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至曦也没料到情况会这样,一时语塞,但眼睛有意无意的瞟向樊长安,生怕她吃了亏。
周艳玲看出他的小动作,又是叹气、又是笑:“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亏我还惦记着你肚子饿不饿。行啦,我看长安也吃饱了,你们先走吧。”
叶至曦得了这样的吩咐,立马拉着樊长安走出包厢,大步流星的走出宾馆大门,停在稍微角落的位置,急切的问她:“怎么样?我伯母说什么了?”又等不及她答话,坚定的表示:“无论她说什么,你都别当真,没人能拆散我们。如果他们非要使什么手段,我们就一起出国,你哥、你嫂子,我们全都一起出国,我就不信离了这里,他们还能把我们怎么样。长安,你别害怕,有我在,你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樊长安还没从周艳玲那些话里边理出头绪来,又被叶至曦灌了一大串语言,只觉得脑子混乱。朝他笑了一笑,伸手抱着他,头靠在他心口的位置,静了一会儿,才说:“你伯母她说同意我们在一起。”
叶至曦身子明显一怔,双手牢牢锁住樊长安的肩膀,凝视着她的双眼,不敢相信的问道:“你没骗我?”
樊长安摇了摇头。但如果可以,她到希望不是现在这样的结局,什么叫不会反对她和叶至曦的事?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一千零一夜里的奇异故事真的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不得不在内心反复思量着这究竟是不是叶家采取的某种诱敌政策?目的是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一击即中要害。
她的要害是什么?她的命吗?不,如果叶家想要她的命,肯定不会大张旗鼓的约她,直接伪造成车辆事故就可以了。那么叶家是想通过李崎来威胁她?大概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但大家都以为她与李崎自小关系就很差,拿李崎威胁她,并不见得能起什么作用?那么叶家究竟是想通过什么方法直捣黄龙,让她自动放弃叶至曦?还是说,真如周艳玲所讲的那样,叶至曦把家传的手镯送给了她,而叶家知道这其中的轻重,不愿意冒着失去叶至曦的风险而逼迫他们分开?
太多太多的猜测占据着樊长安的大脑,同样的,叶至曦对周艳玲所代表的叶家的态度也是各种猜测,但他唯一坚定的是,无论叶家的真是同意他和樊长安在一起,还是故意使出假象麻痹他们,他都不会放开樊长安的手。
☆、天堂口(11)
樊长安是夜里两点过半突然醒过来的。
这几天她又像是回到了樊父刚出事的那段日子,精神不大集中,虽然勉强在叶至曦面前支撑起大半个自己,但一到夜里,熄了灯,在黑暗的世界里,总是容易一整宿一整宿的睡不安稳。这种的不安稳,她是不愿意让叶至曦知晓的,所以往往在好不容易入睡后又惊醒的那一瞬,总是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固有的姿势躺在床上,然后睁着眼睛望着窗外被月光映上了窗帘的少许树枝叶的影子。那些影子因为夜风而微微晃动着,看着久了,又让人心中不免生出一丝零落的悲伤感。
那晚叶至曦从周艳玲哪儿把她带回家之后,做了许多种分析与假设。那是她头一次发现叶至曦居然也能喋喋不休的讲上一两个小时,她几乎没插上话,乖乖听着他的条分缕析。起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后来虽然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但叶至曦说了许多家人从小疼惜关爱他的事例,于是她也被带着渐渐往好的方面想。只是想着想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张脸沉下来的时候,叶至曦立马就决定:“我给单位请两天假,先看看情况再说。”
她晓得他是怕他家里人会伤害她。可关于这一点,她觉得并不太具有可行性,毕竟她还是姓樊,虽然父辈败落了,总还有祖辈在,叶家再横行,也不可能肆意伤害她的身体。况且周艳玲说的十分清楚明白,至少表面来看,目前周艳玲所代表的叶家对她是张开了欢迎的双臂。
第二天将这事说与李崎和张好好听。张好好本来就是个乐观的人,同时也怕自己随意的猜测会给樊长安带来更大的烦恼,所以安慰她:“没准他们家突然良心发现,所以决定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呢?要知道就算是我写的故事里,也是有一些开明的家长的。”
她心思没怎么听张好好的话,反而问李崎:“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主管财务的是不是靠得住的人?你没干什么危险的事吧?有没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
李崎面对这样的质问苦笑不得,抗议问:“我就让你这么不放心么?”
她认真点头。
李崎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说:“公司开了二十年,若是随随便便就让别人搞垮了,我怎么对得起我妈。况且昨天我还和邝容甄签了合同要干一番大事业,叶家就是再厉害,也不能不顾傅家的面子吧?你脑袋瓜子里想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我这边真不用你操心。”然后又问她:“他们有没有再约你喝茶吃饭之类的?”
喝茶吃饭?樊长安觉得按理说这样的活动,即便周艳玲不可能天天要请她,但隔两日约一回却是很正常的。可从那晚到现在,八天过去了,她再没见到周艳玲,也没接到周艳玲的电话。反而是雷秘书来了家里几次,都是送些顶好的吃的、用的,然后转达周艳玲的关心。弄得她都有种错觉,似乎一个晚辈让长辈这样关切却迟迟不回应,是很没礼貌的表现。
她想到这些,脑子又混乱起来。刚想起身去客厅坐一坐,让自己冷静些,却被叶至曦突然伸出来的双臂从后面抱了个正着。
他的头也很快跟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搁在她肩颈处,声音听起来有些迷糊,但似乎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倦意,问她:“睡不着?”
她后背贴着他前胸,手被他牢牢攥在手心里,不由得稳了稳气息。他这三、四天因为工作上的事,都要忙到十二点后才回家。回来之后还要撑起精神给她讲些有趣的事情缓解她的压力,早上起得又早,一天下来,最多只能睡四个小时。这会儿醒了,只怕连四个小时都睡不够。她想起这些,心里有些泛酸,于是否认自己的失眠,只说:“我口渴了,想起来喝水。”
他似乎并不信她的话,因为他的姿势一动未动,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以为他是困得又睡着了,想着松开他的钳制。他却加重了手里的力度,靠在她耳边说:“等过完端午节,我一定会向他们提出离开这里的要求,他们嫌张掖远,那我们就去唐山或者周边随便哪个城市。我知道你不愿意留下来,也明白你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他们,但难得他们没有正面反对我们的事,我想还是要尊重他们的。”
她心里清楚叶荣恒和周艳玲在他心里的地位,并没有让他与家人翻脸的意思。他们本来打算离得远远的,不被别人知晓,既然现在已经被发现了,那就没有必要非得去某个特定的地方。
他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先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确认她没有流泪,然后才有缓缓说:“现在的情况的确有些奇怪,但其实我们也不用太担心。三哥最近有留意伯母那边,并没有什么动作,至于你哥,小影姐请了她七哥帮忙,应该不会有问题。长安,我们这一路走的并不容易,可我想要你知道,无论多么不容易,我都不会因为外力而放弃。”
她有些难过,眼泪擦过鼻梁,垂直落到枕头上。也许命运这次真的眷顾了她,罗密破与朱丽叶的故事是可以有新的结局。
☆、再见(1)
Chapter 6 再见
忍着泪说再见
从此不见面
永远太遥远
回不到你身边
对你说再见
为爱情写下句点
看着你的背影已走远
“所以其实你压根没去温哥华,而是和叶至曦在一起这么久了,可你到现在才告诉我?樊长安!我对你这种欺上瞒下的行为表示强烈的抗议!”陆柏怡听完樊长安简单明了的复述之后,如是说。
樊长安晓得陆柏怡会有诸如此类的反应,早就准备好了对策,一闪一闪眼睛的盯着陆柏怡看,脸上无奈中带着少许愧疚的表情十分到位。
陆柏怡最是好哄,很快就消了气,勾着嘴角笑说:“哎呀,行啦行啦。就你知道戳我的软肋。我就盼着你不要移民,现在可好了,我们又能时常在一起了。不过你怎么会喜欢叶至曦?他那个人就像根木头,什么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从来也没有正儿八经谈过女朋友,我还私心想过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呢。没想到他居然不声不响的把你给追到手了,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樊长安笑了一笑,说:“我们的事挺复杂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陆柏怡十分赞同她的说法:“你刚跟我说的时候,我的确是吓了一跳。虽然你们在一起算不得惊天地泣鬼神,可一旦这消息扩散了出去,至少这城里头是要震上一震的。”
樊长安听了陆柏怡的话,心里明白是实情,但眉角还是不由得沉了一沉。
陆柏怡急忙转了话锋,笑嘻嘻说:“不过叶家的手腕历来雷霆,相信也没几个人敢在这事上说三道四,有本事说的,却也是不会掺和这些,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有流言蜚语。再说了,即便是有了,重点也是在叶家身上,没准你还会成为别人眼里的奇迹呢。”
陆柏怡这话不说还好,说到这个点上,樊长安只觉得心里堵堵的,思量之下,嘱咐陆柏怡:“他家里的态度好的让人毛骨悚然,但毕竟没在面上反对我们,我们该守的礼还是要做好的。知道这事的人不多,他家大概也还没想好究竟怎么办才能把冲击力减到最小。我先前瞒着你,确实是因为要考虑的因素太多,想悄悄离开也是逼不得已。现在我和你坦白了,一是不希望你被别人告之,以为我没把你当真心朋友,二是我也盼望着他家是真的不会反对我们,还请你帮我留意些,如果有万一,我也好提前做准备,至少不能牵连到旁人。”
她说的十分认真,陆柏怡也被带进这郑重的气氛里,点了点头,有意凑到她跟前,低声说:“去年樊叔叔的事,我爸和傅伯伯都是不太同意的,可那边人多势众,下手又快,我们家和他们家也算是姻亲,如果真闹分歧,面子上过不去。”陆柏怡说着又把声音往低里压了压:“我本来是没打算告诉你的,但现在说给你听,大概能让你有点底气。我爸和傅伯伯在他们面前都是放了话的,说你们家就剩你和你哥,是谁也不许伤害的。所以基本不可能会有人再敢在你们身上动手脚,到是你自己要顶得住,只要自己顶住了,你和叶至曦的事肯定就能成。”
樊长安从未想过背后还有这么多股力量在相互较量运作。难怪周艳玲对她的态度如此奇怪,也难怪樊父出事之后,李崎一点影响都没受。她果然还是太年轻了,经历的又太少,所能想到的事总带有局限性。
因为周艳玲之前提到过希望樊长安能劝叶至曦留在北京,所以雷秘书这几天不但送好吃、好喝、好用的,连家里的宽带网络也给连上了,甚至熟络的和樊长安推荐起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视,话题各异,显而易见的目的就是在家里逗留的时间越长越好。
樊长安虽然一直谨记着要对周艳玲的人客气一些的准则,但雷秘书总的话题总是不经意的就拉扯到了她的个人生活上,所以面对这个话题,她十分迅捷的反问雷秘书:“原来当秘书也不能很忙嘛,雷秘书竟然还有这么多时间研究哪部电视剧好看?还是说,你现在的工作就是每天来我这里晃一晃,然后把我一天到晚的行程记录下来?”
雷秘书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笑容依旧保持的很好:“夫人很关心您的生活起居。”
樊长安嘴角微微往上一跳,亦满脸笑容的表示:“那你一定要好好帮我转达我对夫人的谢意。”然后迅速起身摆出送客的姿态:“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就不送你了。”
雷秘书自然是不会死皮赖脸的要留下,客气了两句就离开了。
樊长安在房里听到清浅的关门声,长长吁了一口气,然后软弱无力的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怔。
或许陆柏怡说得对,周艳玲没法对她和李崎做什么具体的事,所以只能派个人来监视自己的一言一行,等哪天自己真的顶不住了,他们的目的大概也就达到了。但想着想着,她又觉得这样的猜测十分可笑。她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因为有了个雷秘书就轻易向叶家投降。而周艳玲又是什么人?如果真的不同意她和叶至曦在一起,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招数?
她脑子里满是各种猜度在相互拉扯着,眼睛微微眯上,竟也就累的这样睡着了。等叶至曦回来,只看见她和衣蜷在床上,连条毯子也没盖。她之前感冒发烧也是前两天才好利索,他只怕她会再生病,急忙从客房拿了被子轻轻往她身上盖。
这一盖,她到醒了,睁着眼睛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突然笑着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明澈今天中午专门跑到我办公室教育我,他说干工作得摆正自己的位子,让我多给下属展现自己才华的机会。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所以我就回来了。”
她眯眼笑:“那我真得好好感谢他。”
他歪着脑袋,含笑问她:“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街角新开了一家重庆烤鱼店,像是大排档,但看着生意挺好,估计味道不错,不如我们今晚下馆子?”
她听了食指大动,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也不换了,就拽着他出门。
他向来由着她,只迅速从衣架上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提醒她:“夜里凉。”
其实已经是四月底的天,夜里不再有嗖嗖的凉风,烤鱼店的生意又好,每桌都架着炉子,吃着只让人觉得热。
樊长安这段时间都吃的清淡,难得被麻辣味刺激味蕾,吃的津津有味的。叶至曦见她吃的高兴,也十分高兴。
一锅鱼外加配菜,两人吃到快九点。最后樊长安吃过了头,放下筷子说:“再吃就要吐了。”
叶至曦早就动筷子了,一直看着她吃,见她也撑饱了,于是起身去结账,又告诉她:“一会儿散散步就没那么撑了。”
她整个人靠在椅子后座,双手懒懒的搭在扶手上,连话也是不想说了,只对他点了点头。
店里的客人来来往往的,还是十分热闹。樊长安觉得肚子撑的难受,刚起身,想站着松松气,旁边有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突然走到她面前,不太确定的问了句:“请问是樊小姐吗?”
她听到这样的问话,头一个反应就是雷秘书被换了,不知又来了个什么秘书,可再侧过脸去看眼前这位女孩的时候,她又觉得秘书不该是长成这副娇柔的模样,至少不应该穿的这么随意亲和。
那女孩见樊长安没有否认,接着说:“我是严医生的女儿,严颜,我们在医院见过面的。我是心理医生,之前潘阿姨情绪不太稳定的时候,我有和她聊过天,你不记得了吗?”
樊长安脑子突然叮了一下,到不是想起了眼前的女孩是谁,而是她提到了严律己!她迅速整理了自己突然慌乱起来的思绪,对严颜说:“我之前在新闻上看到你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的事,本来是想去你家里慰问一下,不过我没有你们的联系方式。”
严颜听到她提及这事,脸上的神情逐渐暗淡下去,顿了片刻,才说:“这事确实十分突然,我们都没有料到。”
樊长安一颗心跳得格外厉害,进退的矛盾在这一刻尤其显得尖锐。她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试着问:“你现在还在医院工作吗?”
严颜正要回答她这问题,之前和严颜一道的几个朋友在路边催她:“严颜,拦到车了,再不走,赶不上电影开场了。”
严颜应了那些朋友一声,只能简单表示:“没有。”然后向樊长安告别:“我要走了,再见。”
樊长安条件反射般的拉住她的手腕,急切的问:“能不能留给电话给我。”但话一出口,又发现自己的情绪过激了一些,于是解释说:“严医生为我父亲的病费了很多心力,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扫扫墓,了表心意。”
严颜没想太多,很快把电话号码留给了她,然后赶上同伴,乘车而去。
樊长安盯着手机上的一串数字发起怔。叶至曦已经结了账走过来,问她:“遇到熟人了?”
因为她是背对着叶至曦,被这么一问,身子怵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机放到口袋里,然后回身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学同学,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再见(2)
春夏相交的时节,天气总是格外的多变。
叶至曦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天晴高朗,等到快四点的时候,他终于有空吃点东西填报早已经饿过了的肚子,又腾出手拨通了樊长安的手机,她那边已经嘈杂的下起了大雨。
他知道她这段时间被雷秘书盯得紧,自己又□乏束,所以一旦有丁点儿的时间都会给她打电话,主要还是担心她空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但实际上,无论是从叶至谦那里得来的消息,还是自己所能观察到的,叶家并没有对他们的事过分的干预或是设卡。他不是对此没有怀疑,更不可能轻易放松警惕,只是眼下的形势一片大好,或许真如明澈分析的那样,叶荣恒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愿意给樊家一个绝境重生的机会。
叶至曦以为樊长安这个时间应该是睡完午觉起来了,没想到她主动告诉他:“我约了朋友,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他不太认识她从前圈子里的人,并没有多问,只捡重点的说:“那我晚上去接你。”
她很快婉拒:“不用了,我们好久没见面,还不晓得会聊到几点,你最近这么辛苦,事情干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答应了好,又叮嘱她:“别太晚回来。”
她也答应了好,然后挂了电话,继续向咖啡馆入口张望。
她晓得这世上有些事情弄得太明白了反而会不快乐,可老天爷让她在大马路上遇到了严颜。她不是佛祖,没有办法做到摒弃七情六欲,所以不可能无动于衷。早上等叶至曦一出门,她就立马给严颜打了电话,问有没有空出来坐坐。
严颜接到她的电话,态度与昨日有了天壤之别,言辞闪躲的透露自己今天要办移民澳洲的手续所以不能赴约。
她原本也只是想与严颜聊聊,结果听到她即将移民的消息,整个人不由得绷紧了,再三真诚的表示,万分希望见个面,至少给一个让她表达对严医生谢意的机会。
严颜推脱不掉,最后只能说:“如果这边办的快,我就过去。”
她很快说了时间和地点,然后从下午两点一直等到了四点。她不太敢催严颜,但又害怕严颜会忘记这个约会,所以三点的时候发了短信给严颜,说一定会在这里等着。
她从来不曾花这么多时间等别人,而此刻的心情又是万分的煎熬,可除了频繁的看手表和胡乱猜想之外,似乎又什么都做不了。期间服务生给她加水,她更是没留神,连带着桌面上的杯子、碟子全都反手扶到了地上,惹得不少人侧目。她立马就弯腰去捡碎在地上的玻璃片,因为心里一直着急着,所以没太注意,才刚一下手就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割到了食指根部连着手掌的位置。刺痛只是片刻,鲜血在瞬间涌了出来。她下意识握住手指,红色的液体沿着指纹的脉络很快侵染了半个手掌。
经理很快差人拿了急救箱来,先是对她表示万分歉意,然后三五下帮她把伤口清理消毒,最后利索的用白纱布缠好固定住,确认不会再溢出血来之后再次表示抱歉。
她有些发怔,但心里清楚这事全怪她自己不当心,于是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刚才给她添水的服务生,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们不要怪她。打碎的东西我来赔。”
发生了这样的小插曲,樊长安原本有些急躁的心情像是被窗外的大雨冲刷过了一遍,透透凉凉的,她一时间形容不来自己究竟是希望得到怎样的一个结果,只觉得外面的世界处于一片混沌未开的迷蒙之中,而她的世界,扬起了太多的风沙,她眯着眼无法前行,但想睁开眼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低头看着缠绕了白色纱布的手掌,稍稍用力握了握,隐约能看到一丝淡红色的痕迹。她这样回去,被叶至曦看到了,他肯定会心疼的。想到这里,她怔了起来,过了许久许久,最后抬眼看手表,发现已经快六点了。
手机上没有任何来自严颜的未接来电或是未读短信,樊长安想,或许严颜真的是太忙了,抽不出空。她终于打算叫服务生过来结账,眼睛刚刚瞥到收银台的方向,就见到穿了一身黑的严颜快步走了进来。
她很快起身,扬起还缠着纱布的手,朝严颜挥舞了几下。
严颜虽然一开始就表示了自己不一定会来,但见到樊长安这个点还在这里等她,十分歉疚,头一句就道歉,说:“樊小姐,没想到你真的会在这里等我这么久,很抱歉。”
她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些高兴,连忙说:“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然后试着问她:“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严颜在樊长安对面坐下来,说:“资料都交齐了,就等批。”
她顺势问:“怎么想要移民呢?”
严颜并不太直视她的目光,只是说:“之前就想移民了,是我爸他不愿意提前退休,现在他走了,我妈也想换个环境生活。”
她明白的点了点头,一边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一边问她:“你喝点什么?”
严颜想了想:“橙汁吧。”
她向来聪明,接上话头就说:“你们学医的就懂什么吃了对身体好,什么不能多吃,不像我,上来就点杯咖啡。”
严颜抬眼看了她片刻,又低了低眉眼,身子往后靠坐在沙发椅上,说:“再怎么注意也可能会有意外的情况发生。像我爸,一直都挺健康的,突然间就走了,这都是意料不到的事。”
她一颗心紧了紧,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些:“严医生走的确实太突然了。事后有做检查吗?真的是突发脑溢血?”
严颜又看了她一眼,但又微微沉了沉气,很多的话卡在喉咙眼里,欲说还休。
樊长安也静了一会儿,重新说:“当初我爸病了,严医生一直费心力在照顾,虽然最后手术没有成功,但我们一家人仍然很感激他。”
严颜听了这话,放在桌面上的几个指节不由自主的蜷缩了一下。服务生正好送了橙汁过来,她抬手将五指贴在玻璃杯上,然后镇定的朝樊长安笑了一笑,说:“樊小姐,其实昨晚看到你的时候,我有犹豫过要不要去和你打招呼。毕竟我们之间算不上有什么特别的交集,可能再过个三五月,记性稍微差些,迎面而过也不见得还记得对方是谁。可有时候人就是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今天非要等到我来,无非是因为我爸突然亡故,你觉得事有蹊跷,想要弄清楚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秘。我是学心理的,你的心情我完全明白,也可以理解,可我的心情你却不一定都懂。我无法肯定的告诉你什么,我能确定的只有我爸确实是因为突发脑溢血去世的,而在他去世前的两三个月,也就是为你父亲做完手术的这段时间里,他心情一直不太好。如果我们能早点移民,离开北京,或许他会轻松一些,但可惜,可惜没有如愿。”她说着眼睛渐渐湿润起来,语气也显得有些落落的,“移民的资料我交了很久了,原本以为没有希望,但今天是他们主动给我打的电话。我想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这个社会一直都是由极少数人来主宰的,我的处境十分微妙,我和我妈都希望能尽快去到新西兰,希望你能够谅解,而我,也已经把能说的都说给你听了。真相只有一个,但能让我们看到的‘真相’却能有很多个。我昨天见到你,觉得你比从前看起来要快乐很多,或许偶尔闭一闭眼睛,让过去的都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好。”
☆、再见(3)
樊长安被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猛回头时惊醒的时候,叶至曦正好审阅完所有的资料,准备回房休息。
按理说他手头上,哪怕是一个字都是极紧要的,不好带到别处,可诚然如明澈说的那样,该放手的时候要放手给下边的同志干,但真正实施起来,他又发现绝大部分的人都是不敢轻易开罪别人的。到是他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所以真正关键的部分还是需要他执手。他不怕辛苦,亦觉得熬夜干活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现在心里有了牵挂,又是特别要紧的牵挂,所以总是尽可能的多排出些时间陪樊长安,哪怕是呆在家里干工作也要比留樊长安一个人在家好很多。
忙到快两点,洗了把脸,刚走进房间,他就看见樊长安身子怵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睁开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有意放轻了脚步,清楚并不是自己发出了声音惊醒她,所以很快问道:“做噩梦了?”
她只顿了片刻,很快从床上坐起来,伸出受伤的手掌,告诉他:“梦见伤口裂了,流了很多血。”
他连忙把落地灯的光线调到最亮,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手掌,细细看了看,放心的说:“没流血。”又故意叹气说:“你真是个不让人放心的,见个同学也能把手割伤。照这样下去,我得在你身上打上‘保护动物’的标签才能放心。”
她对他笑了一下,主动问他:“事情忙完了吗?”
他想了想,说:“还有一些要明天去办公室才能定下来,所以明早我会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他们,小聚我们就不参加了。”
她疑问:“不是晚上吃饭么?你要忙这么久?”
他瞥见她额头上有细汗,伸手帮她温柔的拂去,缓缓说:“我想你应该不会喜欢那个场合,去了也没意思,不如先放一放,伯母他们会理解的。”
她想起一些事,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思忖许久之后做出了决定一般,告诉他:“要不明天还是去吧,反正今后总要见面的。就算我们要离开北京,他们始终都是你的至亲,没有道理刻意回避。”
他十分惊喜:“你愿意去?”
她见他原本因为熬夜工作而布满脸面上深深的倦意似乎在瞬间消散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堵慌感,努力含笑对他点了点头,还开起玩笑说:“他们又不会一口把我吃了。况且你那几位堂兄都格外的有名,我仰慕已久了。”
他觉得她似乎把明日的会面看的十分轻松,心里越发的高兴,说:“那我明天得把你看好。”
她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重复起他的话:“那你可一定要看好了。”
因为决定了要携樊长安参加叶家的小聚,所以叶至曦一大早就出门去办公室,想尽早把手头上的事干完。樊长安好像也十分重视这次的小聚,上午还专门邀了陆柏怡一起去逛街,想挑身合适的衣裳。
陆柏怡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先自己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像是滤清了思绪,表示:“虽然我也很高兴看到你愿意为了叶至曦试着接受他的家庭,他的家庭愿意为了叶至曦退让,可要我说实话,以我对我表姐那位婆婆的了解,她能温和到这个地步,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樊长安一双手轻轻掠过衣架上柔软的衣料,但心思却不在这些颜色夺目的霓裳上,她慢笑着说:“我很好奇她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然后突地转过身,看着陆柏怡:“总不会是因为想要补偿我吧?”
陆柏怡被她突如其来的冷漠目光吓了一下,但很快拍着她的肩膀笑道:“她有什么要补偿你的?”话音刚落,陆柏怡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正想着多问她一句,她却已经转身,叫了导购过来:“就试这几件。”
叶家的小聚,说白了也就是在城里的几房亲戚围在一起吃个饭,有时在叶家,有时选个景色好的幽静去处,说些新鲜事,聊聊个人打算。叶荣恒是最忙的,一年也不见得能参加两次,几位长辈也都天南地北的,所以通常都是由周艳玲主持大局,偶尔有在京的叶至信父母参加,其余的都是小辈。今天叶至信父母也不来,就是叶至礼几兄弟带着老婆以及叶至信、叶潇潇这么两个打光棍的。
樊长安虽也是世家出身,但上一辈除了樊父,就只有一个姑姑,所以人口较为淡薄,加上樊父并不喜爱亲朋好友拉帮结派,樊姑姑早年移民温哥华,便很少有家庭聚会。而叶至曦显然是很重视这次的见面,和樊长安去到‘那家盛宴’的时间比约定的要足足早了一个小时。
好在他们还不是最早到的。叶至琏原本坐在黄花梨椅子悠悠然然捣腾着茶具,抬眼见是他们来了,首先就有意清了清嗓子,提醒坐在一旁的小椅上吃口袋包子的周霓川,然后再笑眯眯的看着走过来的叶至曦和樊长安,毫不掩饰的笑道:“本来还想偷着先吃点好的,没想到就这么被你们撞破了,一会儿可千万不能拆穿你四嫂是个大馋猫这个秘密。”
周霓川和叶至曦还比较熟,只是添了个樊长安,她还是不大好意思,拿毛巾擦了擦嘴角,忍不住打量起樊长安来。
叶至琏虽然有一年多没见过樊长安,中间又发生这样多的事情,特别是前两日度蜜月回来被告之这位叶家政敌的女儿成了叶至曦的女朋友,他也是惊了又惊,可他天生就不晓得什么叫尴尬,只停了片刻,就十分自然的给周霓川做起介绍:“樊长安,公认的才女,钢琴弹得特别好。”又看向樊长安,简单指了周霓川说:“我老婆。”
大概是介绍的太简单了,周霓川抗议似的瞟了叶至琏一眼,然后大方的朝樊长安伸出手,含笑自我介绍:“周霓川。”
叶至琏有些紧张,见樊长安没有第一时间伸出手,立马添了句:“是四嫂。”
樊长安看得出周霓川十分真诚,稍稍松了松心里的戒备,伸手与她表示了友好。
与周艳玲表现出的过度友好,和叶至谦一直以来的暗中支持不同,叶至琏似乎完全没有把樊长安和叶至曦这种不妥当的关系当成一码难事,谈天的内容丝毫不涉及到禁处,说到高兴的地方甚至把樊长安也安排进了往后的日常生活里。等到叶至信和叶潇潇来了,他更是高兴了,又说起结婚时的趣事,然后突地责怪起叶至曦来,问为什么不早点坦白恋爱的事。结果这些问题越扯越远,连叶至曦上大学时,他特意给安排了个女朋友的插曲也被翻了出来。
周霓川见叶至琏越说越没谱,偷偷掐了他的胳膊,示意他在现任女朋友面前提前任是一件不讨巧的事。他立马收了声,乖乖给大家添茶。
这一掐正巧被眼尖的叶潇潇看到了。叶潇潇大笑道:“爱情果然是神奇的,哥你娶了嫂子,改行乖乖做好学生。六哥交了女朋友,整个人就都不一样了。”说着她又看向叶至信,挑眉问:“五哥,你的真命天女什么时候出现啊?”
叶至信见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笑着睨了叶潇潇一眼:“你这个丫头,连哥哥也敢打趣了?我到等着看你会被谁收了去。哦,十有八`九会是姜家那个整日上蹿下跳的小子吧?我看他那个张扬的性格,恐怕不太得你爸欣赏。”
叶潇潇嘤咛一声,蹭到周霓川身边坐下,眼角眉梢都布满了羞涩。
樊长安没怎么出声,大概是因为心里装了许多事的缘故,他们说了这些笑闹的话,她并没有怎么听进去。叶至曦一直坐在她身边,他以为她是紧张,于是隔了片刻就要拍一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轻松些。
快六点的时候,周艳玲和叶至礼、乔然两口子,还有文景妍来了。
因为周艳玲是在场唯一的长辈,又是大伯母,所以一众人都是站得毕恭毕敬的迎接她。
周艳玲平日里是个比较严肃的人,但是这样小聚的场合,又稍微平和一些,今日更是一反常态,首先就挑出站得并不靠前的樊长安来,面露微笑的表示:“我说今儿你们怎么一个二个都笑的红光满面的,怕是因为有了新人来吧?长安,他们可有欺负你?如果谁拿你开玩笑了,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樊长安已经见识过周艳玲对自己的‘和蔼可亲’,但也没想到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关照自己,怔了一下。
叶至礼和乔然都因为周艳玲的话而持观望的态度,唯有文景妍因为先前遇到过樊长安和傅小影在一起,所以不愿意给她好脸色。叶至信几人也都僵了僵,叶至曦这时不好插话,于是最能活跃气氛的叶至琏很快反应过来,主动承认起莫须有的错误:“我这半年来在老婆大人的□下过的格外安分守己,好不容易来了个弟妹,才想着逗一逗她,就被伯母你看穿了,我的道行真是越休越浅了。”
周艳玲不知是听了叶至琏哪句话,眉头不经意蹙了一蹙,但又很快舒展开,笑道:“还是怪我来早了不成?”
叶至琏笑着说:“哪能啊,我是想着三哥怎么还没来呢。”转头看了叶至曦一眼,“还不赶紧打个电话问问到哪儿了,伯母都来了,他要不得空来,差人把我们保障好也是行的。”
☆、再见(4)
叶至琏让叶至曦打电话催叶至谦这话音刚落下,叶至谦就来了。他虽然迟到了少许,但或许是性格使然,除了嘴上说了句抱歉之外,神色却是十分坦然自如。
周艳玲显然不大高兴,但一屋子人都在,她并不好对叶至谦说重话,只巧妙的跳过了这段,直接叫大家入座。
樊长安猜到叶至谦因为傅小影而与家人的关系不会太好,所以看到他与文景妍坐在一起却完全没有交集的时候,并不是特别惊讶。但不难看出的是,周艳玲待文景妍却是极好地,而且与待她这样的‘好’有着本质的区别。大概也因为周艳玲的特别关照,文景妍虽然与除了乔然之外的其他人都不太合拍,但丝毫没有被挤兑的不悦感。
叶至琏是无论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活跃气氛的人,一入座就向周艳玲汇报起自己的蜜月行。他向来妙语连珠,时不时逗得一桌人笑的东倒西歪的。
叶至信想起之前打趣叶至琏与周霓川的话,于是重提旧事:“讲了这么多,最重要的造人行动成功没?”
周霓川虽然也见识过这几个自家兄弟说起话来口没遮拦的情况,但仍旧觉得不大好意思,故意狠狠睨了叶至琏一眼,示意他好好接话。
叶至琏可没什么脸红的,笑嘻嘻握着周霓川的手,大大方方说:“造人是好事儿啊。在座的要谋划这事的可不止咱俩。”
文景妍听了这话,只以为叶至琏要点自己和叶至谦的名,没想到叶至琏却是看向叶至曦和樊长安。
“你俩的性子感觉都偏静,若是生了女儿,我看还是随我家儿子一块带,我保准让她成为女王。”
樊长安一直没开腔,又因之前的话题没点到自己,所以全副精力几乎都是在偷偷的观察周艳玲,被叶至琏这么突地一点名,一时有些晃神不及。叶至曦历来低调,在家里也甚少成为话题的中心,眼下牵扯到了樊长安,他到十分沉着镇定,先是扫了周艳玲一眼,然后笑着说:“等我有了女儿,我天天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谁也不给多看。”
叶潇潇趁机向叶至礼和乔然抗议:“哎呦,叶惜朝这小家伙明明才六岁,可他就跟个小大人似的,我还是喜欢小姑娘,小姑娘可爱。”又催着叶至曦,“六哥,你和长安快些结婚,结了婚快些生个小姑娘给我玩一玩。”
乔然嫁进叶家快十年,周艳玲只稍稍动了动眉头,她就能懂其中的意思,所以叶潇潇这边的话音刚落下,乔然立马就说:“结婚这么大的事,哪是能催来的。你看老四和霓川,光是前期准备都花了三个月时间,还得挑黄道吉日。这可是人生中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的。”
叶潇潇完全没看到乔然眼里别的意思,又急着说:“我哥那是高调惯了,不把排场搞到最大,他心里痒痒。”
叶至琏却是聪明的,及时制止叶潇潇,嚷嚷着说:“怎么说话的呢?明明就是因为我交游广阔。”
叶至曦明白叶至琏一直在帮自己兜话,静静让自己的思绪顿了片刻,然后看了樊长安一眼,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目光直视坐在对面的周艳玲,稍稍提高了音量,认真说:“我和长安没想过举办盛大的婚礼,我们只想离开北京,安安稳稳的在一起。”
在座的人除了叶至谦,虽然都在被告之叶至曦和樊长安在一起的时候都十分惊讶,但那一份惊讶包含的更多的是好奇与不可思议,好奇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不可思议他们如何能走到一起。而此刻,亲耳听到叶至曦以平稳的声音说出这样简短而不容置疑的话来,所有的叶家人都为之一震。
叶至谦对叶至曦的表现十分欣赏,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先于众人一步,今晚头一次主动与周艳玲搭话:“妈,今儿的小聚,您让老六带长安来,也就代表您是真心接纳她了吧?既然这样,不如等哪日爸有空了,一家人正正式式吃顿饭,把他们的事定下来。反正您的意思向来代表的就是爸的意思,应该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存在太大的分歧吧?”
周艳玲的威仪几乎没人敢轻易冒犯,整个家族也就只有这两年来翅膀越来越硬的叶至谦偶尔会拿话堵她,母子俩的关系十日有七八日都是僵住的。
文景妍最怕这样的情况,连忙陪笑说:“妈,至谦他的意思是。”
“至谦的意思我明白。”周艳玲出乎意外的没有生气,反而是含笑向焦急的文景妍投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然后又特意看了叶至谦片刻,最后将柔和得出奇的目光投向叶至曦和樊长安,缓缓说:“年轻人自己的事,主要还是自己决定。我们做长辈的,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就是希望你们能留在北京。”
如果说叶至曦先前郑重其事表达自己意愿让所有人为之一震,那周艳玲的态度绝对是让人咋舌。
饭后大家散在房间各处三三两两说笑用茶点,叶至谦特意把叶至曦叫到一边问他:“你用什么威胁他们了?”
叶至曦对叶至谦是毫无保留的,认真否认:“没有。”
叶至谦蹙眉,他晓得叶至曦不会瞒他什么,所以疑心的只会是周艳玲,可往左前方望去,周艳玲还真是与樊长安、周霓川、叶潇潇四人坐在一处说笑。樊长安脸色并不太自然,相比之下,尤显得周艳玲满脸春风。他脑子里疑问重重,一时想不透,只能叮嘱叶至琏:“一天没得到爸的首肯,就轻易放松不得警惕。”
叶至曦点头,心里虽也疑问,但较之叶至谦的担忧,他明显要乐观一些。晚上在回去的路上,他问樊长安,刚才与周艳玲都聊了些什么。
樊长安看得出叶至曦今晚挺高兴,于是提起精神回答他:“说是明天有空一起去踏青。”
叶至曦很快说:“推了吧,我明天要忙,抽不出空和你去。”
樊长安也是没有这个打算,说:“好好姐约了我明天逛街,我已经说了不去。”停了片刻,又偷瞄了叶至曦一眼,若有所指的说:“你伯母好像挺好说话的,我说去不了,她也没有追问原因,只说以后这样的活动还很多。或许她是真的希望我们留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