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值得一提的是朝鲜的思想专制。由于朝廷的大力提倡和朝鲜民族的强硬性格,朝鲜读书人比中国的知识分子更加顽固不化地坚守程朱理学教条。他们类似于宗教中的原教旨主义者,不把中国的程朱理学作为一门哲学,而是作为万古不变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绝对真理。他们要求全朝鲜对程朱理学的贯彻必须一丝不苟,一点也不能走样。正如韩国学者黄秉泰所说,韩国儒学的"目的不是满足韩国社会制度和人民的文化需要,而是要求韩国社会制度和人民必须遵循的永恒而又普遍的道德、政治准则"。理学甚至在中国也没有受到这样崇高的礼遇。所以,朝鲜古代的知识分子比中国明朝的那些用礼教吃人的儒生更加走极端,更加不近人性。在他们主导下的朝廷的朋党斗争就比中国更加血腥,更加缺乏妥协。朝鲜统治阶级不遗余力地去追求思想上的绝对统一和专制,对任何异端邪说都毫不留情。朝鲜儒学将社会各个方面粘合焊接成一块铁板,对任何变迁的冲击,最基本的反应就是排斥。
总而言之,朝鲜在统治集团"一切为了稳定","千年万代享福"的政治目标下,方方面面学习中国,形成了比中国还要牢固和保守的专制社会。这种制度成功地达到了稳定的目标,使李朝维持了近五百年。然而这种体制存在着严重的缺点,那就是很难做制度上的变革。
在西方的冲击来临之前,朝鲜社会存在着一切中国社会存在的弊端。唯一不同的是,它的弊端更加深重和顽固。阻碍中国社会前进的所有文化基因,都被朝鲜拷贝过去,并且发育得更清晰。所以,在中国现代化路上,韩国无疑是一面最好的镜子。观察韩国是如何破除传统文化中的负面因素,了解韩国如何把传统文化中的有益因素与现代化变革的要求结合起来,借鉴韩国在化蛹为蝶过程中的悲欢苦乐,吸取她的经验,知道她的教训,对中国无疑是有益的。
被冷落的韩国经验
韩国的觉醒和当初日本人的崛起一样令人震惊。谁能想到,这个沉睡了几千年的"隐士的国度"竟然蕴藏着如此惊人的潜力,从1962到1995年间,韩国的人均产值由83美元增加到10037美元。1988年,韩国在迟发展国家中第一个举办奥运会,当时被普遍地认为是历来管理最好的一次奥运会。韩国经济实力达到了世界第十一位,他们急切地盼望进入世界前十,并且野心勃勃要在2010年之前成为"世界五强"(美、日、中、俄、韩),要成为亚洲乃至世界的中心。
韩国的民主政治建设速度与经济发展一样快。经过比经济发展还要曲折激烈的过程。1997年,坐过十多年牢的73岁高龄的金大中击败所有的对手竞选总统获胜,成为韩国自1948年建国以来第一位在野党领导人当选的总统。韩国地方市民团体蓬勃发展。经过1987年的民主化斗争和1993年的地方自治选举,作为草根组织的地方市民团体大量出现,在与居民生活密切有关的地方自治、环境和地域发展方面,地方市民团体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2005年,一个美国研究机构发表报告称,韩国的政治自由达到世界最高水平,市民人权达到世界二类水平。引人注目的是,韩国从威权政治走向民主政治后,不仅没有使经济发展倒退,反而经济发展呈加速度的态势,因此,从韩国个案来看,不存在民主政治要为经济发展让路的问题。
读了一系列有关韩国崛起过程的著作之后,我突然产生了这样一个感觉:小小的韩国在安享了中国文明几千年的照耀之后,现在对文化母国开始回报了。回报的方式就是展示了儒教社会在现代化浪潮冲击下的另一种可能。
但是,虽然韩国人在社会发展上为我们做出了如此出色的榜样,冒着巨大风险为身边的文化母体做了一系列成功的试验,可是中国人却视而不见。从这一点上,我们又不得不怀疑中国人是不是真的与众不同。我们热心于学习美国,学习日本,闭着眼睛摸石头过河,却不愿意多看身边的韩国几眼。自1978年来的三十年来,中国也进行了巨大的社会变革,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也积累了太多的问题。因此,韩国的经验无疑有巨大的借鉴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