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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弯弯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2:56

“丝瓜煮鱼头。”

她“嗯?”了一声:“新菜谱啊?从哪儿学的?”

他没好意思说是昨晚请教了叶家的厨子,于是借口说:“有个同事说他老婆经常做这个,我听了觉得有点意思,就问了做法。刚巧回来见菜市场有新鲜的鱼头,就想着拿你当白老鼠。”

她听他说着这些,精神不大集中,想起昨天对雷秘书发的脾气,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告诉他:“我昨天对雷秘书发火了。”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变话题,松开手肘,看着她,十分理解的询问:“她惹你生气了?”

她摇头,想了想,说:“其实也不能怪她,只是我不喜欢总被人跟着,而他们总给我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不过我后来想,等我们离开北京,应该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她这样随意的提及离开北京的事让他不由得怔了一下,进而想起昨天周艳玲还让自己劝说她留下。他一直是怀抱着远离叶家的想法,但昨天见到叶荣恒,发现那个在他心目中高大而精气神十足的伯父已经日渐老去,一旦褪去身上那层光环,也就只是一位上了年纪、需要人照顾的老人。

他父母早逝,自小由叶荣恒和周艳玲照顾,他并不是喜欢把感情挂在嘴边的人,但对他们两人确实真正打眼底里敬爱的。原本和樊长安的事,他预以为他们会反对,连逃开这个家族的打算都做了,可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不但没有打压,反而是真心诚意的邀请樊长安融入这个家庭。他怀疑过他们的动机,但事实看来,比起家族内部出现大混乱和分离,他们更愿意接受樊家的女儿。

只是,这样的话,他该怎么同樊长安说?

政`治的纷争从来没有真真正正的对错之分,可敌对的双方怎么可能轻易放下得了仇恨?他一个置身在权`谋争斗之外的叶家人都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才打动她,他的家人,他那些与她父亲相对而立的家人,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真正放下戒备?

他头一次觉得为难,再次用手肘把她拥到怀里,下颚抵住她的前额,放低了语气:“伯父最近身体不太好,离京的事,我们迟些再和他说,好吗?”

☆、再见(9)

作者有话要说:然后,我发现,以正文来算,这个故事居然成了我写的最长的一个,还没写完~~omg,我果然是太慢了。

樊长安不太愿意和李崎提及自己与叶至曦之间就离京这个问题似乎产生了些许的分歧。李崎这人热心,但容易头脑发胀,原本简单的问题,到了他那里,只会越闹越复杂,所以她只能和陆柏怡说一说。

陆柏怡的消息历来灵通,等她叙述完情况,很快告诉她:“叶伯伯最近身体好像是真的不太好,都好几天没上新闻了。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话到这里,陆柏怡急忙刹住车,飞快瞥了樊长安一眼,见她脸色果然沉下来,改口说:“他年纪那么大了,有个什么病痛之类的很正常,何况前些年心脏还动过手术,当然不比那些每天打打太极、爬爬山的老头儿身体好。这人一老,就都盼着亲人在自己身边,其实就是怕寂寞。你看我妈,当初死活不同意我哥和我嫂子,害得他们天人永隔,结果现在比谁都疼童瞳。你也别想太多,他们家不愿意他离京,这是很正。”

樊长安不愿意考虑其它的可能性,打断说:“我不想留在北京,更不想隔三差五的见到他们家的人。”

陆柏怡一口气泄了一半,叹声说:“好吧,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得理解理解叶至曦的心情。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你身上,好像从来也没要求你干什么,你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他,非要节后就离京吧?那样的话,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

樊长安低眉,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轻声说:“我没说一定要节后就走。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他们家的人。我讨厌被施舍的感觉,更讨厌他们每个人的笑脸,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爸爸的离开是促成我和叶至曦得以在一起的原因。”她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所以说出来的时候显得格外忧伤,连明媚的阳光都穿透不了这样浓郁的忧伤。

陆柏怡一直觉得她在看待樊父病逝这个问题上有些偏激,但此刻的她不仅仅是心力疲惫,连脸色也不太好,手指一直在揉着头部,实在不宜再谈这个问题。陆柏怡顿了片刻,转移话题问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樊长安的确是头疼的毛病发作了,如实告诉陆柏怡:“这两天总是觉得头很晕。但又是一阵一阵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陆柏怡不答应:“那怎么能行?我陪你上医院检查检查,别是小毛病拖成了大问题。”隔了片刻,又狐疑起:“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樊长安哭笑不得:“你们怎么都爱胡猜这个?我刚来完例假。”

陆柏怡猛笑:“很多时候,一个新的生命能改变很多事情。如果你和叶至曦现在奉子成婚,那就真的算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樊长安从没有过这个假设,更觉得不应该让孩子牵扯到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摇头说:“我才不拿我的孩子当筹码。”

陆柏怡撇嘴笑,摇晃着脑袋还想说点什么,却正好瞥见大着肚子的安龄和安忆容走进餐厅,当即没忍住就表示:“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樊长安闻言回头,见是那两堂姐妹,原本还弯着的嘴角不由得抿住,很快回过头,不愿再多看一眼。

陆柏怡晓得樊长安的脾气,心里虽然看不惯但也没有招惹她们的意思。反倒是安龄沉不住了,也不顾安忆容的拉扯,挺着大肚子走过来。

陆柏怡不解气,不等安龄走过来开腔,先起身站住先机:“安龄,你想吵架可以,可大家同学一场,你非要这样咄咄逼人,别怪我不留情面。”

不晓得安龄是被陆柏怡的身份还是撂的狠话给镇住了,她脸上见不到一丁点儿的挑衅意图,反而是有那么些真诚的味道。就像是突然回到了很多年前,大家都还只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个时候,笑就是真笑,高兴就是真的高兴。她先是看了陆柏怡:“我想和长安单独聊聊。”说完话又立马微微低头看着樊长安的侧脸。

陆柏怡哪里还许有这样的单独谈话,立马就反对:“你有什么话,说就是了,要单独干什么?”

安龄十分固执,纹丝不动的盯着樊长安,用一种樊长安已经许多没有听到过的温和的唤了声:“长安。”

樊长安静默了一会儿,终于朝陆柏怡使了个暂时回避的眼色。

陆柏怡很尊重樊长安的意思,拿了手机给自己找借口说:“我去打个电话。”

安忆容原本站在安龄身后,这时也没有打搅两人的意思,很快离开到别处。

大概是因为肚子越来越大的缘故,安龄身上有些发肿,皮肤不如原先的好,没有夸张的眼线、睫毛,一张脸看上去要温和许多。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樊长安早已不看重两人之间那些争执的过往,也许很多时候,对错难分辨,到不如选择忘怀。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相视时有轻微的尴尬。

最后是安龄平缓的说:“长安,你总是赢的很彻底,从前是,现在更是。”

樊长安怔了一下,可转而又觉得安龄能说出这话并不容易。

安龄抿了抿嘴角,努力让自己脸上能有一些笑容:“你知道叶家怎么会晓得你和叶至曦在一起吗?那是因为我去医院做产检的时候看到你了。我看到你和明澈,或者说,其实即便没有明澈,只要我看到原本应该移民了的你还在北京,我都会想方设法的查清楚你为什么还没离开。我觉得我的世界里不应该有你的存在,可你看,你一直在影响着我。因为嫉妒你,所以我想方设法套住了学宁,因为嫉妒你,在你家失势之后,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羞辱你的机会。可直到我发现你和叶至曦在一起,我才明白原来我根本不可能赢得了你。我以为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叶家,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拆散你们,结果我又错了。我不晓得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也许是出于同情,也有可能真的是叶至曦说服了他们,我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你将成为叶家的一员,成为这座诺大的城市里权利巅峰上行走的人。长安,你真的是个很幸运的人,自己家倒台了,竟然还能摊上个比自家更厉害的人家。什么敌对不敌对的,那有什么重要的?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争口气吗?等叶家正式对外宣布你们的关系,你又会成为大家羡慕的对象,也许还会成为一个传奇。我知道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我对不起你,我现在不乞求你原谅我,我就希望你能看在过去那一点点的情分上,不要迁怒我的家人。你失去过至亲的人,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

樊长安觉得安龄的很多话都直触到了她的心脏。她之前听到乔然和文景妍的谈话,知道是安龄把她和叶至曦在一起的事报告了叶家,她也知道安龄有多么的不喜欢她,可她并不想再被牵扯进权利的漩涡中。她不愿意被人称作是叶家人,更不愿意成为什么传奇,她恨透了他们的同情,也恨透了他们玩弄别人如同玩弄蚂蚁般的随意,更恨透了那种来自内心的对他们行为的猜疑与挣扎,她只是爱上了一个爱她的人,而那个人恰巧是姓叶。她以为他们可以飞得远远的,逃离这片雾霾的天空,可这片混沌的天空似乎被一张巨大的网给圈住了,她越想挣扎而出,身上的伤痕就越多。而那些疼痛最后一丝一丝融入神经,绞得她头疼、心乱,连呼吸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

“长安?长安?”陆柏怡和方名扬讲完电话回来,安龄和安忆容已经离开了,她见樊长安单身撑着头靠在沙发后座,急忙快步过来,抓住她的手,见她脸色蜡黄,急切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安龄气着了?”

樊长安眯了眯眼,觉得头发重,又怕陆柏怡一时冲动,拉着她的手,说:“没用,她是来道歉的。”

陆柏怡抬手摸她的额头:“你这个样子,就说了要去医院嘛。早知道。”陆柏怡话还没说完,樊长安那边已经完全闭了眼,整个人无力的歪倒在沙发上。

陆柏怡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掐樊长安的人中,一边急着从兜里掏手机给叶至曦打电话。

叶至曦正在开会,接到陆柏怡的电话,给领导请了假,匆忙赶往医院。

陆柏怡手劲儿挺大,还真把樊长安弄醒了,她坚持要到医院去做检查,又告诉樊长安:“我已经给叶至曦打过电话了,他直接去医院,你这个样子,必须做个全面检查。”

樊长安这会儿晕乎乎的,也只能任由陆柏怡摆布。

叶至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樊长安的体检还没做完,陆柏怡在外头等她,见叶至曦来了,主动向他报告情况:“医生说她是最近太劳累了,多休息休息就可以,但我不放心,已经找了人带她去做全面的体检。”然后又换了语气开始批评他:“我说你是怎么照顾自己女朋友的?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压力大啊?她本来就是个敏感的人,你得多关心关心她。”

叶至曦十分好脾气的承认自己的失误:“是我的错。”

陆柏怡见他表情特别认真,不由得咯咯笑起来,说:“明明认识了你这么多年,可我怎么觉得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你不是木头人,是有表情的啊?”

正好樊长安体检结束从房间里出来,见叶至曦到了,有些过意不去,开口便问他:“不是说今天要开会吗?”

叶至曦走到她跟前,见她脸色还很差,伸手握住她的双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住院观察?”

樊长安实在不喜欢这家医院,很快摇头,胡乱说:“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陆柏怡在一旁故意大声拖长了“哦”字,笑眯眯说:“我说怎么没精神呢,原来是昨晚做运动太激烈了。”

樊长安脸皮薄,狠狠瞪了陆柏怡一眼。

叶至曦到比较大方,转移话题问陆柏怡:“晚上一块儿吃饭?尝尝我做的菜?”

陆柏怡继续笑眯眯表示:“我这人比较有自知之明,就不占用你们做运动的时间了。”

☆、再见(10)

和樊长安预计的差不多,体检结果出来之后,医生也只是表示需要多休息,并且注意补充营养。

叶至曦一直在自责,先是从医院买了好些进补的药,然后又去菜市场挑了只鸡,回到家,把凡是不相冲突的药材和雷秘书奉了周艳玲之命送来的能用得上补品统统放到锅里煮鸡。

樊长安在车上睡了一觉,精神恢复的还算不错,一见锅里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差点又要头晕了,蹙眉看着叶至曦:“你确定这汤喝下去不会流鼻血、拉肚子?”

叶至曦十分认真的在切胡萝卜,也十分认真的回答她:“不会。”

她觉得他太紧张了,轻松的表示:“医生都说我没事了,晚上早点睡,明天就能好了。你给我煮一锅这么补的汤,弄得我晚上睡不着,明天更没精神了。”

他把砧板上的胡萝卜丁放进锅里,盖上锅盖,然后洗干净手,转身看了她一会儿,放低声音问她:“是不是因为我说要迟些离开北京,你觉得压力很大?”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又是正中她的下怀,没有立刻做出否认,片刻之后才笑着拉着他的胳膊,说:“当然不是。我们只是迟些离开北京,又不是不离开,我怎么会因为这个而压力大?我就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

他不信她的解释,问她:“那为什么这段时间休息不好?”

他这样追根问底,她一时找不出什么好的理由,只能把过错推到李崎身上:“因为我哥啊。他最近生意做得挺大的,需要很多资金周转,我不晓得应不应该帮他,毕竟那些钱这个时候拿出来还不安全。”

他松了口气,说:“你的钱别动了。他还需要多少,我去问我三哥借。”

她见他这么当真,只好改口说:“不用了。我估计他也就是想哄着我把钱拿出来,他和邝容甄合伙,怎么可能缺钱呢。其实我一直想把钱给他,但为了他好,又觉得还是暂时不用动的好。”

他向来对她拥有的遗产究竟有多庞大并不在意,只希望不要因为这事被人抓住把柄,于是笑着说:“我赚的钱虽然不多,但应该够我俩的开销。”

她笑眯眯点头,瞥了一眼汤锅,俏皮的问他:“那这锅汤是不是可以不用喝了?”

他保持严肃的表情摇头:“但可以少喝一碗。”

结果到了晚上十点,樊长安好不容易把倒数第二碗汤喝完,明澈就醉醺醺的杀到家门口。那敲门的声音又重又急促,把饭桌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明澈一进门就直奔沙发,往上边一趟,开始哼唧:“这帮同学,还说是同学,真是太狠了!明明知道我二两的酒量,个个端着小钢炮和我喝,我稍微动动眉头,他们就说我耍大牌,今儿我算是栽在同学手里了。”

叶至曦去阳台打开窗户,让厚重的酒气疏通出去一些,然后饶有兴致的问他:“是栽在同学手里?还是栽在女同学手里?”

明澈抬眼睨他,又向樊长安提出抗议:“你看看他,还以为有多正派,脑子里竟是想的这些混事。”说着,自顾自的呢喃道:“我是不和她计较,不然以她刚才的表现,我真是抽她的心都有了。”

樊长安见他有些语无伦次,主动说:“我去给你泡杯茶。”

叶至曦继续笑问:“还真有了不得的女同学啊?该不会你那个初恋吧?”

明澈蹙眉甩头:“才不是。”

叶至曦故意点头,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有新欢了。”

明澈又瞪了他一眼。

樊长安端了热茶出来,叶至曦接过,看了一眼,对明澈说:“宋种单枞,我还没喝过呢,便宜你小子了。”

明澈费力的从沙发上坐起来,接过茶杯,看了樊长安一眼:“这也要嫉妒,快给他也泡一杯。”

樊长安摇头,笑着说:“这么晚了,喝茶会睡不着的。”

明澈口渴,开水泡的茶,也是一口喝了大半,打了个嗝,放了些胸腔里的酒气出来,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抬手递到叶至曦面前:“加水。”

叶至曦拿了杯子刚走进厨房,就听到在客厅看着明澈的樊长安冒了句:“他吐啦。”

长久以来,叶至曦都清楚明澈的酒量,可长久以来,他没见过明澈吐。今儿把客厅的地板整的像画了朵菊花,他觉得,明澈这回真是醉得十分厉害。

樊长安本来就不太舒服,闻了满屋子的酒气味,脸色又难看起来。叶至曦急忙把她推进卧房,又把卧房门关上,然后把吐了之后东倒西歪的明澈扶正坐在沙发上,把洗手间的水桶接了些水摆在明澈右侧,最后才去洗了拖把过来拖地。

他的修养一直很好,可这会儿也忍不住问明澈:“你今晚都吃了些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大?”

明澈吐得一张脸发红,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想答。

叶至曦把地板拖了三遍,又把家门也打开了,让从窗户进来风可以流通的更畅顺一些。那杯明澈喝了大半的茶,他也倒了,换了杯温开水端到明澈嘴边,叫他:“张嘴,喝点水把胃冲干净。”

明澈没力气睁眼,只乖乖张了嘴,灌了两口水又吐到桶里,算是冲了冲嘴里那股乱七八糟的味道,然后才把剩下的滚进肠道里。这样舒了两口气,明澈骂道:“这帮兔崽子真是坏透了。”

叶至曦猜测:“你们该不会是喝了假酒吧?”

明澈这时终于半迷了眼睛,扯了差不多已经破了的嗓子:“不可能吧?”

叶至曦耸肩:“我随便说说,你别太当真。”又拍了拍他肩膀:“你这样子,晚上就在这儿睡吧,我去给你收拾客房。”

明澈认真说:“当然只能睡这儿,我现在头特别晕,一出门保准会倒在地上。”

叶至曦蹙眉笑:“有没有这么夸张?”

明澈眯着眼点头:“骗你干嘛?我目前的感觉就是头顶上有很多小星星,很多不愿意回忆的片段。”

叶至曦断定:“你果然是喝醉了。”

人的一生少说也有六十七年,偶尔喝酒喝到吐那么一两回,其实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算得上是真性情的流露。可明澈对于昨晚大脑叶至曦家客厅地板一事显然比较介意,早上顶着一双发肿的眼睛问:“我昨晚有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

叶至曦和樊长安在这个问题上显然没有默契,一个答“有”,另一个答“没有”。

明澈不相信叶至曦,看向回答“没有”的樊长安,问她:“我是唱歌了,还是跳舞了?”

樊长安只好忍住笑,委婉的说:“你背了很多首诗。”

明澈脸都青了,低了头,吱吱呜呜说:“果然是喝多了。”又把责任推到昨晚饭局的酒上:“那酒一定有问题。”

樊长安十分善解人意的点头:“嗯,没错,一定是酒里放了什么东西,现在制假很猖獗。”

叶至曦猛笑,正好他手机响了,是乔然打来的。他起身走到客厅接电话。

乔然说话一直都十分客气,先是问他起床没有,然后才告诉他,过两天的端午节,叶荣恒要在家里过,让他把樊长安正式带回家。

他知道带樊长安与叶荣恒见面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又因前两天被劝留在北京所以更明白或许就这个分歧,叶荣恒会亲自和樊长安谈也不一定。他亦明白樊长安会反感这样的见面,但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他在客厅站了小片刻,明澈在背后叫他:“跑那么远接,该不会是哪个小姑娘打电话给你吧?”

樊长安握着勺子的手不由得抖了一抖,脑海里又出现叶至曦和海夏在一起的画面。

叶至曦觉得这事瞒不了,转身回到餐厅,平静的说:“伯父叫我们回去过端午节。”

闻言最先一动的是明澈,连手里的勺子也放下了,笑着说:“这是好事啊。”

被叶荣恒接见,一百个人会有九十九个人当成是天大的好事,可樊长安就是那个例外。

如果说之前和周艳玲的三次会面,还只是让樊长安心生厌恶,那么对于即将要见到叶荣恒的问题,她是连想都不愿意多想的。可凡此种种,都只能是在内心纠结,因为她明白,再不愿意见到那个亲手将樊父推进深渊的人,都改变不是他是叶至曦最敬爱的伯父这个事实。而他们要没有阻碍的离开北京,无论时间早一天或是晚一天,都必须得到叶荣恒的首肯,所以为了能脱离这个畸形的城市,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抛开一切的一切,拿出自己漫长生命中的两个小时,控制住情绪,礼貌的请求他允许他们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见面了

☆、再见(11)

很多事情,在最初知晓的时候,也许是抱着期待或是恐慌的心情去等待它的降临,时时刻刻准备着,时时刻刻在脑海里将它翻来覆去的假设,可等到它真的就要发生的前一刻,你的内心,九成九是格外平静的。

李崎知道樊长安要去见叶荣恒的消息之后,表现的十分矛盾。他虽然一直很支持叶至曦,但叶至曦和叶家人在他眼里基本上是两条平行线,他不比樊长安少恨叶家人,可同时他更明白,现在的情势下,樊长安和叶至曦想安稳的在一起,除了像叶家人低头之外,没有别的更好的解决方法。所以他尽量说服樊长安:“也就是和家长碰个面,谁都有这一遭,你别太当个问题,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少说话,他们说了什么,你只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

樊长安动不动就头晕的毛病还没好利索,加上气温今天突然升高,屋里不太通风,有些闷闷地。李崎在电话里叨叨了一大堆,长长短短的句子绕得她越发的不舒服,说话的音调都不由得太高了,听起来透着不耐烦:“我知道了,我不会当场掀桌子的。”

李崎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继而笑道:“你要真把桌子掀了,估计我们就得举家移民了。”

她只听到‘得举家移民’这几个字,神经一紧,抬手碰到茶几上的茶杯。茶杯顺势坠落到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一地残余。她心里急,俯身就去捡碎片。

在房里对着镜子郑重其事整理身上西装的叶至曦听到声响,急忙走出来,叫住她:“别捡了,小心割到手,我去拿扫帚。”

她近来毛躁的厉害,听了他的劝,停下手,回复电话那头着急着想知道发生么事了的李崎:“打碎了茶杯而已。马上就要走了,我先不和你说了。”然后像是怕再听到李崎没完没了的絮叨声一般,匆匆挂断通话。

叶至曦很快把茶杯碎片扫尽,但见她还处在原地没动,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凑到她低着的眉眼下方,问:“怎么了?还不换衣服?”

她像是从什么冗长的往事中回过神来,冲他笑了一笑,说:“我第一次见你穿西装,一时不晓得该穿什么来配合你。”

他故意摇头,叹气说:“你从前还真是有够忽略我的。安龄结婚那次,我明明就是穿的西装,还在你旁边坐了那么久,可见你是真的没有正眼瞧过我。”

她承认自己的问题,也不出言反驳他。

他见她安静下来,笑笑的抱住她,缓缓说:“你知道吗?哪怕是参加高考,我都没有像现在一样既紧张又激动过。长安,我从前不敢想象像现在这样抱着你,后来又不敢相信你真的为我留下来,可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能得到伯父的首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我很谢谢你做出的让步,因为你的让步,使得我们通往幸福的那条路只差最后一步。等过了今晚,我们走完最后这一步,我会和伯父说离京的事情。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过上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她听他突然做出这样的保证,心不由得软下来,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事情仿佛也跟着慢慢沉淀下去了。她脸颊靠在叶至曦肩膀最外延,眼泪很快溢满了眼眶,一颗、两颗,瞬间汇聚成了一串,簌簌落下。陆柏怡说得对,长久以来,都是叶至曦在为她付出,她只不过稍稍让了步,他还对她说感谢。其实真正该说感谢的人应该是她,但她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这两个字,她可以用一生去证明。

说是过节家人一起吃顿饭,但因为有叶荣恒的参加,又加上了樊长安首次正式亮相,所以不但在京的叶至信父母来了,连远在广州的叶至琏父母也来了,再加上同辈的兄弟姐们,洋洋洒洒也有二十来号人。大概因为最近行事都改低调作风,晚宴设在近郊老叶家。

叶至曦和樊长安在路上遇到几乎是以六十码的速度推进的叶至琏和周霓川。

叶至曦以为是车子出了什么毛病,停在前头,大方的向叶至琏表示:“四哥,你车出问题了,要不坐我们的车吧。差是差了点,总比一会儿半路抛锚的强。”

叶至琏吐血表示:“我这车能随随便便出问题吗?”又看了周霓川一眼,认真说:“我现在得对你四嫂的安全负责任,不能开快了。”

周霓川不乐意这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立马说:“你别赖我,我和孟洋一块儿飙车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泡小姑娘呢。”

叶至琏蹙眉抗议:“周霓川,你现在的身份是叶太太,别动不动就提当年。况且想当年,孟洋拉着你飙车结果把人给撞歪了送医院的事,你还好意思提啊?”

周霓川不乐意了,噘着嘴,故意挺了挺肚子:“你现在是批评我呢?”

叶至琏见她出绝招了,只能放低姿态,好声好气帮她打开车门,小心翼翼扶着她上车:“我哪儿敢批评你啊,我这明明就是自责外加心疼。你千万别动气,别动气啊。”

原本在一旁看戏的叶至曦和樊长安终于看出了端倪,叶至曦十分高兴,追问:“四嫂怀孕了?”

叶至琏笑眯眯瞪了叶至曦一眼:“哎,这个事,没过三个月不能公开说,得靠意会。”

周霓川从车里伸出脑袋:“别听他瞎说,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迷信这个?”又看着樊长安,笑道:“你们也抓紧点儿,差不多时间生小孩,正好能一块儿带。”

樊长安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叶至曦到是回答得快:“我们要去张掖,只怕到时候四哥四嫂舍不得让你们的小宝贝去那儿。”

叶至琏和周霓川闻言一怔,叶至曦不给他们追问的机会,示意樊长安上车,又说:“天都快黑了,这路不太好走,四哥你又开的这么慢,咱还是赶紧走吧。”

通往老叶家的这条路的确不太好走,快到的时候,还下起了瓢泼大雨。

叶至曦和樊长安到的不算早,除了叶荣恒和刚下飞机的叶荣觉夫妇,其他人都已经在偏厅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谈天。

大部分人对樊长安都表示了过度的友好,连不待见她的文景妍今晚也难得没挑刺儿,也不晓得是因为叶至谦在的缘故,还是经上次乔然半训斥、半劝解之后,她也不敢再违背叶荣恒的意思。

屋外风雨交加的厉害,屋里的水晶灯却格外的明亮,映照在每一个人脸上,仿佛都是喜悦的,而那些高大落地玻璃窗外的竹子在一片混沌中被迫摇摆,有种说不出的苍凉。

雷秘书倒了茶给樊长安,周霓川刚巧进来,一路上没喝水,这会儿渴了,就要拿她手里的先解渴。

周艳玲很快拦下,笑看着周霓川:“有了身孕也不注意。”然后吩咐雷秘书:“冲杯安神的茶来。”

叶至信耳朵尖,前一句还在同叶潇潇、叶紫说笑话,后一秒就侧过头来问:“四嫂怀孕了?哎呀,你们还真是够速度的啊。”

在座的人都被这新出的喜事给吸引过去了,樊长安不再是焦点,坐在沙发边角,双手抱着茶杯,看着窗外已经因为大雨而完全黑下去的天空发怔。

叶至曦坐在沙发棱上,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放轻松。

她反抬头看了叶至曦一眼,又低头喝了口茶,茶味有点香腻,没想到竟然还是宋种单枞。

叶荣觉夫妇很快就到了,但叶荣恒差不多七点才到。

作为大家族的家长式人物,叶荣恒自然是没有为自己的迟到而表示抱歉的话语,刚走到偏厅,所有人就已经是毕恭毕敬的站好了,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向他问好。

樊长安多年未与叶荣恒见过面,但无论是电视媒体,还是报纸上,或者说,在她脑子里,叶荣恒的形象都是很深刻的。当然,就像淘宝上的照片和事物之间的落差,见到活生生的真人,樊长安的心还是很快加速跳动起来。

叶荣恒并不是会主动开玩笑的人,平日里也不喜欢说太多话,所以他把叶至曦身后的樊长安挑出来问了句:“长安来了啊。”的时候,樊长安再一次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

叶至曦担心樊长安不会给出叶荣恒积极的回应,正要代为回答,却听见身后的樊长安说:“嗯,来了。”

她艰难的主动跨出了这一步,众人似乎都是松了口气的表情,唯有离她较近的文景妍嘀咕了句:“伯父都不会喊一声。”

她听到文景妍的话,但没有补上这称谓的意思,只尽量平静的看着叶荣恒。

叶荣恒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大家在周艳玲的示意下由偏厅去到餐厅。

因为叶家历来人丁兴旺,所以不愁圆餐桌坐不下这么多人。按着辈分和年龄大小,樊长安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叶至曦和叶潇潇。

叶至琏虽然平时很健谈,但因为有叶荣恒在,他也表现的十分安静,其他各位哥哥嫂子们更是不会随意开腔,所以用餐的整个过程显得有些漫长而拘谨。无论是叶荣恒还是周艳玲,或是叶荣觉这些长辈提及的话题,聊起来总不会太顺畅自如。

樊长安一是不晓得能说些什么,二来也不愿意说话,所以埋着头吃了不少东西。雷秘书还以为她是爱吃银鳕鱼,又给她多上了一份。她没好意思让人整盘撤走,只能又吃了大半,可胃里慢慢撑得有些难受起来,脑袋似乎也因为吃撑了而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吃过饭,周艳玲让人在偏厅置了两张桌子给大家玩牌。

叶荣恒没兴致玩牌,把叶荣觉叫到二楼书房,两兄弟并不时常见面,大约是有什么事要沟通。

叶至曦一心想着借这个机会和叶荣恒谈离京的事,所以也没有玩牌的兴致,坐在偏厅能看到楼梯的位置,隔上几秒就要往那方向瞄一眼。樊长安被叶潇潇拉着和周霓川、叶紫围了桌。她会玩桥牌,但玩的极少,其她三个人,叶潇潇是个中高手,周霓川有叶至琏压阵,叶紫头脑又十分灵活,她本来就不太舒服,才玩了几把,脑袋更晕了。

叶至谦本没有玩牌的意思,但见樊长安脸色不太好,便接了她的位子,笑着说:“我多年不玩这个了,没想到再拿牌竟是跟你们三个小姑娘打。一会儿要是下手重了,可不许怪我。”

叶潇潇十分高兴,笑眯眯说:“既然三哥来了,不如咱玩点筹码的。反正三哥有的是钱,就当支援边远艰苦地区的建设呗。”

樊长安没再与她们答腔,拿着自己的空杯子走到屋子边角的高低柜那儿添了些温水,一股脑儿的喝下去。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叶至谦接了她手玩牌的缘故,今晚一直没怎么挑刺儿的文景妍这时忍不住挪步到她身边,故意问了句:“在我们家过节的感觉怎么样?你们家就那么三四个人,过节应该没什么意思吧?”随后又恍然大悟般的表示:“哦,我忘了,你们家现在连三四个人都没有了。”

樊长安不愿意与她多说,放下杯子,转身要走。

文景妍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抓住她往回看,恨恨说:“别以为是你自己有多大能耐,爸妈不过是看你可怜,把你捡回来而已。你和傅小影一样,永远也别想真正走进叶家大门。”

樊长安被她这么一拽,原本就发晕的头又忽的发起胀来。她努力定了定神看着文景妍那张有些变形的脸,下意识就回了句:“谁稀罕进叶家大门?”

文景妍先是一怔,送了手,而后又故意睨了她一眼,哼声说:“真不明白,反正你爸都死了,还留着你做什么。”

樊长安本来没打算与文景妍纠缠,可话题突然牵扯到樊父,她一颗心瞬间被吊了起来,反手紧紧抓住文景妍的胳膊:“你什么?”

话还没问完,坐在桌前打牌的周艳玲生生打断两人,却是对文景妍说:“小妍,你帮我去厨房看看杏仁露做好没有。”

文景妍不大愿意,但是周艳玲下了令,她不敢造次,只甩开樊长安的手,又多睨了她一眼,然后悻悻离开。

樊长安觉得周艳玲是有意支开文景妍,心里越发没底,想追去厨房问清楚,刚一转身,叶至曦从身后拉住她:“去哪儿?”

她呼吸的不太顺畅,兴许是因为激动的缘故,心跳也格外的快,抬首对上叶至曦一双写满关切的眸子,脑子里顿时闪过许许多多的黑白胶片。她终于觉得身体不适,只怕再在这里呆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抓着叶至曦的手:“不如我们?”

叶荣觉这时已从二楼下来,走进偏厅,唤道:“至曦,你俩去一趟书房。”

叶至曦先是朝叶荣觉点了头,然后追问樊长安未说完的话:“你刚刚想说什么?”

樊长安看到他脸上急切想要得到认可的表情,最终把想说的话卡在喉咙眼里,缓缓说:“不如我们回去的路上看看有没有卖红薯的,我好想闻闻那个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现在是不是应该慢慢看出来叶家长辈到底是怎么拆散两人的。

☆、再见(12)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纠结的剧情啊

叶荣恒的书房设计的十分简单,东西也都是有些年岁的,尤其书架上的书,层层叠放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老旧的味道。

叶至曦和樊长安先是敲了门,由叶荣恒的秘书开了门之后,又十分恭敬的站在门口。

叶荣恒是坐在深绿色的沙发上,手里拿了药,就着温开水喝下去之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吩咐秘书:“你先下去吧。”然后对叶至曦和樊长安招手:“过来坐。”

叶至曦长久以来单独见叶荣恒的次数在几兄弟里头算是较多的,但今天的见面十分特殊,他心里有些紧张。与樊长安并肩坐在叶荣恒侧面的沙发上,也不晓得该开口说点什么。

樊长安一进门就闻到屋里有檀香的味道,这会儿坐下,正好能看到墙角独立小桌上摆了个茶色的小香炉,袅袅余香,飘到鼻间,味道十分好闻。

叶荣恒先是看了两人一会儿,仿佛是发觉了叶至曦和紧张,他笑了一笑,而后说:“你伯母应该已经和你们说了我的想法,所以我就不多费唇舌了。今天让至曦你带长安过来,主要是想一家人正式见个面。这段日子考虑到很多因素,没有对外公开你们的关系,等过了今天,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消息慢慢放出去,相信也不会引起太多的不便。你们年轻人,能因为一段感情学会放弃和付出,确实不容易。我们做长辈的,就不干预你们了。至于结婚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想像你四哥那样可以,像低调一点也行。”

虽然从周艳玲的态度中已经明白叶荣恒不会干预自己和樊长安,但亲耳听到他说这些话,感觉又是大不相同的。叶至曦既高兴又激动,说什么都是乱,最后说了句:“谢谢伯父。”

叶荣恒见他喜悦的溢于言表,又笑了笑,看了有些发怔的樊长安一眼,若有所指的说:“你们能走到一起,虽然别人不一定会理解,但我心里舒坦,也高兴。”

樊长安侧目,十分认真的盯着叶荣恒看。不晓得是因为香薰飘荡在空气中,产生了一种似有若无的烟雾而迷蒙了自己的眼睛,还是屋外凶猛的风雨声纷纷窜入耳中,让她产生了幻觉,眼前叶荣恒那张脸仿佛是在左右晃动着。

叶至曦完全沉浸在喜悦中,压根听不出话里有什么问题,唯一记得的就是要提离京一事,所以趁着叶荣恒心里舒坦,心里高兴,他很快说:“伯父,我们知道留在北京,必定会很引人注意,所以我们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离开这里。”

叶荣恒还以为已经打消了叶至曦脑中离京的念头,忽而听他提及,明显怔了一怔。

叶至曦猜到叶荣恒会不悦,于是继续说:“我们虽然不在北京生活,但我们一定会经常回来看望您和伯母的。现在交通这么发达,路程远近不是问题。”

叶荣恒闻言未动,叶至曦怕他把问题怪在樊长安身上,又表示:“这主要是我的意思,我也还想下基层锻炼几年,希望伯父给我这个机会。”

叶荣恒没有看叶至曦,也没有看樊长安,目光似乎是落在茶几上摆的那盆青翠的植物,隔了许久,终于说:“既然你们坚持,我就不拦你们了。但地方一定要选好,张掖就不要去了,风沙太大,你受得了,长安一个姑娘家也受不了。”

叶至曦没想动叶荣恒会这么快答应,高兴极了,又说了句:“谢谢伯父。”

叶荣恒虽然不太高兴,但也没有黑脸,只表示:“你先下午和他们玩牌,有些话,我想单独和长安说一说。”

叶至曦警惕性极高,下意识就去牵樊长安放的手。

叶荣恒见他如此,不禁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提的要求我都已经答应了,难道连我和长安说说话都不答应?”

叶至曦有些尴尬,急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荣恒看向樊长安,问当事人:“害怕我?”

樊长安此刻异常冷静,对叶至曦说:“你先下去吧。”

叶至曦见樊长安并不排斥与叶荣恒单独相处,又见叶荣恒并没有为难两人的征兆,只能顺从两人的意思,先离开书房。

叶荣恒等叶至曦把门关上,又隔了一会儿,才看着樊长安,含笑说:“七八年不见,要不是他们事先拿了照片给我看,我一眼肯定是认不出你的。都长成大姑娘了,还是像你妈多些。”

樊长安这时除了头发重,心里并不紧张,反问叶荣恒:“您记得我妈妈?”

叶荣恒点头,像是忆起了当年,嘴角浮现出一丝真诚的笑,但转瞬即逝,他说:“当年你爸为了你妈和李良离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李良她爸见不得自己女儿受委屈,连你爷爷的面子也不顾,要求你爸在他有生之年都不得回京。其实真正了解这事的人都知道,你爸认识你妈在先,要不是那些年太乱,哪儿还会有李良的事。”

樊长安从未听过这些,从前樊母不喜欢提过去,樊父就从来不提,后来樊母过世,樊父也就再不愿意提过去。她一直以为樊母是后来出现的,现在才知,原来樊母和樊父相遇的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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