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卢羽的声音,虽然隔得那样近,他却仿佛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他只希望等他踏进屋里的那一刻,看到的是蒋靖东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呼吸不用太重,只要和以往一样清浅就足够了。可偏生踏进去的那一刹那,看到有陌生的面孔把还在奋力抢救蒋靖东的卢羽拉开,说:“小卢,他已经死了。”
他像是被利器瞬间刺穿了心脏,连呼吸都提不上来,杵在门边,无法动弹。
林管家怕他会摔倒,扶着他的胳膊,唤了一声:“大少爷。”
屋里的人终于察觉到他的出现,纷纷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卢羽手里拿着电击器,半晌说不出话。还是年纪稍长的医生对蒋靖允说:“蒋先生,我们很抱歉,令弟的情况恶化的太快。”
蒋靖允微微抬了抬手,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吩咐林管家:“帮我请医生们下楼休息。”
天色已经黑了大片,屋里的光线又亮的有些刺眼,外面的风吹不进来,里面的人却无限的寒冷。
医生们都已经离场,蒋靖允还是站在原处,许月光也一直站在床边没动。蒋靖东还是躺在床上,只不过床上很乱,被子、衣服都散落的到处都是,像是不愿意起床的孩子,贪恋沉睡的美好。
而今,他真的可以睡去了。再也不会有人大清早的在他耳边读报,重复着旧事,也不会有人大半夜的对他倾诉,哪怕那都是极少的言语。
他终究如一场春风,曾经吹醒过千万树的繁花,却不得不在花落之前离开,不是没有留念,可如果没有这一刻的决绝,那漫长而又纠缠的人生不知该演到那一幕才是尽头。他唯一觉得遗憾的,大概是直到放弃生命的前一秒才明白,他最该懊悔的不是酒驾入海,而是对她的鬼迷心窍,因为他蹉跎的不是她这几年的光阴,而是她的心。
蒋秉坤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蒋靖允刚把蒋靖东送到医院。
他站在窗外,面对着模糊不清的世界,平静的告诉蒋秉坤:“靖东,走了。”
他其实听不太清蒋秉坤究竟说了什么,因为他脑子里只有嗡嗡的声音,他只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还是他十一二岁的时候,有天晚上,□岁的蒋靖东半夜哭醒了。那时蒋秉坤日日忙着事业,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兄弟和两个佣人。
他也只是个孩子,并不晓得怎么哄人,就问蒋靖东为什么哭。蒋靖东哭着说,梦见自己死了,又说不想死。他记得他那时是哈哈笑着说:“你看,我比你大,要死也是我先死。”
结果蒋靖东哭的更厉害了,他只好改口,骗蒋靖东说:“其实我在练一种长生不老药,等练成了,我们一人吃一颗,就不会死了。”
蒋靖东一听,果然不哭了。后来讲起童年旧事,蒋靖东还总把这个翻出来,伸手问他要长生不老药吃。
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药,哪怕是要花掉万金,他也愿意换取一颗给蒋靖东。可惜,那都是虚无缥缈的。
☆、偿还(8)
蒋靖允没有听清蒋秉坤的意思,还是回到蒋家宅子,林管家告诉他:“老爷说已经和航空公司协调好了,让您明天带二少爷回家。”
他没有太大的反应,连应声一下的意思都没有。林管家也不敢太刺激他,只把他送到房间门口,就离开了。
他也不晓得可以做些什么,或者说,应该做些什么来填充空落落的心。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怔,然后去到洗漱间冲凉。
天气乍凉,水也凉心,他把温度调高了许多,温热的感觉让人轻松了不少。
其实他是有思想准备的,只是准备的再好,等到发生的那一刻,仍然很难接受。他想起许月光,之前原本是打算和她谈一谈的,可那晚一时心软,没敢告诉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不过她看上去还比较平静。
是的,她比较平静。没哭没闹,仿佛比往日里还要平静许多。他把蒋靖东送往医院,她也没有跟着,只是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离开。
他突地觉得不安,脑子里迅猛的闪过一个念头,连水也来不及关,套上浴袍就冲出房间,跑到许月光门前,一边敲门一边喊:“开门。许月光,开门。”
林管家听到声响,很快就上楼来。
蒋靖允大声冲他说:“去把备用钥匙拿过来。”然后又等不了,抬脚开始踹门。
但房门都是从国外进口来的,蒋靖允踹了几下都不管用。
林管家已经匆匆忙忙拿了钥匙上来,蒋靖允一把拿过去,迅速打开门锁。
他打开门,又喊她:“许月光。”
没有人回应,房间里也没有人影。
林管家觉得奇怪:“许小姐从下午到晚上都没有下过楼。”
他急急的跑到洗漱间,浴室的门是虚掩着的,细细的流水蔓延了大半个浴室地板,红得并不艳,却异常刺眼。再往浴缸里望去,那才是一大抹触目惊心的鲜红,而那个人早已完全没入水中,苍白的面容扭曲的可怕。
他来不及思考,冲上去,一边使劲捂住许月光还在缓缓往外冒血的手腕,一边把她从浴缸里捞起来,几乎是失声大喊:“许月光,你这个疯女人。”
林管家也吓坏了,慌慌张张跑在蒋靖允前边,冲下楼,叫司机去车库开车。
一屋子的佣人已经失措了一整天,这会儿又见蒋靖允抱着浑身湿漉还沾满鲜血的许月光冲出屋子,个个都吓了一跳。
蒋靖允什么也顾不上了,冲上车,对司机大吼:“快开车。”
司机有些慌,林管家坐在前座,放低了音量重复说:“去最近的医院。”
雨还在窸窸窣窣的下着,四周都是蒙蒙的一片水汽,仿佛都不是真实的。可蒋靖允清楚的感觉到怀里的许月光发凉的躯体。
他用尽了力气捂住她的伤口,可无论他再怎么用力,仍有血丝不断的溢出他的指缝,那是她身上唯一灼热的地方,像是熔岩,要把他也一道烧穿了。
他不敢看她的脸,只能拼了命的把她抱在怀里,一边又一边的在她耳边唤着她的名字。
月光。
那是他从来不敢轻易出口的两个字,家里的人或者叫她月光,或者叫她月光姐,可他永远都只能称她为许小姐,有的时候,连称呼都省去了。他并不是真的想和她保持距离,他只是害怕一旦距离拉近了,就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所以才选择漠视。
他不愿意被人看到内心的挣扎,所以宁愿活在醉生梦死的花花世界,可他又忍不住去收集所有和她相似的人与事物。可她就是她,任何人再相似,也只是相似,她们没有她的淡然,没有她的细致,更没有她眼角眉间缓缓流动的波澜,哪怕这一点波澜只永远存在他的记忆中。
到底还是他太大意了。面对蒋靖东离世这么大的打击,他高估了她的承受力,也忘了这么多年来,蒋靖东早已经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她看不到他,也看不到这世上任何的别人,她是那样的深情,所以一刀割下去的时候,应该是义无反顾的吧?
他其实是该成全她的吧?可又有谁能来成全他?又有谁能陪伴他走今后的路?
他不甘心啊。他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她,他有多爱她,有多喜欢看她在花房里专心给花浇水的模样,有多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怎么能就这样离他而去?如果她真的就此消散,那她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刽子手,无声无息的就捏断了他的心跳,却还残忍留下他的躯壳,然后赐予他无尽的时光,让他在漫长的岁月里只能依靠那些美好的片段过活。
他终于忍不住落泪,滚烫的泪水跌落在她冰凉的脸颊上,他多希望她能感觉的到他的温度,离去的步子走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林管家在路上就给医院打了电话,车一到急诊部的大楼前,许月光就被安置在推车上,迅速送往手术室。
蒋靖允一路跟着,最终被挡在了手术室外面。
他身上还穿着浴袍,白色的棉柔被染得红了一大片,脚上的拖鞋也在奔跑中遗失了一只。可他没有一点心情去理会这些,只是有些无力的靠在墙边,发怔一般的盯着手术室门外发亮的灯。
林管家很快让人送来了干净了衣服和鞋,但也不敢轻易上前去打扰他,只能在一旁候着。
也不知道曾廷烨是什么时候来的,急急的冲到手术室门前,用力拍打了几下门,但也明白那是徒然的,于是往后退了两步,和蒋靖允一样望着手术灯。
蒋靖允看了他一眼,但已没有兴致去询问他的出现。反而是曾廷烨突然回头,恶狠狠的看着他。
蒋靖允明白那眼神背后藏着多少憎恨,也清楚的看到曾廷烨大步向他走来,甚至预料到了那一拳,可他没有要闪开的意思,扎扎实实挨了曾廷烨重重的一击。
他整个人都倾斜到了一边,又因为体力不支的缘故,直接摔在了地上。脑子里终于有些一丝疼痛的感知,满嘴的鲜血顺着嘴角迅速流出。
☆、偿还(9)
曾廷烨仍觉得不解气,上前俯身拉起蒋靖允,又要上拳头。
林管家和另两个佣人连忙上前把曾廷烨拉开,林管家扶起蒋靖允,关切的问:“大少爷,你。”
蒋靖允已经站起身,一手推开林管家,没让他把话问完,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对两名佣人说:“放开他。”
佣人没想到蒋靖允会下这样的指示,一时没动。
蒋靖允一下子就火了,大声道:“放开他!”
佣人急忙松开手。
曾廷烨甩开两名佣人,虽然已没有动手的冲动,但情绪还在顶点,几乎是吼着问:“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你们要把她逼死!”
蒋靖允不语。
林管家看不过眼,说:“曾先生,我们发现许小姐自杀,马上就把她送到医院来了。您这样血口喷人,实在毫无根据。”
曾廷烨冷笑反问:“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们的见义勇为?”
林管家又解释说:“许小姐之前一直很平静,没有人想到她会。”
蒋靖允抬了抬手,林管家收了声。
曾廷烨却不满,把矛头转向蒋靖允:“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说?原来你们也知道她这些年一直都很平静吗?你们有想过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为什么会把日子过的这么平静吗?你们有人真正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吗?是,你是可以给她一切能用钱买得到的,可她的心呢?她的痛苦,她的难过,她的懊悔,可以跟谁说?你弟弟成了植物人,那是他自己承受能力太差,凭什么让她为他的极端行为负责任?”
蒋靖允听曾廷烨提起蒋靖东坠海的往事,瞳孔里突地放出光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凝声问:“你什么意思?”
曾廷烨一阵冷笑,说:“你以为蒋秉坤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月光?你以为月光是怎么变成孤儿的?你一定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吧?可事实上,蒋秉坤不愿意你知道的事,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蒋靖允下巴绷得紧紧的,双眼看着曾廷烨,只差冒出火来。
曾廷烨却越发的冷静:“月光的爸爸妈妈都是南下打工的北方人,她爸爸很聪明也很勤奋,没过几年,就自己开了工厂,还在岛上买了一些地皮。她那时才六七岁,日子过得很开心。可突然有一天,工厂起了大火,一把烧掉的不只是厂房和机器,还有她爸妈和一些工人。她失去了爸妈,还背了一身的债,亲戚朋友没有一个人愿意收养她,就把她丢在孤儿院。她是我见过最乐观、最坚强的女孩,遇到这么大的变故,不但没有变的孤僻,还总是鼓励孤儿院里其它的小朋友。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直到后来她大学毕业,进入民信工作,我们都过的很快乐。她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起我和她的关系,只怕有人会说她不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进来的,如果不是蒋靖东那么执着的要和她在一起,她是不会和蒋秉坤碰面的。所有的人都以为蒋秉坤嫌她的出身太低,才不同意她和蒋靖东来往。我也是翻开民信旧年资料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当年她爸爸的工厂之后是被蒋秉坤接手的,我那个时候还不敢确定,所以找了很多年帮我调查这件事,等我终于确定工厂失火和蒋秉坤脱不了干系的时候,蒋靖东已经准备向她求婚了。我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爱蒋靖东,但她有权在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之后再做选择。她听我说完之后,什么话也没讲,蒋靖东来接她,她也跟他出去了。后来就是蒋靖东出事,她哭着跟我说,她把事情和蒋靖东说了,她告诉他,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蒋家的人,可她没想到蒋靖东会喝那么多酒,还坠海了。她说是她害了蒋靖东,可她有什么错?如果不是蒋秉坤之前造的孽,又怎么会报应在蒋靖东身上?”
蒋靖允像是被又粗又重的棒子狠狠的击中了头部,曾廷烨的一切言语都如刺刀从四面八方插到他的骨头上,割裂的不仅仅是血肉。他不愿意相信,可曾廷烨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
曾廷烨也停顿了,似乎是倦了,满脸的怒气已经慢慢变成了绝望的容颜,像是突然迷失了方向,又像是顿悟了什么:“这些年我一直留在民信,为的就是找机会把你们蒋家踢出局,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如果月光连活下去的意念都没有了,即便你们蒋家倒了,她也一样不会有任何感觉,可能还会怪我,怪我当初把真相告诉她。”
一直沉默的蒋靖允迅速而果断的否绝:“她不会死。”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的疲累,嘴角的血迹红得和发白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但目光却异常的坚定。
曾廷烨有些恍然,但似乎又在蒋靖允身上读到了一些什么,但他此刻不愿意再去多想,只希望命运不要对他太残忍。
下了整日的大雨,终于在第二天的凌晨两点停了下来。窗外的草木叶脉残了大半,点点灯光照出的满是倦怠之意。
夜已深,人心却不能静。
时光交错,蒋靖允错愕之中似乎回到了那个雨夜,不变的是等待结果的那颗焦急的心,只是那年他还不晓得会有今日,就好像今日料不到明朝。他努力不让自己跌入绝望,努力回想着这些年来,她在他生命中划下的点点痕迹。他们的交集是那样的少,那样的毫无新鲜可言,可他恨不得把它们截出来一点一点细数。数出来,又觉得满目皆是无可奈何之意。因为她永远不会知道他送给她的每一件生日礼物都是精挑细选的,所以看到她毫无留恋的给莫海伦时,心里有多生气,她也不会知道他每每叫林管家请她过来吃饭,是抱着怎么忐忑的心情。她不知道的太多太多,她总是那样的不在意,不在意到他这个人在她生命中几乎是可有可无的。但那又如何?他爱她,虽然卑微,虽然小心翼翼,可这已经是他唯一真正快乐的事情。
他是自私的,妄图通过蒋靖东来禁锢她,他也是自欺欺人的,想让表象来蒙蔽自己的双眼,以为辞退所有的私家侦探,她与他之间的不可能就会少一些,她与他之间的深渊就能浅一些。
他多想守着这一段时光到老,哪怕只能在梦中相偎。可是他真的错了,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他早就该给她自由,海阔天空,只有她快乐了,他才能真正的快乐。
☆、偿还(10)
许月光是凌晨三点被推出手术室的。
蒋靖允和曾廷烨都在第一时间冲上去询问医生情况。
医生亦是十分的疲倦,但还是例行规定问他们:“你们是病人的什么人?”
曾廷烨脱口而出:“我是她哥哥。”
医生看了曾廷烨一眼,然后说:“病人的情况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一句话,两心安。
但蒋靖允很快想到蒋靖东的情况,又变得十分急切,拉着医生问:“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医生又看了一眼装束十分怪异的蒋靖允,停了片刻,才说:“伤口割得很深,失血的情况非常严重,如果再晚送来一点,肯定是救不活的,而且病人的求生意志很薄弱,出现了好几次危险。加上她身体不太好,经过这次重创,很容易在精神上出现一些问题。等她醒过来之后,你们要好好开导开导她。毕竟还年轻,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蒋靖允和曾廷烨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是在一瞬间达成了共识。而两颗焦急的心却都在即将要踏入许月光病房的前一刻纷纷缓了下来。
还是蒋靖允抬手打开房门,却是让给曾廷烨:“你进去吧。”
曾廷烨看了他一眼,瞬间做了个决定,他推了蒋靖允一把,放低了口气,说:“谢谢你及时把她送到医院。”
蒋靖允有些措然,但很快明白了曾廷烨的意思,微微朝他点了点头。两个历来势不两立的男人在经过了撕扯与相同的痛楚之后,这一刻奇迹般的有了一种心灵上的认同感。
医院安排的是单独的病房,空间比较大,蒋靖允走过玄关,才看到床上躺着的许月光。
他不太敢靠近,远远的望去,只看得到她半张脸。他缓缓的走到床边,看到她眼睛闭的很紧,但脸色已经比刚才要稍微红润了一些,一颗悬着的心,到了这一刻才放了下来。
曾经千百次想要触摸的容颜,在终于能够光明正大触碰的今天,却显得格外的让人心疼。他很想她能快些睁开眼睛,哪怕只是给他一个很平静的眼神,但又害怕她睁开眼睛,怕她在所有遮掩都被撤离出他们世界的这一刻,会毫不顾忌的表示出对他,对他这个姓氏的厌恶感。
他少年得意,这一路走来都是顺风顺水,总以为大千世界百杂碎,虽不能掌控全部,但要呼风唤雨也非难事。可命运的洪流把他们系在一起,又设了千百道阻碍来分隔他们。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作为一个凡人,在命运巨大的转盘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企图通过皮肤传递一丝热量到她心里,他害怕的事情太多太多,但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别的一切就都是可以克服的。
曾廷烨是隔了一阵子才到病房的,蒋靖允明白他亦有很多话想要和许月光说,所以说自己要出去换衣服,给他们留下空间。
蒋靖允想起那一次,他们刚到上海没多久,偶然发现曾廷烨在想法设法联络许月光。他并不晓得他们之间是相熟知的,所以找了私家侦探去调查。私家侦探花了大半个月时间,终于理清了所有的关系,给他打电话汇报的时候,他刚起床,站在卧室阳台边,顺着看下去,正好能看到许月光在给新开的茉莉花浇水。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叙述,因为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想知道那么多,也只有知道的越少,他才越有理由把她留下。他也知道春归是曾廷烨找来的人,他没有拆穿,只因为他明白,有些事情掐的太死,不如放开着,反正一切都还在计算之中。
这些种种,到如今看来,都是多余且费心神的。曾廷烨从来没有想过要摧毁什么,他所想的,仅仅是许月光能活的轻松一些。
可笑的是,他们每个人似乎都在为别人而活,但旁人给与的那份感情原本就是生命中最不可承受之重。他以前总害怕蒋靖东离开,可现在终于明白,只有蒋靖东离开了,这个结的原点才有可能会被打开。
林管家也跟在医院折腾了大半夜,蒋靖允换好衣服,见他实在辛苦,便让他先回去休息。但他十分忧心,提醒蒋靖允:“大少爷,明天的飞机是早上八点。”
蒋靖允慌乱了这么久,几乎把这件事情忘了。他想了想,告诉林管家:“你辛苦一下,明早送靖东,等她醒了,我就回去。”
林管家面色为难:“老爷那边?”
蒋靖允似乎不太愿意想到蒋秉坤,蹙了蹙眉,说:“我会给他打电话的。”
但出人意料的是,蒋靖允还没有打电话给蒋秉坤,蒋秉坤就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气与狂躁,也不管是不是在病房的走廊里,更不管身边还有蒋官、随行的秘书和几个保镖,狠狠打开他手里拿着的牛奶和面包,几乎是怒吼:“我就知道当初同意把她留在你身边会出事!你真是鬼迷了心窍!这么多女人不找,偏偏看上她,还弄个什么女主播来骗我!你是忘了你弟弟今天怎么会躺在太平间里的?还是想他一样?”
蒋秉坤多年未发过这么大的火,蒋官和秘书都站在一旁不敢吱声。蒋靖允原先还有些顾忌,但今天却极其的自然,看着蒋秉坤的眼神不带任何的波澜:“就算我也死了,那也是替你挨得报应。”
蒋秉坤气得发颤:“那个女人跟你胡说了什么!”
蒋靖允冷笑:“我原本还觉得可能是胡说,但现在可以肯定是真的了。”
蒋秉坤抬手就要扇巴掌,蒋靖允很快挡开他的手,说:“被说中了心事,所以恼羞成怒了?真是可笑,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因为靖东的事所以不喜欢她,原来是我误会你了吗?”
秘书眼见这形势再恶化下去会没有挽回的机会,连忙示意蒋靖允:“大少爷,老爷最近的身体不好,听到二少爷的事之后也十分悲痛。”
蒋靖允瞟了秘书一眼,又看着蒋秉坤:“那真是辛苦了,大清早的赶过来。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为了来接靖东,还是来断后的?”
蒋秉坤被怒气涨红了脸,指着蒋靖允:“你,你这个不孝子。”
蒋靖允很快应承:“我是不孝,这五年来没能承欢您左右,但比起您过家门而不来看自己的儿子一眼,我自问还得向您学习。”
蒋秉坤哪里被人这么堵过,连着喘了几口大气。
蒋官连忙上前拉开蒋靖允,又安抚蒋秉坤:“爸,您怎么样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蒋秉坤气不过,推开蒋官,等着蒋靖允:“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这么顶撞我。看来你是非要和她在一起了?”
蒋靖允坚定的说:“是。”
蒋秉坤只得抛出最后的筹码:“你如果执意和她在一起,那从此以后,民信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蒋靖允似乎早已经料到是这个局面,只是轻轻笑了一笑,说:“你永远不会懂得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比金钱重要。”
☆、两心花(1)
Chapter 5 两心花
风雨洗过的色彩
仍然莫名其妙的涌来
某些不可捉摸的结局
却更爱
许月光是傍晚醒来的。
因为缺乏休息,身体精力又透支的太厉害,所以蒋靖允和曾廷烨都没有打扰她,只是仍由她睡个安稳觉,两人轮流守着。
她手指微微触动的时候,曾廷烨和蒋靖允都在病房里。蒋靖允正疲于应付公司里大大小小的电话,说的烦了,干脆把手机关了。曾廷烨看着她手腕处厚厚的纱布发怔,猛然惊觉她的异动,几乎是立马欢喜道:“她醒了。”
蒋靖允闻声很快从角落边走过来。
两个大男人怀着急切的心情注视着床上眼皮慢慢微张开来的许月光。只不过是短短的几秒,却让人倍感煎熬。
许月光终于睁了眼,虽然倦容依旧,但周身已蒙上了一层生的气息。
曾廷烨高兴的握住她的手,连眼眶都湿润了,他轻轻唤她:“月光。”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段时光,他们相互鼓励,成为彼此最大也是唯一的依靠。
许月光看了曾廷烨一眼,却是微蹙眉,被曾廷烨握着的手也有意识的往回抽了一下。
曾廷烨以为她还在顾忌什么,也不勉强她,于是松开她的手。
她又缓缓转过头,望向另一边的蒋靖允。
蒋靖允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同样静静的回望她。
可出人意料的是,许月光慢慢朝蒋靖允伸出自己完好的右手。
蒋靖允欣喜若狂,哪里会多思考这其中的异样,毫不犹豫的伸出两只手牢牢握住许月光纤细的手。他很清楚的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那样的明亮透澈,就如同他初见她时的模样。他终于可以不只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而那两个字在此刻发出声来是如此的美妙:“月光。”
许月光似是十分高兴,目光也逐渐聚焦到了一个点,她微微翕动了嘴唇,声音有些嘶哑,可脱口而出的音节却深深震到了他们的心里。
“靖东。”
蒋靖允很想告诉自己,是听错了,可他看到了许月光眼里的期许,而他的心,直直的坠落到了万丈深渊,握着她的一双手也徒然无力的松开。
曾廷烨不相信,伸手把许月光的脸移过来对着自己。他知道有些事对她来说是很难接受,但并不代表着就可以隐瞒一辈子,他停了片刻,还是告诉她:“月光,靖东已经死了。”
许月光皱眉看了曾廷烨一阵,又重新望向蒋靖允,不解的问:“靖东,他是谁?为什么说这么奇怪的话?”
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蒋靖允曾设想过许月光醒来之后的无数种可能,却偏偏漏掉了这一种。他不晓得医生会对此给出怎样的回答,是精神错乱?还是疯了?他只是突然之间有些难以承受,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终于向他伸出了手,却是因为把他当成了别人。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顺着她,然后在她的世界里扮演着另一个角色。
曾廷烨很快把医生请来了。
许月光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有些恐惧,求助的眼神始终投在蒋靖允身上。
蒋靖允一颗心都在滴血,但他更抵不过她的目光,缓缓走到她身边,重新握着她的手,安抚着说:“你生病了,医生来帮你治病的。”
许月光想了一下,又见到自己手腕抱着厚厚的纱布,轻轻一动,还有些疼,于是往蒋靖允的方向挪了挪身子,似乎是在和他说悄悄话:“他们真的是医生?”
蒋靖允认真说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说:“你乖一点,等病好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许月光猛摇头,像是十分害怕:“家里有好多坏人,他们都在监视我,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
曾廷烨终于忍不住,凑到许月光面前,几乎是带着哭腔:“月光,你怪我、恨我,甚至骂我、打我都可以,但请你不要这样。你不能这么残忍,把我们二十几年的过去统统都抹掉,你不要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
许月光被曾廷烨一闹,吓得直往蒋靖允身上靠,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斜着眼看曾廷烨。似乎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丝不解与困惑。
蒋靖允紧紧抱住她:“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
医生也劝曾廷烨:“病人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了。”然后展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着许月光:“许小姐,先让我看看你手上的伤好吗?”
许月光抬眼看蒋靖允,蒋靖允微微点头,她才有些怯懦的把手伸向医生。
医生对许月光做了一些简单的身体检查,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她大多数答不上来,答上来了也都是文不对题。
医生在心里确认了初步的想法,等出了病房,才告诉蒋靖允和曾廷烨:“许小姐这个情况,应该是受了重大刺激,精神出现了一些问题,具体还是要到专科医院去做个全面检查比较好。不过她现在身体很虚弱,还是等休息一天再转院吧。”
曾廷烨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无力的靠在墙上。
蒋靖允要坚强很多,对医生说了谢谢,然后回身看着曾廷烨。他能理解曾廷烨的心情,可现在远不是灰心丧气的时候,他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没有确定,你先不要绝望,即便她是真的病的很严重,也总能找到方法治好。也许她只是一时不愿意接受靖东的死,所以需要一个空间和一段时间来说服自己走出那个笼子。最难熬的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曾廷烨抬眼看着蒋靖允。他想起上午在房内无意听到的关于蒋家两父子的对峙,说不震撼,那是假的,可即便是亲耳听到,他仍就不敢完全相信。他见过太多太多在利益面前舍弃感情的例子,也明白偌大的民信对一个平凡的人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可蒋靖允却拒绝的那么轻易。他曾千方百计的想要把蒋靖允踩在脚底下,但那一刻才发觉,蒋靖允所拥有的不仅仅是出身赋予的那些琳琅满目的外物,真正促使他不断成功的其实是集结于他身上的魄力与沉稳。更难能可贵的是,蒋靖允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今也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告诉所有人,想要的是什么。
曾廷烨轻轻舒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说:“我去买些吃的回来。”
☆、两心花(2)
蒋靖允等曾廷烨完全离开了视线,才转了方向,伸手搭在门锁上。他深深吸了口气,很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打开门。
许月光听到有声响,立马唤了声:“靖东?”
蒋靖允很快走过玄关,见到许月光扬着头往这边看,问她:“怎么了?”
她朝他灿然一笑,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一般,说:“没什么。”
他曾很渴望她的笑容,但此时此刻却越发觉得难受,他故意撇过头去,走向沙发椅,说:“我给你倒杯水。”
她十分安静的等他端了水过来,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然后忘了一眼受伤的手腕,自顾自的说:“我真是不小心,煮个粥也能把手烫坏。”
他已经对她接不上头绪的话比较习惯了,把水杯放到一边,告诉她说:“那以后不要煮粥了。”
她连连摇头:“不行,我想过了,只有煮粥比较好学。可我连煮个粥都不会,难怪蒋董不喜欢我。”
他不知该怎么向她解释,只能摸摸她的头。
她神情有些沮丧:“你的家人好像都不怎么喜欢我。特别是你大哥。”
他不明白她这话是从何说起的,反问:“怎么会呢。”
她半噘着嘴,说:“那他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绷着个脸?”
他回想起曾经的种种,似乎每次见到她,确实没有表现出和蔼可亲的一面。也不是他不想,只是那很难,总害怕会露出破绽,所以习惯性的漠视她,好像这样漠视久了,就可以真的从心底里忘记。如今她问起缘由,他终于可以解释给她说:“那是因为他也很喜欢你。而有一种喜欢,是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表现出来的。”
她静静的看着他,似有些疑问,又似明白,然后突地想起什么事来,问他:“蒋小姐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也不晓得她究竟记得些什么,于是耐心告诉她:“是个女孩儿,很可爱,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看她们。”
她听到生病这个词眼,不禁皱起眉,又抬手想看看自己究竟伤的怎么样,但疼痛异常。他连忙固定住她的手,好声好气的说:“你别动它,就会好的很快。”
她觉得脑子里有些乱,眯了眯眼,像是闪过很多陌生的画面,大概是做梦,却格外的真实。她很快睁开眼,问他:“我病的很严重吗?”
他把她轻轻拢到自己怀里,柔声说:“不严重,过阵子就会好的。”
她心满意足的靠在蒋靖允心口。她不太记得以前有没有这样贴近过他的心,但这一刻,她很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让人无比的安心。也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眶突地就润了,她自己也觉得茫然,怔怔的说:“眼泪的味道好咸,咸过海风很多。”
他低首,拭去她脸颊的泪,温和的说:“以后都不哭了,好吗?”
她认真点了点头,抬手抹去他眼角挂着的那颗晶莹的水珠:“你也不许掉眼泪了。”
蒋靖允将离开民信的消息,莫海伦是从陈白玖口中得知的。、
那会儿她和范晓霜正在米兰的名店里狂扫货,一旁坐着喝茶看杂志的陈白玖打趣她:“你可真聪明,知道在副卡被叫停前刷爆它。”
莫海伦就知道陈白玖认准了她和蒋靖允在一起是为了他的钱财,十分愤慨的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里边的卡一字排开在他面前,理直气壮的说:“陈总,这里的卡张张都是我自己的名字。”
陈白玖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只说:“那你也是好心态,男朋友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还有闲情购物。”
莫海伦终于意识到陈白玖是有风声要放出来,又关乎蒋靖允,她一张脸立马凑到陈白玖面前,一双手只差拎住他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陈白玖一脸诧异:“原来你还不知道么?”
她当然没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拐着弯儿套陈白玖的话。
陈白玖难得没再酸她,说:“民信内部有人放出风声,说蒋秉坤要把蒋靖允驱逐。”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陈白玖也看出她的惊讶,继续说:“古代那些皇帝,为了防止自己儿子篡位而先下杀手的可不少。但现如今民信的大权还在蒋秉坤手里,按理说蒋靖允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何况人人都知道蒋秉坤是把蒋靖允当接班人培养,这么把他扫地出门实在是不合常理。这里面肯定有很多新闻可以挖掘。”
莫海伦就是这样知道了蒋靖允的近况,然后扫货的兴致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回到酒店,就在纠结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蒋靖允。好不容易纠结完了,决定给蒋靖允打电话,结果对方处于关机的状态。
她终于认定陈白玖不是在胡扯,满脑子都开始漂浮各式各样的的好奇与担心。最后怀着忐忑的心情给于希打了个电话。可于希作为蒋靖允最贴身的助理,除了两天前接到蒋靖允一通电话,被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外,也再没有和蒋靖允联系上。所以她越发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其实作为蒋靖允的前女友,她实在没有必要再关心他,且不说常理是分了手不能做朋友,就是他完全没爱过她这一点,就足够构成她以最快的速度忘记他的理由。但她就是忍不住,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蒋靖允的消息。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回国的前夕从覃焕哪里得知了一些蒋靖允可靠的行踪。
她在和蒋靖允分手的时候,就知道纸包不住火,压抑的感情总有一天会如火山般爆发。只是她没想到这把火竟然会烧的这么大。
她是个脑子闲不下来的人,回程的十几个小时都在想着这件事,下飞机的时候终于决定去看一看蒋靖允。当然,她并不知道几乎闭见了所有人的蒋靖允会不会对她格外开恩,但世上所有的事都是你如果不试,那就是百分百得不到答案。
莫海伦到医院的时候是上午看病的人最多的时候。她是公众人物,这医院又是专门看精神科的,所以她十分谨慎的戴了超大墨镜,把自己大半张都遮住了,然后偷偷摸摸潜进了住院楼。
她事先并没有联系到蒋靖允,所以不知道病房,直接去到询问台。
值班的小护士一听她是来看许月光的,立马提高了警惕,直接回绝她:“病人不见客。”
她一下懵了,但很快摘下墨镜,微微低着眉眼,带着哭腔说:“我是她姐姐。得知她生病了,特意从意大利赶回来看她的。”说完,还从兜里掏出机票在小护士眼前飞快的晃了一下。
小护士见她长得和许月光还真有几分相似,正打算告诉她房号,突然瞥见蒋靖允走过来,连忙向他报告:“蒋先生,这里有个自称是许小姐姐姐的人。”
莫海伦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十分不好意思的回身看着蒋靖允。
蒋靖允并不拆穿她这个公众人物,而是对小护士说:“她确实是许小姐的姐姐。”然后领着她往专用电梯的方向走。
进了拐角,四下已经无人,莫海伦很快承认错误:“我听到一些消息,又联系不到你,只好来这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点担心。”
蒋靖允停在电梯前,转身看着她。
她正好对接上他的眼,恍然间有种错觉,仿佛眼前的人并不是她所认识的蒋靖允。
蒋靖允并没有带莫海伦去见许月光,因为许月光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见太多人,而且即便见了,她也不一定认识。
莫海伦不晓得许月光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只以为她是病了,不方便见客。两人在病房旁边的休息室里坐着聊了一阵。
可直到从医院出来,莫海伦也没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蒋靖允的触觉很灵敏,把她和她背后的媒体链接在了一起,所以不愿意多说什么,当然,莫海伦觉得蒋靖允的性格一贯是如此,不喜欢表达自己,更不喜欢被人窥探,保持沉默与神秘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蒋靖允遭此巨变,心态还是很好的,甚至看上去比他以前呼风唤雨的样子还要自如。
她似乎有些理解他的,但还是忍不住觉得可惜,毕竟蒋家作为南方四大财团之一,蒋靖允可以继承的家业实在太大太大。前些年她曾有幸采访过一位台商,也是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盛大家产,但这位台商通过自己的努力,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后来家中老父亲过世,因为事出突然,没能留下遗嘱,所以造成了几个子女之间的争夺。他虽被驱逐出家门,但面对富可敌国的遗产,也不遗余力的争取着。
那时她还年轻,人情世故没那么明白,所以采访的时候还傻乎乎的问那位台商,有没有后悔过当初为了一个女人而离家,因为如果不是有那一遭,他作为长子,是有绝对的优势的。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位台商的表情,没有办法用后悔或者不后悔这么简单的言语来表达,只能莞尔一笑,而那一笑的背后又藏匿了千百种感慨。
她猜不到若干年后蒋靖允在面对同样问题的时候会是种什么心境,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对于穿越了千山万水才能走到一起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把握当下更重要的。
天空又飘起了小雨,斜风吹来,又添了一层寒意。
蒋靖允在高楼的窗边看着底下的莫海伦往远处走去,慢慢消失不见。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个特别的女人,如同大多数公众人物一样,有很多张面具,可面具之下又有一颗真诚的心,不想随意招惹别人,也绝不容许别人伤害自己。这样的女人,值得更懂她、更珍视她的人来爱与呵护。
☆、两心花(3)
许月光的手伤好的很快,她不喜欢整日呆在病房里,所以缠着蒋靖允要出院。
蒋靖允是没打算再回蒋家宅子的,所以在和曾廷烨商量之后,直接回了公寓。
许月光对公寓并不排斥,也不用蒋靖允领,直接走到自己住过的房间,告诉蒋靖允:“我住这间。”然后拉着他去到浴室,指着临窗的圆形大浴缸:“晚上泡在里面看外边的夜景很漂亮。对了,还可以看到江呢。”
他想起每次蒋秉坤到家里,她都要回避,一个人在诺大的房子里,心里肯定是越发难熬的,所以他总预备着几本书随处放着。他不晓得她究竟有没有看过,哪怕只是看几眼,也算是打发了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