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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弯弯 当前章节:151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2:56

叶荣恒见她对这些旧事十分有兴致,但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很快转开话题:“你和至曦情况特殊,强烈想离开北京,也是好事。今后无论在什么地方,该低调的还是低调些好。”说着,他又看着樊长安,表情认真:“如果你不是特别介意,我希望你可以换一个名字,你的身份,甚至你的过去,都可以帮你重新梳理。”

樊长安突地从父母的过去中被惊醒,再看向叶荣恒,只觉得他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一张脸上的正常表情也妖魔化起来。她心里渐渐燥热起来,鼻子也有些堵,只能用嘴深深吸了一口,这口气一路通到肺部深处,让人忍不住迷幻。她咬了咬牙,问道:“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怕我接近叶至曦是有目的的吗?不担心我会借此拖叶家下水,好让所有人看叶家的笑话吗?难道你不觉得我应该恨你们每一个叶家人吗?”

叶荣恒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声音中带着些隐隐的愉悦:“长安,你应该知道,你爸的事是他自己先出了问题。如果说他犯了那样的错误,我们还不去纠正他,那这个社`会将出现多大的混乱,是无法预计的。对于你而言,是失去父亲,可对于绝大多数的人而言,是生活重归于平静安稳。你可能觉得我害了你爸,事实上,也的确是我下的令,但你要明白的是,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职责。”

樊长安心里升起一团火,热浪已经冲到她喉咙眼,但她想起叶至曦那张真诚的脸,努力压制了自己情绪,尽量平静的问出心中猜疑许久的问题:“那我爸过世,属于您职责范围之内的事吗?”

叶荣恒十分明显的怔住了,原本直视她的目光此刻有意闪躲到别处,下颚也微微低了低,没有马上答话。

樊长安一直只是怀疑,可见到叶荣恒的反应,顿时认定了自己的猜测,激动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声音颤抖到几乎发抖:“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自由,甚至连想见我一面都不可以,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为什么一定要他死?我知道,因为他和你们不同,他想要改变,想要所有人过上真正的好日子,他触动了你们这些人的利益,所以你们容不得他。你们这么多人,他只有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斗得过你们?他是败了,输了整幅身家,也输了这一生的自由,可我晓得,他心里是不后悔的。他被你们关起来,二十四小时被人监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死在手术台上?他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就算死也应该死在战场,却被你们下了黑手。”她的眼泪大颗大颗飙出眼眶,所有的礼数全都被抛得远远地,此刻,她只是宣泄所有的恨,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的憎恨。

叶荣恒见她如此激动,也起身,伸手去拍她的肩膀,想要安抚她:“长安,你先冷静一下。这些都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情,现在你和至曦在一起,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去补偿你。”

樊长安的眼泪流的满脸都是,情绪起伏的极厉害,她身子发软,脑袋又重,甩开叶荣恒手的时候整个人倒在茶几上,正巧把那一小盆植物打翻到地上,“砰”的一声。

叶荣恒像是也受了刺激,抬手捂着心脏的位置,弯着身子,慢慢坐回到沙发上。

樊长安哪里顾得上他出了什么毛病,重新从茶几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叶荣恒,冷笑道:“我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补偿!我也不会和你们叶家人再扯上半点关系。你们所做的一切让我觉得恶心,你们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

门被人突地打开,叶至曦一直不放心,在楼下听到声响立马冲了上来。他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突变,尤其见到叶荣恒捂着自己心口所在沙发上,整个人都高度紧张起来,急忙朝着跟在他后面冲上来的叶至谦说:“赶快叫医生来。”然后跑到叶荣恒跟前,急切的问:“伯父,伯父,你醒醒,医生马上过来。”

随后而来的周艳玲、叶至礼、乔然和文景妍匆匆冲进来,周艳玲顾不上别的,铺到叶荣恒面前:“老叶,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文景妍心里的气没笑,狠狠推了樊长安一把。

樊长安本来就站不稳,又因叶至曦冲进来之后的一连串动作,恍然明白叶荣恒是心脏病犯了,一时也惊慌起来,毫无预备的被文景妍这么一推,整个人斜斜撞在沙发边的花瓶上。人与花瓶同时倒地,声响尤其大。

叶至曦闻声回头,正好叶至谦和医生过来了,他急忙让开地方,快步走去樊长安那边。

花瓶碎了好几大块,樊长安右手臂压在上面,那些细碎的瓷片分毫不差的嵌进她细嫩的皮肤里,可她并不觉得疼,反而失心疯一般的大笑起来。

叶至曦急忙伸手扶她,她既不打开叶至曦的手,也不接受他的帮助,眼神轻轻掠过他惊魂未定的脸庞,然后靠着另一只手的力量自己爬起来。

“长安。”叶至曦很害怕,又伸手过去要拉她:“你流血了。”

樊长安还是没答话,目光飘到医生正在抢救的叶荣恒身上,又慢慢看了一眼窗外。她明明晓得这些话不该说出口,她只要忍一忍,再忍一忍,她和叶至曦就能去到另一个地方开始他们崭新的生活,可她放不下父亲的突然过世,更放下不他希望她放下的那些仇恨。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融进这曾让她从天堂跌入地域的家族。她纠结了那么长时间,最后终于释放了所有,她不后悔,只是极度的悲凉与绝望,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给她救赎。她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在最后一眼,她说:“叶至曦,我们完了。”

叶至曦傻在远处,樊长安说完这话已经转身往外走。门外是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的叶家众人,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给樊长安让出一条道。

叶荣恒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医生建议让他躺回床上。几人架着他也往书房外走。

叶至谦跟在后边,见叶至曦杵在原地,使劲拍了他肩膀:“爸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她刚刚摔了,手臂划了那么多口子,流了那么多血,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追?”

☆、再见(13)

雨下得大,叶至曦才刚从屋里冲出来不过几步路,全身上下几乎都已经被淋湿了。雷秘书从院子大门方向跑过来:“叶处,我拦不住樊小姐,不过哨兵没让她出去,她在闹,我见她手臂流血了,要不要请医生?”

叶至曦原本没有停下步子,但听完雷秘书的话,又很快掉转方向,去车库把自己的车开出来,飞快的往大门方向驶进。

乔然从二楼跑到屋檐下,见情况如此混乱,赶忙吩咐司机:“跟两个人,下这么大的雨,别出什么事了。”

叶至曦开车一向谨慎,可这会儿在雨中像是在窜走,飞快开到大门处,果然见两个哨兵拦着樊长安不让她出去。他急忙下车,跑过去,拨开哨兵抓在在樊长安胳膊上的手,几乎是在吼:“没看到她受伤了吗!”

樊长安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逃开这个巨大的牢笼,手臂是不是在流血,会不会疼,雨水打在身上冷或是不冷,她都已经毫不在意。

叶至曦既怕她会挣脱开自己的手,又怕触到她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长安,有什么事我们先上车再说,好吗?”

她抬眼看他,明明是透明的雨水,却像是隔了千万里,生生把两个人分离在不同的世界。

他见她不吭声,也不愿意动,只能从哨兵手里接过雨伞,在她头顶撑开来。冰冷的雨水终于不再临到她身上,哨位上的强光灯从她背后照过来,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极度恐慌,努力平缓的哄她:“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们马上离开,回去就收拾行李,明天离开北京,你想去哪儿都没问题。但你现在受伤了,伤口在流血,又淋了雨,很容易感染,先让医生处理一下伤口,可以吗?”

她眼里终于冒出热流,看着他那张被雨水不断冲刷的面庞。他那时问她,究竟怎样才会记得他叫叶至曦,其实从重遇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因为处于人生的最低谷,所以任何人一点点的关心爱护都让她格外珍惜,哪怕这个人是姓叶。她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他,一次又一次的推开他,除了排斥他的家族之外,更多的是害怕这样的感情无法修成正果。张好好问她以后想给自己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她说叫小果,她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面对他的家族,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她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结果是跌进了地狱。她可以容忍所有,唯一不能的就是樊父的突然身故。那是她的父亲啊,疼爱了她二十五年的父亲,她身上躺着他的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他的音容笑貌。

“叶至曦。”她轻轻唤了他的名字,看到他明显怵了一下,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缓缓换了口气,努力压制着情绪不让它崩塌:“如果你能站出来告诉所有人,我父亲是你伯父直接下令害死的,我就跟你走。”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雷声巨响,像是要将天撕裂。

叶至曦错愕异常,转而连连摇头:“这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又飞快的转移话题,拉着樊长安的手想把她塞到车里:“你受伤了,我们去医院,让医院给你处理伤口。你不是爱穿无袖的衣服吗?要是落下疤痕就不好看了。不过你放心,我不在意这些,但你还要上台弹钢琴,对,钢琴,三哥还送了一架钢琴给你,我们走的时候一块儿带走。”

叶至曦整个人有些错乱,樊长安轻易甩开他的手,渐渐镇定起来,又说:“其实你心里也这么想过,对吧?只是那个人是你伯父,他对你好,所以你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叶至曦反身看着樊长安,努力想要说服她:“长安,刚刚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吗?你怎么突然说这些?伯父他的作风确实不太柔,但这样的事,他实在没有必要。”

樊长安冷笑:“那他为什么会这么大方接受我?你敢说没有内疚的因素吗?况且刚才是他自己承认的。”

叶至曦不相信:“他怎么可能突然和你说这些?会不会是你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话毕又不等樊长安再开腔,迅速把她塞到车里,一边让哨兵开门,一边迅速坐上驾驶座的位置,开始逃避刚才的问题,只说:“你不是想吃烤红薯吗?我们现在就去买。”

樊长安原本就是想要离开这里,等叶至曦把车开出大院一段路之后,便说:“我要下车。”

叶至曦反而说:“你把安全带系好。”见她没动,又把车停靠在路边,侧身要帮她系安全带。

樊长安头昏了近一个小时,刚才又淋了好一阵雨,猛地吹了车里的冷气,只觉得十分难受,加上手臂上伤口的疼痛这时也加倍的传感到各处的神经,让她整个人的神智都混乱起来。她咬了咬牙,随后使劲推开叶至曦:“你烦不烦!你们这一家人是要把我折磨到死吗?”

她用力过大,手臂碰到座椅上,那些小碎片扎的越发深,疼痛感再次升级,她不得不缩回手臂。

他十分心疼,不敢再惹她,只能再次发动引擎:“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去医院。”

她突地恼怒:“我哪里不冷静了?我就算不冷静也是被你们逼的。”转而又哭诉起来,“叶至曦,我们没有明天了,你让我下车吧。”

他一直是哄着她,可听她说了这话,也顾不上她的情绪了,提高音量说:“樊长安,我努力了这么久,你一句‘我们没有明天了’就想打发我走吗?我伯父做了什么,我无法改变,但我可以选择自己的路。你这样轻易的抛开我,不觉得很残忍吗?”

她大笑:“我残忍?我要是残忍,就应该昭告所有人,叶家最得意的儿子和樊家最落魄的女儿在一起,为了什么所谓的爱情,可以连家族都抛弃。你说到时候,别人会怎么看叶家?会怎么看叶荣恒?他们一定觉得这是世上最大的笑话。”

他不敢置信的侧目看她,仿佛是不认识,陌生的让人害怕,低声问:“你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她笑的越发厉害:“我还有很多想法。好比我应该要求你们给我准备一个盛大的婚礼,然后在婚礼上告诉所有的宾客,这只是我开的一个玩笑,我压根不想进叶家的门。可这样的话,你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置我和我哥于死地吧?我还不想死,所以这个想法没办法实现。”

他下巴绷得极紧。

她却故意凑到他面前,问他:“怎么?你很生气吗?如果生气,就让我下去。”

他没有马上答话,只是静默了片刻,然后像是倦极了一般:“我以为你是爱我的。”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霹雳啪哒砸在这个不断前行的密闭空间外,雨刮器来来回回晃动在玻璃上,一切都很吵杂,一切又都是安静的。

樊长安想,她与叶至曦真正在一起不过两个月,她从未对他说过爱,她总以为他们的今后还很长很长,她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证明这三个字。却原来这世上有一种爱是说不出口的,因为说出来是负担,所以只能永永远远埋在心里。

周身各种疼痛渐渐麻痹了她的心脏,她看见前面有光,从一丝到一束,最后才惊觉迎面而来的车灯。她神经一紧,短暂恢复正常,再看叶至曦,他竟然是在出神,她从未如此恐慌过,伸手用力拉动方向盘,在最后一刻避开对面的车,直直撞上一旁的山体。

☆、我怎能离开你(1)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前面两章的时候,听到许茹芸的这首《我怎能离开你》,心里软软的,突然觉得其实叶至曦与樊长安之间就是歌词里唱的那样,怎么能离开对方呢?所以我写着写着就不悲了,其实并不是所有得不到家里反对的情侣都要以生离死别为结局,所以他们会有他们的办法,毕竟这世上,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嘛。何况他们还有叶至谦先生。

Chapter 7 我怎能离开你

我柔情深似海

你痴情可问天

誓相守

常缱绻

岁岁年年

樊长安是在医院的病房里醒过来的。她手臂和额头都被包扎过,但没有剧烈的疼痛,所以伤的应该不重。

房里只有叶至谦一个人,他察觉到她醒了,于是起身从沙发那边走过来,先是告诉她:“至曦没事,就是蹭破了些皮,但他情绪很激动,我怕他惹事,让医生悄悄给他打了支针,他就睡在隔壁房。”

樊长安不太想说话,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几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现在得知叶至曦安好,就已经是最大的安慰。

叶至谦见她把脸侧到一边,想来是晚上在老叶家突发那情况累着她了。他并不怪她的无理,反倒是笑了笑,仿佛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说:“我想他们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同意你们在一起。但心里也是在期待有奇迹,结果现在看,奇迹果然还是需要自己创造。”

樊长安想着这些日子叶至谦对自己是真的关心,于是又把头侧回来看着他。

他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笑着说:“你如果现在要告诉我,你不爱至曦,就好比至曦告诉我,他不爱你一样那么不可信。”

樊长安被他说中了心事,有些尴尬,低声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他耸了耸肩,说:“叔叔婶婶们这个时候不能与大家长相悖,二哥二嫂在照顾心脏不舒服的老爷子,霓川有身孕,老四要照顾她,至信和你不太熟,潇潇太毛躁,叶紫又还小,所以我就来了。”他说着话,脸上一直有笑容,似乎并不为目前的局势担忧,还轻叹着回忆起:“这老天爷也挺奇怪的,每次有什么生离死别的剧情,就非要下场瓢泼大雨。想当年我淋了一夜的雨,发烧烧得不省人事,要不是有你表哥一句话,没准我脑子就烧坏了。

她不明白他怎么说起这些事,但又觉得听他说这些,心里渐渐平静起来。

他觉得她不排斥他的话,顿了顿,说:“范黎绍这人,真是挺够意思的。我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所以他让我多照顾照顾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还人情的机会终于来了。不过其实我也干不了什么,你们先是没被家里发现,被发现之后又莫名其妙得到赞同,无论我怎么留意,似乎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我没找到问题,不代表问题就不存在。你说是吧?”

樊长安没出声,但目光一丝不落的汇聚在叶至谦身上。

叶至谦继续说:“当初我爸妈为了拆散我和小影,连我大哥都利用上了。做长辈的,总有他们觉得必须坚持的立场,我和至曦一样,虽然不情愿,但有些东西是生下来就注定了的,无法摆脱。其实他比我勇敢多了,就是翅膀还不够硬,心计也不够深。老爷子今天是在你面前犯的病,虽说不至于危及生命,但往日面上的友好怕是难恢复了。”他有意看了樊长安一眼,猜测说:“大概你也不愿意再和他们见面了。”

樊长安默许了叶至谦的说法。

叶至谦多少有些好奇,再三思索,还是决定问她:“方不方便告诉我,老爷子究竟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突然这样?”

樊长安定定看了他几秒,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不共戴天。”

叶至谦惊了一惊,没想到她竟会毫不掩饰的说出来。他不由得在房里踱了踱步子,然后重新抬头看着她:“这事,你千万不能再和别人说。”

樊长安很快冷笑:“怕影响他的声誉?”

叶至谦摇头:“他要是不愿意你开口,你觉得你真的敢吗?”

樊长安想起李崎,心里一冷。

叶至谦没有威胁她的意思:“兹事体大,又没有完全了解清楚内情,你要考虑的事情还很多,一定不能乱来。”

樊长安心里也清楚,即便叶荣恒刚才是亲口承认害死樊父,她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叶至谦想她是聪明人,应该不会做以卵击石的事,顿了片刻,问她:“至曦刚才一直说明天就要和你离开北京。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樊长安以为叶至曦就算没有完全死心,但心里至少应该受了很大的创伤,短时间不会再追着她不放,忽的听叶至谦这么一说,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叶至谦觉得她在犹豫,从旁告诉她:“其实家里的态度,现在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就算你们去到另一个地方,大概也很难安稳的在一起。当然,我不是让你们放弃对方,如果我是这个意思,就不会和你说这么多了。至曦他一直很稳重,但今晚他所有的稳重都被抛到脑后了。万一你伤得重,没醒过来,他肯定会回去找老爷子的麻烦。他这人看着好脾气,可骨子里最是倔,认定的人,是不可能放手的。”

樊长安晓得叶至谦说的是实情,心里也逐渐信任他,想了想,最后决定告诉他:“我最近经常觉得头晕难受。之前还没注意,但今晚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受控制?”

叶至谦挑眉:“你的意思是被人下药了?所以才会反常?”

她又摇头:“主要还是知道了我爸过世的真相。”

他追问:“你们怎么会提到这事?”

她不太愿意再想起那个过程,只说:“之前帮我爸做手术的医生突然脑溢血过世了,我遇到那个医生的女儿,她好像有什么要跟我说,但又不敢说。后来我爸的生活秘书和安家的人在一起了,那个秘书在我爸得病那段时间一直和我们一起照顾我爸。”

他觉得奇怪,想了想,说:“老爷子做事的手段虽然毒辣,但应该不会下手干这个。里边也许另有内情,我得仔细查查。”

她不太相信:“你不怕查到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吗?”

他笑道:“如果不愿意接受就不去查,那岂不是永远不知道真相?那即便至曦可以放弃叶家而选择你,你能真的放得下对叶家的仇恨而百分百的接受他吗?况且他向来敬重老爷子,不弄清楚真相,对他来说,更是一种折磨。我看这样吧,你先出国一段时间,让家里以为你们已经断了,他们也会放松警惕,我查起来没那么难。至曦也可以找个正当的借口离京疗伤,但张掖就不要去了,上海又离得有些近,不如就广州或是深圳。反正三叔马上就要回京了,碍不着事,而且你回香港也比较方便。”叶至谦还在笑,提起说:“我儿子现在特别调皮捣蛋,小影看不住他,你去了,可以帮忙带带,反正你表哥三两天头往家里跑,你们多聚聚,换个环境,也是很好的。”

她完完全全怔住,本来是认定了和叶至曦分手,可被叶至谦绕了这么些七七八八的问题和解决方案,竟然连初衷都被改变了。她觉得不可思议,刚开口说了“可是。”就被叶至谦顶了回去。

“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又不是不爱了,既然还爱对方,那就要想尽办法去克服问题。你可以恨老爷子,却不能不爱至曦,至曦可以爱你,却又不能完全抛弃家庭,这听起来好像很矛盾,可实际上就是一个想不想得通的问题。况且现在还不能确定老爷子是真的对你父亲的事动了手脚,还是为了拆散你们所以让你觉得他动了手脚。”

她被叶至谦的大胆假设给震住了。

叶至谦却很是自然,笑着说:“相信我,叶家处理所谓的危机问题比任何一家大公司都要高明。他们有个你想象不到的庞大智囊团,分分钟从各个层面找出你的弱点,然后悄悄的摧毁你。你要是这样就被打败了,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突地被打开。叶至曦猛地窜进来,一边往病床方向迈大步子,一边朝樊长安点头说:“就是就是,你一定不能上当受骗。”

樊长安吓了一跳,见到叶至曦脸上好几处擦伤,鼻子也发肿,脸色不大好,目光还特别紧张,她鼻子蓦地发酸,眼泪就要掉下来。

叶至曦急忙抬手帮她拭去落下的泪水,笑着说:“可见你刚才真是吃坏什么了,所以才会突然说要分手,一点不客气的把我的心丢到脚底下踩。”

大概是叶至谦还在,樊长安有些难为情,轻轻打开叶至曦抚在自己脸上的手。

叶至谦大功告成,看了看手表,认真告诉两人:“这家医院很安全,你们还有三个小时可以好好说会儿话,等天一亮,老爷子肯定会派代表来查看情况,我估摸着应该是二哥和二嫂。到时候你俩记得我刚才说的话,一个坚持要分手,一个很难过。至曦你是皮外伤,最好和他们回去看看老爷子,顺便表示自己要离开这个伤心地。至于长安,通知你哥来,但考虑到你哥的性格,我们的计划暂时不要告诉他。一旦走出这间病房,你们就得进入自己的角色,不要再用自己的手机,不过你们的手机估计车祸的时候也毁了。至曦你自己解决,长安这边,我找人拿部新的给你。”

叶至谦滔滔不绝的说完,见两人都十分认真地盯着自己,一时不大好意思了,自嘲的表示:“怎么感觉我像大导演似的?”

叶至曦摆正身子看着叶至谦,认真说:“三哥,谢谢你。”

叶至谦摆手笑道:“我不过是不想看到你们走我的老路。”

☆、我怎能离开你(2)

叶至曦今夜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与亢奋的状态,起先是因为要与叶荣恒摊牌,而后目睹樊长安和叶荣恒的不睦,接下来又被樊长安决绝的行为弄得六神无主,最后车子撞向山体,见到头部受伤昏迷过去的樊长安,他整颗心算是真正被处在悬崖的边缘,随时会坠入深渊。所以此刻的宁静让他有种劫后重生的激动,激动得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一遍一遍抚摸着樊长安有些苍白的脸庞,一遍一遍唤她:“长安。长安。”

他着实很喜欢唤她的名字,声音那么绵长、那么柔软,像是这一声就代表着一生。她偶尔耍性子,见他总不听的唤她,故意不答腔。他那时心里就会慌起来,会想要立刻见到她的人,仿佛没有她的回应,她就会突地消失不见。

“还疼吗?”他的目光慢慢落到她被纱布包了大半截的手臂,想起之前她在大雨中挣扎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难过:“我不应该把你留在书房的。我太大意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摇头,看他的目光变得十分柔和:“是我自己没控制好情绪。”

他亦摇头:“是我这段时间太忙,疏忽了一些问题。你人一直不舒服,我也没太在意。”

她安慰他:“前几天还体检了,医生没说有问题。你工作忙,还要分心来照顾我,本来就很辛苦。”叹了声气,又徐徐说:“之前我心里有怀疑的时候就应该跟你说的,但那毕竟不是确定的事情,我也不希望你有包袱。”

他苦笑了一下,握住她两只手,认真说:“我的家族给你带来的伤害太大了。我现在还不够强大,没有办法保护你不受一点点的伤害,但你一定要给我机会,给我机会去证明在不久的将来,我会挡去你所有的苦、所有的痛,你的每一天都会是开心快乐的。”

她看到他全部的真诚,想起自己就在前不久还狠心与他说分手,她真是失了心神,气坏了,也隐隐觉得怕了,才会吐出那些字眼。她心里苦了很久,也挣扎了很多,但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她可以恨他的家族,但不可以停止爱他。他们未来的蓝图那么宽阔美好,她怎么能单方面撕毁?

她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他急着帮她拭去,笑着哄她:“再这样哭下去,明天眼睛会肿的连你哥都看不见了。”

她破涕为笑:“那样才逼真。”

他也笑,但慢慢又安静起来,看了她一会儿,说:“我今天从天堂跌到了地狱,又从地狱回到了人间。你知道吗?我之前虽然也高兴,但一直感觉很飘,因为害怕他们会反悔,更害怕你会因为不接受我的家族而离开我。现在我反而觉得踏实了。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知道该怎么去解决问题。我爱我的亲人,也无法完全摆脱这个家族,但我更不能失去你,你冷冰冰和我说,‘我们完了’的时候,我的心都裂了。长安,这个世上最叫人难过的,不是得不到的爱情,而是得到了却又失去的爱情。”

他停顿了片刻,重新向她许诺:“你爸爸虽然过世了,但你有我,有你哥哥嫂子,还有很多真正关心爱护你的朋友。将来我们还会有女儿,完完全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女儿。你可以教她弹琴,给她买最漂亮的公主裙,跟她讲我们的故事。等她长大了,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支持她。”

她身上有很多股暖流缓缓汇聚在心脏周围,那曾经因为过度悲伤而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又渐渐活络起来。她能从他眼睛里清晰的看到自己,她有些难过,但不是心痛的难过,而是为他的执着与深沉的爱。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分明是生得很好看的人,可因为整夜的劳累,像是突然就消瘦了许多。她声音有些颤抖,但无比的坚定:“叶至曦,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诚如叶至谦预料的那样,第二天代表家长来医院看望樊长安的果然是叶至礼夫妇。

樊长安本来还怕自己会演不出来,哪晓得李崎和张好好得了她出事住院的消息之后立马就赶到医院来了,连叶至曦都差点来不及回避。她不敢和李崎提樊父的事,只蒙着脸说自己太累、太辛苦了,没办法坚持下去。

李崎见她在被子里抖得厉害,以为她是在憋着声音哭,心疼的不得了,一句重话都不敢讲,只能表态:“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然后小心翼翼坐在床边拍着樊长安的头:“傻丫头,不就分个手嘛,谁没有过啊,等飞过太平洋,又是一朵大红花。那个什么叶至曦,咱不要了,打包退货。可这个叶家是要闹哪样?他们派人追杀你了?怎么受了这么多伤?真是太过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樊长安在被子里都快要笑抽了,生怕李崎会掀了被子,死命拉着被子角盖在自己头上。

张好好没想到情况会这么反转,偷偷跑到隔壁房间去看叶至曦,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叶至曦正准备回老叶家向叶荣恒提离京的事,情绪低落的十分到位,连话也不多说,就告诉张好好:“我没福气。”

张好好写过的小说没有十本也有八本,加上之前就对叶家突然示好的情况心存怀疑,于是猜测是叶家使了什么手段,比如拿李崎公司来威胁樊长安,当即拦住叶至曦:“你们被棒打鸳鸯了?”

叶至曦怕再被张好好这么缠下去会穿帮,只能提出:“我想见长安。”

张好好立马不纠结问题了,摆手劝他:“李崎现在在她房里,你要是去了,肯定会被他揍的,他打群架不行,单挑却是很厉害的。你俩在病房里打起来,让长安怎么办?我看她现在很难过,你暂时别在她面前晃了。等过个一两天,我弄清楚她究竟有什么打算,再通知你。”

结果等张好好回到樊长安病房,叶至礼和乔然就登门了。

李崎的脾气立马就冲上了头顶,完全不顾礼数就把两人拦在门口:“你们有完没完?都把我们长安害成这样了,还有脸来啊?”

叶至礼表示的比较大度,说:“李先生,我们是代表我爸妈过来看望长安的。”

李崎可不管谁让来看的,摆手表示:“你们家的人,谁来看都不行。我妹说了,她已经和叶至曦分手了,虽然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清楚,但她现在不是你们叶家的人了。哦,不对,她从来就不是,你们从来就没真把她当要嫁给叶至曦的姑娘来看待。我本来也不太看得惯你们,要不是觉得叶至曦这小子不错,才不会同意这种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

叶至礼从未受到这样的冷遇,明显不悦,乔然怕会越闹越僵,陪着笑说:“我们也是不太清楚情况,所以想来了解一下。至曦他也受了伤,情绪非常低落,现在回家找老爷子去了。或者你先让我们见见长安,当面聊一聊。”

李崎哪里肯,但一直憋在被子里不敢路面的樊长安这时却说话了:“哥,你们先出去,我想和乔然姐单独说会儿话。”

李崎不敢逆樊长安的意思,只能给乔然让出一条道,然后把门关好。

乔然自昨晚得知叶至曦和樊长安出了车祸,两人都受了轻微的伤之后,就被周艳玲单独叫到书房。她在叶家多年,早已清楚叶荣恒和周艳玲的行事风格,一句话都没问,只认真听周艳玲交代的各项事宜,最后明白,她此行的目的,是要弄清楚樊长安与叶至曦之间究竟还有没有可能挽回,如果有,她就要尽最大的努力刺激樊长安,使得这段感情划上句号。她之前虽然不好看樊长安能嫁入叶家,但毕竟与叶至曦感情比较深,也希望他能和自己真正爱的人在一起。而今被交予这样的任务,害得她一个晚上没睡着。叶至礼还不晓得内情,问她原因,她晓得他要操心的事情已经很多,不愿他再为难,只说是怕樊长安会不见他们。好在是顺利见到了樊长安。也如她料想的那样,好端端的美人,一夜之间憔悴了不止万分。

“长安。”乔然到底还有些心疼,慢慢走到床边,看着她。

樊长安看了乔然一眼,并不说客套话,直接问她:“我没死,他们是不是很失望?”

乔然与樊长安接触过几回,晓得她若是不高兴,说话是不怎么留情面的,但这种露骨的问话,还是让人觉得发怵。

樊长安见她果然震住了,暗里稳了稳,又说:“无论他们是真的要补偿我,让我进叶家大门,还是假意对我好,现在来说,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不接受他们的歉疚,也不相信他们会歉疚,从今往后,我不愿与你们叶家再扯上任何关系。”

乔然见她说的认真,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问了句:“那至曦?”

樊长安眼皮动了动,故意把脸侧到一旁:“我每天都在纠结,每天都在天平上行走,我真的累了,坚持不下去了,他的爱太重,我无法承受。他夹在我和叶家之间,一定也累了。我们分开,对彼此来说都是解脱。”

乔然仍有犹疑:“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樊长安看向窗外。经过昨夜的大雨,今晨的天空看起来格外明媚宽广,她轻轻翕动了唇畔,说:“我过两天就出国了。他没有你们的允许,不可能离境。距离和时间会让他不药而愈。”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明天大结局。

☆、我怎能离开你(3)

李崎和张好好一直在医院陪着樊长安,李崎话多,又害怕一旦安静下来,樊长安就会想伤心难过的事,所以几乎成了话痨。

樊长安压根没有自己的时间,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十点,她实在忍不住了,给李崎下逐客令:“哥,我想静一静,你和嫂子先回去吧。”

李崎不放心,坚持要留下来。

张好好这一天也被他念晕了头,拉着他走:“你就听长安的,让她好好休息一晚。”

李崎还是不同意,低声嘀咕:“万一她晚上想不开,干点什么事怎么办?”

樊长安憋了一天的笑终于没忍住,一下子爆发出来。

李崎和张好好哪晓得她是有内情的,还以为她是太难过而至如此。李崎急忙说:“我说吧,我就该留下来,讲讲笑话也好啊。”

樊长安大笑了一阵,然后努力恢复哀伤的表情:“哥,我真的想休息了,你们回去吧。我不会干傻事的,那不值得。”

李崎见她执意要独自静静,只能同意:“那我明天早上带你最爱吃的馅儿饼来。”

樊长安认真点头,看着李崎和张好好往外头走,好不容易听到关门声了,连忙从枕头底下拿出上午小护士偷偷塞给她的手机。手机设定的是静音,但显示有七个同一个号码的未接来电。她猜着应该是叶至曦打来的,于是回拨了过去。

那边的号码很快接通,果然是叶至曦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的问道:“没穿帮吧?”又一齐笑起来。

樊长安首先报告:“我哥那人说话不注意,我刚才实在没忍住,笑场了,不过他没发现。”

叶至曦“嗯”了声,也告诉她:“我去见伯父,特意没洗脸、没刮胡子,擦伤的地方都没怎么弄。伯母留我吃饭,我吃了四碗,最后她怕我把肚子撑破,没许我再添。”

她笑道:“其实你是真的饿了吧?”

他否认:“我是觉得没节制的吃比不吃要让人看着难受。伯母开导了我三个小时,还说他们可以忘记昨晚的不愉快,当那事没发生过。”

她问:“那你怎么说?”

他故意压低了语气:“我说你心意已决,宁愿撞在山上也不愿意再踏进叶家的大门。”

她夸奖他:“那你伯母一定被吓到了,然后告诉你,‘珍爱生命,远离樊长安’。”

他哈哈笑,说:“她说我们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我说你要出国了。”

她猜测:“那你伯母一定很高兴。”

他表示:“她比较担心我跟着你出国。不过我想我的整体表现是‘哀莫大于心死’,所以离京南下的事应该不会有问题。”

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她放了些心,提醒他:“我哥可能会去找你,小心他揍你。”

他闷声笑了笑,说:“放心,我不还手。挨打也是活该,谁让我粗心大意让别人伤了你。”

叶至曦的手机昨晚出车祸的时候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李崎打不通,只能打家里的座机。就算没有樊长安的提醒,他也猜到李崎肯定会找来,所以十分镇定,听李崎报完地点,就马上赴约。

李崎没什么花花肠子,约的地方就是他家附近的烧烤小店。

张好好已经被送回家了,在李崎看来,现在应该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所以等叶至曦来了,他没客气,上手就是一拳,狠狠打在脸蛋上。

叶至曦旧伤还挂着,又添了新伤,虽然李崎是打在脸蛋上并不会太疼,但这行为显然引起了不少人注意。烧烤店的小老板急急忙忙跑过来,还未开口,叶至曦就摆手让小老板离开:“没事,你忙你的,我们不会砸坏东西。”

李崎斜眼看他,仿佛不解气:“为什么不还手?”

叶至曦见到李崎生气的模样,也想笑场,可现在肯定有人在监视他,他没法子,只能低着头,拿了桌上的啤酒喝起来。

李崎急了,夺过他手里的啤酒罐:“这是我的!”

叶至曦又重新把酒罐抢回来:“我知道是你的,我知道长安也是你的,我现在失去了长安,把酒然给我都不行吗?”

李崎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小子当初要是出国不就没这么多屁事儿了啊?也是长安由着你,说去什么张掖,结果现在,张掖没去成,劳燕分飞倒是演上了?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卦了?你家里的老头儿老太太到底是想怎么样?不同意就早说,何必折腾长安?”李崎越说越来劲,把白天不敢在樊长安面前说的话一股脑儿的在叶至曦面前吐了出来。

叶至曦尽量避重就轻的说了些情况,加上表情到位,李崎又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最后反倒变成安慰他:“你也不要太灰心。出国而已,又不是出宇宙,就算是出了宇宙,不还有太空飞船能把人带回来嘛。长安现在是累了,你让她休息一段时间,你对她那么好,她上哪儿找第二个你去?再说你们也还年轻,先沉淀沉淀,给彼此一点空间,等她想明白了,自然会回来找你。至于你们家,说句不好听的,老头儿老太太一时不同意,还能一世不同意啊?我就不信他们能活得过我们!”

势力比不过,就比时间。这大概就是李崎的真实的想法。叶至曦觉得,李崎这人虽然不细致,但说的话却是很到点的。叶荣恒变着法子不让他和樊长安在一起,那他就变出更多的法子和樊长安在一起,这世上的办法总是比困难要多得多。

樊长安在医院住了两日,不愿再被困着,于是搬回李崎和张好好的寓所。她是头一次来,见到超过两百平的房子,毫不客气的朝李崎大呼:“不是说你家没地方住吗?这些都是你后来变出来的?”

李崎见她精神状态不错,一边费力把从叶至曦那儿收拾回来的行李搬进屋,一边解释:“我还不是想促进你们的感情嘛。早知道会是这样,我才不让你上他那儿住呢!”

张好好比较敏感,后手肘捅了李崎一下,笑眯眯扯开话题:“这天儿怎么突然这么热呢?要不咱开会儿空调吧?”

结果空调才开了两分钟,飞过太平洋而来的范黎绍就到了。

樊长安与他到公寓楼下的咖啡馆,特意选了僻静的角落,以免聊天的内容被人听了去。

范黎绍虽然已经晓得了事情的始末,但眼前的樊长安确实因为近来发生的诸多事情而显得憔悴,不禁自责表示:“我当时真应该早点把你带走。”

樊长安虽然面色不好,但精神不错,鉴于九成九还有人在暗处监视自己,她只能朝范黎绍轻轻笑了一下,说:“我谢谢你当时让我留下。”

范黎绍也笑了,四下扫了一眼,说:“我之前开玩笑说能写一本《叶家情史》,这书如果真的写出来,那他们家老头儿老太太绝对是终极BOSS。也太能整人了,稍稍没注意就会被玩死,要不是叶至谦从前吃过这方面的亏,你和叶至曦的事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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