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她穿那双高跟鞋去接机的时候,她就猜到有猫腻。果然她摔了跤,被唐奕维扶了一把。其实她有想过如何抹去有可能会定格在唐晓明脑中那个自己与唐奕维的画面,没想到宴小山会在这个时候横空出现,帮了她一个大忙。
她并不怕被人算计,只怕算计她的人又对她存了真心,让她无法狠下心去反击。
从医院拆下来的石膏她一直都放在衣帽间用盒子装着,上面有很多人的签名和留言,像是彩色的一件艺术品。她找了很久才找到他留下的六个小字‘对不起’‘有关系’。那是缘于他们小时候闹了矛盾,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说‘对不起’,另一个人就会故意说‘有关系’。她记得当时他写这几个字的时候,她还开玩笑说让他负责,他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轻描淡写的说:“就是要养你一辈子,也没问题。”
余慕和终于还是没忍心叫醒唐奕源,由着他睡了两个小时,等到快十二点了,又特意到楼下倒了一大杯温开水到房里。
唐奕源喝了酒,口渴,没多久也从迷迷瞪瞪的状态中苏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是在余慕和的沙发床上,先是一怔,而后见到她坐在对面的小椅上定定看着自己,才尴尬的问道:“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余慕和也不拆穿他,开玩笑说:“你日日惦记着我这张沙发床,看来不送给你都不行了。”
他眯眼一笑,她端了杯子给他,这才关心的问起:“遇上什么开心的事了,非要喝这么多酒才能尽兴?”
他咕噜噜喝了大半杯水,很不客气的打了个嗝,然后简单说:“有个同学做了爸爸,生的是龙凤胎,一高兴就喝多了。”
她明晓得这不会是真正的原因,但还是笑道:“别人做了爸爸你就高兴成这样,等自己做了爸爸,还不得冲到天上去?”
他把空杯子还给她,又缓缓靠回到沙发椅上,含着笑说:“等先做了别人老公再说吧。”
她见他似要赖在这里不走了,急忙拉住他的胳膊,细声嚷着说:“喂,要睡回你自己房间去。”
他爱运动,力气本来就比她大出许多,这会儿又喝醉了,身子越发的沉,稍稍用了些力往后靠,她压根拉不住他。她眼见自己没得休息了,于是干脆放了手,说道:“我去叫大妈来。”
他果然受了这威胁,立马就坐起来了,冲着她直摇头:“你真是没良心。”
余慕和刚小心翼翼把唐奕源送回房间,唐奕维就打了电话过来。
她还以为是动静太大了,慌忙问他:“声音很大吗?他们不会都听到了吧?”
他故意同她开玩笑,说:“一个喝醉了的成年男人在你房间里一呆就是两个小时,哪怕是一丁点动静也会让我特别关注。”
她莞尔一笑,但没有什么心情开玩笑,问道:“今天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他顿了片刻,轻快的说:“如果什么事都等到发生的时候才措手不及的去补救,那就太迟了。”
☆、我是如此爱你(3)
关于唐奕维说的大妈那边已经补救不及的事,余慕和后来到第二日才从范淑莲口中得知是唐晓明几乎已经内定了唐奕维是下一任的总经理,只等到过了年就对外宣布。
对于这个消息本身,其实她并不是那么惊讶,让她格外注意的反倒是唐晓明怎么会把如此重要的消息透露给范淑莲知道。她们母女俩在唐家的位置本来就很尴尬,原先唐晓明待她们没有特别的好,所以大妈和二妈只当是男人喜新厌旧,并没有太过于排挤她们。可自打她和宴小山表面好上,唐晓明又送了不少旗下子公司的股份给范淑莲之后,她们俩的存在感在这个家中就越发的强烈起来。虽然她下意识的回避了这个问题背后可深究的原因,但现在看来,她已经不得不承认在大妈和二妈你争我夺的过程中,范淑莲也成了‘渔翁’之一。
而作为‘渔翁’的范淑莲,眼下最明显得利的事就是代替大妈操办家中过年的各项事宜。说来这虽是一件累人的事,但往往这样一件看似主持大局的事就能让许多人变了风向。短短不过一两日,外边已有传言称范淑莲极有可能取代大妈在唐家的主母位置,甚至有爱好八卦的人把电话打到了她这里,拐着弯问这其中的究竟。
她觉得这样的风头毫无益处,也不希望范淑莲四处被人谈论,凡有提此问题的,都一律说是大妈最近身体抱恙,唐晓明怕她受累,所以才把这活指给了范淑莲。结果这好端端的话说出去,过了两三个人的嘴就变成了大妈快不行了,范淑莲大有越过二妈取而代之的架势。
这实在让人哭笑不得,连唐奕源听了都来找她说:“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听了那些传神的假话,肯定也要当真了。”
她这几日的兴致本来就淡淡的,回他的话也是简单的一句:“果然是多说多错。”
鉴于这样的情况,余慕和连那些公子小姐打来的电话也懒得接听了,最后是赵晗玉打到家里来,说没意思,想约她去泡温泉。
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而且赵晗玉绝对不会八卦她家中的事情,至多是讲一些和储移飞相关的。可这次赵晗玉一反常态,连储移飞也不提了,就说起近日看的一本书叫《烟花会》的书。她很好奇赵晗玉怎么会对一本爱情小说如此上心。
赵晗玉整个身子都浸泡在暖暖的温泉水里,只露出一个头,雾气迷茫,余慕和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她的声音如同□在外头的肌肤触突地碰到寒冷的空气一般透凉彻骨。她说:“这世上的爱情大概也只有一方死了,另一方才会觉得日久弥新。”
余慕和不想去猜测赵晗玉和储移飞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连当事人都说不清楚的感情,一个外人,看到的永远只是表象而已。
她只是想到了唐奕维。
这几日他越发的忙碌了,往往过了十二点才回来。她知道这是他们离目标又近了一些的表现,只是她全身上下那些原本应该喜悦细胞像是因为寒冷的天气而全都缩起来似的,怎么也溢不出来。她不能把这样的情绪带给唐奕维,她也没有机会把这样的情绪带给忙碌的唐奕维。
暖人心脾的太阳一直到大年那日也没有露出脸面来。
唐家上下每一个人在唐晓明的要求下都努力表现的笑逐颜开,就连已经势同水火的大妈和二妈也不得不在这样一个团圆的日子里表现的情同姐妹。唯一不太配合的人是唐楚碧,由头至尾都没有给过大妈好脸色,要不是谢凡生在一旁拦着,没准又会爆发一场家庭战争。
她看着这样的画面,只觉得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像是吹了刺骨的寒风,一时半会儿化不开脸上的僵硬。
吃过饭是放烟花的时间,以前唐奕兴在的时候,最喜欢就是这个环节,可他又是个怕声响的,总是堵着耳朵在她面前跳来跳去,一点不像是三十多岁的男人。今年的烟花仍旧和去年一样美,大朵大朵的色彩绽放在漆黑的夜空,照亮了许许多多黑暗的角落,可那也只是一时的明亮而已。巨大的声响回旋在耳边,仿佛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感觉到内心的一点颤动。
联欢晚会照旧是那些项目,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去之可惜。
唐晓明看到十点多些就回房休息了。大妈和二妈见唐晓明走了,没过两分钟也争先恐后的离开。唐楚碧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早早就同谢凡生回了房间。原本就只是表面和谐的一大家子人只剩下余慕和、唐奕维和唐奕源三个。
余慕和起身要走,唐奕源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扬着脸说:“回去也是看这个,还不如一起看,至少能交换交换对这些节目的看法。”
她只得坐下,可对这些节目的看法,她是真的没有,因为压根就没注意看,只是由着花花绿绿的人儿在眼前晃过来再晃过去,好不容易熬过了十二点。
屋外有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的礼炮声响,屋里的电话也响了。
唐奕源精神极好,接电话的速度特快,结果是唐奕兴打来的,挨个祝新年快乐。
她心里本来就聚集了许多种感情,听到唐奕兴那么鲜活有力的声音,不知怎么一下子就落了泪,想转过身悄悄拭去却被唐奕源逮了个正着。
唐奕源只当她是喜极而泣,笑着批评她:“现在可是大年初一了,你这样掉眼泪,是要影响一整年的。”
她听了这话,心里越发不好受,飞快说了句:“我回去睡了。”然后转身往楼梯那边走。
唐奕源很快跟了上去,说:“我也回去睡了。”
唐奕维默默看着他们上了楼,静坐了一会儿。摆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停的震动着,他发了会儿呆,终于拿起来看,都是些祝贺新年的短信。他每一条都回了‘新年快乐’四个字,唯有杜若溪又因为他回的这四个字立马返了一条回来,像是开玩笑的口气质疑道‘我以为我会比别人多几个字。’
他顿了一顿,又给她多回了四个字‘心想事成’,然后关闭了手机电源。
做生意的人最是讲究彩头。
还不到五点,范淑莲就过来敲余慕和的房门,提醒她一会儿要敬神,该起床了。
她早就听到楼下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是窝在被子里不愿起来。这会儿范淑莲过来叫她,她只能起身,开始忙碌的一天。
唐家是大家,来拜会的人十分多,说到去别家拜年,通常也只到了初二、初三才会去一去蒋家、赵家和储家。至于上广州去到吴家或是方家,那都是初七以后的事了。而余慕和作为女眷,从今天到十五,基本只有乖乖呆在家里的份。
无论如何,家里来来往往的人一多了,就显得格外热闹。
大妈和二妈争相穿了大红色的衣裳,虽然款式各异,但毕竟撞了色,还不如范淑莲穿的那件明黄色的袄子显得好看。也因此,来访者中那些爱嚼舌根子的又生出许多闲话来。
撑着脸皮笑了一整日,终于过了晚饭,登门拜访的已经很少了。
余慕和回到房间,想起给宴小山来,也不知道他家出了喜丧,这个年会过成个什么样子。
范淑莲见她晚上没吃什么,于是端了小米粥过来。那粥碗还特腾腾的冒着气,香味十分诱人。
她吃了几口,范淑莲故作无意的问道:“重宴家里的事还没料理好吗?”
她不动神色的又吃了一口,才说:“差不多了。”
范淑莲见她没有什么异样,便又说:“我见他今日也没往家里来电话,以为那边还在忙呢。”
正说到这里,余慕和放在小椅上的手机响了。
范淑莲十分迅速的瞟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宴小山打来的。她十分识趣的笑道:“刚又来了两位客人,我先下去了。”
余慕和看着范淑莲走出房间,又看了一会儿还在响的手机,最后拿起来接听。
大概是因为新年的缘故,虽然家中有老人离去,但宴小山此刻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十分愉快的,头一句便向她问新年好。
她见他心情不错,也跟着高兴了些,回了句:“新年快乐。”
他笑着问她:“今天很忙吧?”
她“嗯”了一声,想他那边的情况只怕比她要更加目不暇接。
静了两秒,他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平和的告诉她:“昨晚我和我妈说了我们分手的事。”
她一颗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知道她此刻肯定是在认真听的,于是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我和她说我们的兴趣爱好不太一致,最近又是聚少离多,所以和平分了手。她虽然有些惋惜,但还是十分尊重我们的决定。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还不方便和太多人说这件事,等过了十五,我这边自然会有消息传出去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怔握着手机。
他倒还十分的轻松,又笑着说:“我妈别的都没问,就问我们是什么时候分的手。我怕说得太早不好,就说是这两日的事。”
她不自主的对他说谢谢,却又觉得要谢的地方太多太多。
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含笑回了几句“没事。”然后开玩笑般的说起:“有时候想想很多事情并不一定非要寻个原因出来,特别是像感情这种的,喜欢谁,不喜欢谁,都不是旁人能懂的。能遇上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真的挺不容易。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就想祝你能心想事成,等日后嫁给他了,我也会替你高兴的。”
☆、我是如此爱你(4)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越来越纠结的说。。。
赵家派的帖子是初十的晚宴。
小酒馆也是定的初八开始营业,所以余慕和借着这个由头说不去赵家那边了。
虽说是新年开张,但也几个人愿意从年初开始就醉醺醺的,所以酒馆里的人实际并不多。
余慕和大半日都是坐在某处发呆,期间给唐楚雨打了电话,知道她这个年过的十分安乐,心里亦很高兴。也许唐奕维说的没错,虽然他是利用唐楚雨的出走达到了打击大妈一房的目的,但唐楚雨现在确实过的很好。
到了下午,郑音提议吃火锅。余慕和也觉得这样热闹,便一同去买食材,结果回来的时候看到唐奕源大摇大摆的坐在收银台处,一见着她们回来了,直嚷嚷:“有这等好吃好玩的事也不叫我,小九,你真是太没良心了。”
她蹙眉看他:“你不是去参加赵家的晚宴了吗?”
他一边摆手,一边故作伤心的神情表示:“我收到小道消息,说赵老爷子在晚宴上要宣布晗玉和储移飞订婚的事。这种众人乐、我独伤的事,还是不去的好。”
她见他神情黯然,可那语气听起来确实玩笑多过于认真,一时也分不清真假,只好安慰说:“那你有口福了,我们买了很多新鲜的羊肉。”
他那张受伤的脸一下子就活动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接了她手里拎着的食材,很是体谅人的说:“水凉,洗菜这种事交给我就好了。”
她明显不信他这种从未沾过阳春水的人能把菜洗干净,于是一直在旁边盯着看,生怕他把泥巴、沙子也一同丢进锅里煮。
但事实上,他还是十分认真的,把菜一根一根拨开了用水冲洗好几遍,也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开锅的时候,大家都饿得饥肠辘辘的,羊肉才刚下下去就都巴不得马上捞出来。
唐奕源手握着大勺子,用手里的筷子敲开一众人的筷子,说道:“看你们老板把你们惯的。这第一个尝鲜的,肯定得让她嘛。”说罢就捞了一勺子羊肉放到余慕和碗里。
余慕和一笑,伸了筷子夹上羊肉往嘴里送,临到嘴边只觉得这羊肉的膻味太浓,闻了闻胃里就有些翻了,于是又向郑音要了不少辣椒酱和沙茶酱,伴着才吃下去。
唐奕源见她的吃饭,十分不满的表示:“你这简直是糟蹋羊肉嘛。”然后又捞了一大勺往她碗里送,说:“吃羊肉就是要吃白水煮的。”
她胃里本来就不太好受,那一勺子放下去,很大一股膻味喷到她脸面上,胃里那股躁动再也忍不住。她急忙冲到洗手间,对着池子吐了好些东西出来。
唐奕源和郑音很快跟上来,见她吃了些羊肉竟有这么大的反应,郑音急忙抚她的后背,又拿了纸放到她手里。唐奕源也去倒了温开水来。
她吐得倒也不多,但面色瞬间就有些发白了,唐奕源把温水递到她面前,主动承认错误:“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能吃羊肉。”
她喝了口水,缓缓摇了摇头,说:“可能是着凉了,受不了那股味。”
经此一遭,火锅是肯定吃不了了,于是唐奕源带她去喝粥。
这粥店平日的生意很火,但因为还在过年期间,来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坐着。
余慕和其实没有胃口,但唐奕源不许她不吃东西,所以点了白粥,又搭配了十几样小菜。
她合着酸萝卜皮应付着喝了几口,只觉得又开始不舒服了,再不肯吃。
唐奕源本来是看着她吃,见她不动筷子了,自己才开始吃些。
他一口一口吃的极慢,她都看不过眼了,说:“这粥连嚼都不用嚼,你是不是吃的太慢了些?”
于是他三两下就把剩下的半碗粥喝了,又因喝得太快,没忍住打了个饱嗝,那声音很大,在斯文人听来实在有些不雅。
不过因为唐奕源那两大勺羊肉的缘故,余慕和到第二日都没什么胃口,稍微吃些口味重的东西都会想吐,最后只能喝些粥。
唐奕源把这个错往自己身上揽,专门给她买了好多种配白粥的小菜。
她觉得他这个殷情显的肯定没有这么假单,果然到了第三日晚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说是看上了一辆车,价钱不便宜,因为卡被大妈限住了,所以得从她这里先借些钱。
这些年她确实是存了不少钱,但念及他现在的处境,怕是再花大钱去买车玩会惹唐晓明不高兴,不预备答应他。
他急了,只好和盘托出,说:“这车我早都订好了,现在拿不出钱去买,让旁人知道了,面子上过不去。”
她见他确实可怜,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车可以买,但现在不能开。”
他立马就同意了,说:“我们去取了车就送到仓库锁起来。”
结果去取车,办完手续都快六点了。
唐奕源说要请吃饭,市区的交通状况实在糟糕,于是上环城。
他得了新车,高兴的不得了,又因在高速上,时速就放开了。
余慕和知道他爱飙车,夜里偶尔也会溜出去晚上一两把,但甚少把她牵进去。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他又开的这样快,她心里不禁有些担心,便大声对着他说:“换我来试试车。”
风太大,他听不清她说的什么,刚把脸凑过去想问她说什么,却被迎面而来的大货车灯闪了眼,方向盘一时偏移,直直的撞向护栏。
余慕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得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要飞了出去,但又被安全带拦住了,最后硬生生撞在栏杆上,额头和手臂一阵刺痛,瞬间晕了过去。
后来余慕和回想这件事的时候,只记得自己在昏迷中心里其实一直担心的并不是自己伤了哪里,而是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故,唐奕源在唐晓明面前更难翻身了。虽然事实证明,她对唐奕源的担心实在是多余的,但在那个时候,在那个混沌不开的局面前,她所在乎的,只不过是那个同她有着深厚感情的八哥而已。
可笑的是,这世上的意外永远比意料之中的事要精彩和凶险百倍。
她迷昏了半日醒来,范淑莲不是急着告诉她她伤了哪儿,伤的严不严重,而是怀揣着无比激动又无比紧张的心情,一字一句的说:“你怀孕了。”
真是晴天霹雳,哦,不,应该说是被黑夜里骤然惊奇的响雷给劈中了。
她怔的说不出话来,傻傻看着范淑莲,完全无视一旁站着的唐晓明和二妈。
范淑莲以为她是还没从车祸中缓过神来,连忙伸手抚摸着她冰凉发白的小脸,几乎要落泪的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伤了胳膊和额头,血都止住了,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她连轻微的呼吸都不敢了,任由范淑莲抱着。
二妈见缝插针,添油加醋的说道:“这个奕源也太不知分寸了,小九怀着孕,还敢带她去飙车,幸好没伤到要处,不然该怎么向萧家交代?”
她整个人都乱成了一团,但还是能明白二妈这话里的意思,缓缓抬眼看向唐晓明。
唐晓明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平静的告诉她:“他伤了后背和腿,比你严重一些,但也没有什么大碍。”
她突然觉得疼,并不是觉得身上的伤疼,而是感觉到那张巨大的网已然将她牢牢困在了某处,她从未想过逃避,却不料这张网竟然会不断的缩小,仿佛要贴上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不愿说话,范淑莲只以为她是受了惊,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她,一会儿说起车祸的惊险,让她以后少和唐奕源干这些事,一会儿又说起她和宴小山未婚先孕,不晓得萧家会不会不高兴。
她听到怀孕的事心里忍不住发怵,告诉范淑莲:“怀孕这事先别和外人说。”
范淑莲唉声叹气的表示:“你大妈和二妈都知道,怎么可能堵得上她们的嘴?别说到明天,可能现在就有很多人都晓得了。”
她几乎失控,很快吼道:“就不能说医院查错了吗?”
范淑莲怔住了,没想到她的情绪会失控,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疑声问:“你不想要孩子吗?”
她当然想要孩子,当然想要一个属于她和唐奕维的孩子,只不过不是现在,更不是挂着宴小山名头的孩子。她和宴小山的事前阵子才算是有了个了解,她还没来得及和家里说明,怎么能又重新卷进去?而且孩子的事非同小可,该死的是那个时候她正好又去了一趟北京,如果她说孩子不是宴小山的,就等于当着世人的面给了萧家一巴掌,可她说孩子是宴小山的,这不但对他不公平,她也面临着永远和萧家纠缠下去的未来。
唐奕维肯定也知道这事了,她甚至不愿意去想象他的反应,因为无论是哪一种,这次都是她拖了他的后腿。眼下唯一能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就是不要这个孩子。
想到这里,余慕和沉了沉心,平复了心情,告诉范淑莲:“我饿了,想吃东西。”
范淑莲见她沉静了一会儿,似乎恢复了正常,于是问她:“想吃什么?”
她忍住哭腔,说:“想吃碗面。”
范淑莲点头说好:“我到隔壁的超市去买面回来煮给你吃。”
她认真点头,又添了句:“还想要两个鸡蛋。”
范淑莲高兴起来说好,然后匆匆离开。
等范淑莲离开,余慕和很快从床上起来。她额头上颤了厚厚的纱布,手臂也被夹住不方便,好在腿脚还是灵活可用的。她绕过唐奕源的病房,往医院的楼梯间走去。
打开楼梯间的门,有一阵冷风通过墙上的窗户缝吹进来。她整个人十分的清醒,定定望着楼梯层,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还未拢起来的肚子。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果断的人,可在这件事情上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做一个了解。她狠狠闭上眼睛,左脚往前抬了一步,整个人开始往下倾斜,却在最后一刻被人强硬的拉了回来。
宴小山的声音已然失控,平日里的温和气息全都消失不见,余下的只有震惊与愤怒:“你想干什么?”
余慕和没想到宴小山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也不管他,用力想从他手里挣脱,继续刚才未完的事。
宴小山只得用双手箍住她的身子。他力气太大,压在她受伤的手臂上,十分疼痛,让她不由得拧着双眉。他不想理会她的疼痛,但满眼都是惊诧与怜惜,声音透着一丝苦楚:“余慕和,他究竟有什么好的,能让你不顾一切?”
她终于停止了挣扎,抬眼看他。他的轮廓明明还是那个样子,可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变了模样。
他终是叹了气,无奈的说:“这不是别的,是一个生命,你真的想就这样扼杀他吗?”
她眼底蒙生出一层雾气,转瞬已感觉到脸上有热滚滚的泪水淌过。
他放松了手上的力度,伸出右手来想拭去她脸上的泪,可仍由他的手法再怎么快,也无法拭尽。他只得捧着她的脸,柔声道:“你看你,明明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想想别的办法?你这样做,可是同他商量过了的?”
她缓缓低下头,不答话。
他把她揽入怀中。
他们相识大半年,被迫在一起的日子也有三四个月,可这还是他头一次这样怀抱着她。他曾经告诉自己,如果哪日她伤的很重,他一定会在原处等她,可现在他才知道,他并不愿意会有那一日,会有她这样伤心难过且无法抉择的这一日。
☆、我是如此爱你(5)
范淑莲买了面回来的时候,宴小山正在病房里陪着余慕和。
范淑莲现在已经完全把宴小山当成了自家女婿,见他立马就从北京飞了过来,十分高兴,连面也忘记煮了,光顾着问他家里有什么反应。
宴小山早已把家里的人都安抚好了,告诉范淑莲:“我爸妈都十分关心小九的伤势。我妈本来是要同我一起回来的,但今天还有些事要处理,明天才会回来。”
范淑莲见他不提怀孕的事,心里生出一丝紧张来,又拐着弯说:“这伤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日子久了,肚子就大了。”
他看了余慕和一眼,然后说:“阿姨您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和我爸妈商量好的。”
范淑莲一听果然就安心了许多,又忙着去煮面。
他只怕余慕和连面上的功夫都不肯做了,于是分析给她听:“我家的面子虽然算不上最大的,但这其中牵连甚广,如果贸然抹了黑,别说我无法向家里交代,就是你,乃至整个唐家都会遭殃。你若是不愿意让这件事愈演愈烈,在没有想到解决的方法之前,都一定要好好配合我。现在你和奕源都出了车祸,他于情于理都应该会过来看看你们,一会儿我和你妈说说,让她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陪你,等他来了,你们俩也能好好谈一谈。”
她想不出这样的安排还有什么不妥当的,于是点了点头。
等到晚上快八点了,唐奕维才姗姗来了医院。先去看了躺在床上完全不能动弹的唐奕源,才去到余慕和的病房。
宴小山一开门见是唐奕维,便十分识趣的借了打电话的理由出去了。
唐奕维向他点了点头,然后放慢了脚步走向躺在床上的余慕和。
她的头发十分凌乱,脸色看起来不好,尤其额头上还缠了厚厚的纱布,眼睛也略有些浮肿,整张脸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机。
他有些不敢过于直视她的模样,顿了顿步子,才又缓缓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拨开她那些散落在脸颊处的细碎发梢,手指停留在她额前的纱布上,很轻、很不由自主的叹了声气。
她又忍不住要落泪,只得低了低眉眼,声音几乎低的听不见,却是在向他道歉:“我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心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在撕咬,那些多少次想要冲出束缚而说出来的话而今已上至嗓子眼,稍稍不留神,就会冲破而出。可他不是唐奕兴,不能为了爱情而放弃一切,他背负了太多沉重的过去,如果就此远走高飞,那他前半生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而后半生也会活在煎熬中。
他终于还是抑制住了一时的情绪起伏,抬了抬她的下颚,努力给了她一个轻松的笑容,说:“你是给我添麻烦了。伤成这个样子,害我今天和人谈判都是心不在焉。过安检的时候又特别着急,海关还以为我是恐怖分子,差点就把我留在香港不让回来了。”
她抿嘴努力笑了一下。
他见她脸上终于有些了表情,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眼睛,温和的说:“下次再不许干这么危险的事了。”
她不晓得该怎么给他解释这次的意外,又觉得过程都是不重要的,眼下的问题是她怀孕而且被大家发现了。
他是知道她心中所焦急的,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说:“这个孩子,我们现在不能要。”
她一颗心停了一下,而后又正常的跳动起来。以一种比他想象中更加坚强与理解的语气对他说了个“好”字。
他一下子就红了眼,缓缓向前抱住她,贴在她耳畔用一种几乎颤抖的声音说:“等我们结婚了,再生上三五七个,好吗?”
她十分轻快的又吐了一个“好”字。
他心里愈发的难受,从眼里划出的泪水滴在她洁白的后劲处,滑进她后背的脊梁上。他最后请求:“慕和,别恨我。”
她认真点了头,说:“好。”
恨一个人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余慕和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恨唐奕维,她那样爱他,连怪他都是舍不得的。
她知道那个词,身不由己。
如果他没有经历过童年那些残酷的旧事,大概她与他的故事会是另一番光景,可如果没有那些旧事,也许她连与他相遇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孩子留不得,所以才会想要在第一时间把它解决掉。可宴小山拉住了她,问她是不是和他商量过了。那一刻,她是动心了的,也许和他商量一下,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可这不是物件,而是一个生命,面对两个大家族,他又怎可能会有办法?他不能放弃前面二十年的努力,她也不愿意他放弃,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她也不愿意嫁给除了他之外的人。
条分缕析,所有的厉害关系都是她清楚明了的,她只是存了一点幻想,一点点幻想而已。如今这个幻想灭了,她也不恨他,不怪他,只是有些灰心。她总是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而度过每一个难关,可这一次,她仿佛被什么蒙了双眼,未来在哪里,她已找不到方向。
宴小山在唐奕维离开没多久之后就回来了。他在外面遇到了唐奕维,从唐奕维的笑容里看得出他们商量的结果并不好。
他以为进到屋里会看到余慕和流泪的画面,却没想到她只是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他只听到最末尾那一句“有结果了马上告诉我。”
他惊异于她的坚强,但也清楚越是表面坚强的女子内里其实越是脆弱。他定了定,鬼使神差的对她说:“其实我也挺喜欢小孩子的,而且温哥华是个很好的地方。”
她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果断决绝说:“小山,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可这并不代表我能永无止尽的利用你的善良为自己挡风遮雨。”
他尴尬笑了一下,又突地释然了,说:“小九,你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她摇头,缓缓说:“我在唐家生活了十几年,要是像你一样善良,早就被踩在脚底下了。”
他不同意,说:“即便你做了什么也都是为了自保。”
她顿了一顿,终于说:“走到今天这步,谁都是为了自保。今天他为了自保伤了我,明天我为了自保而伤他。也许只有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那一天,这样的自保才可以真正为自己创造一个安宁的世界。”
☆、我是如此爱你(6)
唐奕源是第二天趁着大妈不注意,缠着护士放他到余慕和房里来的。
她在看电子书,是赵晗玉前些时候提起过的那本《烟花会》,正好看到尾声的片段,男主角得知女主角离世的消息,却不得不因为先前和家里做了约定而无法去见女主角最后一面的片段。作者是成簌簌,文笔着实有些煽情,让她看着别人的故事也不由得红了眼圈。
唐奕源自己滚着轮椅进屋,见了这情形,提着嗓子问道:“这什么情况?是要哭了成?”
她抬眼瞥他,没好口气:“是要哭了,不过是因为怕你会半身不遂。”
他虽然后背和脚上伤的严重,但手还是十分灵活的,三两下就滚到了她床边,笑嘻嘻说:“这次是我对不住你,我郑重向你道歉。”
她摆出不愿意理他的面孔,他态度倒还十分端正,盯着她肚子的部分说道:“除了你,我还得向我的小外甥郑重道个歉。”又庆幸说:“幸好没伤到他,不然我可就是大罪人了。”
她不愿意提及这个,转口问他:“你挨了多少骂?”
他扬着一张得志的笑脸说:“我妈见我弄成这副模样,压根没让爸有机会插话骂我。”
她点头:“你是她的命根子。”
他挑眉笑了一下,轻快的说:“这次一闹,爸是彻底对我失望了,估计我以后也不用每天掐着时间点打卡上班了。至于我妈,希望她会明白我天生就是个成不了大器的人,能好好过了这辈子就不错了。”
她看着他,没搭腔。
他又重新把话题引回到孩子身上,问她:“宴小山昨天来说了什么?他要是敢不负责任,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和他干一场。”
她看着他摇头笑道:“他身子骨单薄,经不起你的拳头。”
他觉得自己的预计十分多余,说道:“我看他喜欢你都来不及,肯定巴不得立马把你娶进门。”
她还是看着他,点头说:“他今天回去和家里商量,不过最快也要等我的伤好了才行。”
他提议:“那就先领结婚证。”
她斜眼盯着他:“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他想当然的表示:“我是想我的小外甥能早日名正言顺。”
她突然笑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个男孩。”
他猛摇头,说:“要是我能说了算,我倒希望是个女孩,撒娇的时候最可爱了。”又问道:“告诉二哥了吗?”
她回答说:“没有。我们到底是出了车祸,告诉他,他那个性子,又该担心了。还是等过阵子再说吧。”
他点头:“也好,等过阵子你和宴小山结婚了,再通知他回来喝喜酒。说来他还算是你俩的媒人。”
两人说了会儿话,大妈寻过来,又把唐奕源给揪了回去。
下午的时候,宴小山和萧妈妈过来医院。
唐晓明一早得了消息,便也在医院候着。
萧妈妈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但一早吩咐家里的人煲好了汤,带到医院给余慕和。
余慕和一反常态的和萧妈妈说了好些话,范淑莲和唐晓明在一旁见了都十分满意。最后萧妈妈还排开众人,说有些话想单独和她说。
她以为话题离不开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想到萧妈妈反而是握着她的手,说:“大年夜的时候,重宴跟我说你们分手了,我挺惊讶的。或许你不知道,他在我家、他爸家都是同辈里年纪小的,从来都是哥哥姐姐们让着他,护着他。可以说这二十几年来,他从没遇上过什么挫折,即便他要走画画这条路,我们也是没有逆他的意思。他说你们是因为性格爱好不同而和平分手的,可我看得出,他还是很喜欢你。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分开,但我想肯定不是他先提出来的。这次你出了车祸,他很着急就赶回来了,是回到这边,他才知道你还怀了身孕。年轻人分分合合是很正常的事,但只要感情还在,就总有能回头的机会,也许这个孩子就是老天爷给你们的机会。他姥姥也挺喜欢你的,你离开北京之后,她还说你一看就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欺负重宴。我和他爸的意思一样,等伤好了,就给你们办婚礼。我们家看着比较传统,但实际是很新式的家庭,不会特别在意出身门第,只要心思纯正,是真的爱重宴就可以了。”
她知道宴小山对她的情谊,但从一位长辈的嘴里说出来,却又是另一种感觉了。她脑子有些懵,也不记得究竟是怎么回答萧妈妈的。只觉得原来并不是每个世家的长辈都是凶神恶煞的挑剔将要嫁进自己家门的儿媳妇,还有这样开明而慈祥的母亲。
宴小山并不晓得自己的母亲和余慕和说了什么,唯恐会给她太大的压力,等萧妈妈走了,很快向她解释:“她一定要来看你,我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她见他十分紧张,扑哧一笑,说:“日后哪位小姐能嫁到你家,真是她莫大的福气。”
他很想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别人永远也得不来这份福气,但她心中所坚持的,他早已明了于心,终是笑了一笑,问她:“孩子的事有办法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她总能显露出异常坚强的一面,摇头说:“还没有。不过我想越快解决越好。”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咬了咬下嘴唇,努力抑制住想哭的冲动,努力平静的说:“我怕他在我肚子里多呆一日,我就难下手一分。”
他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显得温暖,开玩笑似的说道:“实在没办法,不是还有我吗?”
她看着他,含笑点了点头,但心里下了决心,怎样都不能再搭上他的后半生来帮她了。
唐楚碧一直没到医院来看过余慕和,范淑莲怕她心里有想法,于是说:“她那边流产没多久,你又怀上了,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的,你不用太在意。”
余慕和摇头:“她一直都是那样的心性,我在意这个干什么?”
范淑莲又说道:“你二妈年纪大了,最近闹得那些事又不怎么得人喜欢,听说是想退居后方了。也是,反正凡生是个能顶事的,待楚碧又好,有他在前面撑着,她们倒也能过上舒坦的日子。”
她沉默不语。
范淑莲自顾自的说:“不过你大妈却是个不甘心的,还想着把楚贞和奕源推到风尖浪口上。其实何必呢,眼下的形势只要是个没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我原先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奕维平日里不声不响,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一步。他一个没妈的孩子,想必是付出了很多的。但说实话,越是看着不容易成功的人最后成功了,他的心思和手段肯定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她也不正眼看范淑莲,只淡淡说:“他是挺不容易的。”
范淑莲微微叹了声气,说起赵家晚宴的事来:“你还记得杜若溪吧?那时两大家都挺想撮合他们俩的。我见人家姑娘应该是对他有意,但他从来也不表态。那天晚上去赴赵家的晚宴,赵老爷他们又重提了这事,我还想着这么多人一层一层压下来,他就是不喜欢杜若溪,在那样的情景下也会先答应下来,没想到他竟和一尊佛似的,就是不答腔。老爷都有些不高兴了,好在杜若溪十分明事理,三两句就帮他圆了过去。后来老爷为这事又找他谈了一回,我也不知道具体谈了些什么,只知道老爷生气的很,似乎是说他要是不娶杜若溪,永远也别想继承奥光。”
她突地一怔,又不敢让范淑莲看出端倪来,只能默默把自己的情绪压回了心底,似无意的问道:“不娶杜若溪就不能继承奥光,这也太逼人了吧?”
范淑莲点头,说:“我也觉得这有些过分了。本来他担任总经理就该是年后的事情,但也因为这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我猜你大妈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才一直不肯放手,想着自己这边还有机会能搏一搏。其实转头想一想,这些出身富贵家庭的人,也没几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大多都是利益的结合。我见那个杜若溪其实也是不错的,和奕维是同学,又都是留洋回来的,总不至于会没有共同话题,想必生意上也是能配合的极好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这么死心眼。”
她一颗心沉了又沉。难怪明明是说唐奕维年后就能当总经理,现在都过了十五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那日无意问起唐奕维这其中的原因,他还告诉她是因为他手头上有个案子还没了解,等谈判完,弄妥了一切,唐晓明自然就会对外宣布他担任奥光总经理一职。原来这道命令拖着没宣布的真正原因竟然是这样的?自古以来为了利益而结合的婚姻数不胜数,可为什么唐晓明偏偏要选定杜若溪?还是说这其中有更多隐秘的禁忌?她从来不想做唐奕维成功路上的绊脚石,难道在这最后的关头她却成了他最大的障碍?想到这些,她心里又乱起来,无论范淑莲拿了什么到面前来都觉得没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