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断定:“那你一定是被拒绝了。”
他立马表现出被人戳中重点的反应来,先是忙着否认,然后否认到自己都装不下去了,三两声的哀叹道:“孙泽平回来了。”
孙泽平这个人,樊长安也算是认识,他是李崎的高中同学,也是张好好的前男友。其实李崎和孙泽平的关系还不错,那日孙泽平请吃饭,她正在也在场,却没想到赶上张好好请求孙泽平不要分手的画面。她见张好好哭得睫毛膏花的满脸都是,十分本能的帮了两句腔。
那时她还是樊家大小姐,说出去的话甚少有人会不给面子的反驳,但感情这事谁对谁错毕竟很难讲得清楚,所以李崎夹在中间便说了她两句,让她别管闲事。她十七八岁那阵子,心气盛,完全没给孙泽平面子,二话没说就拉着张好好走了。
李崎头一回带她出来吃饭,本来就担心樊父知道了要骂他,这会儿小公主不高兴走人了,他只能急着赶上去,嘴里开始批评她不懂事,她就扬着脑袋问李崎:“就许你们这些公子哥玩弄感情,我们连掉头走人都不行了?”
李崎拿她没办法,只能乖乖请她和张好好去吃了冰淇淋,然后又乖乖把张好好送回家。
所以说来他们兄妹俩之所以认识张好好,还多亏了有孙泽平。后来孙泽平出国,他们也十分有默契的在张好好面前当这个人不存在,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孙泽平竟然又杀回来了。
李崎一想到这个就满脸的委屈,只差从眼眶里挤两颗眼泪出来:“我这儿耗了六七年,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怎么就能有这么大的变故呢!”
樊长安故意点头说:“是啊,耗了六七年,才只有这么一点点进展,真不知道该怨谁。”
李崎睨了她一眼,又吸了吸鼻子,赌气说:“朋友妻不可欺!你没听说过吗?”
樊长安也睨了他一眼,说:“你从认识她开始,她就是单身,他的女朋友都换了一打了,她还是单身,所以你现在别找这种不成立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问题!”
他愤恨的瞪着她,断定:“你压根不懂男人的心思。”
她承认:“我是不懂,我只知道如果你一味的逃避,别说孙泽平回来了,就是随便来个王泽平、李泽平,你也照样只能自己窝在这里喝闷酒。”
他目光渐渐认真起来,看着她问:“你的意思是滴水能穿石?”
她点头:“只要你够真心。”
他突然笑起来,像是奸计得逞了,挥舞着手脚说:“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回头就去告诉叶至曦。”
她这才明白自己被下了套儿,狠狠瞪了他一眼:“限你一个小时之内把书房的酒气散干净,不然马上把你赶出去!”
他越发得意了,大声笑道:“长安,我闻到了你心动的味道。”
☆、拾荒(1)
Chapter 3 拾荒
你是夜空缺角的月光
将爱推入阴影被割伤
长途跋涉到不了身旁
一种寻找的慌
元旦之后,处长调至别的部门,叶至曦当仁不让的成为了主持大局工作的人,原先那些对他有少许微词的人也因为他近来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而渐渐对他竖起了拇指。
他变得异常忙碌,通常都要到晚上两三点才能休息,好不容易忙过了这一阵,等樊长安从深圳回来了,李崎邀他去家里吃饭。他提前下了班,去到樊家,却吃了个闭门羹。
叶至曦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李崎说的时间地点,于是打电话给李崎,可电话不通。他转而打樊长安的,也是不通。
他仰头看着没有一点光亮的樊家大屋,终于觉得不对劲,想了一想,给张好好打电话。
结果张好好和他遇到的情况一样,说李崎一个小时前打电话说过去接她,可到现在也没见到人,连电话都不通了。
他先是想到之前樊长安遇到的坏事,但又马上排除这个假设。且不说会干这事的安龄现如今连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即便还有别的人存了这个心思,也不可能不动声色的把四个人全都藏起来。至于潘宜兰提到过的移民,应该也不可能。
叶至曦在樊家大屋外静静站了一会儿,最后拨通了叶至谦的电话。如果要使得樊家四个人都在片刻之间遁失,那就只可能与樊父有关。而樊家的外孙范黎绍现今与傅小影还是挂着名的未婚夫妻,或许他能从这里得到一些确切可靠的消息。
叶至谦听明白他的意思之后,立马给傅小影打了电话,辗转几人,传回来的消息果然是樊父身体出了些状况,樊家四人都是去照顾樊父了。
他先给张好好打了个电话,十分晦涩的把情况同她简单说了一下,又表明这事不宜对外宣张,还请她保守秘密。然后回到叶家,等叶至谦回来了,问及有没有办法能和里面的人见个面。
叶至谦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反问他:“你觉得这个时候,你能以什么身份进去?”
他微微沉了沉嘴角。其实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他就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与樊家的任何人有任何的牵扯。毕竟关注这事的人肯定很多,没准让樊家四人去照顾樊父都是经过叶荣恒首肯的,他一招不慎,除了会满盘皆输,也许还会牵连樊长安。但他心里又安奈不住焦急,只能通过叶至谦这当头的一棒喝让自己保持清醒。
叶至谦见他不说话了,又放轻了语气,安抚似的表示:“她很久没见过她爸爸了,去照顾照顾,尽些孝心也是好的。你现在工作忙,干的事都是处在风尖浪口上的,要多放些心思在里头。”
他答应了叶至谦一声,晚上就在叶家住下了,只是脑子里装的事情太多,一时也睡不着。快十二点的时候,张好好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李崎打了电话给她,但因为不方便说话,讲的内容都是牛头不对马嘴的,但好在她先前知道了情况,所以能勉强把事情串起来。
他知晓这里面的复杂情况,也做好了心里准备,唯一期望的就是樊父的身体能尽快好起来。
与此同时,身体出现了状况的还有明澈的姥姥。
叶至曦抽空去了一趟医院看望老人家,见到医院里摆出的阵仗来,不由得联想起樊父。他也不知道樊长安现在怎么样了,见到樊父,她应该是高兴的,可见到生病的樊父,她会不会又偷偷躲起来伤心难过?
他明显的心不在焉惹得明澈十分关注,指着他气色不太好看的脸,笑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
他按了电梯下楼的键,面带些许笑容的夸明澈:“你心态不错。”
明澈耸肩笑道:“我姥姥说了,能活到她这个岁数,活到她这个程度,这辈子太值了。她都这么看得开,我们当然得乐呵呵的陪着她,总不能愁眉苦脸吧?”
如果人的一生在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都觉得‘值得’,那长短富贵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最怕就是满腔的抱负与惊世的才华得不到舒展,就好像樊父,回想起过往的种种,大概心中最执念的也就是壮志未酬。人说历史是个任人装扮的小姑娘,可当你处在历史的洪流之中,你所能发挥的作用有时也是极其渺小的,而是对是错,已不是简单的任人评说,或者只有等到百年、千年之后,才能真正定论,可那时的定论,对现在是产生不了任何作用的。
叶至曦直到过年的时候也没有再得到任何与樊长安或是李崎的联系,连李崎的挂名女友张好好也一直被阻隔在外。
叶至谦怕他一时沉不住气,隔三差五从旁给他些明里暗里的提醒。事实上,越到这个时候,他心里反而越发的沉静,该干的工作一件没落下。
到了年尾家里团聚搞总结,叶荣恒头一个就是表扬的他。而叶荣恒这一开口,加上他两年没在家里过过年了,那些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妹妹们全都围着他敬酒。
他早年丧父母,说是从小跟在老叶家长大的,但成年之后也算是独自撑起了一脉,所以喝起酒来不得不成倍。周艳玲一直待他比亲生儿子还要温和,就怕他被灌多了,时不时提点着最爱闹的叶至琏别玩的过火了。
叶至琏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一边笑一边说:“我看老六该找个媳妇儿了,不然成天介让大伯母给操心,还真不是个事儿。”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就高涨了起来,连向来不掺和小辈们这些儿女私情的叶荣恒也开玩笑的说起:“过了年就二十八了,有合适的可以谈一谈。”
乔然笑呵呵看着叶荣恒:“爸,海家。”
叶至谦立马拦住乔然后边的话,十分顺畅的接上去,说:“爸,海一她快生了,想您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取个名儿。”
餐桌上笑笑闹闹的声音不小,所以叶荣恒并没有在意乔然说的什么,听了叶至谦的话,先是顿了片刻,又开玩笑说:“这么快就要生了?我怎么觉得前几天见到海一还是她扎着两根小辫子的模样呢?”
周艳玲见叶荣恒情绪愉悦,顺口就说:“小孩子多家里热闹。”然后看着文景妍和叶至谦,“瞧瞧人家海一和夏晨峰多有效率啊。”
文景妍弯着嘴角笑了笑,叶至谦干脆连笑都没笑了。叶至信急忙救场的指着叶至琏和周霓川:“四哥和四嫂肯定更有效率。”
叶至琏倒是个不会害羞的人,大大方方搂了搂身边的周霓川,说:“看吧,明年这个时候,惜朝就能有个弟弟或是妹妹了。”
大家又笑作一团。
叶至曦这个中心可算是不声不响的沉了下去。
年夜饭散了之后,叶家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回自己家了。叶荣恒刚才吃的十分尽兴,也早早和周艳玲回房休息。叶惜朝闹着要看春晚,叶至礼和乔然陪着他去了偏厅。叶至谦没有回卧房的意思,拉着叶至曦坐在小书房喝茶。两人刚讲上几句话,叶至谦的手机就响了。
叶至谦在他面前没有回避的意思,刚一接通,首先就对着电话那头说:“洋洋,洋洋你在干什么啊?有没有想爸爸?”
他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两下。
他十七岁以前认识的叶至谦,算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十七岁以后认识的叶至谦,又是个看着冷漠坚强的人。他一直相信,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有特别柔软的一刻,这样的一刻,他曾见到过,是那日叶至谦与傅小影叫他吃饭,那次是叶至谦眼神里透出的柔软,而这一刻的柔软,像是从心里透出来的,那么绵长,绵长的不可思议。
他不由得想起樊长安来。如果一个人会因为心中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愉悦与幸福,那么他的长安,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因为有他的存在而会心的一笑?
☆、拾荒(2)
出了正月十五,一直阴沉沉的天空终于被太阳拨开了一丝缝隙,阳光好到简直让人想跳脚。
明澈姥姥的后事办的十分风光,有头面的人都得事先通知了才能去,或许老人家心心念念的“值得”,现在看来确实是十分的值得。
因为是喜丧,明澈又是那种天生放得开的人,所以没过几日就恢复了常态,趁着天气大好,拉着叶至曦一道随大拨人马跑去城外吃烤全羊。
叶至曦接任处长位置的命令已经上报,所以近来并不太忙碌,又怕闲在家里会被周艳玲或是乔然撺掇去相亲,但凡明澈叫他,他都应。
而这以陆柏友为中心的一大拨人马也确实很大拨,最后到了夏晨峰、海一和海夏,整整凑齐了三十号人。
明澈眼睛极尖,一扫过去便看到了海夏,笑嘻嘻凑到叶至曦跟前说:“你俩还挺有缘分,这荒郊野岭的也能遇上。”
其实自从上次海夏生气离开到今天为止,他们差不多有三个月没见过面了。当初他也担心过海夏会不经意向别人透露自己和樊长安的现状,但事实上海夏虽然表面上是大大咧咧的样子,内里却是个守口如瓶的好姑娘。他也考虑过要不要谢谢她,可又觉得再为了这事专程去找她,反而更奇怪。所以他们的联系,也就断在了那天。
在场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他与海夏相过亲,所以也不存在会有人专门拿这个来开玩笑。
海夏还是一如往常那样爱笑闹,偶尔目光与他有接触,表现的也十分大方得体,最后借了些酒劲,趁着没人注意才把他拉到帐篷外的角落,认真说:“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那日的事,还说的这么没头没尾的,不经意笑了一下。
帐篷外的风很大,她穿了一件高领子的毛衣,短发已经长到肩膀了,被风刮得胡乱飘打在脸上。她见他笑了,也跟着高兴起来,十分关心的问他:“追到手了吗?”
他并不排斥她的问话,看着她那张因为飞舞的头发而不太清晰的面庞,半笑着说:“还在努力中。”
她蹙了蹙眉,又抿了抿嘴角,最后笑着说:“我后来知道她是谁了。说真的,我特别佩服你的坚持,也特别想看到你们走在一起的画面。我小时候去看音乐剧,每次看到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结局,心里都很难过,那简直是对我幼小心灵的一种长久创伤,所以如果你们最后在一起了,我这创伤肯定就能好了。”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嘴里在大口和着气。这些白色的气体带着少许的酒味,而风太大,这些轻薄的味道很快散尽,留在他脑海里的只有她那双并不动人却异常明亮的眸子。
结果烤全羊吃到最后,喝醉了一大片人,连做东的陆柏友都喝得不省人事,无论是谁去叫他,他都不理,就趴在桌上,嘴里细细碎碎说些别人听不清,也听不懂的话。
文景松因为老婆许采薇怀着身孕,所以喝酒的时候还比较节制,也比较清醒,见了陆柏友这个样子,只能先把别人都打发走,然后另找人过来把他接回去。
叶至曦和明澈都喝了酒,也只能等着别人来接。
两个人坐在帐篷外吹了会儿夜风,谈了会儿小天,叶至曦就接到叶至谦的电话。
叶至谦前两日与傅小影去了温哥华,叶至曦警觉性很高,猜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一边接上电话,一边往旁边的空地走。
叶至谦考虑问题已经十分成熟,第一句就是问他在哪里,确认了他不会因为一时失态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之后,才又说了句:“手术没成功。”
正好有一阵大风刮过来,他身上和心里都是一惊一颤,握着手机的手指僵硬的不听使唤,迟迟说不出话来。
叶至谦很快提醒他:“这事现在还属于机密,你一定不能乱来,更不能去樊家。”
他脑子里十分混乱,张开嘴大口大口吸了些冷风,才终于清醒了一些,回答说:“我知道。”
明澈见他接完电话之后神情不太好,询问什么情况。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又狠狠吸了一口冷气,尽量平缓的说:“有个朋友的父亲刚刚过世。”
夜里路不太好走,开车的司机一见自己拉的都是城中身家一等一的公子哥,所以开起来格外的小心翼翼。叶至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他洗了个热水澡,又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阳台的老椅子上发了许久的怔。最后茶凉的透透的,他端着喝了一大口,清醒了许多,然后披了件大衣出门。
天气实在寒冷,又是这个点,街上除了少许几辆过往的车几乎就再没有行走的路人。
他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终于找到一个公共电话亭,拨通张好好的手机。
他不晓得现在的具体情况到底是怎样的,反正去樊家,或是打电话给李崎和樊长安,这都是不可取的,张好好才刚做了李崎女朋友没几天,也许出了这事之后也会被列入需要留意的对象名单,这一通电话,理智的来讲,实在是不应该打的。但他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撕咬,无论是滚烫的热水,还是冰冷的茶水都无法让它平静,他急切的想要知道樊长安好不好。
张好好的手机很快就接通了。她大概还在写作,也没有睡觉,声音听起来丝毫没有倦意,首先问了句:“你好,请问哪位?”
叶至曦想了一下,说:“我是你之前想写进小说里的那个人。”
张好好脑子转的很快,立刻明白叶至曦的意思,敛了先前的快意,凝声问:“有什么事吗?”
他断定了她还不知道樊家的事,顿了片刻,晦涩的告诉她:“情况不是很好。”
电话那头的张好好也静默住了。
他明白眼下从张好好这里也得不出什么消息,于是说:“如果他联系你了,打个电话给我。”
挂了电话,叶至曦坐在了电话亭旁边的长椅上。
他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片段,大多和樊父有关,大多也和叶家有关,开始总能区分的很清楚,可到了后面,似乎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纠葛在了一起,他试图将它们条分缕析,却总是被打乱,最后只能放空自己的大脑,看向马路对面的长街高灯。那灯照下来的光那么轻浅,而夜太暗,天明仿佛变得格外的遥不可及。直到耳边传来环卫工人在街边用长扫帚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他才回了神。
叶至曦一个上午都在盯着手机。开会的时候完全是心不在焉,领导没留神,慷慨激昂的讲完话之后点名让他说一说看法,他从来在这样的场合都是表现的天衣无缝,可这次愣是在百来号人注视的目光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这样的情况,领导比他尴尬的多,说了许多话才总算把这个场面给兜回来。
中午在食堂吃饭,他先头那位梅处长十分关心的问起他最近是不是太忙,气色看上去不太好,如果真是太忙,可以再从下面调两个人上来帮忙之类的。
他没什么心情应付这些关心,正好有陌生的号码打电话过来,于是匆匆回了梅处长两句,然后快步走到食堂外比较僻静的角落里接听。
果然是张好好打来的。她十分聪明,开口就告诉他:“我现在在医院,是借了小护士的电话给你打的,放心。”
他一听还在医院,立马紧张起来:“现在什么情况?”
张好好压低了声音说:“樊伯伯已经去世。早上火化了,李崎又哭又闹,把那些穿黑西装的人给打了,他自己手也受了伤。长安累倒了,刚送到医院。”
他很快问:“在那家医院?”
她说了个名字,又告诉他:“医院现在很多人,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长安她就是累晕了,医生说休息几天就能恢复。我以前不知道你是谁,可我今天明白过来了,所以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你暂时还是别过来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这个时候肯定有很多双眼睛在明里暗里的盯着樊长安,但他可以想办法,想办法去见一见此刻累倒在医院的她。可他对樊长安的感情,除了樊家几个人,就只有叶至谦和海夏知道。樊家人指望不上,叶至谦又在温哥华,思来想去,只能找父母亲都在医院担任要职的海夏帮忙。
海夏是个热情的姑娘,一听叶至曦的想法,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等叶至曦去到医院后门,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套白大褂子,外加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医生。没等叶至曦开口问话,她就先解释说:“这是我朋友,薛涧,自己人。他正好在樊小姐住的那层楼当差,带你进去肯定没问题。”然后又慎重的交代起薛涧:“这位王晋,王先生,是我一个姐姐的朋友,和樊家以前有交情,但现在得小心行事,所以你必须把事情给我办好。”
叶至曦听得海夏这么一说,起先是一怔,转而又佩服起她的细心。
薛涧和海夏的性格差不多,丝毫没对叶至曦的身份产生任何的怀疑,拍着胸脯表示:“要是办砸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板凳坐。”
薛涧看着吊儿郎当的,但办起事来却是有一手,一边往叶至曦身上挂工作牌,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给他戴上,完了还特别高兴的说:“真像是演谍战剧。”
叶至曦是一点笑不起来,好不容易跟着薛涧从专门送药品的电梯上到十六楼,然后辗转走了几层楼梯,最后又趁着值班的护士不注意,搭专用电梯去到二十三楼。
一出门正好遇到两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站着等电梯。
薛涧应变能力非常快,冲着叶至曦就是一句:“昨天那张片子的左下角有一块小阴影,等病人的情绪稳定下来,再带他去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叶至曦也很配合的点头答是,然后跟着薛涧匆匆走出电梯。
薛涧这戏一直演到领着叶至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算结束,等门一关上,他就原形毕露了,跳脚的表示:“哇塞,刚才真是太惊险了。幸好我戏演得不错。”又拍了拍叶至曦的肩膀,笑道:“你也挺镇定的嘛。”
叶至曦勉强笑了一下。
薛涧这才想起正事来,告诉他:“樊小姐住在出门右拐的第三个房间。楼道里撞了摄像头,所以你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一定记得别走形,不然三秒钟之内冲出十几个个大汉把你围住,我可没那个本事把你解救出来。”
他没想到樊长安这里会有这么多人看着,不由得怔了一怔。
薛涧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把他吓住了,连忙笑嘻嘻改口说:“也没有那么夸张啦,可能就七个,或者八个人吧。反正你小心点就是了。”
他点了点头,对薛涧说了谢谢,然后拿了张纸板,打开门锁。
他心里的确是有些紧张的,只不过不是害怕那些随时有可能冲出来的大汉,而是近在咫尺的樊长安见到他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反应?他们刚刚开始好转的关系又会不会因为樊父的过世而降至冰点?
作者有话要说:这故事越写越觉得很像《江月何年初照人》,叶至曦=叶荣跃,樊长安=赵白翎,海夏=金末茗。ps:海夏真是个很好心肠的女二号。
☆、拾荒(3)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写这段的时候,我自己是对着电脑屏幕一边流泪一边写的~~
樊长安是晚上七点钟才睁开眼睛的。
近两个月来,她没有一天躺在床上的时间超过六个小时。其实她能做的事情很少,饮食不经她手,衣物也不需要她费心,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樊父一日一日回忆着过往的种种。
都说当一个人喜欢回忆过去的时候,就代表他真的老了。她当然知道樊父老了,头上的白发层层叠叠,拔也拔不完,索性由着它们疯长,反正也是要做手术的,做了手术,再让它们重新长出来,若是再有白的,她就去找染发剂把它们都染成黑色。可惜她找不到染发剂,即便找到了,也再没有机会帮樊父把头发染黑。
这些天来,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因为流泪就代表认输,流泪就代表连自己也对樊父的手术没有信心。她知道樊父是懂她的,所以即便已经成为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也没有在她面前说过哪怕一句的泄气话。他总是轻轻柔柔的唤着她“长安”,就像小时候那样,她生病、她笑、她弹钢琴弹到发脾气、她考上音乐学院,她的父亲,不厌其烦的唤着她“长安”,就好像这两个字有着特定的魔力,只要他唤她,她就觉得安心。
这些天来,哭得最多的人是李崎。她这个哥哥,嘴上从来不肯说自己父亲一句好,甚至每次提到他,都是用“你爸”或者“老头”来代替,可男儿的眼泪,到了这个时候,止不住,也断不了。但他十分抑制的不在樊父面前哭,直到前几天,樊父找他谈话。两个人在房里谈了快两个小时,然后她听见李崎嚎啕大哭的声音。她不晓得他们都谈了什么,也没有问樊父或是李崎。男人之间的感情,原本就要隐忍许多,父子之间的隔阂,也许只是一两句话的问题。
他们这个离散的家庭,最后不分彼此团结在一起,竟是为了樊父的病。
造化弄人,世事也弄人。
如果没有这场病,或许她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不知道他吃的习不习惯,睡的安不安稳,想她的时候是不是只能翻看随身仅带的那张十二年前在未名湖畔的合影。如果没有这场病,她所有的日日夜夜都可以为了有生之年能听到自己的父亲安好的消息而度过。如果没有这场病,那该有多好?
大年夜那晚,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春晚,她那时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等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在父亲翅膀下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她若是因为梦里的情节而哭泣,他的父亲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过来为她驱散恐惧。可等到她的梦真的醒了,她才真正明白那个在她心中永远都是无所不能的父亲已经永永远远的长眠了。
这样也好,她的父亲劳碌了一辈子,操心了一辈子,也潇洒了一辈子,走到今日这个田地,是该好好休息了。这样也好,她的父亲在最后一刻还微笑着告诉她,他终于可以去找她的母亲了,也许在另一个世界,她的母亲会敞开心扉,早一些接受他的父亲,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父亲应该会很幸福吧。
樊长安一睁眼就看到头顶上的滴液,也不知道是打第几瓶了,好像总也不会完似的。
房中只有范黎绍一个人在,见她醒了,先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然后才问:“饿不饿?”
她抬着脖子抿了口水,又重新睡到枕头上,摇了摇头。
范黎绍的脸色看起来亦十分疲倦,但他见樊长安那张苍白的脸上仍旧是没有血色,十分心疼。樊父昨日过世,今天早上就进行了火化,时间安排的实在太紧凑,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受不了,何况是这几十天来日日受到煎熬的樊长安。
他柔了柔语气,说:“李崎就是手上流了血,已经让医生处理过了。我让张好好陪他回去了,免得在这里又闹事。”
她点了点头,不太想说话。
他深吸了口气,又说:“你从昨天到今天都没吃东西,我让朱妈回去熬了粥,一会儿应该就能送过来了。你不管饿不饿,多少都要吃一些。以后的路还很长,舅舅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她眼圈有些发红,悄悄撇了撇头,让眼泪顺着眼角落到枕头上。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她:“刚才叶至曦过来了。”
她眼波压低,不与他对视。
他沉了一沉,又说:“我虽然听说了他,但一直没见到本人,刚才也是等他出去了才想起可能是叶至曦。他是叶家人,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确很不合适,所以我想他穿了医生的褂子过来应该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干笑了一下,接着话头:“他们家的人,绝情的多,痴情的更多。”
她仍旧是压低着眼皮子,丝毫没有回腔的意思。
他见她如此,不再继续说下去,只起身,告诉她:“我出去抽根烟,你再眯一会儿。”
她象征性的“嗯”了一声,等到听到范黎绍关门的声音,才又合了一下眼皮,然后缓缓睁开,默默看着被灯光映得发黄的墙壁。
其实她知道叶至曦来过。
她每日都睡的不安稳,即便躺在床上,闭了眼睛,脑子也是片刻静不下来的。叶至曦一进屋,才刚说了一句话,她就听出来了,但她不想睁眼,更不想看到他。
生老病死由天定,荣华富贵自有命,怪不得人,怨不得人。但彻彻底底的失去了樊父,她像是在大海里迷失了方向的一叶扁舟。如果说最开始对着叶至曦会毫不犹豫的说出伤人的话,亦或者后来变成漠视,甚至会同意让他把想说的话说完,那么现在,她不晓得还能听他说什么,也不晓得听完之后自己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姓叶,而她姓樊。他说他爱她,爱了许多年,还会再爱许多年,而她已不知道该如何去爱,该如何去接受他的爱。
☆、拾荒(4)
叶至曦又在薛涧的办公室坐了很久。
范黎绍过来找他,从衣兜里掏出包有些皱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他:“上飞机前,小影买了塞给我的,说是心里乱,或是心里烦的时候抽一根很抵用。”他说着慢慢笑起来,点开火把烟燃着,然后把打火机丢给叶至曦,又说:“她以前挺喜欢抽烟的,抽烟的样子也很好看,不过只能看一眼,看第二眼,就会很想把她指间的烟夺过来扔到老远。”
叶至曦看了看范黎绍,终于把烟放到嘴角边。他点烟的动作有些生疏,但整个人的模样看上去又十分沉稳,并不似那些刚学抽烟的小伙子猛地吸一口,而是过了一下嘴,然后很快把烟夹在手指间。
范黎绍有了些兴致,胡乱笑起来,说:“改明儿我活腻了倒是可以写一部《叶家情史》。”
他听得这样的玩笑话,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泛着苦,连范黎绍看了也觉得难受,直摇头说:“世上的好姑娘多得是,你又何必呢?”
他又抽了一口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出产国的缘故,味道有些呛,他硬是在嘴里憋了一会儿才舒出来,眼睛都有些发红了。
范黎绍沉了沉气,还是告诉他:“她刚刚醒了,可听说你来了,又好像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你和叶至谦的情况不一样,他虽然结了婚,虽然家里给的阻力很大,但毕竟他和小影是相爱的,还有了洋洋,而且他现在翅膀越来越硬,光明正大的在一起那是迟早的事。至于你,真心我倒是看出来的,可她现在明摆是不愿意接受,你就是把真心掏出来晾到她面前也没用。”
他静了片刻,想起刚才在病房里见到的陷在枕头里樊长安那张惨白的脸,心里一阵绞痛,抬头认真看着范黎绍:“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她怎么样了。她不愿意见我,我也理解。时间即便不能抚平伤口,至少也能让她淡忘,无论是需要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我都会等。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接受我。”
范黎绍笑了一下,微微叹气说:“回国之前叶至谦跟我说,你是个异常执着的人。我本来不信,毕竟大家都是风风光光长大的,感情大多都是一时兴起,要放低自己的身份和骄傲太难,真正情深不寿的也就那么少数几个。现在看来,还是叶至谦说得对。反正今天你也见了她了,除了精神不好、心情低落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你就先回去吧。等明天出了院,风声没那么紧了,我再和她说说,看她愿不愿意见你。”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向范黎绍说了谢谢。
范黎绍点了点头,等他已经打开房门,又补充说:“舅舅做手术前交代她如果没有特别的牵挂,还是移民到温哥华,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顿了片刻,终于慢慢关上门,十分镇定的走过长廊,搭乘电梯下楼。
海夏正在楼下等他,见他安全出来了,抑制不住高兴的冲上去,一边拍了自己的心口,一边说:“刚才薛涧说有病人突发脑溢血,他得去做手术,没法把你带下来,紧张死我了。怎么样?见到她了吗?说上话没有?没有人发现吧?”
他摇了摇头,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简单回答她:“没有被人发现。”
她一张蹙着眉的脸立马放松下来,笑着说:“总算办成了一件好事。”
他向她表示感谢。
她十分娇羞的摆手:“不用客气。”又忙着把他拉到角落,说:“白大褂和眼镜可以摘了,不然一会儿要是遇到人事部门的人就穿帮了。”
他把道具从身上除下来还给她,又见外边天色已经全黑,想了一想,说:“我请你吃晚饭吧。”
她连连点头:“正好饿了。”
海夏回北京小半年,别的地方还没转熟,医院这块儿倒是摸得很清楚了。带他去吃烤鱼,一进店,老板就亲自过来招呼。
她三五下把菜点好了,合上菜谱又觉得不好意思,伸着脑袋问他:“你喜欢吃什么?”
他向来不挑食,便说:“都可以。”
她更加高兴了:“我最喜欢和不挑的人一起吃饭,这样的话,点什么菜都可以由我说了算。”
他看着她那张笑意融融的脸发起了怔。
她不明白情况,试着问了句:“怎么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说:“就是觉得你好像很容易开心,要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这么容易开心就好了。”
她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内里也不是粗枝大叶的人,明白他这话里感叹的是什么,于是笑呵呵的安慰他:“我命不好啊,不像樊小姐那样能遇到一个愿意时时刻刻哄她高兴的人,所以我只能自己让自己高兴啦,不然显得我多惨啊。不过我真的觉得她很坚强,遇到这么多事都能勇敢的面对,说明他爸爸从小把她培养的很好。”
他点头,解释说:“她和他的爸爸的感情很好。”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来,丝毫不遮掩的问他:“那你们以后该怎么办啊?”
以后?他苦笑了一下。关于他和樊长安的以后,他曾经有过很多种设想,但在这一刻,离他最近的以后就是能和樊长安好好的谈一谈,能让她为了他留下来。
和海夏吃过饭,叶至曦又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张好好打了电话。
张好好一听他说已经去过医院了,十分激动,大声说:“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真的去了!”
兴许是这句话把张好好身边的李崎给刺激到了,他直接拿了张好好的手机,对着叶至曦说:“晚上缺个人陪酒,到你家一醉方休。”
叶至曦还没答话,电话就被李崎挂断了。他想了一下,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暗里跟着李崎,但又觉得若是真被人发现自己与樊家人有来往也好。
结果他才刚进家门没两分钟,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的李崎就抱着一箱子酒跟进来了,后边跟着的张好好一边擤鼻涕,一边告诉他:“简直太刺激了,跑车果然是跑车,几个急转就把他们甩光了。”
他对李崎的飞车技术倒不是特别关心,反倒是那一箱子让他不由得蹙眉看向张好好。
张好好十分善解人意的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他心情不好,你早点把他灌醉。”
可平时酒量一般的李崎今天特别能喝,还是一边喝,一边说,一边说,一边流泪。
张好好很自觉的跑去房间里呆着,把空间留给两个男人,所以叶至曦不必矫情的帮李崎擦眼泪什么的,只用竖着耳朵听他讲。
“你知道的吧?我以前总觉得我爸不喜欢我,可能他到死之前也不怎么喜欢我,对我说的那些话,没准就是希望我以后能好好爱护长安,不要和她抢财产。可我这人就是好骗,他二十几年对我不管不问的,临死了,对我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我就高兴地跟什么似的。所以我说,这些搞政`治的人,就是厉害,他知道你的弱点,也知道你心里渴望的是什么。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唯一恨过他的就是和我妈离婚,但我妈过世前都不恨他了,你说我还恨个什么劲儿?说到底吧,我也就是恨他不关心我,恨他不在乎我。哎,你说他奇不奇怪,别人都是把自己儿子看得重,但他偏偏就不,搞得我那时还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天天尽干些操蛋的事想引起他的注意。现在他没了,我也不用变着法子让他为我操心了,可我心里像是突然空了一大块,怎么填也填不上。别人怎么说他,那都是别人的事,在我这里,他永远都是都是我爸,形象永远都那么高大光辉。”
李崎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有时哽咽的说不下去了,就一仰脖子喝上两口酒,眼泪并着酒一道流下来。
叶至曦觉得自己仿佛了解樊父对李崎的感情,也了解李崎对樊父的感情,只不过无论什么样的感情,放到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的今天来看,都太沉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浑浑噩噩了三十一年的李崎,待明日清醒过来,一定会努力做一个让樊父真正放心的儿子。
☆、拾荒(5)
樊长安是第二天下午回的樊家。
离开两月,再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银杏树仍旧是光秃秃的矗立在寒风中。
潘宜兰化了个精神抖擞的妆在门口等着她,眼中完全没有寻常人那些怜悯或是哀伤的颜色,高高兴兴告诉她,晚上有口福了,因为朱妈一大早就去买了新鲜的猪骨,煲了一下午,就等着她回来喝。
她脸色比昨天要好一些,努力朝潘宜兰笑了一下,回应说:“那得多吃一碗饭。”
范黎绍见气氛还不错,一边拉着樊长安往客厅走,一边仰着脖子朝楼上看:“李崎呢?怎么不见人?”
樊长安也顺着往楼上望去。
潘宜兰连忙说:“他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樊长安原本已经走到客厅沙发边准备坐下了,一听这话,又紧张起来,看着潘宜兰问:“他是不是又闹事了?”
潘宜兰说:“怎么会呢。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而且还有好好陪着,能闹什么事啊。”又朝范黎绍使了个眼色,接着说:“你还不知道他那个人啊,就是闲不住,哪能困在家里。黎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回不回家吃晚饭,要是不回,就别浪费米了。”
范黎绍说了声好,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刚要拨李崎的电话号码,李崎和张好好就回来了。
潘宜兰反应快,立马就说:“你看,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樊长安回身看到已经快走到自己跟前的李崎,见他虽然脸色没怎么醒过来,但精神不错,平日里那张嘻哈惯了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严肃,心里不晓得他又要干什么事。
结果李崎拉着张好好往三人面前一站,开口就是说:“兰姨,表哥,长安,我和好好决定结婚了。”
潘宜兰最先结巴住,嘴里来回就是“可是”两个字。范黎绍明白潘宜兰的意思,毕竟樊父才刚刚过世,这个时候结婚,有违常理,正想劝李崎等一些时日。樊长安却出人意料的牵住张好好的另一只手,异常温和的唤了一声:“嫂子。”
当初潘宜兰得以顺利进樊家的门,就是亏得樊长安叫了她一声“兰姨”,时至今日,虽然樊父已经不在了,但在这个家中,她的这一声“嫂子”仍旧能一锤定音。
张好好起先也觉得这时结婚不太妥当,但又怕拒绝李崎的求婚会让他心里产生歧义,这下得到樊长安的首肯,心里十分高兴,甜甜的答应了一声。
李崎也十分高兴,高兴的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忙着在四人之间来回看。
范黎绍见樊长安是真心笑了,便也不在意别的了,笑着逗起李崎和张好好来:“受了这一声嫂子,接下来是不是该给长辈敬茶了?”然后唤朱妈倒茶过来。
潘宜兰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范黎绍口中的长辈指的是自己,等意识过来,眼圈都红了,又是高兴,又是不知所措起来:“这可怎么好啊,我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