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倒众人推,她不怪众人,也努力的骗自己这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安龄来了,带着胜利者特有的昂扬气势告诉她,她的公主梦,该醒了,她的王子,转头别人的怀抱了。她想安龄是希望看到她哭的,所以她一直攥紧了手,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她不觉得疼,只知道一定要笑,笑着告诉安龄,她的王子,已经死了。
章学宁事后来找过她一次,她从未对他发过脾气,所以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对他大声说一句话,只是很平淡、很平淡的问了句:“章学宁,你有心吗?”。
就这样一句问话,驳回了他的一切说词。什么章家中老少人多,经不起大风大浪,什么安家与叶家交好,与安龄在一起是逼不得已,什么他还爱她,统统都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无力。因为他没有心,所以永远无法明白她笑着的时候内心在躺着怎样大片大片的鲜血,因为他没有心,所以对她而言,他只不过是个已经死去了的人。
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樊父笑着跟她说,这世上的男人,没有哪一个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所有,如果有,那就只能是这个女人的父亲。她故意蹙眉看着樊父,问道:“那你也不能为妈妈放弃所有吗?”
樊父那时已经年过五十了,因为她的一句问话,眼眶突地就湿润了起来。她只怕自己问错了什么,正想说些别的来缓解气氛,樊父却又笑起来,摸着她的头说:“你妈她不稀罕。”
其实这世上的女人有哪一个不稀罕会有个男人为自己放弃一切的?只不过有的是因为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而更多的,是没有机会遇上那样的男人。
樊长安之前也猜测过今天她手上拿着的这张喜帖,章学宁是压根不知道的,只不过是安龄想在她的身上撒盐,才有了这一出。可既然这一出开了曲,就没有不唱下去的道理,所以她几乎是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稳稳当当的走到章学宁和安龄面前,像是祝福自己寻常的朋友那样,微笑着说了声“恭喜。”然后又稳稳当当的去到签名台,笔画流畅的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负责接待宾客的是樊长安原先也算相熟的龙可颜。
在这样的场合再见面,龙可颜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樊长安手里确实拿了喜帖,也确实对新郎新娘说了恭喜,就算不看在过往的情面上,今天来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万万不能闹出什么事来的。所以龙可颜还是挤出十二分的笑容对着樊长安说:“长安,你也来了啊。”
樊长安十分自然的晃了晃手里的喜帖,说:“既然想让我分享他们的喜悦,我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她沉寂了大半年,樊家的败落也渐渐被别的新鲜事给掩盖了过去,当众人快要将她遗忘的时候,她出场的如此突然,着实又引起了不少人侧目。
龙可颜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又不能断,心里愁着之前不晓得樊长安会来,没有给她安排座位,思寻片刻,只得把她往多预留下的那几桌带。龙可颜走的十分急,等到了边角,见这那桌总共也只坐了一位二十七八的年轻男人,长得挺好,但面生,穿的也不惹眼,便以为是章学宁的普通同事。于是回身随便指了个位子,告诉樊长安:“你坐这儿吧。”
樊长安也知道她若是坐到中间那些席位上,恐怕那一桌的人就算不是逃席,也都是如坐针毡的,反正她该表现出来的大度与修养都已经表现完了,只等着观礼就是,所以答了个好字。结果等龙可颜像是终于解决了大麻烦逃之夭夭的窜离之后,她才赫然发现那个独自坐着的男人竟然是叶至曦。
这个她认识了十五六年,却总是在见面的时候忘记他叫什么的男人,最近出现在她生活中的频率简直高的有些诡异。前两次她都是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人了的,可这一次,她总不能因为遇到了一个低调到连负责迎宾的龙可颜都认不出的叶家人,就在这么多人面前退场吧?没准安龄还以为她是心里难过才走的,那她之前的表现都不白表现了?
生活,果然处处有意外。
好在还没等到需要她做出别的反应来,就有另外七八个成群混杂的人过来了。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妈,一听就是纯正的东北口音,大概是安龄的远房亲戚,一见樊长安站在桌面没落座,连忙攒着她,指着叶至曦旁边的位子:“小姑娘,你往那边坐坐,我们几个人是一起的,你插在中间,怕说话声音大惊着你。”见她不动,以为她是怕陌生男人,又添了句:“你放心,我看那小伙子长得就是一张端正的脸,你就往他旁边一坐,他要是敢有什么出格的,我立马把他收拾了。”
樊长安骑虎难下,只得乖乖走到叶至曦旁边的位子坐下。原以为也就到此为止了,可那胖大妈见她与叶至曦之间隔得远,又急了,解释说:“我们都长得胖,你们两个这么单瘦,干吗把椅子隔这么老远啊?小伙子,赶紧挪一挪。”
叶至曦还是比较配合胖大妈的,把位子往樊长安那边挪了一些。虽然中间仍旧是空出了不少,但大妈也不傻,已然看出些端倪来,没再强求两人再靠近一些,又笑嘻嘻和同桌别的大爷大妈白话去了,留下同是一言不发的樊长安和叶至曦。
樊长安觉得这剧情完全偏离了自己预定的轨迹,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只想着这婚礼能快些结束。可世上偏偏有些人心眼特别实在,就好比胖大妈这样的,大概是原想着不理会她与叶至曦,但后来又看不下去了,于是主动同她答话,却是问她:“小姑娘,你是龄龄的朋友?还是章学宁的同事啊?”
这个问题,问的着实让她有些尴尬,本想着随便说个话圆过去,可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叶至曦突然开口了,不咸不淡的说:“我们是章学宁的朋友。”
结果人家胖大妈既没有把重点放在‘章学宁’上,也没有把注意力聚焦在‘朋友’上,反倒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笑道:“我就说你们肯定是一起的嘛!”
樊长安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胖大妈别的都没在意,光是听到了的是叶至曦说的‘我们’两个字。
遇上耿直憨厚的人,果然只有无可奈何的份。
叶至曦难得笑了一下,主动问起胖大妈:“大妈你们都是安小姐的亲戚?”
胖大妈边笑边点头,然后挨个把桌上的人介绍了边。
樊长安听着,大约知道她们虽然算是安家的亲戚,但眼下的身份却比不上安家的百分之一,也难怪会被安排到这里来坐。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奇怪,按理说安家现在依附的是叶家,叶至曦来参加婚礼,就算不安排主位,再怎么也应该是大厅正中间才对?总不能是因为他太低调了,低调到所有迎宾的人都不认识他,所以才把他打发到这里吧?如果一会儿有个人同时认出了他们俩,是不是会惊得下巴都掉了?樊家的女儿与叶家的儿子,竟然坐在了一起?
☆、骗自己(11)
最后发现这个问题的人是章学宁,只不过在他发现这个问题之前,安龄忍不住想要给樊长安一些颜色看看,所以提前出现在了这原本不起眼的角落。
胖大妈几人还以为安龄是来找她们的,高兴的拉着安龄说这说哪儿。
樊长安见安龄一副想翻脸又不好意思翻脸的模样,心情顿时愉悦起来,主动说:“大妈她们这么老远的赶过来,安龄你一会儿是不是该多敬杯酒?”
安龄没想到樊长安竟然会先开腔,立马甩开胖大妈的手,盛气凌人的看着樊长安:“你竟然真的来了?”
樊长安轻松了笑了笑,反问安龄:“你亲自去送喜帖给我,我不在,你又再三嘱托别人一定要交到我手上,莫非你干的这一切只是因为你很闲,并不是真心要请我来参加婚礼?”
安龄原本有些生气,但转而又笑起来,骄傲的说:“我当然是真心请你来参加我和学宁的婚礼。再怎么说,我和学宁也是你介绍认识的。”
樊长安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故意叹气说:“我做了一件这么好的事,也不见你们把送媒人的礼抬到我那儿。不过我也不看中那些,这样吧,你现在跟我说声谢谢,我就当是收到你们的心意了。”
安龄一脸鄙夷:“‘谢谢’?樊长安,你现在受得起我一声‘谢谢’吗?”
樊长安看了安龄一眼,大方说道:“这简单,你说来听听,自然就知道我究竟是受不受得起了。”
安龄没想到樊长安做了这么充分的准备,三两下还没法让她丢脸,于是转移话题:“这里的人大部分你都认识吧?还有不少以前总被你爸拒之门外的呢。现在呢?被他们漠视的感觉如何?”
樊长安认真看着安龄,缓缓问道:“你没听说过宠辱不惊吗?”然后很快笑起来,说:“我差点忘了,你从小到大,语文考试的成绩总是在六十分上下徘徊,不晓得有这么个成语也正常。”
安龄被樊长安在这么多人面前戳到痛处,一时恨得牙痒痒的,陪着她前来的龙可颜想把她拉走,以免事情闹大,却被她一把推开。
樊长安见了,又笑着说:“这些往事你若是不喜欢听,我不讲就是了,干吗推人啊?”
安龄气急了,瞪着樊长安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牛气个什么劲儿!”
樊长安顿了一下,重新看着安龄,说:“你倒是提醒了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不是有句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吗?安龄,今天是你结婚,我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干什么都无所谓,可你要是出了丑,你猜会被这里的人谈论多久?一年?还是半年?哦,我可能高估你了影响力了,就你们安家的水平来说,大概也就三五七天吧。”
安龄虽然生气,但也知道今天这种情况不能出任何岔子,于是故意扬嘴笑道:“你既然来了,我当然要让你看到我和学宁最幸福美满的时刻。你还不知道吧?我怀孕了,学宁他终于可以做爸爸了。你以前肯定不知道学宁他爷爷有多希望能早点抱上曾孙吧?我猜学宁他应该从来不会和你说这些,因为你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连吻你都要考虑半天,怎么会像和我这样一拍即合?”
一直在旁边听着,觉得樊长安完全有能力完胜安龄的叶至曦终于把目光全都投到安龄身上,冷漠的说:“安小姐,请你说话注意些。”
安龄没想到还有人会为樊长安出头,瞥了一眼叶至曦,见他是生面孔,穿戴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除了长得好些,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自然而然的鄙视起来:“你又是谁?樊长安相好的?”说罢又看向樊长安:“我说你今天怎么敢来呢?原来还带了个撑场面的?可你至少得带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吧?这是指望唬住谁呢?”
樊长安虽然不喜欢安龄说话的口气,但更不喜欢安龄把她和叶至曦搅在一块儿,正准备撇清关系,章学宁急匆匆寻了过来。
章学宁见到樊长安与安龄不相容的场面还算不惊讶,让他惊讶的是叶至曦竟然会在这里。可笑的是,安龄见章学宁来了,又故意说:“学宁,快来认识认识长安的新男朋友。”
章学宁脸都绿了,看了一眼樊长安,见她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就知道安龄肯定弄错了,连忙朝叶至曦陪笑道:“你怎么没和叶二嫂子坐一块儿?”
叶至曦如实说:“刚巧二哥昨天回来,他今天兴致好,也来了,我就把席位让给他了。”然后淡淡看向安龄,淡淡说:“其实我觉得不管坐哪儿都是来参加喜宴的,就好比安小姐这几位亲戚,大老远的赶过来,也不见得就有什么很周道的安排。又听安小姐说,我是个没头没脸的人物,想来坐在这儿还是高抬我了吧?”
安龄起先只是从衣着上判断叶至曦是个寻常人,可他这一番话说出来,气势却是半点不由人反抗的。她心里有些没底,偷偷拉了拉章学宁的衣袖。
章学宁朝安龄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走,然后又看着叶至曦,说:“她还是个小孩,说话不大注意。”
安龄却不听他的,仍旧站在那儿。
叶至曦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向章学宁:“听说马上要当妈妈了,也是该长大了吧?不然老这么带着刺儿四处扎人,哪天不小心扎到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章学宁不晓得安龄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即便晓得,也不能驳叶至曦的话,所以只能受着。安龄还不知道轻重,一时冲动,指着叶至曦和樊长安:“你和樊家人在一起,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章学宁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吼了安龄一声,瞪着她说:“你回休息室呆着去!”又立马给叶至曦赔笑:“叶处,她不知道,你别在意。”
安龄听到这里,才恍然明白过来了,又看了叶至曦两眼,发觉他眉宇之间的气度却是和叶家人相似,心里一颤,再没多说一句话,匆匆与龙可颜离开。
叶至曦见安龄走了,也没有再和章学宁废话的意思,随意摆了摆手。
樊长安完完整整看了这一段,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婚礼再呆下去也没意思,于是起身离席。
章学宁随她往外走了几步,叫住她。
她停了脚步,顿了片刻,终于回过身看他。
他曾笑说,等他们结婚,她可以穿红色的裙纱,而今她穿了一身红,他却娶了另外一个穿白纱的女人。
世事弄人,可最能让人清醒的也是弄人的这些世事。
她最后是朝他笑了一笑,最后是对他说:“恭喜你就要当爸爸了。”
雪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樊长安不知道,只知道从酒店出来走了一段路了,才赫然发现天空中飘起了这些白色的小精灵。难怪天气这样冷,原来是它要降临的前奏。
她不由的放慢了步速,仰头望向天空。有雪花落到她脸上,很大的一片,然后两片,三片,四片。融开来有些凉,再有风吹来,又有些冻人。她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又全都呼了出来,像是要排尽所有堆积的废气。
原来冬天,真的已经来了。
☆、白月光(1)
Chapter 2 白月光
每个人
都有一段悲伤
想隐藏
却欲盖弥彰
这场雪连着下了两日。
办公室里有的人抱怨因为大雪而变得更加拥堵的交通,有的人感慨这雪下的太早,担心今年冬天不好过,也有的人高高兴兴背着相机到院子里寻找各种好的景致留影。而不论是何种心情的,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提前闪人了,所以明澈来找叶至曦的时候,十分惊讶的问道:“现在不但没人陪你加班,连陪你正常上下班的人都没了?”
叶至曦正巧刚改完稿子,保存好之后起身给明澈泡了杯茶,半笑道:“我放羊也不是,不放羊也不是,难不成要把羊都吃了?”
明澈接过茶杯,趁机说:“我这儿正好有一只羊,还请你高抬贵手,不要入口才好。”
叶至曦睨了他一眼,大约也猜到是什么事了,于是随意的问道:“如果是你的羊,我当然不会入口。”
明澈知道他一向不与人为敌,但若真是在他面前过分了的人,也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三思之下,不再与他打哑谜,直白的表示:“我一是道听途说,二是受人所托,不如还是你跟我说说安龄究竟是犯了什么迷糊事。免得为了些不上台面的人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叶至曦嘴角一弯,缓缓看着明澈,问:“他们怎么找到你哪儿去了?”
明澈又是耸肩,又是挑眉,无奈的说道:“谁叫你们家的人一有事就自动拴在一根绳子上?任谁听了是安龄冲撞了你,立马就表示对这事没法调停。我听说连安处都在你这儿碰了钉子吧?哎,其实我想,你这小子也不见得会干什么影响安家的事,可问题是你们家的态度如此生硬且一致,难免让安家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箭靶子。所以说来说去,我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团结力量大。都不需要动一枪一弹,就已经把他们吓得缩回老窝儿了。”
叶至曦含着笑,也不插话,由着明澈继续往下说。
“然后安家拐了七八道弯找到我过世大嫂家的人,你知道的,我大哥别的人不一定会搭理,可牵扯到了我大嫂家,他就对这事上心了。然后我就光荣受领了这个任务,所以还请你松松口,别和他们一般计较,就算是体谅体谅我,好让我回去能有个圆满的交代?”
叶至曦见明澈说的有板有眼,扬了扬眉眼,说:“能养出那样骄纵的女儿,受了惊吓也是应该的。”
明澈甚少看到他脸上有如此的神色,不由得觉得奇怪,问道:“我倒是听到了不少版本,内容五花八门,唯一相同的,就是当时樊长安也在场。安龄与樊长安也算是情敌,你该不会是把安龄说樊长安的那些难听话按在自己身上了吧?”
叶至曦蹙眉:“安龄顶多算是个话杂的人,想在言语上胜过别人,还需要勤加练习。”
明澈的好奇心更大了,问他:“按你这么说,樊长安半点委屈都没受?”
叶至曦想起当时的情景,按说樊长安字字珠玑,堵得安龄反驳起来苍白无力,最后若不是抬出那些格外伤人的话来,樊长安几乎可以算是完胜。可有些话,哪怕只是几个字,说出来也能产生极大的影响。他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的身份与樊长安的身份是格格不入的,坐在一起已经是有违和谐,若是他帮忙插话,那就等于将自己于樊长安推向风尖浪口。只是这世上最不好控制的就是感情,他见樊长安脸色不好,终于还是没忍住而开了口。好在所有传言的版本里,都不是说的他因为樊长安而不爽安龄,说的是因为安家把他安排在了不起眼的角落,安龄还对他出言不逊,所以他才不高兴,不但提前离席了,事后连安家送来赔不是的礼品都退了回去。
这个圈子里,总有许许多多整日白吃白喝没事干的人想着帮你怎么把故事编圆满。
明澈见他不答话,心里的疑虑又增多了一分,但他清楚,有些事,原本只在朦胧之中,若是贸贸然捅破了,只会加剧发展,于是他又笑起来,说道:“总说你们家这个不能得罪,那个不能得罪,我看,其实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你。”
叶至曦不可置否的笑了笑,问他:“你今天来就为了这事?”
明澈知道安家的事算是办妥了,心情大好,笑着说:“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去你的房子看看,然后顺便把这事办了。”
叶至曦不以为意:“我那房子都快二十年了,有什么好看的?”
明澈挑着眉说道:“就因为你那房子快二十年了,所以我才更要去看看有什么吸引你的,竟然愿意从那么多人伺候着的家里搬出来一个人住。”
叶至曦更没把有没有人伺候这事放在心上,还提醒他说:“我高中就开始住校,毕业在海拉尔也是一个人住。”
明澈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要给你安排个姑娘一起住住?”又问道:“你之前不是相亲了吗?结果怎么样?嗳,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事了,那姑娘叫什么来着?海,海夏是不是?”
提起海夏,叶至曦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头疼。
他连共见过她三次,一次是在许仙楼,乔然给他们做介绍,他拿出了惯有的表现,不积极、不主动,只为了给她留一个没有印象的印象。结果他的沉默寡言反而让她印象深刻,第二回就来找他说要假装男女朋友。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伤了她的面子,可事实上,他确实没有打算假装什么的想法,于是她愤然离去。
说来,这样的结局让他很满意,但他以为的结局却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昨天他快下班的时候,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表现的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不愉快的碰撞,倒像是认识许久的老友,张口就说肚子饿了,一起去吃晚饭,然后把中外美食挨个说了一遍,最后扬着脑袋问他想吃什么。
他不晓得她究竟是没听懂他之前话里的意思,还是又有了什么新奇的想法,但处里七八双眼睛齐齐盯着他看,他只得先顾全大局,领着她去了同一家餐馆。
她心情极好,一边吃一边说起当日的事来。他以为她是来找他化解尴尬的,毕竟是一个生活圈的,往后见面的机会肯定也不少,于是配合着向她赔了不是。没想到她突然话锋一转,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说道:“所以我认真想过了,既然你不愿意假装男女朋友,不如我们就当真的男女朋友吧?”
他大学主修中文,自认为对语言方面的造诣不浅,可她这些话着实前后不搭,让他半晌接不上话。
她对他的反应事先就有准备,所以眯着眼睛一个劲儿的朝他微笑,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讲可能有些突然,其实对我来讲也挺突然的。按理说你前两次的表现连六十分都打不上,可有句话说得好啊,全世界的人都给了你青眼,但你八成会对那个给你白眼的人特别上心,我现在就是中了这个邪。当然,你接受起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活了二十多年,不是没遇见过死缠烂打的姑娘,可那些姑娘说出的话听起来全是冠冕堂皇,但她的口气十分认真,目光也十分认真。他认真想了一想要怎么回答她才能既保全她的面子,又让她知难而退。
可她像是猜到他又要拒绝,飞快的说:“我这人也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有无穷无尽的热情,总有一点能融化你这个冰人的。”
叶至曦没把海夏这一桩事告诉明澈,只随意笑了过去,然后领着明澈上父母多年前居住过的房子,也是他现在住所转了一圈。
明澈大学是读的土木工程,后来出国留学,回来之后也是离家一个人住,只不过他的公寓与叶至曦的老房子有着天壤之别,所以看到房子里有些陈旧的摆设和装修之后,连声感叹:“你这种的作风,就是一整个纪检部门都对你进行调查,估计也找不出一点点的错处。”然后指了窗户边一张老式沙发,笑道:“那个,比你年纪还大吧?”
其实这屋里绝大部分的东西都比他年纪要大,只有电器和被子是新添置的,那还是因为他说要搬到这里来住,周艳玲先亲自来审视了一番,在不改变大体格局的情况下稍微让这个两室一厅的老房子看上去不要太脱离时代。
他从来没有什么追赶潮流的想法,只觉得世上所有,习惯了就懒得再去做任何的改变。
当然,也有人对他这老房子表示欣赏,比如李崎。
☆、白月光(2)
实际上李崎之所有会到叶至曦的房子来,是一件他想想都会觉得无可奈何的事情。
李崎为了感谢他的出手相救,想请他吃顿饭,结果一连去了两家餐馆,不是遇到熟人,就是遇到仇人。
李崎这人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在某些问题上,考虑的却又十分周全,一面攒着他换地方,一面笑呵呵说:“现在风声紧,我们得低调一些。”他说话的口气既严肃又认真,倒像是演什么谍战剧。
于是叶至曦就提出了买东西回他房子去吃的建议。
只是冬天冷,买什么东西打包回去都容易凉,所以李崎下车的时候顺道就从后尾箱里抽了两支白酒出来,说:“喝点酒就热和了。”
他原先酒量不行,家里几个兄弟一起喝酒,最先倒下的肯定是他。反倒是后来去了海拉尔慢慢练了出来,李崎撂了一瓶给他,他也不推辞,直接抱着瓶子就喝上了。
李崎很是欣赏他的爽快,表扬说:“现在的人都爱装,明明都是能喝的主,却偏偏喜欢端个小杯子,你一杯,我一杯,连带着说些违心的奉承话,酒没喝多少,人却给绕晕了,到最后还都抢着说自己喝的最多。按我说喝酒就该像咱们这样,一人一瓶,喝完了事,谁也不会占谁的便宜。”
他没吃菜就先喝了一口酒,直辣辣的一路烧到了肚子里,不由得眯了眼,问他:“你这什么酒?这么烈?”
李崎敲了敲手里没贴标签的酒瓶子,笑眯眯说:“从我家老头那儿拿来的。”
他记得樊家出事已经大半年了,不由得蹙了眉。
李崎还以为他是担心什么,解释说:“你放心,这都是好些年前别人送他的,肯定没问题。”又扯着眉毛叹了句:“早知道我当初就多拿个十箱八箱的,反正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
他见李崎真像是在惋惜没拿到手的酒,不由得想起那些关于樊父与李崎关系并不融洽的传言来,又觉得或许正是因为这些众人皆知的不融洽,所以李崎才得以安安稳稳的过的现在。
他拿着酒瓶默默然喝了小半口。
李崎很快扫去脸上的阴霾,指了摆了大半张桌子的饭盒:“你得吃些菜啊,不然买这么大岂不是浪费了!”
他与李崎的交集也就两三次,可有些人的气味是相投的,加上喝了不少酒,性情要比平日外放许多,不但说话的声音提高了,连说话的内容也十分的随意。
李崎提起那夜打架,醉眼迷离的告诉他:“我那天跟你说我之所以先动手打人是因为他们抢了我看上的小姑娘,那是骗你的。”
他一瓶酒喝了一半,也有些醉意了,但显然比李崎要清醒些,听了这话,点了头,继续听。
李崎顿了顿,指手画脚的说:“他们那几个王八羔子以前看见我总是崎哥长、崎哥短的,我知道,那都是看我家老头的面儿,所以现在我家老头倒下去了,他们也就没必要奉承我了。我不是在乎他们叫不叫我崎哥,反正我也明白,就是酒肉朋友,哪有什么真心的。可他们的嘴实在太坏,落井下石不够,还说长安被章学宁玩弄了之后扔到一边。我这人没别的,但有一条,我的妹妹,除了我,别人都不能欺负。”他说到这里,偷偷笑起来,凑近了叶至曦跟前,小声说:“有件事,我谁也没告诉。我现在当你是哥们儿,才告诉你。其实我之前把章学宁打了一顿。”
叶至曦微微一颤,看李崎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李崎扬着脖子喝了口酒,语气又慢慢淡下去,幽幽说:“我那个妹妹啊,是从小被她爸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什么委屈都没受过,连潘宜兰进门都是先得她点头同意。可就是因为她爸对她保护的太好了,她压根不知道外面世界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一遇上章学宁这种金絮其外的男人,分分钟就被迷惑了。按我说,男女分个手也没什么的,谁能保证自己谈一次恋爱就能白头到老?关键是章学宁见风使舵的本事太好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和别人好上了。这就叫祸不单行,想当然的,这事对她的打击很大,虽然人前没掉眼泪,可我猜肯定躲在被子里哭过至少七八回。我一见她那双眼睛又红又肿的就特别来气儿,于是就没忍住,去找了章学宁。那小子态度倒是挺好的,不过这事本来也是他理亏,态度好是应该的。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见他那样,就想着说算了,这架也别打了。谁知道和他一起那几个朋友一听说我是谁,个个在那儿暗讽长安,说她整日装高贵,其实骨子里就是个贱胚子。我当时就火了,连他们有几个人都没注意,转身就打开了。你不知道,我从六岁开始打架,这二十五年里头从来没有一次像那天那样恨不得把他们都打成肉馍馍。装高贵?我们家长安天生就是高贵,谁也学不来,他们这些小萝卜头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李崎越说越激动,一不留神直接抱着酒瓶子从沙发上摔倒了地板上。
叶至曦连忙起身去扶他,他一边笑一边摆手,自己从地板上重新滚回沙发,整个人侧躺着,又扬了扬头看了叶至曦一眼,弯着嘴角说:“那天没人帮我,我虽然成功把章学宁给打了,可自己伤得比他严重多了,但我心里爽。”
叶至曦仰脖子喝了一口闷酒,缓缓说:“你是个好哥哥。”
李崎一听这个,急着摇头,半眯着眼撇清说:“我其实都是为了分财产。你应该听说过吧?我家老头在境外存了一大笔钱,很大一笔,可问题是他出事的时候最后见得那个人是樊长安。我找了她好多回,软硬兼施,但不管用,她可精了,肯定是想等风声过了,然后自己独吞。”
叶至曦清楚樊长安不是这样的人,心里亦明白李崎也晓得樊长安不是这样的人。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人并不愿意表露自己的真实感情,也许是因为连自己那一关都过不了,也许是因为明知道没有什么可期盼的了,所以无赖似的耗着,好像这样如以往那般胡来,就真的可以自己欺骗自己,什么都没有变,什么都还在。
李崎静默了一阵,叶至曦见他靠在沙发上,以为他是睡过去了,自己把剩下的小半瓶酒灌到肚子里,然后仰头看着被灯光照得发黄的天花板。
叶至曦想起自懂事以来,长辈和师长们夸他夸的最多的,就是‘自制力很强’。读书的时候不用任何人鞭策,叛逆的年纪也从未做过一件让人操心的事,活了二十七年,所有的日日夜夜都在预定的轨道上不断向前行驶着。这条轨道究竟会驶向何方,终点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仿佛这并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他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在这条轨道上。
唯一有次是叶荣恒去到内蒙考察,抽空见了他一面。他那时已经在海拉尔呆了一年,加上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让他看上去不像是从叶家走出来的偏偏少年郎。叶荣恒看重他,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也是那一次,叶荣恒亲口对他说,他将是叶家未来的希望,最大、也最强的希望。直到那时,他才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轨道有了一个明确而又不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个已经走在最巅峰的家族继续以一种繁盛傲人的姿态延续下去。
这实在是个沉重的包袱,一向做事随心所欲的叶至琏劝他说:“上边这么多哥哥,大伯偏生给你说这些,真是奇怪,你一个连女人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的小男生胡乱凑什么热闹?该怎么享受人生,就怎么享受人生嘛!”
他不知道人生该怎么享受,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轻而易举、水到渠成的,谈不上心喜,也谈不上闹心,唯一能牵的他神经微微一颤的,就只有樊长安一人。可惜这个人,偏偏姓的‘樊’。不像叶至谦与傅小影,即便两个姓氏有再大的隔阂,至少是比肩,至少在大局上是保持一致的,而这个‘樊’,现在、将来都不可能再出现在历史的舞台。
他想起许多,但他所想的,在这样的夜晚又显得如此的多余与不堪。耳边是李崎呢喃的声音,在胡乱说:“叶至曦,中国有百家姓,你怎么就偏偏姓了个‘叶’呢?”
☆、白月光(3)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在平安夜更一更,我看完电影回来就坐在电脑面前码字啦~~顺便说声,我今天做了张算是人物关系表的表,谁想要的话请在这一章后面留下你们的邮箱。
李崎是半夜被送回樊家的。
樊长安白天在合唱团忙了太久,所以晚上睡得稍微沉了些,等到朱妈艰难的扶着李崎往楼上走,折腾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之后,她才猛地醒过来,然后披了件衣服出来帮忙。
总的来说,李崎并不常回樊家,特别是樊父出事之前,他几乎当自己没有这个家的。反而是这大半年,隔三差五的来找樊长安闹一次。次次都嚷着要分财产,次次都是喝了酒,有时喝的不多,闹一闹就走了,有时喝多了,闹着闹着就趴地上睡着了,等到第二天醒来,整栋房子就都是他嚷嚷着说干吗把他弄到二楼最东边那间屋子,他最讨厌就是太阳升起来亮堂堂的感觉。
二楼最东边那间屋子,其实原本就是他的卧房。他小时候住那儿,后来是因为樊父与李良离婚,他随了李良,才搬出去的,这么多年,屋子一直空着,连摆设都没变。
樊长安知道李崎喜欢喝点小酒,但今晚他实在醉得厉害,两条腿连路都走不了,整个人沉得要命,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什么“就该打,就该打”之类的。她担心他又在外边闹了事,但看他脸上除了一片红光倒也没有被打的痕迹,一双眼睛完全眯住,能安安稳稳回到这里已经是个奇迹了,于是问朱妈:“谁送他回来的?”
朱妈摇头:“我听到敲门声就起来去开门,只看到少爷一个人躺在门口。”
李崎大概听到有人提及自己,一股酒劲上来了,猛地甩开樊长安和朱妈,一边往木地板上倒去,一边大喊道:“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等爷翻身了,铁定把!”豪气话没说完,又是一声吃痛“哎呦。”然后就再没音了。
朱妈立马要去扶李崎起来,樊长安拉住她,说:“就让他在这儿睡。”
朱妈面露难色:“小姐,这样太冷了吧?”
她瞥了一眼靠墙的暖气片,说:“去拿两床被子来就是了。”
樊长安虽然外表看着不大硬气,但决定了的事谁也撼动不了,所以朱妈只得拿了两床最厚的被子给李崎在楼道里打了个地铺。
谁知道到了清早才打完牌回来的潘宜兰被楼道里这一团白乎乎的不明物体吓得困意全无,又是大叫,又是乱跑。
李崎想当然的被吵醒了。然后樊长安就听到外边有两个人鬼哭狼嚎的喊着她的名字。
这样开始新的一天,的确让人重头到脚都充满了活力。
当然,李崎对自己受到的待遇表示强烈的不满,回房洗了个澡出来就开始批评樊长安:“果然是最毒妇人心!你就是巴不得我感冒发烧,然后把脑子烧坏,就没人跟你抢财产了!”
樊长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其实我不是想让你冻到把脑子烧坏,而是在被子里下了毒。虽然你已经洗过澡了,但昨晚那些毒已经侵入到你皮肤里了,不过你放心,是慢性毒,至少还能活个三五七月。”
李崎情绪十分激动,冲到她面前说:“为了那点钱,你竟然连自己的哥哥都谋害!”
樊长安忍住笑,抬眼看他,故意蹙眉说:“你不是老说‘那点钱’足够你买下太平洋里一连串的小岛,重新建一个国家吗?都能自己为王了,还叫‘那点钱’啊?”
他先时没过脑子,这会儿见她嘴角笑意正浓,知道自己上当了,狠狠瞪了她一眼,摆出高姿态来说:“不跟你们女人一般见识!”
她点头,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们女人一般见识,所以晚上好好姐叫吃饭,你就不用去了。”
他一诧,转头问:“她叫你吃饭干什么?”
她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是想介绍她男朋友给我认识吧。”
他又是一诧,继续问:“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她还是耸肩:“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随便猜猜。”
他知道自己又被她绕了,当下气就上来了,“哼!”了一声就往门口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笑道:“不送了啊。”
他的手已经挨到门了,又突地改变主意,重新走回客厅,夺了她手里的书,往对面的沙发上一躺,朝着厨房嚷道:“朱妈,给我下碗面条。”
樊长安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一整天都在绕着各种弯弯儿使唤李崎干一些平日里她们三个女人干不了的事,好比换客厅水晶灯里坏掉的灯泡,整理连到屋顶的书柜,修剪花园里已经掉光了叶子但枝干到处乱长的树木。
李崎这人没什么心眼,眼见着三个女人围着他夸,高兴的什么都不顾了,直到把一大堆垃圾扔完才反应过来,立马找樊长安理论:“你把我当苦力使啊!”
樊长安已经换好了衣服,十分认真的提醒他:“你再不去把外套穿上,就得迟到了。”
李崎没辙,只能飞快的上楼穿好外套,然后又飞快的下楼。
樊长安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格子外套,配上驼色围巾,站在楼外望着屋门,整个人看上去比往日要明亮许多。
李崎看着她做这样的打扮,心里有些高兴,忍不住扬了扬嘴角,愉悦的催着她上车:“一会儿把安全带系好,不然甩出去了可别怪我。”
可事实上,面对拥堵的交通,就是愿意被甩出车也压根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李崎一会儿插左道,一会儿挤右道,红灯闯了两个,也没见快多少,十分着急,扯着脖子往前看,嘴里念着:“这么堵,肯定迟到了!”
樊长安性子缓,故意笑眯眯说:“反正你经常迟到,我猜好好姐是做了心理准备的。”
李崎回眼瞪她,又问:“她到底为什么找你吃饭?”
樊长安随意说:“我们平日里关系不错,一起吃顿饭还非得需要什么理由吗?”
李崎认真瞥了她一眼:“张好好现在是知名小说家,微博上好几百万粉丝呢,有那么多空理你吗?”
樊长安理所当然的反问他:“你又没问过她本人,怎么就知道她没空?什么事都靠猜想,能成功吗?”
李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闷声“哼”了下,然后继续握着方向盘,左闪右闪的向前开进。
是去家安吃法国菜。
樊长安昨天半夜约张好好的时候特意告诉她,这家餐厅的法式风情中带着微微的南洋感觉,因此让人觉得格外怀旧,尤其是深色木架的帐幔与穹顶上的水晶灯交杂在一起,很是适合写男女主角相遇的桥段。张好好的爱好并不是太多,除了入夜之后坐在电脑面前敲打键盘直到天快亮,就只有好吃又有情调的餐厅比较吸引她了,所以一口就答应了樊长安的邀请。
显然,李崎不知道这其中的九曲,还以为张好好真的有什么惊吓要呈现给他们,从进到餐厅开始就格外的紧张,直到看见张好好是一个人坐在成排的沙发座上专心致志的盯着手中的菜牌看,才松了一口气。
樊长安偷偷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借口对李崎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先过去。”
李崎“哎哎哎”了好几声,樊长安早已经转身开溜。
为了给李崎和张好好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樊长安在洗手间呆了十来分钟,估摸着再不出去,他们就要找进来了,这才缓缓往出走。
餐厅是开放性的设计,两桌之间除了宽阔的走道,前后就只有幔帐相隔,整体的黄色灯光让这里的环境感觉十分温情。用餐的大多都是涵养极高的人,所以说话的声音比较轻缓,只有角落那一大桌欢笑的声音稍微有些大,不免显得高调。
樊长安远远望过去,七八个人男男女女,有的沉静坐着,有的笑闹成一团,最中心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其他人都把手里的礼盒塞到她怀里,大概是来过生日的。那些人的面目看着有些相似,樊长安也认得几个,便是那叶家的兄妹们。
她看着那样的画面,觉得格外刺眼,突地就转身想要改道离开,却不偏不倚的撞在身后那人的心口上。她连忙抬眼,嘴里那句对不起还未出声,就看到了叶至曦。
☆、白月光(4)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樊长安和叶至曦正面‘交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