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送了她那双高跟鞋,他早已经学会了如何算计别人,可算计余慕和,那还是第一次。他不过是想寻个机会,让唐晓明注意到唐奕维与余慕和,让唐晓明对那一双看上去如此般配的男女起疑,进而对低调的唐奕维生出嫌隙。他不晓得自己这一招究竟有没有凑效,面对如此强大且心思缜密的父亲,他只有摸索着前进的份。只是看到余慕和扭伤的脚,他又后悔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被他算计了一回。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如果他不是玩心太重,那一年冬天没和同学一起去温哥华滑雪,就不会在惠斯勒滑雪场看到余慕和,如果他不是玩心太重,想着等到晚上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惊喜,或者他就能避免见到她和唐奕维在一起的画面,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大约是永远也不会算计她的。
☆、厮守(5)
电视新闻上出现唐奕维和杜若溪的画面的时候,余慕和正好从楼上下来,坐在客厅里的范淑莲见到唐奕维出现在电视机里边格外的兴奋,频频回首招呼她来看。
她受了冯昀昀的邀请去听音乐会,时间已经不太多,原本是再不能耽误的,但听到范淑莲口口声声唤着唐奕维的名字,她还是停驻了脚步,只是画面大多都是杜若溪,内容又都是这几日重复在播放的关于合并的消息。她兴致缺缺,耐心也越发的不好起来,昨晚和唐奕维通电话,甚至孩子气一般的质问他为什么去了大半个月了,还没把事情办好。
唐奕维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转了话题,告诉她:“你要是有空,不如去一趟安特卫普,我买了一颗裸钻,但款式还没定好,你自己去定。”
她听了这话,像是突然被什么惊醒了,满脑子的浆糊都在一瞬间散开,很懊悔自己的小脾气,低了声音,缓缓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挺想你的。”
唐奕维并不怪她,和声和气的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打磨出来的款式你会不喜欢。”
她一下子红了眼圈,眼泪险些就要不争气的落下来,顿了两秒来平复自己的语气,然后才软下来,说:“那个圈有什么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
他咯咯笑起来,那声音就像是环绕在她耳畔,她心里一暖,他故意说:“那个圈当然重要,不然我们以后生了小孩,上不了户口本怎么办?”
她知道他说的这些都是他们生命中已然规划好了的内容,只是离这一天越近,她心里越是不安。时常因为别人那一两句戳到心头的话而出神许久许久,就好比现在明明和赵晗玉,庄晓梦,还有冯昀昀坐在音乐厅,整个大厅回旋的都是悦耳的音乐,她却是因为赵晗玉突地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臂,告诉她那个弹琴的姑娘就是樊长安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顺着望过去,心不在焉的看着那个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世家女子。
结果等音乐会结束,冯昀昀主动说找个地方小聚一下。
自从冯昀昀回京之后,她们在一起的次数少之又少,加上这回是专程带着冯氏集团旗下的合唱团来这边演出,她更是没有婉拒的理由。
冯昀昀和她们几个一贯交好,所以并不忌讳的带上了樊长安。
离得近了,余慕和才真正看清楚樊长安的模样。隐约记得樊长安的父亲祖籍山西,母亲则是苏州人,所以单是看她的长相,实在分不清究竟和那片地域要更近一些。只不过大概因为时常见到她父亲的形象,余慕和觉得她更像她父亲一些。大小适中的鹅蛋脸,皮肤说不上有白皙,但很光亮,像是吹弹可破,鼻子生的十分好看,最让人过目难忘的还是那双眼睛,并不是因为有多动人,亦或是浓密的睫毛看起来有忽闪忽闪的感觉,而是眼底里那股子仿佛要迸发却又被活生生的压了回去的傲气。
余慕和虽然不是世家出身,但在唐家过久了,也能明白一些大起大落的人背后的心酸与必须在人前表现出来的铁骨铮铮之间的挣扎和内心的纠结。在得知冯氏集团旗下的合唱团向处于困境中的樊长安伸出手的时候,她十分不解,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却是太难的事情。樊家已无任何翻身的机会,但凡识时务的人都选择了落井下石,即便过去有些交情的人,至多也只能选择明哲保身,却不想冯家竟会有如此的举动。
唐奕维比她的实战经验要丰富的多,解释说:“这世上聪明的人最不会干的一件事就是把人逼到死角。既然成败都已经是无法扭转的事情了,给别人留一条出路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己积德。樊长安不过是去合唱团弹钢琴,即便她能在钢琴上弹出个花来,那也只能是冯家私人乐团里的钢琴手。运气好点,或许能成为钢琴家,但艺术的力量再大,也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用来消遣时间的乐子罢了。”
余慕和觉得唐奕维的话十分有理,就像如果不是因为亲眼见到樊长安本人,她大概早就忘了那些大事件,毕竟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新鲜事物,若干年后,或许这曾经在某年某月某日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会被抹掉,就像是先秦的大多古籍,早已灰飞烟灭了。
她们是在冯氏的会馆里小坐聊天。
余慕和不晓得樊长安以前的性子是什么样的,但眼下的她和一贯不爱说话的庄晓梦差不多,若是你不点名问她,她是绝对不会主动搭话的。来来往往的,只有赵晗玉和冯昀昀说的多一些。
最后她被冯昀昀点名,问她怎么好像是心不在焉。
赵晗玉故意笑道:“怕是挂念着谁吧?”
她只能莞尔一笑。
冯昀昀到目前为止也只听人说过萧重宴与余慕和的事,眼下有这样的机会能从当事人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便有意说起:“我运气不好,到现在也没能与那位萧先生见上一面。”
赵晗玉转眼看向余慕和:“这有什么难的,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就是了嘛。”
余慕和心里十分庆幸宴小山因为他姥姥的病还未痊愈至今仍留在北京,正好给大家解释,手机却响了。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范淑莲打来的。
她还以为范淑莲是要提醒她,明天是大妈的生日,明早记得早些起身去敬茶,却没想到范淑莲的声音难得严肃,内容也十分简短:“楚碧流产了,你快到医院来。”
她一下子就懵了,匆忙和冯昀昀等人说有事要先离开,在去医院的路上一直在想唐楚碧每日都是养尊处优,隔三差五往医院跑,怎么会流产?心里突地浮出一丝不好的猜测来,拿了手机拨出唐奕维的号码。
铃声响了好一阵,唐奕维也没有接听。她看了时间,粗略算了他应该是在吃饭,于是把电话放到一旁,加快了车速赶往医院。
已经过了十一点,私家医院里外都已是十分的寂静。
范淑莲在大厅里等着,见到余慕和,先把大致的情况和她说了一遍:“晚上你大妈一个侄子请吃饭,正好那人和谢凡生认识,楚碧也一块儿去了。吃的是粤菜,甜品是你大妈定的,楚碧觉得好吃,就把凡生的那份也吃了,结果回去的路上觉得不舒服,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余慕和蹙眉问:“吃的什么甜品?”
范淑莲说:“杏仁豆腐。”怕她不懂,又补充说:“孕妇是最不能吃杏仁的,楚碧吃了两碗,确实过量了。”
余慕和觉得奇怪:“三姐平常最注意这些了,怎么这次会这么不小心?”
范淑莲低声说:“说是闻不出杏仁的味道,也没人特意说起这事,只当是寻常的甜点。”然后提醒她:“你二妈正为了这事和你大妈在闹。老爷和奕源在赶过来的路上。”
余慕和心里还是有许多疑问,且不说只吃了两碗杏仁豆腐就能导致流产这事太蹊跷,就是大妈再怎么不喜欢唐楚碧有孕,也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面做手脚啊?
范淑莲见她沉着一张脸,只怕她会出岔子,再次提醒她:“现在是他们两房出了矛盾,你就是有再多想问的,一会儿也不许出声。”
她点了点头,随范淑莲往病房走。还没到高级病房区,就已经听到大妈和二妈争吵的声音。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二妈对这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会吵得如此厉害,走到门口,甚至听到有花瓶掷地的声音,那碎片散了一地,还有几块飞到了门边上。
范淑莲下意识护了身后的余慕和一下,而正在吵闹的大妈和二妈完全不顾来人,仍旧怒视着对方,谢凡生在一旁站着,压根没法劝住。好在受到重创的唐楚碧这会儿应该是刚从手术室出来,还在里间昏睡中,料想是听不到这些风言风语的。
余慕和在记忆中虽然见过几次大妈和二妈闹矛盾,但毕竟是住在一个屋檐下,从来未像这次一样撕破脸来开骂。范淑莲一贯是能躲则躲的处事方式,即便是和余慕和进了病房,也只保持观望。
二妈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大妈骂:“我虽然知道你历来装的慈眉善目,实际上心狠手辣,却没想到你竟然连我女儿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你做这么多坏事,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
大妈也不甘示弱,横眉道:“我心狠手辣?难道你是观世音转世?哼,我告诉你,今天你女儿流产就是对你往日做的那些黑心事最好的证明。”
二妈冷冷一笑:“我居然忘了,你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断人子孙!可我女儿的孩子是姓谢的,又有哪里威胁到你了?”
大妈脸上一阵发白,语气一反常态的强硬起来:“别说这事不是我干的,就算是我干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二妈咬了咬牙,愤恨说:“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大不了就是一拍两散!”
余慕和听到这里,一颗心跳动的十分剧烈,正想着这两人再这么往下说,会不会爆出当年的事来,耳边却传来一声怒吼。
“够了!”
一屋子的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原来是唐晓明和唐奕源来了。
唐晓明显然是十分生气的,瞪着大妈和二妈,几乎是要把两人用一把火烧尽了才解气。
大妈和二妈果然消停了下来,二妈更是瞬间变了副神态,哭诉着说:“老爷,楚碧她。”
唐晓明不等她说完,硬生生打断说:“你一个做妈的,连轻重都分不清,在病房里大吵大闹,还让不让楚碧休息了?”
二妈受到揶揄,低了低头,不敢再出声。
唐晓明又看向大妈,见她一张脸赫白,说:“你也是一样,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清楚,闹成这个样子,是要让多少人知道那些丑事!”
大妈和二妈闻言都是一怔,睁大了眼睛望向唐晓明。
唐晓明平了平心中的怒焰,交代唐奕源:“把你妈先送回家。”
唐奕源这个时候也不敢造次,连忙走进屋里,拉着大妈往外走。
二妈这会儿又是气,又是震惊,也不敢再看唐晓明了。
唐晓明顿了片刻,语气稍微平复了一些,对二妈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要留在医院了,跟我回去。”
二妈哪里还敢说不,唐晓明转而看向余慕和:“你和凡生留在这里,等楚碧醒了,告诉她我明天再来看她。”
余慕和没想到自己会被唐晓明委以如此重任,认真点了点头,答了声好。
范淑莲却不太放心余慕和,临走的时候悄悄凑到她耳边,提醒说:“别说错话。”
☆、厮守(6)
原本还很喧闹的房间一下子安静起来。
谢凡生算得上是十分有风度的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刚才那些事的影响,待缓了一缓,问起余慕和:“你喝茶还是白开水?”
余慕和头一次与谢凡生单独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一时有些不大自然,讪讪说了句喝开水。
谢凡生却表现的很自然,心态也极好,给她倒了白开水端到面前,甚至还好意说道:“一会儿你三姐醒了,八成是要大闹的,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千万别忘心里去。”
余慕和闻言微微一怔,这才不由得认真看了谢凡生一眼。其实他对这位三姐夫的了解并不多,因为从唐楚碧嘴里说出来的,通通都是他的好,而从大妈嘴里说出来的,又通通都是他的不好,太极端的评价,她觉得都当不了真,唯一有次唐奕维不经意提起谢凡生来,但也只是寥寥一句,说是个人才。
她也觉得谢凡生的确是个人才,左能把经济欠发达的西南片区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右能坐稳财务总监的位子,上能得到唐晓明的认可,下能套牢挑剔的唐楚碧母女,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应该是甘愿屈居于人下的。亦或者二妈也是看中了他的情商与智商,所以企图通过他来巩固自己的奥光的地位?而这么聪明的人,却站在了唐奕维的对立面,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她一想到这些,出容易出神。
谢凡生见她发怔,并不马上打搅她,等了一会儿,才有缓缓说道:“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自从有了身孕一直过的小心翼翼的,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伤心难过是肯定的,但以后的日子还长,总能再怀上的。”
这样的口气听起来着实是个大度宽容的丈夫,可余慕和总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是因为谢凡生表现的太不难过了,还是因为他真的觉得今后的日子还很长,再怀上身孕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显然唐楚碧的心态没有谢凡生这么好,等麻药过了,一醒来发现自己流产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只差立马冲出房间去找大妈火拼。
余慕和险些就要拦不住,真让脸色苍白的唐楚碧窜出去闹事。好在谢凡生说的话对唐楚碧来说还是比较管用的,又是哄又是骗的,这才让唐楚碧稍稍安静下来一下。过了片刻,唐楚碧已然是躲在谢凡生怀里抽泣,嘴里喃喃念着不会让他们的孩子白白就没了。
余慕和看着心里很不好受,想上去安慰,又记起范淑莲交代过不许乱说话,干脆退出病房里间,轻轻把门带上,留给谢凡生和唐楚碧一些私人空间。
她在外间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唐奕维这时回了电话过来。她十分警觉的往里间望了一眼,估摸着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动静,然后起身走到阳台,把门关上,才接通电话。
唐奕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轻快,一开始就向她汇报说:“刚和sam他们在吃饭,没听到手机响。”
她这会儿压根不在意他是什么行程,停了片刻,才低声告诉他:“三姐流产了。”
他仿佛也是惊了一下,顿了顿,才平和的问道:“怎么回事?”
她原本有一肚子的疑念想要向他询问清楚,突地听到他如此的反应,又把那些念头统统压了回去,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向他讲了一遍,但有意省去了最后大妈与二妈吵架引出那些不能见光的边角事。
他听完之后,并没有盲目把错误推到大妈身上,反而是说:“两碗杏仁豆腐而已,应该不至于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吧?”
她亦觉得是如此,说:“当着这么多人害三姐,完全不合乎常理。而且孩子生下来了又不是姓唐,即便会影响到财产的分配,也不会太大吧?”
他沉吟了片刻,说:“这事巧合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也不排除大妈想害人。你和小妈算是局外人,无论今后她们的关系往什么方向发展,你们都不要掺和进去。”
她苦笑一下,问道:“到最后会不会变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明显静了下去,她恍然间意识到自己这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已是对他之前的言论极度的不信任,连忙补充说:“我是怕她们这样争闹,最后你爸会越来越倚重我妈。要是哪天你爸突然和大妈达成协议,离了婚,把我妈给娶了,那我们可怎么办?”
他仍旧是静默着,她一颗心上下浮动的厉害,考虑着是否还需要说些什么来缓解,又觉得这个时候再说旁的,只会越描越黑。她满脑子都是乱的,一个没注意,迎着夜风,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终于出声问她:“感冒了?”
她猛摇头,又想起他是看不见她的,于是忙着说:“没有,鼻子痒而已。”
他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又像是明知故问:“你在哪儿给我打电话?”
她如实告诉他:“阳台。”
他又顿了片刻,终于认真告诉她:“你进屋吧。谢凡生是自己人,不会有问题的。”
她本来就因为经不住凉凉的夜风而浑身微微颤抖着,听到他如是说,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就傻了,拿着电话的手完全僵住。什么叫谢凡生是自己人?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等同于谢凡生是他安排给唐楚碧的?能找到如此合意的人,能把每一步都做到如此的天衣无缝,他该是费了多大的精气神?而他做的这一切,一点风都没有透给过她?如果不是今晚出了这样的事,如果不是她无意的言语,他是不是预备一辈子都不告诉她?而就在刚才,他还若无其事的与她谈起唐楚碧流产的可能性?难怪他之前说不屑于同二妈联手,原来他早已经在二妈身边安插了最有利的棋子。她虽然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可这一刻,她才突然发现他为了报仇而付出的努力远比她料想的要多得多。
他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会惊讶,所以给了她一些舒缓的时间,最后才又轻唤了她一声:“慕和。”
她只觉得身上发冷,却又万分的不愿意回到屋里,像是渴求冷风能将她烦乱的心吹得清醒一些。
他又唤了她一声,然后缓缓说道:“很多事我不愿意你知道,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怕你心里会有负担。毕竟你和他们的感情都不错,你知道的越多,就会越纠结,到时候痛苦的是你。”
她感觉脸上有滚烫的东西滑落,惊了一下,很快伸手拭去,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声音,艰难的问道:“三姐流产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他有意避开问题的关键,低声回答:“这里面牵扯的人和事很多,我现在没法和你讲清楚。”
她已然明白了答案,眼泪又忍不住溢了出来,明知道有些事问出口会伤了彼此,但这个时候她若是不问清楚,只怕会惹来更多的猜忌。终于还是平静的问道:“所以曾廷烨的联系方式是你有意给我的,目的是想促成六姐和金鹰德离婚,从而影响大妈一房,是吗?”
他声音也渐渐低沉下去:“六姐现在过的很好,不是吗?”
“那徐东奇呢?也是你安排给我的?”
他停了片刻,还是决定如实告诉她:“如果一定需要某个人出现在你身边,对你展开追求才能剔除别人的猜疑,徐东奇无疑是让我最放心的一个。”
她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觉得天空仿佛变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一点一点的想要把她收缩起来。她应该是要去寻找突破口的,可这张网里有太多太多她无法舍弃的东西。她整个人都很乱,亦觉得十分疲倦,只能以一句“我累了。”来结束这场充满戏剧性的谈话。
她不晓得这算不算是和唐奕维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里的第一次不欢而散,因为他们并没有发生争执,她问他答,她没有半点怒气冲天的感觉,他由始至终也都是极好的态度,可她觉得如果能来一场激烈的争吵,或者结果会比现在这样的内心煎熬来的轻松许多。
或者他说的是对的,知道的越多,她只会越痛苦,所以他自作主张的帮她省去了这些无尽的纠结。她真是不应该捅破这层纸,就让他永永远远这样瞒着她,该是多好的事?可她不甘心亦不放心,不甘心有那么多的疑问得不到解答,不放心他背着她藏了多少秘密。
她是半点责怪他的话也说不出口的,因为她明白他的恨,亦在心里下定了决心要尽一切努力助他达成心愿。现在的她,只是有些疲倦,有些迷茫了,他的心思如此缜密,手段如此高妙,她唯一能做的,大概真的只有不让自己成为绊脚石了。
☆、厮守(7)
谢凡生过了半个钟才从里间出来,见余慕和坐在沙发上望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发怔,于是问她:“手机没电了?我这儿有充电器,要用吗?”
余慕和缓缓回过神,定定看了谢凡生一眼,此刻已经听不到唐楚碧的哭闹声,大概他已经把她哄睡着了,可她总觉得有一种混杂了许多哭喊及挣扎的声音萦绕在自己耳边,怎么也散不去。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然后摇头:“不充了,让它休息一下也好。”
谢凡生微微蹙了蹙眉,倒还是十分关心她的:“是不是感冒了?让护士给量□温?”
若是在今晚之前,她一定会觉得这个三姐夫确实很关心自己老婆的妹妹,但这个时候,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和唐奕维脱不了干系。那一颗心慢慢沉下去,整个人都疲倦至极,努力打起最后的精神,起身朝他笑了一笑,说:“我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下,如果有事就叫我。”
谢凡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不能多做追究,只好点了点头,说:“那你早点休息。”
余慕和是睡到第二天上午范淑莲陪着唐晓明来医院看唐楚碧的时候才醒过来的。
范淑莲一只手覆在她额头上,嘴里已经开始召唤护士过来给她量体温。
她唤了一声“妈。”还没搞清楚状况,想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四肢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去了大半,软了似的瘫在原处。
范淑莲急忙伸手按住她的双肩,又是急又是气:“烧成这样,总不会是昨晚被迁怒罚站在阳台了吧?”
她想笑,但气血不足,笑出来比哭还要难看许多。
范淑莲见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连声叹道:“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爱惜,还指望谁来爱惜你?”
她心里一阵发酸,抿了抿嘴,微微抬头挨着范淑莲的胳膊,像只受了伤的小鹿此刻正偎依在母亲怀里,眼圈也红了,嘶哑的喉咙,说:“你爱惜我啊。”
范淑莲也动了情,伸手圈住她的后背,问道:“昨晚没受委屈吧?”
她摇头:“三姐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范淑莲是比较明事理的人,唐楚碧遭此突变,她亦是十分同情,叹气说道:“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孩子。楚碧她结婚晚,好不容易有个新生命出现,自然全部希望都在这个孩子身上。现在孩子没了,她闹闹脾气也是可以理解的。你是不知道,昨晚回到家,你大妈和二妈又闹了一场,不过好在是在家里,吵得再厉害,也不会被旁人听到。老爷很生气,差点就让她们俩搬出去住了。其实我觉得你大妈这个人虽然不怎么好相处,但其实还是很聪明的一个人,应该不会干这么容易被抓住把柄的事。”
她没太注意范淑莲说的这些,因为她已经清楚这事幕后操控的人是唐奕维,而真正实施的人应该是谢凡生,也只有他才可以不被人怀疑的在唐楚碧的饮食里动手脚。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又是一阵发麻,脑袋也越发的沉。
范淑莲一直在陪着余慕和,唐晓明有事先回公司。
等吊针差不多快打完了的时候,谢凡生也过来了。他一贯在唐家人心目中是个好好先生的形象,这会儿的嘘寒问暖又拼得了范淑莲不少好感,还没等他说完抱歉的话,范淑莲就表示:“是她自己不注意身体,吹了风,受了寒,怪不得你们。”
余慕和不想与他说话,干脆借着病怏怏的状态保持沉默。
范淑莲本来还想教育她两句,但见她脸色确实很差,于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一会儿就回家好好休息,这几天哪儿也不要去了,让护士到家里打针。”
她也确实累了,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
大妈和二妈的关系僵到什么程度,余慕和是无法亲身体会的。因为在她回到家的同时,二妈经由唐晓明同意,暂时住到医院照顾唐楚碧,而一大把年纪的大妈竟然因为挨了唐晓明两次批评闹着回了潮汕娘家,唐奕源也跟着去了。所以整体来说,此刻的唐家比往日还要安静许多,十分适合休养。
她一个午觉睡到快六点才起来,虽然身上仍然没有什么力气,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下楼找范淑莲,正好遇到刚回来的唐晓明。
唐晓明脸色还算和润,主动问起她:“感冒好点没?”
她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
范淑莲闻声从厨房里出来,见到唐晓明回来了,有些惊异:“不是说晚上有饭局吗?怎么回来了?”
唐晓明难得开起玩笑来,说:“闻到了肉汤香,所以决定半路折返。”
范淑莲微微一笑,像是事先知会他:“今天可没有山珍海味,都是清淡的菜。”
余慕和突然觉得自己明明身处在唐晓明和范淑莲中间,但有些像局外人,亦或者说她再想开一些,则更像是普通家庭里的女儿。
这顿晚饭吃的十分温馨融洽。唐晓明平日吃饭时不爱说话,也不许别人说话,今晚的心情却十分不错,好像并没有受到昨天那事的影响。范淑莲往日都被大妈和二妈压着,这会儿也放开了,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余慕和恍然间想起自己和范淑莲到唐家这么多年,似乎从来没有单独和唐晓明吃过饭。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只不过是给她提供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屋檐。她偶尔会叫唐晓明一声爸,但更多的时候是有意省去这个称呼,因为觉得他不是那个能娶范淑莲的男人,所以不愿意叫,哪怕是曲意迎合都不愿意。但现在的画面像是突然在黑夜中出现的一束强光,刺得她快要睁不开双眼,而这光是有热量的,这热量正一点一点的侵蚀她的身体,让她感觉到了温暖。
难得生着病还有如此好的胃口,余慕和今晚吃的十分撑,回到房间,一直平躺在沙发椅上,以免不小心挤到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她瞥了一眼正安安静静摆在一旁小桌上的手机。从昨晚唐奕维打来电话之后因为没电而关机,到现在已经有二十个小时了。
她从来不会任性妄为,也不晓得这样究竟算不算是任性妄为。毕竟唐奕维人在太平洋的另一端,能联系到她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这个手机号码,现在她一关机就是大半日,也不晓得他会怎么想?或者打不通电话,他是会找谢凡生了解情况,然后知晓她生病了,大概心中会有些歉疚的吧,可他又有什么错呢?
其实并不是怪他,只是突然间变得迷茫起来,以前不管这条路有多少迷雾,她心中都有一盏明亮的灯,而现在那盏灯在左右摇晃,让她也跟着摇晃起来,仿佛很难把握重心,一不留神就要跌入万丈深渊。
她又静默了许久,终于起身去拿了手机,接上电源,然后开机。这一系列的时间不算太短,她预想他打不通电话应该是会发短信过来的,结果等屏幕亮了又慢慢暗下去,也没有显示有任何新的信息。
她发了一会儿呆,手机铃声突地响起来,心里一惊,去看那来电显示,却是唐奕兴打来的。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接通电话,因为还在感冒中,声音听起来十分的低沉,没有任何活力,她唤了他一声:“二哥。”
唐奕兴那边并不太安静,通讯效果也不佳,断断续续说着:“小九,我和英英刚到北京。”
她还不确定他回来的原因,于是问道:“是回来看三姐的吗?”
唐奕兴解释说:“我本来是陪英英回北京参加画展的,刚刚下飞机才知道楚碧流产了,所以马上订了明天的机票回来。”
她很久没见过唐奕兴了,听到他要回来,心里有些高兴,说;“那我明天去接你。”
唐奕兴说:“不用了,凡生明天来接我。你也知道爸他现在不愿意见到我,我又不能回家,就直接去医院了。而且我听说你病了,怎么能让你劳累呢。”
她问他:“那你什么时候走?总要见一面吧,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长胖了也好啊。”
唐奕兴听了她的话十分高兴,说:“我大后天才走,那我们就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在你的酒馆怎么样?”
她答应了好,结束与唐奕兴的通话就立马给郑音打电话,告诉她后天中午要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她嘴里不停的报了许多菜式,郑音差不多写了满满一张纸,终于忍不住问她:“究竟邀请了多少人?”
她怔了一下,不禁自嘲的笑了一笑,两个人哪里吃的了那么多菜呢?她只是觉得此刻分外的寂寞,好像不说些话,心里那个洞就会越空越大。
临睡前,余慕和吃了颗感冒药,是助于夜晚入睡的功效,所以她眯上眼没过多久,很快就失去了意识,一直到日上三竿也没有做一个梦。
到第二天下午,护士小姐给她打完吊针,她拿着棉签按住手背上那个小针眼,看着窗外那片已然灰暗下来的天空,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很想念唐奕维。可她的电话响了好几次,始终没有他的来电,短信接了十几条,始终没有一条来自他。
他们之间仿佛陷入了僵局,他不说,她不懂,于是距离就这样产生了。她不是没想过主动找他,可那十一个数字整齐排列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那个通话的键,她怎么也按不下去。
☆、厮守(8)
说是一点钟过来酒馆,结果余慕和等到两点半才见到穿着嫩黄色夹克外套的唐奕兴怀里揣着个小礼盒,急匆匆推开厚实的木门,一上来就道歉:“我迟到了,甘愿受罚。”
余慕和见他一张脸因为急促的喘气涨得红红的,哪还有什么要责怪的,只故意瞟了他手中的礼盒,问道:“是给我的礼物?”
他认真点头,说着就把礼盒递到她面前:“我和英英自己做的奶酪。”
她很惊异,一边拆礼盒一边蹙眉看他:“你还学会这门手艺了?”
他十分得意,说:“我和英英正打算买下一座农场,当农场主呢。”
她已经拆开了礼盒,是蛋糕大小的纯奶酪,于是叫郑音去厨房切一些下来吃。味道很香醇,她真心实意的表扬起他来:“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到底是成了家,不一样了。”
他笑着说:“那你也快点成家,亲身体会一下究竟有哪些不一样。”
她嘴角的笑意不自然的敛了回去,微微低头,一双筷子来回倒持着碗里的菜。
他不明就里,问道:“我听许多人说小山很喜欢你的,怎么,难道你还在等那个东北帅哥?”
她牵着嘴角笑了一下,不出声。
他也没有逼她的意思,只优雅的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最是说不准的。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有个小姑娘给英英暗送秋波么?”
她点头,他接着说:“我昨天听人说那个姑娘在我和英英去荷兰之后的一个月就和一个画油画的小男生结婚了。”
她有些哑然,半笑着说:“她移情的速度挺快的。”
他十分严肃的纠正她:“不是她移情的速度快,而是她根本就不喜欢英英。”
她不明白,他看了她一阵,终于软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是我太敏感,还是太多疑了,亦或是有什么别的因素在影响着我们。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这个小姑娘,若不是因为她起了催化剂的作用,我和英英到现在可能都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虽然爸已经对外宣布了和我断绝关系,可我并不后悔。因为我知道爸和不和我断绝关系,他永远都是我爸,但我要是失去了英英,就再也找不回了。”
她听了这些话,突然想起唐奕维来。如果说唐楚贞的外放、唐楚碧的流产、唐楚雨的离家出走都是他在幕后操控的,那唐奕兴被唐家除名的事肯定也是他做的推手。
一时间,她很想对唐奕兴说声对不起,但眼前的唐奕兴眉角飞扬,半点因为被赶出唐家而悲伤的感觉都不曾有过,或许唐奕维确实把他逼到过死角,可他自毁了一道墙,然后得到了重生。
唐奕兴见她一直发怔,还以为是话题太沉重了,于是故意笑眯眯说:“你要是真想等那个东北帅哥到二十六岁,其实也就只有半年了,这半年的时间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她苦笑一下,岔开问起唐楚碧恢复的如何。
唐奕兴一向是个乐天派,说起这事并没有半点唉声叹气的模样:“她和这个孩子的缘分浅,没了伤心是正常的,但我看凡生待她很好,以后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她答不上腔,心里不知道等唐奕维成功的那一日,谢凡生会不会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亦或者他对唐楚碧终归是有一些感情的,若是那样,总算也不是太伤人。
两人吃着吃着加了些酒来喝。
唐奕兴在国外喝了不少烈性酒,酒量渐长,余慕和感冒还没有完全好利索,加上心情十分抑郁,喝了两杯就像是醉了,说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来。
唐奕兴是打心眼里疼她的,见她似乎不开心,便哄着说:“整日在这些高楼大厦之间生活,就会容易觉得压抑,等过了年,你到荷兰来,那里风景好,住上一个月,保准会觉得心情舒畅,没准都不想回来了。”
她笑着说好,只是心里都不清楚那样的一日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因为下了小雨,天色暗得很快。
唐奕兴要坐晚上的飞机回北京,临了没让余慕和送,说是最受不了这种生离的场合,会哭花他脸上涂得隔离霜。
余慕和一直笑吟吟的,最后看着唐奕兴上了出租车,才发觉自己竟是把眼泪都笑了出来。
郑音感觉到她今日的反常,又见她面容憔悴,说送她回家休息。她实在不愿意回去,一直在酒馆里坐着。
慢慢入夜,酒馆里的人也多起来,客人多数是中年男女,揣着怀旧的情愫而来,偶有一个两个文艺青年,点上一盅小酒,慢慢品尝,像是要从中找到不属于自己的过往。
她感觉时间在这个时候仿佛变得十分绵长,窗外的点点车灯也格外的晃人眼,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是真的累了,只想窝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将自己包裹起来。她似乎在迷糊中做了些梦,但也不是梦,都是旧事,和唐奕维的旧事。
她最后是被人拍醒了,一睁眼,看到眼前的唐奕维,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眼眶里突地就润了起来,刚刚冷下去的一颗心又热络起来,一汪泪水几乎要全部涌出。
他向她伸出手,声音听起来都没有丝毫的波澜,唯有眉心处微微拧起,他轻轻说了一句:“回家。”就好像他们只是这世上的寻常夫妻,因为生活中的琐事闹了矛盾,妻子负气离家,丈夫寻着踪迹找来,并不需要什么甜言蜜语,一句简单的‘回家’就能把妻子心中所有的防线击败。
她默默低了低头,左手已经搭在他的手里心。她听到自己紧张而又愉悦的声音,在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他并不急着答她,迅速把她带出酒馆领上车,等那辆并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新牌车号融入滚滚车流,才终于吐了一口气。那声音太细太小,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抬眼看他的时候,确实见他眉心处的褶皱已然舒展开了,才知道原来他在这么多人面前牵起她的手,也是会胆战心惊的。
她突然想笑,但又觉得这笑的背后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才刚刚扬起来的嘴角又慢慢陷了回去,重新安静起来。
他本来就是极有耐心的人,一路上她不再发问,他也不出任何声音。可一等去到公寓,才刚刚从电梯里出来,他便猛地回过身,将她困于墙角,他眸光如刃,直直盯着她的双凤眼:“为什么要关机?”
电梯门刚刚合上,霓虹的光亮似有若无的映进屋里,将他的半边脸镀上了一层奇异的色彩。眼前人终于显露出了不悦,箍住她双臂的手不由得加深了力度。
可她觉得这样禁锢的感觉如此的让人安心,她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抱他,急切的吻上他的唇瓣,口中喃喃说着:“奕维,我好怕会和你越走越远。”
他身上明显僵了一下,手掌寻上来握住她的脸,细细端看了一会儿,那眼底的怒意终于消失殆尽,低声说:“是我不该瞒你那么多事。”
她急急的摇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可除了反复唤着他的名字,竟也不晓得还能说什么。
他眼底有火光,微微俯下头,精准的吻住她,辗转反侧,含糊着说:“慕和,我希望等我成功的那一天,你会在我身边。”他两手慢慢移下去,她身上的衣物三两下就被他拆解了去扔在木地板上。
“奕维。”她刚一仰头开口,他的嘴就移至她颈间,她来不及阻止他热烫的舌尖不断往下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亦不愿意去阻止,只想与他抵死缠绵。
被他抱到床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十分疲倦。躺在又暖又软的被子里,被他搂在怀中,不知过了多久,才像是回了神。
床头灯光暧昧不明,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伸手抚上去,固执的仰起头,又吻了吻他有些扎人的下巴。
他索性用力把她往上捞了一捞,好让她的脸与自己相对。只是眼下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一直埋着眉眼,不敢直视他。
他闷声笑了笑,又似微微叹了声气,说道:“你真是狠心,竟然学会关机了。”
她不满他的投诉,反驳说:“我不过关了大半天的手机,你却是两三天都没给我打电话。”
他见她一脸稚气,忍不住吻上她的嘴角,继而直逼她唇内细软的肌肤。她哪里还有力气与他厮混,伸手在他咯吱窝处挠了三两下。他最怕痒,果然不再撩她,翻身从刚刚丢弃在床边地板上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然后找到她的纤细的左手,稳稳当当的套在中指上,最后才说:“我在想我该干点什么事才能让你消气,然后觉得大概只有这样做才是最保险的。”
纵然光线十分暗淡,但她还是看清楚套在自己手指上的这枚戒指,挺大的一颗钻,十分闪人眼。她虽然早已认定了嫁给他,但真的等到如此具有象征意义的事物戴在自己手上,仍旧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他趁势问道:“嫁给我,好吗?”他能感觉到她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于是也跟着紧张起来,明明是确定了的答案,却在这一刻突然害怕会听到刺耳的声音。
她怔了片刻,喜极而泣,那一个“好”字说出来的感觉像是获得了新生。
他亦十分的激动,怀抱她的双手不自觉的加大了力度,他的声音难得带着颤音,这一刻几乎有种希望所有人都能分享他喜悦心情的念头在心上升起。
两人静静的相拥了一会儿,他想起什么事来,终于还是决定告诉她:“那个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也只会是个死胎。”
她没想到在这个环境下,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但又觉得他大概是念及他们之间的隔阂是由于这件事所引起的,所以想解释清楚,只是既然唐楚碧那个孩子先天不足,那为什么医院的检查从来没有出问题?难道是他在这方面刻意掩藏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