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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弯弯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2:56

叶至曦擦尽了脸上的雨水,又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放到车后座,只是里面的毛衣也湿了,那股子凉意几乎侵到了皮肤。

李崎一边把空调热风开到最大,一边又把话题绕回到正轨上:“老头出的这事,在背后用力的人很多,可人人都知道最大的推手是谁,别的小角色怨恨不完,最重要的那个自然就成了代表。长安从小就活在她爸心尖尖上,这个世上,她最在乎的人就是她爸,所以她和我不一样,没法做到对你们叶家的人区别对待。在她眼里,你们是一体的,所以虽然我个人很欣赏你,但在这个问题上,我还是劝你尽早放弃的好。”

叶至曦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是樊长安,还是李崎的这些话对他来说并不会动摇他的决心。他反倒是笑了笑,温和的说起:“这么多年来,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我总以为所有的日子就是这样过,很平淡、很平淡的过,可我每次想到她,我又觉得日子不该是这样平淡的。我那些哥哥们都说我太沉闷,姑娘们不会喜欢,其实如果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甚至不记得我,纵然我得到了所有姑娘的喜欢,又有什么意思?我是担心她恨我,恨我姓叶,可如果我连告诉她我爱她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姓什么,在她眼里又有什么区别?从小到大,我没争取过什么,现在,我想争取一个机会,争取一个让她记住我的机会。”

车内的热气吹得嘶嘶作响,李崎侧头看着叶至曦,只觉得这一刻,这个叶家最特别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十分诚恳,就像他每一次出现时表现的那样,没有一丝假意,也不存在欺骗。

棒打鸳鸯的故事,李崎自认为看了不少,但连鸳鸯都还算不上,却注定前路艰难的故事,他正在参与其中。也许面对如此执着坚毅的叶至曦,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会就此改写。

生日蛋糕最后还是没有吃完。

潘宜兰最怕飙脂肪的食物,只尝了一小块就不肯再动叉子,朱妈不爱吃甜的,也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些,战斗力最强的李崎这会儿已经被发配出去,所以算来算去就只有樊长安一个人还在拿着叉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潘宜兰嫁进樊家十年,多少还是了解樊长安的脾气,一见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心情极差,于是主动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扬着一张讨好的笑脸送到她面前:“店里的导购说这只包是明年的春款,嫩黄色,还有很多闪闪的小珠片,你们小姑娘肯定会喜欢的。”

樊长安放下手里的叉子,双手接过礼物,微笑着对潘宜兰说了声谢谢。

朱妈也急急忙忙拎着了件淡紫色的毛衣过来,一边在身上比划,一边说:“小姐,这是我自己织的,你一会儿试试看能不能穿。”

樊长安笑着手下朱妈的毛衣。

朱妈又告诉她:“范少爷从温哥华寄了包裹过来,我已经放到你房间了。陆小姐晚饭的时候过来了一趟,礼物也放在你房间了。”

她应了声好,又默默吃了些蛋糕,过了许久,才起身预备上楼。

朱妈眼尖,见有个小盒子从她衣兜里掉了出来,急忙指了说:“小姐,东西掉了。”

她回身看了一眼掉在沙发上的红丝绒小盒子,顿了片刻,然后很随意的交代:“扔了吧。”

陆柏怡送来的生日礼物是一架订制成钢琴模样的音乐盒,摇一摇,出来的音乐是《D大调卡农》,随附了一张卡片,写了两句话祝福的话。范黎绍的包裹就比较大,里面装了很多件小礼物,有帽子围巾,有颜色新奇的高跟鞋,有款式复古的发箍,还有一大摞温哥华的房地产相关资料。

她翻开看了一些,但也不仔细,等缓过神来,又觉得没意思,把这些资料统统塞到书柜最顶上。

雨已经不比刚开始那样大了,她站在书梯上,回身正好能看到李崎停在屋外的车。

她一直都觉得所有的世家子弟,即便不是个个都趾高气扬,至少心气比寻常人要盛,她三番两次对叶至曦说了不留情面的面,按理说他是该生气的,可他没有按理,不但没有按理,还十分反常。他对她说了那些她从未留意的过往,他对她说他爱她,她觉得这像是天方夜谭,亦觉得可笑,他凭什么觉得她会相信他一个叶家人说的话?又凭什么觉得她会接受一个叶家人?

屋外的路灯突然灭了一盏,光亮被雨夜完全侵没,她发了会儿怔,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又过完了一天。

☆、白月光(9)

安龄是第二天中午来合唱团找的樊长安。

因为天气很冷,加上怀了孕,安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臃肿,气势冲冲的朝樊长安走过来,那架势,她只怕安龄会不留神脚下一滑,摔个四面朝天。

金晶之前与安龄打过交道,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盛气凌人的女人,蹙眉问樊长安:“要不要让保安赶她出去?”

樊长安摇头,笑着说:“她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这会儿赶出去了,指不定过一会儿从哪里冒出来吓人。”

金晶见她颇有些兴致对付这个安龄,于是十分识趣的闪开,说着:“我等下过来验收你的成果。”

樊长安一直觉得有些人,好比安龄这种的,其实能避而不见最好就是避而不见,又不是什么关系极好的,顶着个背地里翘人男朋友的名号,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如此大张旗鼓的来找她,安龄也的确算是个人才。

所以看在安龄是个人才的份上,樊长安十分好脾气的等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又等着她毫无斯文的开腔嚷道:“樊长安,章学宁都已经是我的老公了,为什么你还阴魂不散的缠着他?你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伦理道德?知不知道破坏别人感情是很下作的事?”

樊长安知道安龄说不出什么好话,也没有因为她说出的这些难听的话而动怒,反而是笑着回答说:“我想关于破坏别人感情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要熟悉些。”

安龄使劲睨她,愤恨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是你生日!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是章学宁帮你过的生日!”

樊长安忍不住发笑,故作认真的看着安龄:“昨天给我过生日的人确实不少,但章学宁,没见着。”

安龄“哼”了一声,压根不信她,说:“如果昨天章学宁不是给你过生日去了,为什么那么晚才回家?还喝得醉醺醺的,满嘴都在说着‘生日快乐’。他明明就是个不喝酒的人,要不是你灌他,他会成那副死样子?”

樊长安微微颤了一笑,又慢慢笑起来,凑近到安龄跟前,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说道:“安龄,你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吗?章学宁给我过生日?哼,他还敢来找我么?你们夫妻失和,他上外边找个漂亮小姑娘开心开心,正好遇上小姑娘过生日,这样的桥段,你不是想不到吧?还是说,你觉得把你们之间的问题都归结在我头上,这样会让你觉得稍微舒心一些?因为你从来都觉得自己比不上我。”

安龄脸一红,涨着气否认:“你胡说!”

樊长安一阵冷笑:“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你心里不清楚,也可以找章学宁问清楚。可你连问都没有问过他就来找我,不是心虚是什么?”

安龄瞪着樊长安:“学宁他这人心软,肯定是你勾引他的!”

樊长安大声笑了两下,眯眼看着安龄:“他心软?你觉得他心软?今日若是你们安家倒下去了,你看看他会不会与你同入阿鼻地狱。”

安龄一时语塞,眉眼不由得低了下去。

樊长安沉了沉气,终于说:“安龄,我们之间的是是非非,在你和章学宁结婚那天,在我心里就已经两清了。你何苦总是揪着不放手呢?你现在是他的妻子,也是他孩子的母亲,这些难道还不够么?”

安龄原本低落的情绪像是突地被什么点着了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樊长安,失声吼道:“我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可我不是他爱的人!他连一句骗我的话都不愿意说,他就是忘不了你!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的!从小到大就把自己当成个公主,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老师喜欢你,同学也喜欢你,所有人都喜欢你,可你呢?你有把这些看在眼里么?你和学宁在一起三年,你连他喜欢吃什么菜,看什么书都不知道!你究竟为他付出过什么?真是莫名其妙,他又不是受虐狂,为什么就会愿意宠着你,爱着你?他现在一回到家就在房间里看书练字,我知道,他根本不是真的在看书,在练字,他只是不愿意对着我,你根本不明白我心里有多难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还在安安稳稳活在这里。樊长安,我真的很恨你,恨不得你死。”

樊长安看着安龄的眼泪流的满面都是,眼睛红肿的厉害,想必是昨晚也哭了。她突然觉得没意思,安龄来找她闹,实在是一件没意思的事情,可或许对安龄来说,这些累计在心中许久的情绪不发泄出来,是没有办法睡个安稳的好觉。而这些指控内容,她在与章学宁分手的那天就已经想明白了。她从未真正为章学宁做过什么,他总说只要她喜欢的东西,他就喜欢。她从小都是听这些话长大的,所以并没有察觉出他的那些情绪其实是刻意隐藏起来了的。她那时觉得所有事情都是应该的,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注定就应该的事?

金晶隔了一会儿过来,安龄已经走了。

樊长安一个人坐在钢琴旁边,手指有意无意的按下几个琴键,琴音很单调,却显得格外的绵长。

金晶拿不准这样的情况究竟占了上风的是樊长安还是安龄,干脆笑嘻嘻说:“今天真是冷,不如一会儿我们去吃火锅吧?”

樊长安没什么兴致,但还是努力朝金晶笑了一下:“我阿姨今天煲了汤,嘱咐我晚上一定要回去喝。”

可实际上,潘宜兰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别说煲汤,连碗都不洗。她只是觉得有些累,不想再思考该如何应付别人的问话,也不想被人打扰。地铁站里有许多宣传电影的海报,她盯着其中一幅看了许久,最后决定折道去看电影。

电影院的生意异常火爆,排队的人不比长假期间少。人声嘈杂,让她觉得头疼,正考虑着是不是该乖乖回家,有个二十来岁的女孩主动凑到她跟前,问道:“小姐,我刚买了张电影票,可突然有些急事要走,你要么?我退给你?”

樊长安看她手里确实拿了一张电影票,但票上印的不是她要看的电影,于是摇头说:“我不是看这个。”

女孩十分积极的问她:“那你看什么?”

樊长安指了指墙上的海报。

女孩明白似的点了点头,然后飞快的钻到人群里不见了。

樊长安没觉得太奇怪,毕竟退票这事也不算稀奇,可没过一分钟又有个六十来岁的大娘来找她,眯着眼睛笑问:“小姑娘,我这儿有张电影票,本来是准备和我老伴一起看的,可他老糊涂了,刚把另一张票弄丢了,只剩下这一张,你要看的是不是这个电影?如果是,我退给你吧?”

樊长安看了一眼大娘手里的电影票,确实是她要看的场次,又瞥见不远处有位大爷正瞅着这边,于是从包里掏了钱给大娘,换了电影票。

票上的座位很好,时间也是差不多能进场的,樊长安买了份爆米花,又要了杯可乐,正好随着人流进到影厅。

是时下很流行的一部贺岁喜剧片,观影的人都是带着很轻松的心情在看,樊长安差不多一年没进过电影院,也被其中一些搞笑的情节逗得十分欢乐。从电影院出来,整个人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许多。

时间已经不那么早了,地铁恐怕赶不上,她只能拦出租车回家。

司机是地道的北京人,听了她报的地址之后,立马就说:“那都是老领导住的地方啊!小姑娘,家里有人是老革`命吧?”

她顿了片刻,说:“我是住在旁边的,具体地址说不上来,所以报了个大地名。”

结果车没在她自家巷口停,反而是绕到了前边才下的车。

司机大叔一见这里黑乎乎的一片,好心提醒她:“小姑娘,夜深了,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啊。”

她应了声,不由得借着路灯仅剩的一丝微薄的光亮快步往前走。

她头一次晚上走这条道,左右也没个行人,心里的确有些害怕,只盼着能快些到家。走到深处时,心里更是不禁发起颤来,谁知那房屋之间突然窜出几道人来,从三面扑向她,捂住她的嘴,然后将她飞快地拖向不远处的一处墙角。

她惊地大叫,可却被人捂住嘴出不了声,后背被人重重摔到墙上,十分的疼痛。她拼命挣扎,长发散的到处都是。有人抬手在她左脸扇了一巴掌,然后迅速反手从右边扇回来,力道又猛又重,她几乎要晕过去。嘴上被死死堵住,呼吸极不顺畅,她发狠咬了住捂着她嘴巴的手,那人吃痛的松开,她终于得以大喊了一声:“救命。”但左脸处又被狠狠扇了一掌,脑侧重重地磕在墙上,尖锐的刺痛一刹间溢满了她的大脑,然后便再没有知觉。

☆、白月光(10)

作者有话要说:2013年第一更,继续这个纠结的故事。。。。。。

樊长安觉得自己昏睡了许久,脑子里的意识才渐渐恢复过来,耳边有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她略有不安的动了一动,随即缓缓睁开眼来。首先引入眼帘的是那盏熟悉的落地灯,灯罩上的花字一如往常的安抚了人心。

潘宜兰背对着她站在床边和朱妈小声说着话,回身的时候见到她睁了双眼,急忙俯□子到床边,轻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其实她右侧脑刚刚撞在墙上,疼是自然的,而脸上被扇了几个巴掌,直到这会儿还是又红又肿的,脖子、手臂和身上也被人狠狠制住过,酸痛异常。

潘宜兰见她默默不语,十分心疼,拿了热毛巾敷在她两颊,声音哽咽:“幸好叶至曦到的还算及时,不然真要出个什么万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你爸交代。”

她一听叶至曦的名字,心中蓦起波澜。

潘宜兰这会儿也顾不上细说叶至曦,只柔和的问她:“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她摇头,露出藏在被子里的颈项,那里有刺眼的淤青,显然是被人用力抓过的。

潘宜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那几道伤痕,叹气说:“这世道如今这么乱,咱们家情况又特殊,报到警察局,一是怕影响了你的声誉,二来也不见得真会有人帮忙查,我们或许真该听你爸的,还是移民国外算了。”

潘宜兰话音刚落,房门就被“砰”的一声打开了,李崎怒气冲冲的闯进来,声音完全没抑制的住,说道:“警察局不管,我们自己查,我就不信还查不到是谁主使干这么黑心的事了!”

樊长安最怕就是李崎这种冲动的性格,缓了一阵,说:“我知道是谁,我会和她好好谈一谈,这事应该只是她一时糊涂。”

李崎可不管是不是一时糊涂,先是指着还躺在被子里的樊长安:“你看看你,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谈什么谈?”然后回身把门外的叶至曦拉到屋里来,扬眉问他:“你说这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樊长安起先听潘宜兰说是叶至曦及时出现才没酿出大事,但她以为叶至曦是不会进樊家大屋的,这会儿突然见到他,还是一个眼睛、嘴角、脸颊都布满了伤痕的他,心中不由得惊了一下。

屋里连共五个人,有四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至曦身上,他倒也还沉着冷静,先是看了看樊长安。他见她脸上虽然还有伤痕,但并不畏惧害怕,不由得想起刚才那一幕来。若不是他怕她知道他一直在跟着她,会不高兴,才有意隔了一段距离,那些人是根本没有机会下手的。

他头一次与人打架着实被打的很惨,但这一次他异常发狠,虽然脸没护住,但那三个人是正儿八经被他打跑的。如果可以,他真想把他们统统抓起来关进警察局,坐个十年八年的牢,可樊长安被他们弄晕了,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道,他心里着急,只能先把她抱回樊家。潘宜兰和朱妈不算是正式认识他,但见到他怀里抱着的樊长安,立马就引着他上了二楼。

他从未想过他会以这种的形式进到樊家大屋,进到樊长安的房间。他那时也没有太、余的时间去、考,简单检查了一下樊长安身上的伤,确认了都是皮外的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潘宜兰和朱妈站在一旁看着他流畅的动作,几乎都是怔住的。他发觉出了不妥,这才起身,刻意与床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把大致情况给两人说了一遍。

朱妈二话不说就给李崎打了电话,潘宜兰把他领到二楼的小客厅坐着,然后找了几块热毛巾给他敷脸。

然后没过多久李崎就来了,再然后就是被李崎拉着进了房间。

他不晓得樊长安究竟是不是真的知道主使这事的人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背后这个人对樊长安,是存了百分百的怨恨之心,如果今夜真的得逞了,那结局,他无法去想象,亦无法承受。

樊长安本来就对叶至曦的出现心存惊异,这会儿他被李崎突地拉出来问话,又实实在在的让人不太好面对,匆匆瞥了他一眼便有意看向别处,像是十分不情愿在这个时候看见他。

叶至曦向来沉稳,在樊长安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早已把事情前后想了个通透,虽然心里极度不悦,但这事并不是一时冲动就能解决的,于是表态说:“如果能确认背后主使这事的人是谁,单独找她谈,自然要比闹得满城风雨要好。”

李崎还以为叶至曦被人打成这样肯定会通过各种渠道天罗地网的把那伙儿人抓回来拷问,没想到他和樊长安的口径一直,十分不解,又是哼声,又是摔门,大声说道:“就是因为我们太沉默了,才会弄得好像随别人欺负似的!”

叶至曦见李崎破门而出,怕他会闹事,转身就跟了出去。

樊长安也担心这事会越闹越大,支起身子要下床去追李崎,潘宜兰连忙拦住她,说:“放心,叶至曦那么稳,你哥肯定闹不了什么事。”

她身上各处都酸痛,这么一起一落,不由得吃痛的沉了沉嘴角。

潘宜兰帮她把被角揶好,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又认真说:“你先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都等明天醒来再说。”

遇上这么惊险的事,樊长安觉得所谓的睡着,大致也只是在潘宜兰和朱妈面前合上眼,等她们出去了,再睁开了,看着周围是自己熟悉的环境才能稍微安心。而这个安心,又因为李崎的负气离开而带着五味陈杂的忐忑。

最后是手机有新的短信提示,她身上很倦,但还是忍着疼痛从床上起来,打开小桌上放着的包,从里面拿出手机来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数字的拼凑十分没有规律,不像是公子哥们喜爱的那些顺号或是重叠号,内容亦简单,七八个字,‘放心,他很快回来。’。

她猜到是叶至曦发来的,发怔一般看着手机屏幕由亮变黑,然后拇指不经意间按亮了屏幕。两个‘谢’字的拼音塞得满脑子都是,但终究只是任由着屏幕再次变黑,像是扔掉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仍回到包里。

天快亮的时候,李崎又回来了,大概是拎了很重的东西,上楼的时候弄得乒乒乓乓响,经过她房门的时候故意吼了句:“为了防止你们一夜之间移民去国外,卷走所有财产,我决定搬回来住。”

她一直没睡着,听到这话的时候侧身躺在床上,忽的就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笑的太厉害,还是因为太困,眼泪不自觉的就顺着眼窝绕过鼻梁落到枕头上。

天就要亮了,黑夜再长,也挡不住太阳的升起。

潘宜兰帮樊长安向合唱团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她第二天醒过来时候已经快十点,李崎出门了,朱妈去买菜,只有潘宜兰在,见她从房里出来,就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

她晓得潘宜兰一直远离庖丁,便说吃点面包和牛奶就可以了。潘宜兰十分尽心,立马就去烧开水泡牛奶。

正好门铃响了,她去开门,结果来的人是章学宁。

他面上布满了倦容,胡子渣没刮,目光黯淡,嘴角微沉的唤了她一声:“长安。”

这样的画面,多少带着些昨日重现的味道。当她还是那个活在城堡里的公主,她的章学宁,总是会带着一束鲜花来找她,那时的阳光异常的明媚,那时的她,以为明媚的阳光会一直照耀着他们。她用一秒钟缅怀了过去,然后努力打起精神,努力以平淡的眼神看着他,努力的问了那一句:“有什么事么?”

其实她清清楚楚晓得,他是为了昨晚的事而来。她与安龄虽然算不上十分要好,但毕竟同学多年,她知道安龄是那种有仇必报,有恨必行动的人,所以昨晚出事的时候她已经猜到和几个小时前安龄说的那句恨不得她死脱不了干系。

她脸上的伤虽然已经消肿,但颈项处的瘀痕仍然明显。章学宁一眼便看到了那些伤痕,原本就暗淡的目光又沉了两分,微微低首,像是忍下了极大的情绪起伏,向她道歉:“对不起。”

她原本是打算亲自找安龄谈一谈的,但听到章学宁这一声‘对不起’,心里突然释然了。在这场掺杂了太多政治因素的感情里,他们三个人之间,早已经说不清究竟是谁对不起谁了,而很多时候,当一段爱情走到最后,走到无法再进行下去,最好的结局就是两两相忘。

她终于抿了抿嘴角,认真说:“章学宁,我们两清了。不管以前是我不够在乎你,还是你后来选择放弃我,到今天为止,我们真的两清了。至于你的妻子,我请你郑重转告她,我们樊家虽然倒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这个道理,希望她能明白。”

☆、白月光(11)

叶至谦给叶至曦回电话,告诉他昨晚那些闹事的人和安家有关的时候,他正拿着刚煮好的鸡蛋在脸上滚。如果说之前帮李崎打架那次他付出的代价是被叶至谦知道心底里的秘密,那么这次最为表象的就是因为脸上伤的太明显而不得不告假三天。

他上了半年班,头一次请假,处长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连个缘由也没问,亦或者在处长看来,他堂堂叶家嫡系,别说请假三天,就是请假三个月,也不成问题。

李崎一大早上就来找他了,这会儿坐在餐桌边吃牛奶鸡蛋。

昨晚他追着李崎出去,说了不少话,才把热血沸腾的李崎劝住。李崎是个思维跳跃能力很强的人,等他把情况分析完,立马就说:“那我搬回樊家住。”然后今天就来找他问究竟打算怎么办。

他们几个堂兄弟,只有他和二哥叶至礼是从政的,叶至礼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在官场上混的算是风声水起。但有次喝高了,却拉着他说,凡是太容易被人摸准脾气性格的人,总会有弱点被人抓着,一旦抓着了弱点,后边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所以爸他之所以会如此看重你,就是因为你压根让人摸不清,你干了一件事,别人猜不到你究竟为什么要干,自然就没法猜到你下一步要怎么走。

其实他从未考虑过这些,但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奇妙,你越是抱着一个简单的理由,别人越是喜欢编织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好比三日后,他因为有人实名举报安龄的父亲在工作中存在违规现象而决定彻查的时候,处长的猜测是他要密切紧跟着中`央路线,同事们则认为他是想在年底多干点成绩出来,好在来年提正,城里头那些游手好闲的公子小姐们以为他是还对前阵子安家冒犯他的事心存记恨,明澈则是苦着脸问他:“你对安家的成见怎么这么大?非拿他们家开刀不可?”

他很清楚眼下的情势,安龄父亲的事一旦上了媒体,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彻查,所以直白的告诉明澈:“有人实名举报,不查不行。”

明澈斜眼看了他一阵,问道:“按你这么说,和之前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浅浅点头:“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明澈大叹:“反正我能做的都做了,万一我表哥问起来,我也只能如实告诉他说,现在安家已经被媒体曝光了,压根不是我能包得住的。”

他似乎很满意明澈的说法,笑着表示:“现在媒体的传播速度很快,而领导们基本都是一查一个倒,况且这是遵从上面的新工作作风,相信你表哥也会理解的。”

结果这事最后传到了叶荣恒耳里,等到叶至曦回叶家过周末,叶荣恒抽空找他谈话,也是问的为什么突然就弄出了这档子事。

他料到叶荣恒会过问,表现的十分坦白:“这事是媒体先曝光的,我们要是不查,说不过去。而且安家有时行事过于招摇,明里暗里都打着我们家的招牌,出了这样的事,我们要是一味的包庇,只怕影响不好。”

叶荣恒淡淡“嗯”了一声,静默了片刻,又微微抬眼看着他。

他历来沉得住气,面对叶荣恒带着些质疑的眼神并没有任何的退缩。

叶荣恒看了他一阵,简短的说:“我知道你做事认真,但有些时候还是要把握好分寸。”

他当然知道分寸,说来安家依附叶家多年,如果因为这次安龄父亲一个人出事就连根拔起,难免引起其它世家的微词。他心里虽然不喜欢安家的人,但总的来说,这样的教训已经足够让安龄从天堂跌到地狱,赶尽杀绝的事,他现在还不会做。

他从叶荣恒的书房出来,叶至谦找他去偏厅喝酒。

叶至谦是知道安家突然遭此横祸的来龙去脉的人,但也没有想过叶至曦办起事会如此的“快、准、狠”,开玩笑似的说:“我以前还担心你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引起家里的注意,现在看来,你比我当年要老练多了。”

他明白自己能迅速找准目标,并且通过媒体先发难,主要是叶至谦帮的忙,所以恭恭敬敬感谢叶至谦:“还得谢谢三哥帮忙。”

叶至谦摆手一笑,又问他:“和她进展的怎么样了?”

和樊长安的进展,叶至曦觉得,最多只能用一日好过一日一些些来形容。比方说,出这事之前,樊长安是绝对不会和他说一句话,他也绝对不可能进的了樊家的,但出这事之后,他至少踏进了樊家的家门,也至少和樊长安有了统一的想法。而这样的进展,说出来大概会遭人笑话,所以他稍微润色了一下,然后像是鼓励自己似的说:“正在稳步向前推进。”

樊长安在家休息了几日,等脖子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才邀请张好好到家里来做客。

李崎对这事十分重视,吃过午饭就拉着朱妈上菜市场,不但拎了几大兜子菜回来,顺道把叶至曦也给领回来了。他怕樊长安有过激反应,一进门就大声嚷道:“某些人过生日的时候,我费尽心思给放了场烟花,差点还被城管抓了。今儿我过生日,就想和真心朋友一块儿涮个火锅。”

张好好正坐在客厅里与樊长安研究她新开篇故事的走向,听到李崎特意强调是‘真心朋友’,不由得多看了叶至曦几眼。

樊长安没想到李崎会先斩后奏,而在张好好面前,她也不好扫了李崎的面子,干脆不做任何反应。

李崎觉得自己的计谋得逞了,高高兴兴给张好好和叶至曦做介绍。

张好好这人有时反应有些慢,等李崎介绍完叶至曦两分钟后才“啊?”了一声。

李崎担心张好好会问错话,连忙打开电视机,把遥控器塞到张好好手里:“看电视,看电视。”

张好好压根没理解李崎的用意,扬着头问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叶至曦:“你是叶至曦?是最近上电视代表政`府表明要大力打击腐`败官`员的叶至曦?”

叶至曦也压根不晓得张好好问这话背后的意思,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张好好激动的只差从沙发上弹起来,堆了一脸的笑容看着叶至曦:“我那几个同事都说你上电视的时候特别帅,讲那些话的时候特别特别帅,都在四处打听你呢!没想到我竟然能见到活人!天呐,回头我一定要把你写进我的小说里。对了,我能不能问一问为什么你们这次打击的力度这么大?我听说安华义有个堂妹也在你们单位,这样办起事来不是应该不方便么?你最近有没有受到威胁恐吓之类的信件?”

在场的人几乎都被张好好的话镇住了。

叶至曦这下可以肯定眼前这位张好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出身。威胁恐吓他?只怕还没有人敢干这个。

李崎倒觉得张好好这大段话说的很好,笑嘻嘻瞟向樊长安:“这就叫因果循环,谁让他们安家行事张扬,栽了也是活该。”

樊长安这几日没少听李崎说起安龄父亲落马的消息。诚然这样的事放到眼下这种形势来看只是随大流而动的事,而安家与樊家当初的情况不尽相同,安华义被查也并不代表着整个安家就会在一夕之间崩塌,只是繁盛与颓败之间的转变总是让人不由得从心底里生出一丝凉意。

就像樊父说过的,这个世界,每一块领域都是弱肉强食,真正强大的人往往都是在对手还未察觉出来之前一击即中,绝不给任何反击的机会。她想,如果樊父今日坐在这里,那他对叶至曦,应该会是极其欣赏的。

李崎原本是计划涮着火锅过生日,谁知道到快五点的时候,家里的保险丝烧了,没有电,别说火锅,就是靠着蜡烛照亮也是不可行的事,于是只能改到外边吃饭。

潘宜兰和朱妈十分有默契的表示天太冷,不愿意出门,在家凑合吃点东西就行。

李崎很快会意,一边拉着樊长安往外边走,一边把车钥匙塞到她手里:“今儿你开我的车,拉上好好。我和叶至曦打出租车过去。”

她有大半年没开过车,尤其还是跑车,别扭了一阵,最后几乎是李崎赶着走的。

李崎看着樊长安开着车和张好好离开,高高兴兴站在马路边拦车,冲着叶至曦说:“一会儿让她喝点酒,就没法开车了。”

叶至曦一笑,李崎又故意蹙眉说:“你笑什么?我这是为你们创造机会。我一个做哥哥的,一老操心这些琐事,容易吗我?”

叶至曦忍住笑意,说:“我郑重向你表示感谢。”

李崎又不好意思了,随意摆了摆手,胡乱问他:“就算游过这条叫樊长安的河,还有一座比喜马拉雅山更难爬的叶家山,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他微微眯了眯眼,路灯一重重照在他脸上。他才不过二十七岁,可心思缜密的连叶至礼都不一定能赶得上,他曾经对未来没有设想,但现在不同。他想和樊长安在一起,不是一时一刻,是永永远远。那么等他真正走进樊长安心里之后,他将要面对的是整个叶家给与的阻力,更悲观一些来说,也许要赔上的,是他后半身的政`治前途。他不怕被打压,更不怕被家族放逐,他只希望回首的时候就能看得到她,能看到她那张已经因为经历了过多的风霜而难以展露笑容的脸能真真正正映出自己的模样来。

他嘴角渐渐泛出笑意来,因为心中坚定了什么而使得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愉悦:“我会牵着她走到山顶。”

☆、白月光(12)

李崎果然按着事先想好的计划,九曲十八弯的攒着樊长安喝了些红酒,只不过张好好也跟着凑了些热闹,而凑热闹的张好好酒量很一般,甜品还没吃完,脚底就开始打飘了。

樊长安因为酒精发作的缘故,情绪高涨,顺势就鼓励李崎在这个时候把张好好拿下。

李崎一边扶着张好好往车里塞,一边义正言辞的表示:“我是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的!”

樊长安哭笑不得,作势要把已经趴在车座上昏昏欲睡的张好好拉出来:“那我送她回去。”

李崎立马拦住樊长安,使劲朝她身后的叶至曦使眼色,又向她表示:“一个喝了酒的女士不适宜送另一个喝了酒的女士回家。所以现在我送好好,叶至曦送你。”

樊长安这会儿不如平常清醒,但还是说:“那应该我坐这车,因为我们都回家。”

李崎瞪着眼睛表示:“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财产不分给我,连我想献个殷情的机会都要剥夺吗?”

她一听李崎提分财产的事就忍不住发笑,怔怔看了他一会儿,说:“那好吧,你送好好姐,我自己回去。”

李崎不同意:“前几天才出了那事,你还敢自己回家?”又故意厉声厉气的交代叶至曦:“反正今晚你必须把她安全送到家,不然这朋友,以后没得做了。”

樊长安知道李崎的用意,想了想,终于答应了好。

李崎十分高兴,很快开着车把张好好带走了。

叶至曦一直站在离樊长安一米外的位置,像是怕靠的太近会惊扰到她,等李崎的车已经融入了长流,才问了句:“是打出租车还是坐地铁?”

她没有回身看他,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轻声吐了两个字:“地铁。”

其实她以为叶至曦是不可能有乘坐地铁的卡。那样的话,在他排队买票的时候,她就能轻而易举的先他一步进站,进而搭乘飞驰的地铁拉开与他的距离,所以在叶至曦从钱包里拿出卡来对着感应器刷过去的时候,她有些惊异。

叶至曦见她盯着自己的钱包看,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只能说起:“考上研究生的时候,我二嫂送的。”

樊长安听他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匆匆瞟了一眼那钱包的款式。这款钱包,当初她和陆柏怡逛街的时候也见到过。陆柏怡那会儿正在倒追某个学长,但凡想送个东西给学长,都要考虑既不会因为太贵而让别人觉得她是个只会乱花钱的大小姐,又不会掉了身价。千挑万选的,最后她指了这款钱包,价格不算贵,款式和颜色也是中规中矩的,不赶潮流,也很难过时。现在看来,这款钱包的确很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只是像叶至曦这样的出身,还用着五六年前的钱包,她一时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

地铁上的人不少,等着坐地铁的人更多,两人差不多是被挤进地铁里的。

樊长安上下班都是坐地铁,对于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的时候,这种拥挤的感觉反而让她有种真实存活在世上的安稳感。

叶至曦的情况比她要糟糕一些,他既不敢靠她太近而引起她的反感,又担心别人把她挤着了,费了不少心思才伸手在顶上的扶手之间圈出那么一小块儿地方让她能安然站好。好在正对面坐着的老大爷到了站,一边起身,一边笑眯眯的冲着樊长安招手:“姑娘,你男朋友那样抓着扶手太累了,你搁我这儿坐着吧。”

樊长安一直背对着叶至曦,也不晓得他是怎么个情况,听了老大爷的话,当即就要解释自己和叶至曦的关系。

叶至曦这时却是担心座位会被别人占了,急忙冲老大爷说了“谢谢”,然后又急忙把樊长安往座位上送。

樊长安不太好意思,干脆一直低着头,跟着地铁走走停停而做着有规律的惯性运动。这过程感觉尤其漫长,狭长的空间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密闭,车外那些一闪而过的广告牌断断续续有光亮照进来,她能清楚的看到他穿着皮鞋的一双脚。他站的并不太开,也没有完全并拢,但感觉十分稳健,不会随着车身的前进或后退而移动半分。她仿佛是出了神,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还是他提醒她:“我们到了。”

我们?这真是一个能蕴藏太多东西的词眼。她定了定神,仍旧是没有正眼看他,利索的起身走出车厢。

出了地铁站,外边的风正嗖嗖刮得厉害。

樊长安围了条厚实的棉围巾,还觉得有风吹到嗓子眼里,于是微微低着下颚,想要抵住些不断袭来的寒意。不足的是她穿的这件白色波纹花字的大衣没有口袋,出门的时候又忘了戴手套,这会儿只能交叉着藏到手臂和肋骨之间取暖。

叶至曦知道她不会要自己的手套,正好见着前边有买红薯的小摊,小跑过去买了热乎乎的大红薯回来递到她面前,认真说:“暖手。”

她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烤红薯的香气蔓延的四处都是,眼前像是无端端生出一层朦胧的雾气,可这层雾气并不障眼,他的眼睛、鼻子、甚至下巴,在这一刻,在她眼里,异常的清晰。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样的弧度,她之前见过多次,因为他总是这样看着她,无论她对他说什么,也无论她对他做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心安静下去,努力让自己接过红薯时的动作显得自然,努力用往常对待他的语气告诉他:“叶至曦,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稍稍怔了一下,又很快笑起来,看着她说:“你上初二那年的冬天,我帮老师整理学籍表到很晚,走出校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你。你说你因为你爸爸忘了你的生日所以故意不回家,还笑着说你爸爸马上就过来接你。那天晚上很冷,还下了雪,你就跟只小兔子似的在那儿蹦啊蹦啊的,不停往手里和气。我问你饿不饿,你说不饿,就是有点冷,我见旁边正好有卖红薯的,于是买了个红薯给你暖手。这几年,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我不是买红薯给你暖手,而是握着你的手,那现在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可长安,你那时还小,而我那时以为我们的未来还很长很长。今天我仍然只是用这个红薯来给你暖手,是因为我想要你知道,我们的未来依旧很长很长,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强求。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我的后半生来证明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樊长安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重新回到合唱团都已经是年底的事了,因为冯昀昀说了要带大家去深圳表演,所以一连几日都是勤加练习,连元旦假期也有一半是在合唱团度过的。

金晶对此既有些异议,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去到温暖的南方,又十分高兴,一会儿拉着樊长安研究深圳的天气状况,一会儿又满脑子想着该搭配什么衣服过去穿,然后非要去买新上市的春装。

樊长安总被她折腾到晚上才能回家,好不容易熬到了临行前夜,李崎又出了状况。她前脚刚进了屋门,潘宜兰就告诉她:“你哥好像遇到了什么事,一个人抱着两瓶酒窝在书房里猛灌。”

她只得上楼去到书房。

书房的门没关紧,老远就闻到了一股酒气,她担心李崎把酒洒到那些珍藏的古书上,加快脚步走进房里。

结果李崎压根没往书柜那边靠,整个人横躺在沙发床上,嘴里也不知道呢喃些什么,见来人是樊长安,翻身就要起来,但力气又不够,差点摔到地上。

地上铺的是羊毛地毯,摔下来不会疼,所以樊长安不急,只站在原处,哭笑不得的看着李崎:“都三十一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李崎先是“哼”了一声,把手里两个酒瓶子往桌上一放,故意凶神恶煞的看着她:“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把财产分我一半?”

她晓得他这是在发酒疯,故意问他:“你公司遇到财政问题了?”

他又“哼”了一声:“没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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