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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弯弯 当前章节:149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7:47

蒋靖允一扫了莫海伦的心结,车子正好停在十字路口。撑着五颜六色的雨伞来回走动的行人和左右对流的车辆形成一道匆忙的风景线,仿佛一切都是急切的,又仿佛一切都如同过眼的浮云,风一吹,就散了。

他心里突然有些疲倦,于是跟司机说掉头回家,然后给覃焕打电话。

覃焕并不是单独宴请他一人,所以对他的失约并不加任何不悦,并十分体谅的让他好好休息。

他也觉得自己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结果因为没有预告任何人,所以他的突然归来还造成了不少诧异,至少诧异到了正在吃饭的卢羽。

林管家很快上前询问他:“大少爷吃过饭了吗?”

他没答林管家的话,而是走到餐厅这边,先和卢羽打了个招呼,连正眼都没给许月光,只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着卢羽说:“卢医生你慢吃。”

卢羽站起身,带蒋靖允上了二楼,才又坐下。

许月光仍旧在小口小口的吃着米饭,好像刚才回来了谁,说了什么话,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蒋靖允回到房间就上床睡了。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还是他十五六岁的情景,有人告诉他蒋靖东被几个高高大大的社会青年堵着要交保护费,他一路从教室飞奔到校门口的拐角处,随手抄了块砖头就往为首的一个小青年头上砸。他那时已经长得很高,脾性有些暴躁,打架是常有的事情,身手练得不错,所以即便对方人多,也并不畏惧。

他一边呼喝,一边把蒋靖东拉到自己身后。谁知道对方竟随身带了小刀,见自己的同伴被他打上了,个个都是一副凶狠的模样。明显是敌强我弱的形势。

他悄悄拉上蒋靖东的手,突地把剩下的半块砖头朝那些人狠狠扔去,然后一边大喊快跑,一边拉着蒋靖东猛往学校传达室跑。

那大概是他有生以来跑的最快的一次,后来参加运动会,破了学校的纪录,他也觉得比不上那次的速度。

后来他俩一直在传达室等着蒋秉坤来接人,再后来,蒋秉坤给两人安排了保镖,再没人敢惹他们。

他高中毕业的时候,蒋靖东随着他和他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去路边的小摊喝酒,保镖们虽不敢离得太近,但还是像苍蝇似的盯着他俩。

蒋靖东觉得兴致阑珊,便提议要甩开他们。

他也烦日日被人看着的感觉,便同意了。结果两兄弟满大街小巷的蹿,跑了大半个钟头才把保镖都甩开了,最后筋疲力尽的坐在买肠粉的档口,哈哈笑了好一阵子。

他后来想,也许蒋靖东骨子里就有一种天生的叛逆因素,虽然面子上看着温顺,但真要遇到什么事,比谁都想挣脱束缚。

蒋靖允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觉得有些饿了,先打电话让林管家准备晚餐,然后去冲凉。

出门下楼的时候,他回身看了一眼蒋靖东的房间,停了片刻,终于改了方向,先去到蒋靖东的房间。

房间里落地灯的的亮度调到了最低,只余下一些些光线让进屋的人不至于被绊倒。

蒋靖允走到床边,定睛看了蒋靖东一会儿,又不由自主的朝窗台望了一眼。

林管家料到蒋靖允没吃晚饭,过不了多久会让准备,所以一早就让厨房熬了鱼骨粥,配上几道景致的小菜。

蒋靖允不动声色的喝了一碗粥,添碗的空隙才随意问起:“花都搬回来了吗?”

林管家点头:“下午就搬回来了。”又补充说,“二少爷房里的玫瑰是许小姐换的,她说玫瑰颜色好,看着喜庆。”

蒋靖东没搭腔,只吩咐说:“明晚在家给三少爷践行。你问问他的意思,照办就行了。”

☆、漩涡(6)

按照三少爷的意思办,最后变成了全小姐说了算。

还是上午十来点钟的光景,全盛丽就到蒋家拉着许月光外出采购好东西。

许月光听全盛丽哇啦哇啦了一通,才知道蒋官要回深圳的事。她想起曾廷烨之前说过要和蒋靖允对调,可能蒋靖允从中斡旋,使得蒋秉坤改了人选。她原以为全盛丽会舍不得蒋官,没想到全盛丽高兴的说:“之前接到一家香港杂志的工作邀约,还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现在可好了,又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又不用和蒋官分开。”

许月光见她眉宇间全是浓浓的快意,仿佛天地间一切烦忧的事情都与她无任何关联,心里不禁有些动容。

全盛丽没察觉到她的心绪,还在一直说着:“厨子的菜式做来做去就那么些,再好吃我也吃腻了,今晚我们搞点创新,自助式的烧烤,你觉得怎么样?”

许月光很长时间没碰过烧烤类的食物,更别说自己动手弄,加上全盛丽说的眉飞色舞的,确实很吸引人,便问她:“你会腌那些肉类么?”

全盛丽拍着胸脯说:“我可是走南闯北的人,吃过的东西何止千种,腌肉是小case。”

全盛丽这话说的倒不假。从市场挑了新鲜的食材回去,她先把酱料挑好,然后淋在洗干净的各种肉类上,最后放到冰箱里。别说许月光,就连厨子也只用睁着两只眼睛看,压根不用帮忙。

许月光虽然对全盛丽的厨艺是完全放心了,但还是觉得吃惯了大宴席的蒋靖允会不喜欢,便让林管家再准备些菜。

全盛丽却拦下来,说:“你怎么就知道他不喜欢烧烤呢?以前蒋官也说他不爱甜食,可上次你生日,我见他就吃了很多蛋糕。其实你们啊,并不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就凭着自己的想象把他归了类,这样对他很不公平耶。”

许月光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觉得蒋靖允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也没有什么特别厌恶的,所以这个家的一切都按着常理出牌,虽没有创新,但也不会出错。

全盛丽想起蒋婉司来,又改口说:“我差点忘了还有个孕妇在,还是准备些菜好了。”

蒋官在公司交接业务,所以整个下午都只有许月光和全盛丽在家。

全盛丽不愿意一个人在蒋官屋子里午休,要和许月光一起睡。可她一张小嘴唧唧喳喳个没完,许月光基本没能成功合上眼。她也不肯早早的起来,就爱躺在床上小闹。

直到林管家上楼来敲门,说四小姐和四姑爷来了,她才依依不舍的放了许月光白白滑滑的胳膊,说:“月光姐,如果我们能整天在一起就好了。”

许月光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要是天天和我在一起,肯定会嫌我闷的。”

全盛丽摇头笑:“我俩一动一静,根本就是绝配嘛。”又重新拉着她的手腕,“不过我听小官说了,大哥迟早是要回深圳的,到时候我们又可以经常在一起了。”

许月光胡乱点了点头,说:“我们快下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蒋婉司的肚子已经隆起很高很高了,全盛丽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的伸手摸了一阵,对着肚子笑嘻嘻说:“小娃儿,我们今晚要吃好吃的,你可别嘴馋,迫不及待的从你妈妈肚子里蹦出来啦。”

蒋婉司问:“听说三小嫂子今天亲自操刀了?”

许月光点头说:“我们一个都没帮忙,全是她弄得,有板有眼的很。”

蒋婉司仿佛十分宽慰:“看来以后不用担心我三哥的温饱了。”

全盛丽一脸的愤恨:“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细胞,煮个面差点把厨房烧了,反正在这点上我是不指望他了。”

蒋婉司笑着说:“他从小到大被人照顾惯了。不像大哥,独自在国外生活了几年,虽然家里顾了好些人干活儿,可实际上他离了谁都照样能过得好。”

全盛丽答应着是,又让林管家几人把两个烧烤架子搬到屋外的大草坪上,一脸幸福的指着西边落了大半的太阳:“连老天爷都特别给面子,今晚肯定有很多星星,真是美死了。”

烧烤架和餐桌刚摆好在草坪上,蒋靖允和蒋官就回来了。

蒋官一手拎了一个大袋子,高高兴兴说:“我买了凉茶。”

林管家和春归帮忙接过他手里的塑胶袋,全盛丽故意朝他瞪眼:“我们早买啦。”又见他满头大汗的,便催他:“你这汗流的,像是淋了雨,先去冲个凉,一会儿下来就能吃了。”

蒋官猛点头,跟着蒋靖允一道上楼。

蒋婉司故意望向全盛丽:“你看你,还是舍不得三哥,让我们在这儿烤,他只用下来吃就成了。”

全盛丽嘤咛一声:“哎呀,你不是有裴俊嘛。再说了,这烧烤类的东西,你也不能多吃。”

蒋婉司点头,帮着把面包片放到烤架上,笑着说:“那劳烦全大厨给三哥烤东西的时候顺道给月光也烤一份。”

许月光配合着摆手,说:“爱心烧烤,我可不敢随随便便吃了去。”

等蒋靖允和蒋官冲了凉,换了身衣服下来,蒋婉司十分果断的制止了蒋靖允去接全盛丽递来的烤鸡翅,特别认真的说:“大哥,这是盛丽的爱心烤翅,你不能吃。”

蒋靖允很快明白情况,转手拿了几串鸡脆骨往烤箱架上一摆。心情仿佛大好,难得开玩笑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全盛丽又好气又好笑,蒋官十分识时务的把全盛丽手里的烤鸡翅全纳入怀中,笑呵呵说:“我正好饿了。”

全盛丽含笑瞥了他一眼,又跑去看许月光手里摆弄的茄子、玉米和番薯片,见她烤的色香味俱全的,便扬着脑袋对蒋婉司说:“月光姐的手艺好得很,压根不用我操心。只怕一会儿这些出炉了,大家都抢着要吃呢。”

蒋官还以为全盛丽是担心她烤的东西没人吃,连忙说:“我就爱吃你烤的肉,大哥才喜欢吃素。”

也不知这话怎么就惊着了许月光。她原本拿了调料盒的左手一个不注意就碰到了烧烤架的边角,那温度实在太高,她几乎是本能的站起身子,却又撞到了烧烤架的支干上,里边的碳一下子掉了出来,溅了不少在她右手臂上。

蒋靖允正好坐在她对面,是唯一目睹整个过程的人。他很快冲过去,把烧烤架踢到一旁,拉过许月光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的右手臂。

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蒋婉司大着肚子没敢动,全盛丽和蒋官也很快围了上来。

全盛丽见许月光手臂局部皮肤苍白,还冒出了一些小水疱,大呼:“哎呀,得赶紧去医院。”

许月光的手被蒋靖允紧紧抓着,让她觉得更加灼热,她很浅显的挣脱了一下,又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蒋靖允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松开她的手,告诉林管家:“让司机把车开来。”

结果全盛丽精心策划的烧烤大餐还只刚刚拉开了序幕,就被迫收场了。没吃到好东西不要紧,要紧的是许月光受伤了,还伤在白白嫩嫩的手臂上,想想都觉得心疼。所以全盛丽非要陪着许月光一道去医院,蒋官成为第三陪同人,而蒋靖允充当起了司机的角色。

许月光全程没说过一个疼字,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疼,还是怕大家担心。

到了医院,烫伤科的医生对这类的事故都已经司空见惯了,把许月光带到治疗室,三两下把肿起的水疱处理了,然后消毒,最后缠了一圈纱布,并语重心长的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听起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可全盛丽还是愧疚的不得了,来来回回的跟许月光说抱歉。

许月光一直安慰她:“你的策划案做的很好,是我这个执行者没当好,扫了大家的兴致。”

蒋官也说:“下次还是我来烤,你们只用坐着吃。反正我皮厚,烫不伤的。”

许月光扑哧一笑。

蒋靖允却是没有什么笑意,说:“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漩涡(7)

蒋靖允开车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正好有救护车拉着大警铃迎面冲过来。他很迅速的把车停靠在一旁,让出道来,顿了片刻,才重新发动引擎。

他想起蒋靖东出事那个晚上,他是和几个朋友在打牌,手气出奇的差,所以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十分不耐烦看了一眼蒋秉坤秘书的号码。他晓得蒋秉坤的脾气,每每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都先差秘书来通知,像是预先给他一个准备的时间。他猜着这回大概是因为和澳洲那边的项目没谈拢,谁知道劈头盖脸的得了那一句:“二少爷出事了,老爷和太太都在医院。”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往的医院的路上,拨了好些次蒋靖东的电话都处于无人回应的状态之后,才终于渐渐相信了秘书的话。可他明明记得,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蒋靖东特意把晚上用来向许月光求婚的戒指拿给他看,那戒指虽不是一眼夺目,但胜在小巧精致。他还夸蒋靖东有眼光,蒋靖东那时是满面春风的回答说:“能把许月光从红尘千千万万的女子中挑选出来,就足以证明我的眼光是世上少有的好。”饶是他这样冷漠的人,也能明显感受到蒋靖东当时的快乐,立马就说要给蒋靖东和许月光一个盛大的婚礼,无论蒋秉坤同意与否。

蒋秉坤和严碧云是最早接到警察局消息的,蒋官和蒋婉司也比他到得早。大家都在急症室门口焦虑的等待着。

他一贯觉得蒋靖东的运气总比旁人要好很多,即便是出了意外,也总有老天爷保佑着,能够逢凶化吉。谁知道抢救到大半夜,医生回答的却是那一句:“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全力了。”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蒋靖东就此离开人世了,二话不说就朝主治医生抡起了拳头,下手那么重,当场就溅了一地的血。

蒋秉坤的保镖受了蒋秉坤的示意,连忙上去拉住他。

其他几名医生一下子就乱了,扶的扶主治医生,喊的喊保安,只有一个稍微大胆点的实习医生走到蒋靖允面前,说:“他喝了很多酒,又在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虽然成了植物人,但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好好的一个人,转眼之间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捡回了命是万幸,可失去了任何感知,折磨的不仅仅是蒋靖东,更像是一个紧箍咒圈在每个人脑袋上,一日比一日紧,一日比一日难熬。

许月光那时除了哭,什么话也不会说,声音嘶哑了,还在抽泣,眼泪仿佛永远也流不尽。可她是最后和蒋靖东有接触的人,要弄清楚事情的经过,还非要问她话不可。

结果等第二天她哭够了,警察问了她一些问题,再把出事地点串了起来,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蒋靖东因为求婚成功,很高兴,喝了好多酒,一不留神就把车开到海里了。

蒋靖允是唯一一个对这个结案呈词没有产生怀疑的人,因为他看到许月光手指上戴的戒指,正是蒋靖东准备送给她的那枚。蒋秉坤下令让保镖强行把她拖出医院,她挣扎的太厉害,身上好多处都破皮流血了,而那枚戒指上也沾了不少血迹,让人触目惊心。

可蒋秉坤不会有一点点的动容,蒋靖东的意外,让蒋秉坤有了百分之百的理由驱逐许月光。

他都不晓得许月光怎么回找到他,但似乎除了找他之外,她也确实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可能是可怜她,也有可能是觉得蒋靖东会愿意她在身边陪伴着,所以破天荒的就这件事情第一次和蒋秉坤意见相左,费劲办法让她光明正大的住在蒋家宅子,成为了许小姐。

偶尔早起,透过房间的玻璃窗见到她在花房里或是忙碌,或是发呆,他也会问自己,这样对她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看着像是成全了她的一片真情,可同时也锁住了她所有的青春与对生活的希冀,红颜未老心已死,再没有比这更容易惹人哀叹的了。

有时他会试想,如果当初蒋靖东就那样去了,她现在的生活应该会是另外一番光景。可能会伤心个三五月,至多两三年,然后遇到另外一个人,像蒋靖东一样爱她、宠她、呵护她,抚平她心中所有的伤痛,给她无忧无语的生活。然后她会欣然接受那个人,过着平凡而快乐的生活,也许某个午夜梦回会记起蒋靖东,但除了一声叹息,也再没有别的。毕竟她还那样年轻,只不过是在初初入世的阶段摔了跤,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总要爬起来继续往前走的。

当然,也不能排除她是个长情的人,遇上了这样悲惨的事,至此关闭自己的心房,过着一种行尸走肉的生活,然后在某个平常的早上,被房东发现,死在了浴缸里,无关他人,纯属于对人世的绝望与厌倦。而这种假设,可能性还不小,因为她没有家人,又失去了爱人,求生的意志自然是非常薄弱的。

每当他想起这样,他又会觉得可能蒋靖东之所以努力留着一口气不肯离去,就是怕她会轻生。

明明是情投意合的一对眷侣,却抵不过命运的一个玩笑。

而命这种虚幻的概念,并不是嘴上说说“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样的口号就能改变的,因为可能你觉得走了一条自认为与命运安排的相反的路,其实这条路压根就是老天爷一早给你安排好了的。条条道路通罗马,条条道路也通天命。

许月光觉得蒋靖允今晚有些心不在焉。她虽然不太懂路,但也看得出他该左转的十字路口没转向,一直走到底了,才想起掉头,又回到原地,右转到正确的方向。

她平日就和他交流的少,这个时候就更没有开腔的念头,反正正是城市夜景最辉煌的时分,让那些霓光和心绪一起飘荡到半空中,倒是十分的爽心。

只是她没想到蒋靖允并没有直接回蒋家,而是到了一家老式餐馆,也没前因的,只告诉她下车。她想起还只刚刚开了序幕的烧烤,这才觉得他大概是饿了,作为罪魁祸首,她安安静静静静跟在他后面。

说是老式餐馆,但屋里边的陈列却一点不破旧,处处都透着旧时光的奢华。

许月光晓得蒋靖允对食物十分挑剔,在家吃顿寻常饭,也总要有六菜一汤,她总觉得浪费,因为他的胃口通常都很一般,每道菜都只是随意的吃上几口,好像只是应付饥饿,却又偏偏不肯失了排场。

不过他今晚大概是真的饿了,经理来写菜的时候,他划了不少道,虽然大多都是精致小包点,但层层叠叠的,一张桌子也是摆不下来的。

许月光伤了右手,所以只能用左手,其实她不太饿,但见蒋靖允兴致好,也不愿给他添阴霾,多少吃了些。

餐厅里的男男女女并不太密集,但凡是相对而坐的,基本都是说说笑笑,只有他们这桌是安静的进食,显得十分的怪异。

结果还遇上蒋靖允的熟人。

五十来岁的大肚男领着两个漂亮小姑娘往蒋靖允跟前一站就开起玩笑来:“我当蒋总最近忙什么,老见不着人,原来是有佳人相伴啊。”说罢,还不忘色迷迷的盯着许月光上下看。

看的许月光毛骨悚然的,赶紧低着头。

蒋靖允应该是对此人无感,连正眼也没给,仿佛是漫不经心的说:“听说黄总前两天才从医院出来,不安心在家养着,这就出来采花了?可得注意些自己的身体。毕竟上了年纪,一不小心没经住,损失就大了。”

☆、漩涡(8)

于希把第四季度贷款申请表拿给蒋靖允的时候,负责接待事物的肖明锐正在向他汇报晚上给曾廷烨接风的事宜。

于希跟在蒋靖允身边多年,也许旁人不晓得,她却是知道蒋靖允和曾廷烨绝对是面和心不合的杰出代表。那时在总部,两人同在一个部门,年纪相仿,又都是高材生,无论是能力、业绩、还是人缘,甚至连谁更受女性青睐都成了他们明里暗里的相较点。其实比起蒋靖允,她更佩服曾廷烨,一个没有任何的背景人,却敢和蒋秉坤的儿子较劲,即便是偶尔落了下风,也仍旧风度翩翩。这些年,蒋靖允出走上海,开创了一片新天地,而他留守,稳住民信的江山。

懂行情的人把两人称作是蒋秉坤的左膀右臂,可鲜少有人知道这左右手并不和谐。因为在各种需要两人同台的场合,能听到的一定都是相互的溢美之词,绝不可能出现不同的音调。所以她并不奇怪蒋靖允会亲自过问曾廷烨的事,反而是惊讶蒋靖允拿着笔十分随意的划掉黄氏集团贷款项目的举动。

她知道蒋靖允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决定,但黄氏集团与民信合作已久,虽偶有不按期归还的情况发生,但因为金额并不大,又是民信高层的关系,所以往常蒋靖允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不明白今天怎么突然有此一举。

蒋靖允见她盯着划线处怔了片刻,干脆说:“以后这种不按时对接的公司连表也不必给了,我们不是善堂,没义务借钱给他们去吃喝玩乐。”隔了一会儿,又吩咐说:“订束花,晚上用。”

她一时有些脑子发胀,还以为是蒋靖允要给曾廷烨送花,实实在在“啊?”了一声。

蒋靖允见她一脸诧异,猜着是被误会了,补充说:“就上次那种洋牡丹。莫小姐喜欢。”

她有些尴尬,自怨起怎么把莫海伦这个人物给忘了。但再想想,也怪不得她会忽略这位被蒋靖允亲证了的正牌女友,因为比起之前的秦一月,或是蒋靖允任意一位女性朋友,莫海伦的出场次数实在少的可怜。要不是满大楼上上下下都在疯传蒋靖允带着莫海伦去见了蒋秉坤,估计她到现在对莫海伦的了解也仅限于知名女主播、蒋靖允送过两次花,吃过一次饭这么简单。

而她作为整幢大楼与蒋靖允最亲近的人,几乎在任何茶水时间都会被一众人围着。全民八卦,大概也就是这样的架势。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人民群众都是空手而归的,除非蒋靖允有示意,她才会很无意、很无意的走漏一些风声。

至于蒋靖允的女性朋友,她从来都是绝口不提的,最多会在心里给她们贴上小标签。好比之前的主播秦一月,看着挺高贵,其实很爱财,最会装腔作势,结果也是被蒋靖允的一张支票给打发了。又好比再之前弹钢琴挺出名的沈庄雯,百分百的淑女样儿,谁知道一上车就跟饿狼扑食似的,压根不顾车上还有别人,只差就地把蒋靖允给办了。后来两人说再见,她就在心里笃定,肯定是因为蒋靖允受不了这么热情似火的女人。而蒋靖允究竟受得了什么样的女人?在她看了那么多前仆后继倒下的类型之后,终于发现还有一种女人是蒋靖允没有遇到过的。确定的说,也不是没遇到过,应该说是朝夕相处,却永远不能有交集的许月光。

她和许月光接触的机会很少,以前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最初的印象也只停留在蒋秉坤二儿子的女朋友上。后来只有去蒋家宅子送一些重要事物的时候才有可能见到她。而她既不爱说爱笑,也不爱使唤人,虽然是礼貌的和你打招呼,但总感觉冰冰凉凉的,没有什么生气,也见不到眼里的光亮。

所以她还是排除了这种类型。蒋靖东又不是受虐狂,大千世界那么多美女不爱,干吗偏偏去爱一个对生活都失去了追求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还是蒋靖东的女朋友。即便是长得好看些,也不至于能把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头脑清醒的蒋靖允迷得神魂颠倒。

曾廷烨的接风宴定在慧公馆。

蒋靖允和曾廷烨几乎是同一时间到的,在饭店门口就遇上了。

蒋靖允作为东道主,待曾廷烨倒是十分的客气,一路嘘寒问暖到包间。曾廷烨虽是刚下飞机,却不显一丝疲倦,与蒋靖允对答入流。没出差的高管也都来了,大家难得齐聚一堂,氛围营造的十分融洽。

酒过三巡,蒋靖允才从旁示意起一众高管,要让曾廷烨吃好、喝好。

能混到这个位子上的人个个都是鬼灵精,片刻便明白了蒋靖允的意思。一番审时夺度,自然是认为曾廷烨虽是蒋秉坤钦点而来的,但毕竟还有蒋靖允这个正牌在,即便他是孙悟空转世,总归是要臣服在如来佛手下的,所以纷纷把酒杯举向曾廷烨。

曾廷烨早料到会是这番景象,一点不诧异,几乎是来者不拒,还总绕一圈弯把蒋靖允也连带上,蒋靖允大多情况都把自己撇的极干净,偶尔才会喝上一两杯一说,半道还说自己得去机场接人,不能奉陪到底。

有人喝高了,胆子也大些,问蒋靖允有什么重要的人,还非得亲自去接不可。

蒋靖允看着兴致很好,大方承认说:“接女朋友。”

大家都开始起哄,曾廷烨更是问:“不知什么时候有幸能见见蒋总的佳人?”

蒋靖允认真看了他一眼,说:“以后多得是机会。”

从饭店出来,司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打开车门,蒋靖允一眼就见到一大束洋牡丹在后座安安静静躺着。他觉得女人大凡都是喜欢男人给她们送花的,而每个女人喜欢的花都逃不过那些艳丽的颜色,就像她们的人,恨不得把整个粉饼都扑在脸上,恨不得把所有的珠宝首饰都挂在身上,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花枝招展,实际上庸俗的成分居多。当然,这类女人得把许月光除外,莫海伦应该也除外。因为莫海伦似乎很喜欢白色的洋牡丹,而许月光独爱茉莉。

他想起蒋靖东房里新插的玫瑰,大概是因为看惯了的缘故,总觉得娇艳欲滴的红色比不了那一抹清淡的白。他不晓得许月光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的举动,按理说蒋秉坤斥责那花的事,她是完全不知情的。不过他一向不晓得她在想什么,猜不到原因也是正常。

☆、漩涡(9)

飞机是九点四十八分落的地,比预计时间晚了近二十分钟。

莫海伦早就坐不住了,开机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蒋靖允打电话,可无法接通。她心里着急的很,连行李也不自己拿了,让同行的人帮忙带回台里,第一个冲出机舱,结果就见到蒋靖允捧着束洋牡丹站在一众迎宾地勤后边。

近日来的相处,她虽和蒋靖允接触的并不太多,但多少有些了解,蒋靖允来接她的举动已经让她很惊讶,更没想到他竟会出现在这里,一时有些错愕。

空乘见她杵在原地不动,好心提醒她:“莫小姐,可以下飞机了。”

她缓过神来,慢慢走向他,忍不住的雀跃:“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把花递到她面前,不答反问:“累吗?”

她一个劲儿的摇头,十分自然的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一路往出口走,她说:“一上飞机就睡了,醒过来吃晚饭,再看几本杂志,一会儿就到了。”

他仿佛是漫不经心的说:“听你这么说是挺快的。”

她又不甘心了,半扬着头看他,笑着说:“其实挺难熬的。”

他认真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头:“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她并不似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一般大呼大叫,反而是坦白承认说:“新加坡虽然不大,但我们的行程安排的非常满,之前准备的资料到了那边才发现不合适,又连夜赶稿,黑眼圈不出来才怪呢。”

他问她:“那现在是想回去休息还是去吃点东西?”

莫海伦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一来她确实饿了,二来和蒋靖允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她得好好把握。

蒋靖允其实也饿了,刚才的情势明摆了是要把曾廷烨灌醉的,他虽只用动动嘴皮子,但也没法安心吃。

所以两人去喝夜茶。

莫海伦专门选了个之前和江缇来过的地方,心里以为终于有了次在蒋靖允面前对美食做出点评的机会。

谁晓得刚一落座,经理就迎上来了,给两人问过好之后,直接就问蒋靖允是不是按往日的菜牌。

莫海伦傻了眼,蒋靖允示意经理:“今晚莫小姐做主。”

莫海伦说:“我不挑,就按以前的来吧。”

蒋靖允见她刚才的高兴劲儿散了一半,笑着问:“怎么一下子就变天了?”

她瘪嘴说:“感觉你像如来佛。”

他皱眉。

她难得见到他这副表情,又重新笑起来,说:“孙悟空会七十二变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何况我还不会七十二变。”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说:“你怎么会是孙悟空,至少是个仙女。”

她故意摇头:“仙女多惨啊,没有七情六欲,还得活万儿八千年的,也不能云游四海,整日就是养养花,种种蟠桃什么的,太不适合我了。”

也不知怎么就触动了他,仿佛是一瞬间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致,然后匆匆抛去,撩开别的事情来说:“明天能休息么?”

讲起这个,莫海伦就觉得怄气,人还在樟宜机场,陈白玖就打电话给她,说是秦一月请假了,她从明天开始要帮忙代班。虽说主持人之间代班是很正常的事情,可烦人的是代谁的班不好,竟然让她去代秦一月。她是当场就说了不,可陈白玖明明白白告诉她,范晓霜出国学习,俞冰手头上的工作已经忙不过了,如果她不想瞬时间台里冒出第五大花旦的话,这活儿就必须接。

目前她和秦一月的关系基本已经成水火不相容的状态,但她更烦台里那些一天到晚想着篡位但又是半桶水能力的小主持人们,所以权衡再三,还是把这事儿给答应了下来。

陈白玖见她想通了,于是松口说:“你这人长了一副聪明样儿,可实际上是一根筋。代班代班,代着代着不就名正言顺了嘛。亏我把这么好的事往你这儿塞,你还扭扭捏捏不要,真是浪费口水。”

莫海伦之前就对这档节目格外留心,若不是秦一月半路杀出来,本就该是她和江缇的囊中物,现在兜兜转转,又有机会回到手里,她自然是高兴,许诺说:“为了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寻一个绝世美女,洗干净了送到你床上。”

陈白玖大叹:“看不出来啊,莫海伦,原来你内心欲望已经膨胀到这种地步了?好几年没沾过男人了吧?最近不是谈恋爱了吗?抓紧时间把人家扑倒啊!”

她很想就地把陈白玖给宰了,但想想,这话倒也没什么出格的。她又不是十六七岁的黄花大姑娘,见了生人还会娇羞好一阵子。再过两个月她就三十了,按莫妈妈的话来说,命好的儿女都成群了,可见在莫妈妈眼里,她是属于命不好的。

她也不是没考虑过把蒋靖允扑倒的问题,可正式他们在一起才一个星期不到,虽然现代社会的风气已经很开放了,想必蒋靖允以前的那些女性朋友也绝对不是吟诗作对、赏月听曲儿的主,但真让她往奔放型发展,还是不太可能的。

最好的结局,就是蒋靖允主动,她呢,半推半就,然后就好事成双了。

可这只是她的美好臆想,蒋靖允的表现完全就是个正人君子,吃过东西,把她送回家,连车都没下,更别说会有什么滚床单的镜头了。

她十分的不甘心,一只脚都猜到地上了,又缩回车里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蒋靖允。

蒋靖允仿佛这才记起什么来,慢慢靠近她。

她从未见过他抽烟,所以只闻到他身上残留的一丝酒气,并不熏人,反而让人不自觉的想要迷醉。她的心跳在他几乎触到她的唇上时达到了顶点,她能清楚看到他下巴和嘴唇的完美弧度,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欲望,明明很强烈,却又像是突然收了回去,一偏头,那一记吻活生生的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曾廷烨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饭局结束的并不晚。蒋靖允走了没多久,那些高管都十分有默契的停止了对他的灌酒行动,毕竟没人盯着,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身体喝垮。他也很识趣,半眯着眼依靠在座椅上,完全一副喝醉了的模样。

还是司机把他扶上车,例行公事一般的问他是不是回酒店。

结果他像是突然就醒过来了,连躺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身子也摆正了,却是说:“在城里转转。”

司机自然是听吩咐的,开始在大街小巷穿梭。

其实每座大城市的夜景看着都差不多,五彩的霓虹像是火龙一般贯于摩登大厦之间,而退去了最初的喧闹,到了这个时候,余下的就只有寂寥与落寞,然后完全沉寂下去,等待第二天黎明的到来。仿佛永无止尽,也不会有任何的偏差。

对调的事情是带他入行的老何先透露出来的。老何是民信的老人了,问他意思之前就告诉他,从总部走出去容易,回来就难了,他要是不愿意,自然会有别的人替他去。

老何不晓得,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五年,在这五年中,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座城市,可他不敢提出要来这里,因为还没有做好面对许月光的准备。

人在拥有平凡幸福的时候总想追求波澜壮阔的生活,可等费尽心思得到了,才幡然醒悟,最美好的时光早已在指缝中溜走。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篇是要创造留言最少的记录了吗

☆、漩涡(10)

许月光是上午九点钟出的门,约了医生复诊,林管家指示春归和司机一道跟着去。

她手臂上还缠着纱布,不厚也不薄的一层,正是天气最炎热的日子,好在还只是上午,更好在前后也不怎么能晒到太阳。

春归还在对她因为烧烤而烫伤的源头念念不忘,坐在车上念叨:“全小姐新奇的想法多,难怪老爷会反对她和三少爷来往,万一哪天三少爷受伤了,老爷肯定饶不了她的。”

许月光眼珠暗暗流动了两下,仿佛是对春归的话没有什么兴致,随即望向窗外。

车窗因为贴了层膜的缘故,让外边的景致看上去都蒙上了一层茶黄色,虽然遮去了夏日强烈的阳光,却也暗淡了许多。

街角有一对男女穿着绿色的情侣装,因为衣服上的图案特别,少不得引人多看两眼。

从前许月光觉得穿情侣装是很傻的事情。蒋靖东买了好多好看的图案来给她挑,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像蒋靖东刚开始追她的时候,她也是连一个正眼都不给他的。

倒不是她欲擒故纵,更不是自命清高看不上那些富家公子,只不过她喜欢的不是蒋靖东这一型。王姗顺势就问她:“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曾廷烨那种?”

她几乎是一口水喷在了新买的那盆仙人球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扯着眉毛说:“我怎么会喜欢他!”

王姗一边笑,一边拿了纸巾给她:“我说的明明是曾廷烨那种的,你偏要听成曾廷烨,根本就是心里有鬼嘛!”

她睁大了眼睛瞪了王姗片刻,又笑着说:“他样样都是拔尖的,喜欢的人自然很多。”

王姗见她又转了口风,凑到她跟前问:“你的意思是喜欢他咯?”

她扑哧一笑,故作认真的点头,瞬间又摆出一副苦瓜脸:“可惜他不会喜欢我。”

王姗问:“你怎么知道?”

她深处五根葱白的手指随意点了几下,说说:“我掐指算出来的。”

王姗明显不信,但还是开玩笑说:“那你可以转移目标,蒋靖允和曾廷烨相似点很多,你找他做替身。”

她狠狠怔了一下,不过王姗刚巧在喝茶,没有看到,等王姗重新把目光投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说:“那对蒋靖东来说该是个多大的打击啊!我不能干这种没良心的事。”

后来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成了蒋靖东的女朋友,连她自己对这事都是云里雾里的,仿佛没有个准确的界定,大概是从蒋靖东在台风夜冒雨赶来给她从宵夜的时候开始的。

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尤其是女人。有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人天天上杆子的对你好,你再扭扭捏捏那就是过度矫情了。

所以王姗就问她:“那你到底是喜欢蒋靖东,还是因为被他感动了,所以才在一起的?”

她那时正处于热恋期,给出的回答是:“不可能所有的爱情都是从一见钟情开始,后期培养也是可行的。”

到蒋靖东出事,她决定抛下一切到上海,王姗劝她:“你又不是爱的死去活来,何苦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她眼睛哭得像两只大核桃,说话的声音也是嘶哑的,可语气却很坚定,她说:“以前没觉得有多爱,可现在他突然这样了,我才知道什么叫后悔。好可惜我一开始遇到的不是他,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不过也没关系,我以后都会陪着他,永远陪着他。”

明明白白就是一个承诺,哪怕承诺的对方再也听不到,她也会永永远远的坚守。

春归这两日闹肚子,刚踏进医院大厅,就想往厕所跑。

许月光只是伤了手,也不需要人搀扶,便让春归完事了再来找她。只是没想到刚一转角往烫伤科走,就看见了曾廷烨。

其实许月光心里清楚,她这一生总还是要见曾廷烨的,尤其是得知了他调来上海之后,她就猜到他肯定会来找她,所以她并不惊讶,连看他的目光也没有半分涟漪,比见到一个陌生人还要冷淡。

曾廷烨很快看到她手上缠的纱布,快步走过来,却不是先询问她的伤势,反而是解释说:“我昨晚喝多了,来拿些药。”又很快拉住她的胳膊,问:“手怎么了?”

她很生硬的把胳膊从他手里挣开,说:“没事。”

他虽然料到了她的反应,但还是免不了失落,隔了片刻,重新打起精神,笑着说:“我还在想怎么样才能见到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许月光终于看了他一眼,说:“这样的偶遇难道不是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他眉角微微一动,

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看他的目光逐渐犀利起来:“曾廷烨,把春归安排在我身边,你应该费了很多心思吧?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可你是觉得我傻么?每次你打电话来都那么巧是我一个人的时候。或者你就是认定了我很傻?”

被她说破了,他反而镇定起来:“我只是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

她反问:“那你觉得我过得好不好?”

他答不上来。这些年春归隔一日就会向他汇报许月光的情况,可几乎每日的内容都一样,他偶尔听得烦了,也会让春归隔几日再打电话给他。可他又总忍不住,想要知道她生活的点滴。他说不清这样清心寡欲的许月光到底是过得好,还是过得不好。因为他纵使再聪明,目光再长远,也无法预计得到当年她如果没有跟在蒋靖东身边,现在还会不会在人世。如果是那样的结局,倒不如现在这样,至少还活着,至少还留了一个念想给他。

许月光见他不说话,也停了片刻,才说:“你放心,我不会让春归走,你爱怎么监视我就怎么监视我,我无所谓了。但有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曾廷烨缓缓抬眼看她。他总觉得她很柔弱,哪怕蒋靖东出事时表现出来的坚强也不过是一时被情绪支起来的,可他现在才明白,其实她骨子里有种韧劲,是谁也比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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