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淑莲只当她是因为怀着身孕而挑剔,于是劝她:“就算自己不想吃,多少也得顾着小的那个。”
提到这个,她更是兴致全无。
范淑莲又笑着说:“萧重宴他妈隔三差五的来看你,又带这,又带那的,结果你一日比一日消瘦,她还以为我们没照顾好她未来儿媳妇和未来。”
她生硬打断:“妈。”
范淑莲连连答应着,笑道:“迟早是要嫁的,这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伤再过个三五天就能出院了,到时候就真该和萧家人正式碰面,谈正经事了。”
她这些日子耳边都是谈婚论嫁的事,但她从来也没有正儿八经听进去过。唯有前两日赵晗玉来看她,把查来的消息亲口讲给她听之后顺道问她预备去哪里拍婚纱照的时候,她才赫然感觉到原来这门不会成真的婚事已然是万众瞩目。
而越是这般的万众瞩目,她的时间就越是有限。
☆、我是如此爱你(7)
宴小山每日都会到医院来陪余慕和,有时会带几本书,大多以轻快的情节为主,偶尔会有一些提到小孩子,虽然极其晦涩,但她明白这也是宴小山希望她不要轻易放弃一个生命而做的努力。
唐楚雨得知她怀孕的事之后也几乎每日都要给她打电话闲聊,作为一个生育了三个孩子的母亲,唐楚雨有一套自己的经验之谈,恨不得尽数教授给她。她总是尽量的让自己对这些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以免有人发现端倪。
不过人的情绪总有控制不好的时候,好比范淑莲买了许多种毛线,拾起多年未碰的长针,开始织小孩子穿的毛衣。她看着这些东西一颗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却也只能用开玩笑的语气阻止说:“这才一个多月大,不用这么早准备这些。”
范淑莲不同意,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小孩子长得快,眨眼的时间就会生出来了。他生在富贵之家,什么都不愁,我自然要准备些贴心的东西送给他,好让他从小就记得我这个外婆。”
她不由自主的就红了眼圈,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范淑莲急忙帮她擦眼泪,瞅着她笑道:“都是要做妈的人了,怎么动不动就哭呢?总不会是因为吃醋,怪我没给你织吧?行啦,我这儿毛线多着呢,织件母子装送你们。”
她眼泪流的越发厉害了,却只能闷住声,什么也不能说。
范淑莲也被她弄得有些动情了,一边把她往怀里拢,一边欣慰的说:“我这辈子也就希望你过得好。现在这个结局,我还是挺感谢老天爷的。”
她努力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唐晓明正好带着唐奕维过来医院,一推门见了这幕,都怔在远处。
余慕和看到他们两父子来了,连忙瞥开头,伸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
范淑莲见她有异动,回头见是唐晓明和唐奕维,又尴尬的笑了两声,起身问:“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唐晓明缓缓往前走,说:“正好路过,就来看看。怎么哭成这样了?”
余慕和不愿唐奕维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一直低着眉眼,默默不语。
范淑莲见她这样,只好圆场说:“我们母女俩好不容易温情一次就被你们撞见了。”又主动与唐奕维搭话说:“让奕维看笑话了啊。”
唐奕维是自制力极强的人,这个时候也不敢再多看余慕和一眼,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淡了回了一句:“我羡慕还来不及。”
唐晓明微微一颤,转瞬又恢复常态,告诉范淑莲:“明天我和奕维要去一趟北京,奕源和慕和出院的手续楚贞会来办妥。”
范淑莲答应了好。
唐晓明顿了片刻,还是侧身看着余慕和,说:“今天重宴的爸爸给我打了电话,如果没有意外,等从北京回来,我们两家就正式见个面,把你们的事订了。”
余慕和一直到很晚都没睡着。范淑莲夜夜都是留在医院陪她的,但唐晓明要上京,她要回去家里帮着收拾贴身的衣物,余慕和正好想一个人清静些,便也催着她回去。
唐奕源因为明天就要出院了,格外的兴奋,一直在余慕和房里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余慕和并不怎么搭理他,只是偶尔听到他扬着音调反复唤她好几声,才缓缓回上一两句话,最后耐性被磨光了,才对他下逐客令。
只是这房间里突然安静起来,她又觉得倍加冷清。外边不知何时挂起了大风,吹得那些永远无法光秃秃的树枝叶子沙沙作响。然后有开门的声音传来,她以为是医生来巡房,很快闭了眼睛。
结果那人默默走到床边,默默坐在了床沿,停顿了片刻,又倾身半躺在床上。
她终于察觉出异样,猛地翻过身,就要大喊,却发现来人竟然是唐奕维。
他整个人显得十分疲倦,但还是对她微微笑了一笑,故意开玩笑说:“是不是觉得我真是胆大包天了?”
她一下子就润了双眼,努力对他笑了一下,千言万语却只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是明白她的,所以只是拉着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她的脸颊紧紧贴在自己心口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那颗心还在跳动着。
他从十岁开始就下定了决心要把大妈和二妈从唐家踢出去,把奥光拽在自己手里。在这将近二十年的日子里,他每一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如何成功。为了成功,他必须比任何人都努力,必须比任何人都隐忍,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色彩都应该是成功那日在天空绽放开来的烟花,光耀夺目,惊诧四方。可原来在无色的世界里也是能开出有色的花来。这花是余慕和,虽然不盛大,却异常的炫目,已然成为了他这一生除了报仇之外最珍视的人。
那日他对她说这个孩子不能要的时候,并不比她好过,可他总安慰自己,这都是暂时的,日后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机会,他与她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他以为她足够坚强,也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直到下午无意撞见她落泪痛哭,他才意识到她的坚强都是为了他而装出来的,而自己的坚强也不过是一层轻易就会被打碎的蛋卡。奥光是真的很重要,因为那是他毕生都在追求的梦,可她与孩子也一样很重要。
他哽咽了许久,最后低头吻在她还未痊愈的额前伤口纱布上,缓缓说:“慕和,不如我们。”
“别说。”她很快打断他,一只手抚上他的嘴唇,不允许他再开口。
时间像是被黏糊的胶水给粘住了,停在这一刻,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和窗外急切的风声,忽远忽近,迷迷蒙蒙。
她狠狠咬了咬牙,最后说:“我们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就算你想放弃,我也不会同意的。”
他久久无法言语,只能紧紧抱着她。
她很努力很努力才把泪水悉数咽了回去,问他:“你知道这些年我最害怕的事是什么吗?”却又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笑了一笑,又说:“我总害怕你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最后却没得到奥光会是因为我哪里出了错,拖了后腿。其实这个想法当时看来是挺可笑的,我一个女人,能拖什么后腿?就算他们强迫你娶了哪家的小姐,说真的,我也会顾全大局,因为我知道你爱的是我,这就够了。可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竟然真的可能会成为托你后腿的人。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禁不住流了泪,呢喃着唤了她一声:“慕和。”
她生怕自己要说的话被他打断之后就没法再接下去,又很快说:“其实不要这个孩子,我并不是很难过。我今天下午哭也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妈和我说起小时候的事。你知道的吧?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穿上我妈给织的新毛衣。我就是想起这些事才哭的,真的不是因为别的。孩子嘛,本来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来的,等以后一切都定下来,我们还可以生很多个。我都想好了,以后我们生四个,就叫‘日月星辰’。”
他眼泪不住的流,她这些违心的话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向他的心脏。
她往他心口又贴紧了些,缓缓闭上双眼,眼泪终于悄然滑落到他外衣上,她说:“奕维,我不希望等以后你回想起今日,会后悔做出那个贸然的决定,断送了所有的心血。”
虽说是唐楚碧来办的出院手续,但实际上还是宴小山来接的余慕和出院。
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次的车祸,大妈似乎对谁都是一副防备的态度,像是生怕再有人伤了唐奕源。
范淑莲为此不太高兴,说:“明明就是奕源贪玩连累了慕和,怎么弄得好像是我们的错?好在是没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不然我非跟她拼了老命不可。”
余慕和不太接腔,宴小山近来最怕看到她一直沉默着,有意挑起话题,说:“奕源没别的,就是比较好动,有什么好玩的都不愿意错过。我听说有次还因为偷溜和我们去露营而误了正事的。”
宴小山说到这里,余慕和不由得想起那次露营,唐奕源和宴小山聊得十分投机,还说起了波士顿和温哥华。
温哥华?她脑子里突地灵光一现。唐奕源似乎是说自己去过温哥华,那是不是可以猜想他那个时候撞见了她和唐奕维?如果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了,那么自从他回国之后这一系列有意无意的事故,是不是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她一直想不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错,甚至还臆测过兴许是某夜唐奕维过来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却不想他竟然这么早就知晓了。
她脑子里似乎很混乱,但分明又有一条清晰的主线贯穿其中。她总觉得唐家这些兄弟姊妹一一中伏都是唐奕维对不住他们,却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谋划。她总觉得唐奕源从来都是顶关心她的,所以并没有把他殷情送配粥小菜的事放在心上,就好比那时在北京,他专程给她排队买了栗子,她接受的心安理得,因为他是唐奕源,是从小就待她最好的八哥。现在看来,自从那日她因为闻了羊肉而呕吐开始,他就已经在怀疑了,所以才挑着时间送了那些酸味的小食,还陪她吃了好些,不过是想确认心中所疑。而她竟如此大意,不但没发现他所图,甚至连自己身体的变化也没有注意。
前阵子她托赵晗玉去打听唐奕源订的那款车究竟是不是真的那么急着去提,赵晗玉只当是她想再送一辆一模一样的给唐奕源,打听后高高兴兴告诉她:“那车虽然国内发行的数量不多,但你想再要一辆也简单,隔天就能提货了。经理还特意给我提了一下,说是奕源也是前一天说要,第二日他们就给弄回来的。”
她那时早就猜到这其中有隐情,可亲耳听到还是不免震惊。唐奕源跟她说这车是早就订好了的,不马上去提就会被朋友笑话,原来这车只是他提前一日去订的,根本不会有人笑话他,因为他早就拟好了之后的车祸。如此苦心经营,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就是为了让她能光明正大的进医院,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让唐奕维在放弃她与放弃奥光之间选择。难道他不曾想过万一车祸严重到他无法控制的局面,万一他死了,或是她死了,这场戏又该怎么往下演?
车祸之后他对她说对不起,他也确实该对她说对不起,却不是别的,只是对不起她这些年的信任与情谊,也对不起她心中对他一直存有的愧疚。他说大妈以后再也不会逼他,是啊,她也再不会给任何的机会让他们翻身。
☆、我是如此爱你(8)
余慕和后来想,每个决定不要自己孩子的母亲在丢弃他的那一刹那所承受的疼痛应该不比锥心好受。所以她与大妈在楼梯间擦家而过,故意失足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放肆的叫出声来,仿佛只有这样的嘶喊才能减轻她身体与心灵的骤然缺失。
楼梯的每一阶层都异常的冰凉坚硬,她狠狠的撞在上面,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切肤的疼痛,最后落在地面上,终于沉到了低端。
范淑莲听到声响最先从厨房冲到蜷缩在地上的余慕和身边,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突地跪在地上,看了一眼白色裤子上印出来的血迹,一边把她抱起在自己怀里,一边嘶喊着:“慕和,慕和。”
她额头上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迸出血来,旧伤添新痛,她几乎已经晕死过去,却努力想要看清楚站在楼梯上那个女人的表情。
宴小山正好从外面过来,撞到此等变故,刷的冲上来,二话不说就把她抱起来往屋外跑。
范淑莲边哭边在后面跟着,但因宴小山今日是开了两座的车,她只能另叫司机来开车。
余慕和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头晕目眩了,又被宴小山抱着跑了一段,眼睛迷离的都快睁不开了,她的声音虽然颤抖却仍旧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反复念着:“终于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
宴小山开的极快,好几次险些就要和别的车撞上,一时顾不上和她说话。隔了片刻,却是听到她抽泣的声音,他终于没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整个人蜷缩在车门边,一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肚子,像只受了重伤的猫。
他突然想起刚认识她的那天,她穿了一件水湖蓝的运动衫,坐在长椅上的小憩,正是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光线仿佛全都聚集在了她身上,有一种朝气蓬勃的美感。可现在她不但消瘦了许多,那种神采也再找不回了。他总以为爱情应该是这世上最最美好的事,原来爱情是这世上最最伤人的事。
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的说着:“没事,没事,马上就到医院了,不会有事的。”
她那些呜咽声突地就变成了放肆的哭声,像是要耗尽身体的每一丝力气,夹杂着细碎的言语,说的是:“我害怕,小山,我好害怕。”
范淑莲赶来医院的时候,余慕和已经进了手术室,宴小山拦住想要冲进去手术室的范淑莲,却也不晓得这个时候能说什么安慰的话出来。
大妈、二妈、唐楚碧也相继赶来了。
范淑莲这会儿已经红了眼,见了大妈二话不说就上去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大妈还没反应过来,范淑莲又上手要扇第二个,唐楚贞连忙拉住她,说:“小妈,有话好好说,你先别激动。”
大妈平白无故被扇了耳光,自然气不过,伸手就要扇回,宴小山急忙拦着她往后了两步。
范淑莲此刻已经气昏了,大声哭喊道:“我要是和你结了什么仇,只管冲着我来,为什么要伤害我女儿?”
在二妈看来这一幕如同昨日重现,于是煽风点火的说道:“淑莲,这也没什么原因可寻的,她这人就是有这个爱好,见不得别人家子女有喜事。”
大妈先是狠狠瞪了二妈一眼,而后瞥向范淑莲:“你们两个疯婆子,女儿出了事责任都往我身上推,简直是神经病!”
范淑莲本来就在气头上,二妈又被这么一激,一时间两个人都像失心疯似的和大妈厮打在一起,宴小山和唐楚贞拦都拦不住。
最后是因为坐轮椅到的稍晚的唐奕源远远见了这情景叫了保安过来,才把几个人分开。
余慕和从手术室里出来,又昏睡了几个小时,等睁眼见到范淑莲的时候,她下颚和脖子上有明显被指甲划破的痕迹,一双眼睛肿的像核桃,还红红的,却又怕影响了余慕和的情绪,努力微笑着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余慕和在手术室里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情况,现在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见范淑莲这模样,忍不住反问她:“妈,你怎么了?”
范淑莲拉了拉毛衣的领口,想要遮住自己受伤的地方,不在意的说:“没事,不小心刮到了而已。”
余慕和猜到了大概,抿了抿嘴,又看了宴小山一眼。
范淑莲就怕她会想不开,急忙说:“你和小山都还年轻,只要把身体养好了,别的都好说。”
虽然说得很晦涩,但她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出神似的怔了许久。
范淑莲心情很难受,又不愿意在她面前掉眼泪,于是匆匆转身,说:“我出去一下,让重宴陪陪你。”
余慕和看着范淑莲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差点忍不住叫住她,反倒是宴小山开口告诉她:“医生说要多休息。”
她猛地回过神,定定看了宴小山一会儿,艰难的说:“谢谢你。”
他微微叹气,仿佛连翕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隔了许久,才缓缓说:“我以为你和孩子心连心生活了两个月,会不舍得不要他。可原来你爱唐奕维甚过一切,你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就是红尘中一痴傻的女人罢了。”
关于余慕和流产的消息,短短半日的时间就已经在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各种版本的演说纷至沓来,而在每一个版本中,大妈都扮演着不可或缺的坏人角色。有的说她是残忍心性,经由这次的事件之后越发坐实了她之前害唐楚碧流产的事。有的说她是脑子被浆糊给黏住了,连萧家的子嗣也敢残害,想必是连带着子女也再没有出头之日了。还有的说她是因为在唐晓明面前失宠已久,早已对范淑莲母女恨之入骨,才会有如此出格的举动。
当然,这些闲言碎语都是唐楚碧偷偷告诉余慕和的。因为在唐楚碧看来,现在的余慕和与当初的自己是同病相怜的,完全可以连成一气来放肆诋毁大妈。只不过余慕和一直沉默不语,着实让唐楚碧的气焰消减了大半。
萧妈妈也是很快赶到了医院。二妈还以为萧家最看重的不过是余慕和的肚子,于是喧宾夺主的说道:“这个孩子没福气。”
萧妈妈平日里都是极温和的,听了这话竟给了二妈一个十分凌冽的眼神,而后又缓缓看向余慕和,甚至握起她的手,安慰说:“人没事就好了,别的以后可以慢慢来。”
二妈遭此白眼十分不解气,于是把大妈在拎出来责骂:“说来说去都怪大太太,作为一家的主母,竟然如此的不分轻重,白白残害了人命。”
萧妈妈是世家出身,家中人多,但姻亲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谩骂,听了只觉得刺耳,冷冷说道:“慕和需要休息,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吧。”
二妈年轻时在商场上也算是个人物,但如今大势已去,也不便同萧家起争端,只能拉着唐楚碧恹恹的离开。
萧妈妈这才舒了口气,看着一眼一旁静默站着的宴小山,然后对余慕和说:“早知道你家是这样的情况真该把你接到我们家住。”又见她额头上有了新包扎的纱布,满眼都是心疼:“这旧伤还没痊愈又添了新伤,别说你妈见了心疼难受,我见了也是十分厌恶那些女人的。”
厌恶那些女人?
余慕和心里终于有了些许宽慰。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此刻的她脸色苍白的如同蜡纸,脸也瘦成了巴掌大,眼睛里的水气一直未消散,让人看了越发怜惜。
因为萧妈妈先前下了道不算命令的命令,所以这病房无意间成了受保护的地区,只等入了夜,唐奕源才征得了范淑莲的同意来看余慕和。
他腿上的伤还未痊愈,只能坐在轮椅上,自己滚动着轮子,慢慢挪到她面前。
这样的情景让她想起去年他刚回国的时候,坐在轮椅上由空乘推出来,当时她们都以为他真的糟了什么事故,他却在乍然间弹起,说这只是个玩笑。她真的好希望这只是个玩笑,一觉醒来,他正躺在她房里的那张沙发床上,十七八岁的他,口中反复说的不过是赵晗玉和储移飞又怎么怎么了而已。
他定定望了她许久,像是从未认识眼前的她,又像是忽然间明白了一切,也释然了一切,想说的话千万句,却觉得没有一句是能说出口的,最后是问她:“当时你害怕吗?”
她很想告诉他,她不害怕,因为是认定了要完成的事,也料定了结果,所以毅然而然的踏出了那一步。只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简单的两个字:“害怕。”
他似乎是笑了一笑,竟有眼泪被笑了出来,他恢复以往渐渐上扬的声调,说:“小九,你真是个勇敢的人,而支持你这样勇敢的信念已经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了。我一直希望你能转回方向,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的方向未必就是错的,也许从一开始错的就是我们。所以你现在恨我怨我,我都接受,我唯一希望的,是日后你若是想起我来,前面十年的快乐能盖过这一年的阴霾。”
☆、我是如此爱你(9)
唐晓明和唐奕维是两天后才从北京赶回来的,新项目进行的十分顺利,总算为遍布阴霾的唐家带来了一丝光明,只是这丝光明并没有持续多久。
范淑莲告诉余慕和,唐奕源与唐晓明正面冲击的十分厉害,甚至说出再也不回唐家的话来,大妈也心灰意冷了,与唐奕源一同搬到了唐楚贞的住处。二妈觉得自己上位的时机到了,所以整日在唐晓明面前说大妈等人的坏话,唐晓明听着烦了,于是堵了她一句话,她就再不敢吱声,隔天就借口说唐楚碧最近身体不好,要去照顾她也离家了。
余慕和猜着唐晓明说的肯定是与当年的绑架案有关的事,到如今,这个家已经散的七七八八,也再不用顾忌什么了。
她突然觉得唐晓明其实是个异常隐忍的人,面对自己最爱的女人和儿子、女儿因人为横祸而死,竟然还可以不动声色的过了二十年。人心,果然是最不可测的。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把奥光留给大妈或是二妈那边的人,他之所以待唐奕维疏远也不过是为了磨练他的意志,要执掌奥光这个庞大帝国的人必须是一路披荆斩棘,心狠手辣的胜利者。也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她与唐奕维的私情,只不过这件事不但会影响唐家的声誉,更会连累唐奕维,所以他选择沉默,所以他才会在她与宴小山的恋情传出来之后表现出异常的热情,所以才会不断撮合唐奕维和杜若溪。
常说姜是老的辣,唐晓明在商场打拼了这么多年,他们所有人的心思,怕是早已被他看透了。他们不过都是棋盘上的棋子,随着他的意愿而动。那么现在这个结局,是否是他设定的那个呢?
虽然大局已定,但唐奕维仍是不敢掉以轻心,来医院看余慕和也是等到半夜。
余慕和不比唐楚碧精贵,也没有因为失去孩子而哭闹,除了不爱说话,一日三餐都吃的十分让人放心,所以整个人的气色恢复了很多。
唐奕维自知亏欠她许多,此刻也不晓得还能用言语表达些什么,只能同她一起安静的躺着,隔了许久才说:“慕和,谢谢你。”
她微微闭眼,脑中不断回放着从楼梯上摔下来的画面,她静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我觉得自己有些坏,可又觉得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百分之百的好人。如今他们都离开了唐家,你的心愿是不是算已经达成了?”
他想起在从北京回来的飞机上,唐晓明同他谈及奥光的将来,说等过阵子想退休,所有的事物都交给他来管理。他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亲耳听到的时候却只是愣住了。
大概人生就是这样,定下一个目标,费尽努力的想要达到它,等到真正达到的那一日,却仿佛置身于梦境中。
唐晓明对一切都是了然于心的,说:“做生意不比别的,一旦心慈手软,被吃掉的就是你。这些年来,你很低调,但走的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甚至包括对付人的手段也相当高明,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带领奥光迈向新的台阶。”
他赫然看着唐晓明。
唐晓明只是微微叹气,说道:“奕维,我对不起你妈妈和你姐姐,但当时形势所迫,纵然我是一家之主,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一直在关注着你的成长与进步,也给你安排了许多得力的人,像谢凡生和徐东奇,他们都是我精挑细选来的,今后也一定能祝你一臂之力。至于慕和,她的表现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不希望你们纠葛的太深,毕竟这对你的前途有有很大的影响。我以为她怀孕的事被奕源爆出来,除了嫁到萧家并无别的路可走,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决绝,会不要那个孩子。这就是变数,是我没有料到的结果,所以今后往什么方向发展,大概也不可能再按照我的意志了。只是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萧家不好惹,萧家背后的陆家更是惹不得。你不愿意和她分开,我也不勉强了,但十年之内不能公开,除非你想把整个奥光推向灭亡。”
一个人的一生会有多少个十年,其实是一个很不定的预计。也许你以为自己能活八十岁,结果下一秒就被飞车撞倒在地,也许你觉得自己患了病症,三两月就会向阎王爷报道,结果拖拖拉拉的竟又多活了十几年。
他当初许了余慕和五年后娶她,那时只觉得她一个非亲生的女儿,并不会引起多少人在关注,至多是有一些关于纲常伦理的闲言碎语,可现在看,没有了孩子,确实解了燃眉之急,但想将她明媒正娶,其实已是不得不无限制押后的问题。
他知道她一定会懂他的难处,但她越是懂,他越是歉疚。他一生都在向别人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唯有对她,欠下了太多太多。而他已经不能够放下奥光,所有曾经那些差点说出口的话都只能一一掩埋在心底深处,化成一句:“慕和,我们今后的路还很长。”
离家小半年的唐楚雨因为家中这些突变而再一次回来了。她是带着小重生一起回唐家看余慕和的。
小重生不爱睡觉,也不爱哭,总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笑呵呵的盯着抱她的余慕和。
范淑莲怕她抱久了心里难受,要接手抱开小重生,余慕和不许,又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像是生怕会冻着。
其实已经开春好些日子了,连着出了几日的太阳,屋里也跟着暖和起来。范淑莲总是想法设法的哄着余慕和到屋外散散步,可她不爱动,整日整日的把自己关在房门,连宴小山也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就因为这样又有小道消息传了出去,说她因为痛失了孩子,所以得了抑郁症,而且很严重,说不定哪日就会自杀。有些人说她福气薄,嫁入萧家的机会已经越来越渺茫,更多的人是在暗爽,觉得她这样的出身原本就不该妄想攀上萧家。
宴小山渐渐也不如从前来的那样勤了,范淑莲十分忧心,但又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反倒是忙着给宴小山编各式各样的借口。
她倒也出去过一回,不过是和赵晗玉,没让范淑莲跟着,没两个小时就回来了。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显得疲倦了,所以范淑莲也不催着她往外出。
奥光上下这两日都在忙着唐晓明隐退,唐奕维接管的盛事。她有时会听范淑莲提到一些细节,但更多的时间是一个人呆着。
记者招待会的前一日,宴小山终于又来了唐家。
范淑莲高兴的不得了,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只不过余慕和不大配合,席间也不顾还有唐晓明和唐奕维在,对着宴小山发了一顿火,又说分手。
宴小山虽然是斯文人,但也有面子挂不住的时候,二话没说就走了。
范淑莲急着只差掉眼泪,上楼就开始教育余慕和,说孩子没了大家都难过,她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只怕连宴小山也会没了。
她生平第一次对范淑莲发火,吼道:“没了就没了,反正我也受够了这种生活。”
范淑莲自然是哭着跑开,唐奕维跟过来,把房门关上,慢慢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臂从背后环抱住她,侧脸贴着她的右耳处,好声说:“干吗对你妈发脾气。”
她情绪也有些激动,但已然不是刚才那般大火气,只说:“不逼真一点怎么让她相信?”
他轻叹:“让你难做了。”
她摇了摇头,转身面对着他,像是许久未曾凝视过他的双眸一般,定定的看了许久,然后慢慢抱着他,头靠在他肩膀上,缓缓说:“明天就要开记者招待会了。”
他“嗯”了一声,也不知是解脱还是什么别的情愫。
从她眼睛的方向望过去正好是一面镜子,镜子里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让她一时失了神。
他不出声,不愿打扰这一刻的宁静。
她抿了抿嘴角,终于说:“我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你。就在公寓里,你明天结束记者招待会之后去那里拿,好吗?”
他并未察觉出任何的异样,还问她:“什么礼物?”
她笑起来,说:“是我最珍惜的东西,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是如此爱你(10)
余慕和是在所有人都出门后十五分钟才和准时赶来的宴小山离开唐家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回头,结果就在车马上要驶出大院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望了身后那些熟悉的场景。这个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家,终于还是要说再见了。
其实从第一次踏进这个大门开始,她心里就一直觉得,她会在今后的某一天决绝的离开。说不清楚原因,就是一种感觉,而今,这感觉成了真,倒也没有什么好惊诧的。
宴小山说母子连心,她并不愿意相信这些,所以在摔下楼梯前从未动摇过,可看到裤子上印出血迹来的时候,她害怕的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果然是疯了,爱疯了,竟然连属于自己的小生命都要残忍的丢弃。
那是她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因为自己愚蠢的行为而感到了万箭穿心的疼痛。她反复念叨着害怕,眼泪流了一遍又一遍,抓着宴小山的衣角不断的恳求着原谅。她不晓得是要求得谁的原谅,只晓得若是孩子真的没了,她这一生也到头了。
临进手术室的前一秒,宴小山告诉她,无论这个孩子保不保得住,对外都宣称没保住。她那时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只等从手术室出来,听到范淑莲的只言片语,才知道原来宴小山早已为她准备好了退路。
她从来只知道自己是爱唐奕维的,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现在才明白,原来她也有自己不能舍弃的。
人人都知道她流产,人人都以为她得了抑郁症,人人都算准了她再不能嫁入萧家,所以她与宴小山的关系,亦应该走到了尽头。她费尽了心力得来这样的结果,却也明白她与肚子里的孩子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唐奕维从北京回来到医院来看她。她问他心愿是不是达成了,他停顿了许久,才说,他们今后的路还很长。
她心里清楚,他们哪里还有什么路可走?她不是没奢望过他会与她远走高飞,可他已经无法放弃奥光,她也不再是那个能舍弃所有的余慕和。他认定了她爱他,不会介意名分,她也确实爱他,并不会介意名分,但她能等,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等。
昨晚她本来想听他亲口说他现在必须以奥光为重,但这样的话,她又不敢听了,只告诉他,她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他。
她说是她最珍惜的东西,也许今后也会成为他最珍惜的东西。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时候写一个故事随意性很大,就好比整个‘海市’系列都是突发而写的,尤其这篇,就是某日想着从未写过家庭内部有争斗的,当然,从构思到起笔写表动的已经很大了,也许唯一没变的是关于唐奕源这个人物的设定。 当初写蒋靖允的时候是受了某个台商故事的启发,那个台商其实挺有名,家族也是十分有钱的,但为了爱情毅然决定离开。但我们都知道,这样的故事太少太少,更多的男人应该是唐奕维这样的,只不过像余慕和一样的女人实在也是少数。 经常会想,如果我是唐晓明,费尽心思建立起了这样一个庞大的金钱帝国,在选择接班人的时候肯定是会慎之又慎的,所以他作为一个高瞻远瞩的人,从一开始其实就在磨练唐奕维,因为奥光需要一个这样的主人。 还有一点想说的是这个故事里边打酱油的人物真的很多很多,像陆柏友、陆柏誉、陆柏怡、郑方遥、叶至谦、傅小影、蒋婉仪、蒋靖允、许月光、曾廷烨,还有接下来三个故事里的人物,明澈(男左女右)以及我连想想都会觉得悲伤的樊长安和叶至曦(花尽长安),当然,还有一个名字未定的白易映。嗯,今年是我写的最多的一年,也是在不断进步的一年,谢谢支持我的人,其实我并不介意有多少人看,只要有人在看,我就会继续往下写。 ps:《烟花会》那个故事真心太难写了,结局在本文中已剧透。
☆、番外----浮城
唐奕维是从宴会上提前离席的,日日处在这样繁华的霓彩世界里,应付着一堆面具人,他渐渐觉得疲倦。
上了车,新来的司机问他是不是回家。
他喝了些酒,也没在意,胡乱应了一声。
茶色的玻璃车窗外是刚开春的季节,自余慕和离开,已经五年了。
五年来,这座城市的外貌每日都在发生着改变,不经意间,这儿又多了座高楼,那儿的街心花园又添了许多新树。对于这样的改变,他着实是有些讨厌的,每每见着了新样,心情就会变得糟糕,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出了差错,那就等同于自我流放偏远地区。
谢凡生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帮着那些倒霉的人说说好话,后来也对这样的情景习以为常了,只吩咐下去,哪日见到唐先生眉头不展,千万要躲远些。
当然,这样的话隔日便添油加醋的传到了他耳中。他待谢凡生与旁人不同,到底还是有许多情分在里边,所以并没有在意。反倒是谢凡生有些惶恐,立马就来给他解释。
他那时刚听完私家侦探的汇报,仍旧没有半点余慕和的消息,心情极度不好,也不等谢凡生开口就直接说去喝酒。
去的自然是余慕和先前那家酒馆。虽然老板不在,但郑音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他原先不敢来这里,现在反倒成了常客。
三两瓶酒下肚,话匣子也顺理成章的打开了,却是问谢凡生唐楚碧的胎安的怎么样了。
谢凡生先是一愣,而后告诉他:“过了头三个月已经好很多了,就是大的那个有些调皮,在家里窜来窜去的,没个安生。”
他十分羡慕的看了谢凡生一眼,又伸手比划了一下:“要是我们那个孩子还在,现在都有这么高了。”又压低了声音说:“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听起来十分的幽怨。
谢凡生见他说着就要溢出眼泪来,也不晓得怎么安慰。
他自制力过人的,很快把眼泪水都咽了回去,又笑着说:“你以后说话还是注意些,我虽然知道这其中的真假,但传来传去总归是不好。”
谢凡生没想到他的思维跳跃的如此之快,不由得一怔,然后点头说好。
也因为这一遭,公司的人都不怎么敢在背后谈论他。但也有些不知情总的年轻小姑娘总是变着法子想闯入他的心扉,于是把他之前谈过的女朋友们罗列了一张表。这表被他那好八卦的助手给弄到了手,壮着胆子原样送他到手里,却是说:“我觉得这张表上列的人实在太多了,流传出去影响您的正面形象,不如你动动手,划掉几个,我再不经意的流传出去?”
他那日心情还算不错,就真的拿了笔一个一个开始划,到最后只剩下黄嘉萱的名字。
好八卦的助手十分惊奇的“啊?”了一声。
他抬头看她:“你有意见?”
好八卦的助手认真点头,指了指被划掉的杜若溪:“杜小姐也不是吗?”
他反问:“你觉得她应该是?”
好八卦的助手又认真点头:“坊间传闻,杜小姐至今未婚,都是因为在等您。这样痴情的女子,堪比日月啊。”
他终于蹙起眉头,显然是要发火的前兆:“林笑笑,你要是想调往印尼,我不介意跟表姨妈解释原因。”
于是隔日传出来的消息就变成了他与杜若溪从前有一段纠葛爱恋,以至于他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杜若溪这三个字。当然,还有另一个版本,就是作为奥光一把手的他一直对已经嫁作人妇的黄嘉萱念念不忘,甚至为了她可以忽略其她数不胜数的优秀女性。
他对这样的传言基本无视,偶尔还会觉得挺好,至少不会再有人像花蝴蝶一样围着他转。
反倒是范淑莲对此十分关注,但凡他回一次唐家,都要问他有没有看上的姑娘,眼看着都三十好几了,就算不想结婚,谈一谈还是可以的。
他没法给她说明这其中的原因,余慕和走了五年,除了时不时会从世界各地寄回一些明信片来报平安,连一个电话也没往家里打过,他找过宴小山,也找过唐奕源,甚至找人跟踪他们,却没有发现他们谁和余慕和联系过。如果他告诉范淑莲这一切都是由他引起的,他想这位现在待他如亲子的母亲肯定会恨毒了他。他倒也不是怕有人恨他,他只是怕一旦事发,他连看一眼那些明信片的机会都没有了。就如同那日他从唐家去往记者招待会,是怎么也料想不到此生再没有见到她的机会。
可笑的是,当他满心欢喜的去往公寓,寻那份她送给他的礼物,得到的确实是她在美国用的那台笔记本,他送她的戒指,还有白纸上的两行字。
他从未想过她会离开,只等看到她留下的只言片语才明白,原来世间万物,本就没有能两全的。她说‘原来我们之间也有一场赌博,我手上唯一的筹码是你对我的感情,结果我输了,可我知道,真正输的那个人,不是我。’
台笔记本上除了旧年的照片,什么也没有,她说这些会成为他珍视的东西,她确实猜中了。
而那枚戒指他握在手里许久许久。最后是谢凡生打电话来问他在哪里,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突然间明白了当年唐晓明的心情。原来身不由己,是最痛的痛。
司机把他送回了唐家。
因为他常年住在公寓,偶尔才回来一趟,而且通常会先知会一声,所以来开门的佣人先是一怔,才问了声“七少爷好。”
已经过了十一点,家里原本也没剩几个人,大家都睡得早,安安静静的。
管家披着衣服匆忙出来接他,又告诉他:“二少爷今天回来了。”
他“哦”了一声。
人确实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五六年前唐晓明因为唐奕兴出柜而狠心把他赶出家门,可五六年后,唐家这些子女里边,就数唐奕兴是最讲感情的,时不时和张英一起回来陪陪唐晓明,甚至还提出说要请唐晓明和范淑莲去荷兰小住。
他挥了手示意管家回房休息,然后自己上楼。
多年前,若是有这样寂静的夜晚,他总会趁人不注意溜到余慕和房间。开始的时候,她总是会被吓一跳,后来次数多了,她就开始批评他,来的太频,她会很累的。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说他会温柔一点,她总是脸红,小声嚷着说:“我的意思是心里压力很大,会很累!”
有些话那时并不在意,到现在回想起来才会明白其实任何一句话说出来都有它蕴藏的意思,她的压力一直很大,他却只当她是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