖。
她顿时就傻了，想要再从屏幕里把陈白玖找出来，可哪里还有什么陈白玖的镜头？
江缇也愣住了，习惯性的问覃焕：“怎么回事？不是说胜券在握吗？”
覃焕同样一脸茫然，猜测说：“可能出了什么突发情况吧。”
江缇联想能力不错，接着就对莫海伦说：“按照这种发展趋势，我觉得你很有可能成为今晚的黑马。”
结果还真被江缇给说中了。
那六个小画面最后被放大到整个屏幕的是她那张不会动的大头像。
江缇一边为她高兴，一边指着上台替她领奖的陈白玖：“你现在肯定十分怨恨昨晚那个把你下巴划伤的小石子吧？不然现在站在镜头面前的人就是你了。”
她不晓得现在自己是不是该怨恨，只觉得看着陈白玖领了那一座小奖站在镜头前说话，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他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进去。
人生果然是处处有惊喜的。
然后她的手机就开始不停的在响。猜也是亲朋好友们打来恭喜她的，她心情十分复杂，干脆接着说话不便的理由全都让江缇给代劳了，连王洋打来的都没听。
江缇大叹：“我见那个王洋长得真不错，以前悄无声息的离开也是有原因可寻，你要还对他有那么点感情，不如就吃回回头草吧。”然后又很快补充道：“眼下世道很乱，你不加紧些，没准过两日他真被哪个帅哥给掰弯了，你要想再纠正过来就不容易了。”
她知道江缇是在开玩笑，便也只是笑笑，然后就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家洗洗睡了。
如此一反常态的表现让江缇十分狐疑，但覃焕不停给她使眼色，她也只能同意让莫海伦回家洗洗睡。
只是这个时候的莫海伦明显是睡不着的。按着她一贯的思路，这个时候她头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给陈白玖打电话，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座奖项纳入囊中，可大概是因为这个飞来的奖项实在太重了，她连心理准备都没做，接受起来并不太轻松。
手机屏幕还在不停的闪动着，她看着觉得烦，索性关了机，开着车在这个大街小巷都被霓虹充斥的城市里瞎晃。
其实那天与乔绯通电话，并不只是说到了林画和叶声的情感纠葛，乔绯还提起了关于她入围最佳女主持人的事。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胜算，所以乔绯说什么，她也只是很随意的听着，直到乔绯神神秘秘的问她和陈白玖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她才认真“啊？”了一声，又认真回答说：“上下级关系。”
乔绯死活不信她，说：“温睿跟我说，他为了你能得奖，把自己那个原本都到手了的奖给换出去了。”
她当即就否定：“怎么可能？”
乔绯也不勉强她相信，只说：“信不信由你，反正过两天就会出结果了。”
乔绯的话，她不是没放在心上，只不过陈白玖与她虽然算得上关系不错，可为了让她得奖而把自己的奖推出去的事，横竖都不像是陈白玖的风格，若是那个人换成江缇，她大约也就信了。所以刚才看到陈白玖没有得奖，而她得了奖的时候，她的三观是真的要崩塌了。
退一万步来讲，陈白玖刚来的时候，她确实对他动过心思，可那时他喜欢的是江缇，后来江缇与覃焕打开心结，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他也就退出了。但刚巧那段日子她和蒋靖允算是表面上的一对，而她对蒋靖允是投入了真心的，虽然后来是和平分手，可受些伤是难免的事。
这样一来一回，他们错过的时间几乎有两年那么长。
江缇劝她吃回头草，把王洋重新给收了，其实她也不是看不出王洋的心思，只是到如今，她已不得不承认不光是那段感情已经逝去了多年，没有重温旧梦的必要，更重要的是她心里那个洞早让陈白玖给填满了。
人说习惯是最可怕的，就好比如果有个人整日整日的在你面前晃荡，哪怕你再不喜欢他，总归是会产生感情的。何况陈白玖这个人嘴上从不给她讨到便宜，可做出来的每一件事都是对她有益的。她不是从未对这些上过心，只是怕会错了他的意，她活了三十年，遇上的男人不算少，可她运气不太好，正儿八经真心待她的还没有。上了年纪的女人最怕受到感情的创伤，知名女主播也一样。
她开车晃了很久，街上的景象寥落，她觉得乏味，突然于是决定去台里一趟，病休半个月，怎么也得把东西整理一下。
台里那些还在奋战的同事们见到她，先是关注她下巴上那个大纱布，然后又纷纷恭喜她得了奖。她一路说着谢谢，牵的伤口都疼了。
去到办公室，也没别人，她开了自己这片地儿的灯，然后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最后从最底下那个抽屉的一堆本子里抽出一个绛红色的硬皮日记本。她原先写的勤，到后来忙起来，时不时都是个把月才写一篇，最近更是没怎么翻开过，最近的一篇，还是大年初一那天写的，内容是陈白玖小气鬼不给她派开门红包。
她看着自己那行歪歪扭扭，还画了不少圈圈叉叉的字，一时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不禁觉得鼻子发酸，稍不留神就掉了一两颗眼泪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心安的说道：“原来你在这里。”
☆、原来你也在这里（10）
陈白玖后来想，他最后之所以会爱上莫海伦，除了因为他眼光好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的确是个好女人。
他活了三十四年，谈过的女朋友虽然没有十个，但打个对折的数还是有的，甚至回国之后，对江缇也是有别于其他人。可若不是半年前李令楷突然问他有没有想过结婚这个问题，他大概还不会把这个问题真的当成一个问题去看待。而世事奇妙，这些潜在的问题一旦被激发出来，很有可能就会变成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与人结婚？他想了很久，也把身边的人都过滤了一边，可愣是没有让他觉得可以的对象，连勉强可以的都没有，最后是从台北出差回来的莫海伦跑到他办公室汇报情况的时候，他脑子里像是突然闪过一道光，然后莫海伦那张嘴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
如果要结婚，莫海伦的确是个可以考虑的人选，而且越到后面，他越觉得，与其说是可以考虑，倒不说说最合他心意的人选。
他干的是传媒工作，见过的各色美女成千上万，有娇俏可人的，有端庄大方的，也有气质空灵的，但独独没见过像莫海伦这种人前知性大方，人后迷糊度日的。原先他一颗心思都放在江缇身上，对她还不算太关注，等到关注起来，才发觉在竞争如此激烈残酷的主播台上，一个如此小白的女人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真真称得上是个奇葩。他不是没考虑过或许是有什么人在给她当后台的缘故，但无论是先前的蒋靖允或是后来的邵江涛，她似乎并不情愿接受来自于他们的任何帮助，于是他不得不相信那句古话，‘好人有好报’。
可好人并不等于精明人。就拿最简单的来说，若是换了秦一月，得了他时不时给与的帮助，肯定早就主动送上门了。唯有她还把这些都当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甚至在与邵江涛博弈的时候还觉得他的胳膊肘往外拐的。
遇上这样的女人，他真是得费上许多的时日和精力才能让她明白一个简单而直白的事实。不过他既有时间，也有能力保证台里上下没有人敢打她的主意，若不是王洋突然杀出来，他大概会觉得与她的相处，像是在逗猫儿，有趣得很，并不浪费时日。
谈恋爱最怕遇到的问题之一就是前度回头看。他和她压根还算不得在谈恋爱，况且这个有意回头看的前度还是个硬件、软件都十分过硬的角色，他从来都是当机立断的，所以在聚会上趁着她酒醉的机会大大方方向王洋宣告了主权，而她也配合的极好，抓着他衣领不肯放手的表现让他十分满意。至于后续，他肯定是要顺其自然的断了她去香港的机会。作为补偿，他甚至动用李令楷的关系请了林画来做她节目的嘉宾，亏她还以为又是天上掉了大馅饼。
如此种种，怎么看都是他一直在付出，她一直在心安理得的接受并且完全没朝桃花邪念方面想过。他心中委实有种说不来的感觉，但想他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抓着她说情爱之类的话吧？如果她接受，倒也还好，万一她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脑袋抽抽了，他的脸岂不是都丢尽了？所以思来想去，除了保持现状，还是保持现状，反正王洋离得远，而她目前似乎也没有吃回头草的打算。
当然，他也有被惹毛的时候。前段时间他在外边有饭局，喝多了些，手机一响，见是她打来的，一颗心就跟锅里的豆子似的乱蹦，还以为她终于被哪位高人点醒了，结果她开腔第一句就是打错了。真真是调戏人！为此，他有一段时间没给她好脸色看，但面里是一样，背地里还是心心念念为她能得奖的事四处奔走，奔走的结果是两个奖，他们只能拿一个。
他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可眼下干的这事不但没有回报，可能连句谢谢也捞不着，他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心里装了个人，干起事来果然容易冲动。
冲动也就冲动了吧，可她竟然这么不灵便，去领奖的前一天把下巴给摔了。他本想着给她一个惊喜，她倒是速度更快，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故事演到这一步，也只有他替她领奖的份了。
结果奖领回来了，她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接，江缇说她已经走了，却不知道是走去哪儿了。
他把她寻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没有影儿，最后想起她可能是回台里了。
她果然是坐在办公桌前的，只是背对着他，也不晓得究竟是在干什么。
他那个时候是在想什么来着？对了，他那个时候什么也没想，就觉得心一下子就安稳了。然后就自然而然的说了句：“原来你在这里。”
这些年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哭，也不是没见过莫海伦哭，江缇出车祸那会儿，她从主播台下来一路哭到医院，那眼泪水就跟拧不住的水龙头似的，他简直恨不得把她的嘴堵上。可这个时候他见到她回过头来，眼眶里残留的眼泪不经意的跌出来，一颗心霎时间软得跟棉花糖一样。
他都忘了他与她现在还只是挂着上下级的关系，三两步就走上去帮她擦眼泪，然后俯□子把奖座递到她面前，笑着问：“其实你这是喜极而泣吧？”
她又哭又笑的点头，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手就勾住他的脖子，然后整个人都扑到他身上。他完全没有准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直接扑到了地板上。
同时被这个场景吓到的还有正巧过来向莫海伦道喜的秦一月。
莫海伦这个时候倒聪明起来了，一张脸使劲埋在他怀里就是不抬起来，他作为一个男人，只能卯足了劲儿大方的朝秦一月笑了一下。
秦一月足足愣了三秒，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边说着“打扰了”，一边猛往外边走。
事后莫海伦只要是在逛商场的时候想起这个场景，都会顺道给秦一月带个小礼物回去，并且表明了是用来封口的。
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告诉她：“秦一月是个聪明人，不会在外面乱讲这些事。”
她一听他的话，就更惆怅了，苦着一张脸说：“我不就是不小心把你撞到了地上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对她的说法基本表示赞同，但末了还是伸手摸了摸她已经隆起很高的肚子：“见不得人的事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在这里混，不转地儿啦，嗯，下个故事是 《花尽长安》，看到这条留言的人给我回个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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