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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菲揽住于路的胳膊,不由的哈哈大笑。
“哈哈,太逗了,卡住了 ?”她边笑变抽。
“还不快弄好?一帮蠢货。”
“姐,这么好笑麽?”于路一脸悻然地问。
“哈哈,没,我就是想到一个笑话,”于菲摇头道。
“那,说来听听,”他拽着她的胳膊摇尾乞怜。
进了龙凤阁,墙壁上满是乳白的浮雕,细看下来确是讲御龙将军征战沙场之事。
整整百米的浮雕,只有两米长的距离是描绘战场之上御龙守护流姬的伟岸之姿,而且流姬还是个背影。
于菲非常郁闷,看来无论在哪儿女性地位都是亟待提高。
这个不符合国情,驳回。
进了预订的二楼雅间,掀起锦帛的门帘,便看到两位颀身玉立的男子。
一袭是纤尘不染如幽兰出谷的月色缟衣蹁跹出尘。
一袭是墨色锦衣华服,头束白玉冠,依然浑身散着寒意。
“姐,认识麽?”
她见洛言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便答道:“见过。”
于路没有过多追问,只为他们介绍,于菲敛袖曲膝向他们行礼。
想来他们是认出她了,这楚国的民风较之连泽开放许多,女子不用带面纱缠胸部,这点于菲倒是非常赞同,想想原本就是花季少女,硬是整天缠一块裹胸布给挤得又扁又平,自己看着都觉得不忍。
原来于路和连梵、洛言竟是挚友,于路和连梵通过生意相识,与洛言则比较神秘,于路对他也不多提,于菲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却不好去问,只能预测可能是杀手之类的神秘职业。
他们商谈生意往来,于菲便自动屏蔽耳朵,望向楼下行人如织的街道。
☆、黄粱
原来于路和连梵、洛言竟是挚友,于路和连梵通过生意相识,与洛言则比较神秘,于路对他也不多提,于菲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却不好去问,只能预测可能是杀手之类的神秘职业。
他们商谈生意往来,于菲便自动屏蔽耳朵,望向楼下行人如织的街道。
于路将剔好的鸡翅端到她面前,于菲有些讪然的低头,只一心吃菜。
“明日牡丹花会,不知二位兄台可会凑热闹?”洛言举杯笑道。
“听闻楚国最得人心的七公主会上台表演,在意定要一睹芳容,”于路笑说。
于菲挑眉,牡丹花会不是赏花的麽?改赏美人了?
“听闻这烟花之地出了个白莲,竟然也会去竞选。”连梵轻抿一口笑道。
白莲?
又有些了然,望了眼那原本气质出身之人,略微感慨:不可以貌取人。
“原茗姑娘不去麽?”连梵问。
“姐姐无意于烟花之事,”于路开口接道。
“嗯,”于菲点头,笑道“不过,路儿,这牡丹花会要选美人麽?”
“姐,那倒不是,不过选出了名誉的牡丹花神,需才貌双全,拔得头筹的女子可自选皇家子弟,”于路有些揶揄的笑。
于菲点头,哦,敢情是选美,这牡丹花会就是通往皇家客船的船票。
“这些女子倒是黄粱一梦,”于菲感慨道。
“黄粱一梦?”连梵望着她,问:“何意?”
于菲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嘴唇,春香倒上杯清茶,呷了一口,缓缓道来:“ 是我看书时的一则小故事。说一个书生名唤卢生在一个乡间野店里面遇到了仙人吕洞宾,吕洞宾给了他一个仙枕,于是他便枕着这个枕头入梦。卢生先是梦见自己被招赘到有钱有势的崔府,夫借妻荣,接着岳父家的权势,他高中头名状元。荣贵之际卢生趁掌制诰之便,偷写夫人诰命一通,朦胧进呈,顺利地为自己的夫人骗来‘诰命夫人’的荣誉。权相宇文融因恼恨卢生,揭出此事,使得他从一个翰林学士被贬至偏远山村。在那里,卢生用‘盐蒸醋煮’的方法开河成功,并让百姓沿河插柳以迎接圣上出巡。此后,他带兵打仗,大胜吐蕃,被封为定西侯,建功树名,可谓容华之至,但他再次受到宇文融的叛国诬陷,被问成死罪,他妻子为他散尽家财去击鼓鸣冤,才把死罪改为流放。宇文融倒台后,卢生被迎了回来,这一次回来他在朝为相二十载,最后被封为赵国公。虽是年过八十,卢生依然是军国大事独揽一身,儿子们在他的庇护下坐享其成,一直到八十八岁他纵欲身亡。可他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入睡时旅居的夜店刚开始做饭,梦醒了,那一锅黄粱米饭还没煮熟,这就是黄粱一梦的典故。”
他们呆了半响,良久,于路笑道:“这卢生倒是会做梦,梦到了一生的跌宕起伏,甚至梦到了自己死亡。”
于菲点头称是。
“原茗姑娘,阅读范围倒是广泛,只是不知出自何处?”连梵好奇道。
这个 这个她能说是另一个世界的吗?
“具体是出自何处,我也忘了,不过是随意翻翻便记住了,”她故作从容。
忽地外间传来一阵激荡的琴弦之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翩然起伏。
于路向洛言笑得意味深长,道:“洛兄,这份大礼小弟怕是无福消受,辜负兄台一份拳拳美意。”
☆、流姬(一)
于路向洛言笑得意味深长,道:“洛兄,这份大礼小弟怕是无福消受,辜负兄台一份拳拳美意。”
话音刚落,从外间走进一位手执拂尘,怀间抱琴的道人,目不斜视,上前向洛言行礼道:“殿下,宝琴赠佳人,”说完又是一礼,手捧古琴递到他面前。
这里弹古琴就像弹钢琴,一样都是高雅艺术。
洛言轻轻撩拨琴弦,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洛兄,这九尾弦琴原本便认主,实在是无双之宝,”连梵赞叹道。
我默,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呀,比一般古琴还破旧些。
“再怎么宝贝,可惜呀,洛兄不知我不通音律麽?”于路笑道。
“听闻九尾琴是当年牡丹花神之物,花神逝去后遗留尘间,宫人为讨赏便献给国主,可惜当时世上竟无人奏响此琴,后来无为子老人预言琴弦奏响之时便是三国动乱之始,国主认为是神棍浑说并驱赶了无为子老人。不久后,少年的御龙将军被封为护国将军,国主赏赐无数金银财宝,其中便有这九尾琴,”洛言缓缓道。
“后来呢?”于菲不禁问。
洛言轻抿一口清酒,嘴角一勾,眼里闪过一道微光,道:“御龙将军当时为讨流姬欢心,便将九尾琴赠送佳人,只是没想到一个妓子竟奏响此琴,并且为清响绝伦之妙音。两年后,流姬被劫持失踪,御龙将军疯焉成魔,斩杀连泽和安秦国兵力四万余人。”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相比御龙,我更好奇流姬下落,毕竟战事皆因她而起,”于菲问道。
洛言直摇头,良久才说:“那流姬原本艳名大炽,慕名者中便有当时安秦国国主,流姬被安秦国主拘于深宫,当年安秦国和连泽国合纵联盟,连泽国太子到安秦共商诛楚大计,却在御园中见到流姬,为她美貌和琴声吸引,一时色心大起,便命令部下连夜劫走流姬。不多时被安秦国君知晓,致使两国之间联盟失败,联盟军群龙无首一盘散沙,这才有后来御龙斩杀四万余人之事。连泽国太子为逼流姬就范,找苗疆毒人毒杀御龙,御龙死后,太子告诉流姬说御龙已于江东战死,流姬悲恸万分,便面朝东,举剑自伐,最终香消玉殒,归于尘土。”
万恶的封建迷信。
☆、流姬(二)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于姑娘,如何知晓御龙将军小号‘项羽’?”洛言逼问。
一时席间几道目光直直的盯着她,惊艳有之,赞赏有之,好奇有之。
于菲囧:我将心里想法说出来了麽?这么不成熟?!能说项羽是我那个时空的麽?
“看过一些关于他的传记,”于菲笑着敷衍,随即保持沉默。
汗,多说多错啊。
气氛有些沉重,于路摇头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流姬算是一代祸水红颜。”
洛言连连点头称是,接道:“三国动乱这也合了当初无为子老人的预言,只是佳人已逝,这九尾琴仍留于世间,更是万金难求,于兄为一代儒商,我俩相交多年,听闻你大姐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为兄相赠宝琴,也算慕名而已。”
于菲笑,真是画皮画心难画骨,这人心机深得很。
看一眼坐在身旁的连梵,却是若有所思。
这洛言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以宝琴赠美人?不对吧,他又不是白痴,何必再讲出宝琴祸国之事?父亲虽然宠爱于荷,但还不至于让她去冒险。况且洛言以九尾相赠,何必走弯路献给于路,若他真是一心想讨于荷欢心,大可以自己亲自送去。他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于路到底是何意?于家虽有万贯家财却一直与官家毫无牵连,他若是想要挖空于家财务,也不知下这么一招,会人才两失,是为不智之举。
于菲笑道:“洛公子,不瞒您说,我和弟弟在家中地位卑微,插不上什么话。于路在生意上略有小成,却不懂讨姑娘欢心。只怕这事若交给他去办,定会一败涂地,”她望于路一眼,示意他保持沉默,继续接道“况且姐姐心高气傲,必是见不得我们阿谀奉承,非但不能帮您呈上美意,只怕还会让她窝心。”
于菲想:我话说得足够委婉,委婉的拒绝,委婉的和他说:要送九尾?您自个去哈,甭连累我们。
“那真是可惜,竟无人为我传达心意。”
您自个啥心意,自个最清楚,何必里一套,外一套?
“洛公子看来并非池中之物,若是您亲自相送,家父必会奉为上宾,”于路说。
“那么,多谢好意,”洛言拱手行礼。
于路颔首微笑,连说不用客气。
和这人说话像打太极,一招一招刚中带柔,一句一句棉里藏针,真累。
☆、如许
练琴,要照着谱子学会轻重缓急地弹对一个曲子并非难事,但要想真正理解并弹出音乐中的激情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实现。
古人驻墙偷听妙音,更甚者只为一曲佳音“三月不知肉味”。
细细的青烟色狼毫刷在泛黄略带凉意的宣纸间,轻轻涂抹,淡淡勾画,点绛唇,画红颜。
书生潘必正赶考落地,一时羞于回家,暂时寄宿于女贞观中。
朗朗月夜,他隐隐听到一阵琴声,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小道姑陈妙常正焚香静坐,操手抚琴。
潘必正忍不住赞叹:“妙啊!听凄凄楚楚那声中,谁家月夜琴三弄?细数离情曲未终。”
两人因为一曲琴音系起他们的情丝,于琴声中互通心意,以琴探情。
陈妙常弹罢《广寒游》。
潘必正说:曲子的确美,但是你不觉得凄冷了些吗?
陈妙常说:有何凄冷呢?“长清短清,那管人离恨?云心、水心,有甚忧愁?一度春来,一番花褪,怎生上我眉痕?”
我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平静,冰清玉润,长长短短,有谁评论?怕谁评论?
潘必正说:一首词,两下缘,三生定,相看又恐相抛弃。
两人心意已然相通,缘定三生,尽在此中,他们终于在人海中从相逢到相知,却又不敢相信能否相守一生。
爱情是一丝情愫的成长,从萌芽开始,一点一点,直到枝繁叶茂。
落笔,加盖朱红的原茗印章,一出著名的《琴挑》折子戏便跃然纸上。
春香说:小姐,您画得真好看。
于菲粲然一笑,神游四海,深情几许,古人在物质文明上不知逊色于我们多少,可我们的情怀一定就更宽大更高远吗?
“小姐,连公子和少爷在楼下等着,您坐下,奴婢为您梳洗梳洗。”
今日是牡丹花会。
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菱花镜,一下照见自己的容颜。
剪水凤眼,唇如丹朱,玉指芊芊。芳容丽质,秋水精神,似清水芙蓉。
只是美则美矣,却没归属感。前世的于菲是平凡的小家碧玉,顽皮任性。
于菲蹙眉,春香以为弄疼了她,小心翼翼急急忙忙的,竟将发髻弄偏了。
插了一根花钿,春香还要多插些,说显得富贵,是身份的象征。
感觉像个跳梁小丑,便连忙阻止,温言说服她。
行了半个时辰,便到了万花园林。
当真,不到园林,怎知□如许?
于菲坚持步行,与春香迤逦前行,于路和连梵伴与身侧,四人同行。
那千树万树樱花开,云雀枝间于呢喃,东风乍起,更吹落繁花星星点点如雨飘落,有人乘坐香车宝马而来,也有那些雪柳之姿的女子们结伴同行,莺声燕语,珠光宝气,落花相看,缤纷缭乱。
她偏头看春香凝艳笑靥,赏两位美男落英缤纷中临风玉立身姿。
不禁深呼这满园落红的馨香,仰面一阵舒然浅笑。
前方一处八角凉亭,恰好没人,于菲便不管不顾的提裙小跑而去。
额头沁出些汗粒,坐在青石凳上,冰凉的触感直直刺进皮肤,感觉非常舒服。
☆、祸起
那千树万树樱花开,云雀枝间于呢喃,东风乍起,更吹落繁花星星点点如雨飘落,有人乘坐香车宝马而来,也有那些雪柳之姿的女子们结伴同行,莺声燕语,珠光宝气,落花相看,缤纷缭乱。
她偏头看春香凝艳笑靥,赏两位美男落英缤纷中临风玉立身姿。
不禁深呼这满园落红的馨香,仰面一阵舒然浅笑。
前方一处八角凉亭,恰好没人,于菲便不管不顾的提裙小跑而去。
额头沁出些汗粒,坐在青石凳上,冰凉的触感直直刺进皮肤,感觉非常舒服。
春香急急忙忙跟来,掏出锦帕为她拭汗,又拉起她,将帕子铺好,再让她落座。
“唉,小姐,这里有琴呢~”春香惊叹道。
于菲看了眼那角落圆桌上一把破旧的古琴,落满灰尘,点头,可不是麽,竟然有琴,古人当真如此风花雪月。
“小姐会弹麽?”春香问。
于菲心情极好,便笑着说:“当初父亲没教我习琴,我也懒得去学,后来遇到了连公子便学些皮毛。”
“小姐的画极好看,像真的一样,小姐弹弹看,一定非同凡响,”春香笑着请求。
“好吧,”于菲点头,抬眼看了不远处的于路和连梵,他们好似在商量什么,走得极慢,我便低头,用水袖抚了下琴面,琴弦干净许多。
歪头,琢磨着弹什么曲子,最终决定弹儿歌,手腕抬起,十指张开,缓缓的拨了下琴弦,仿佛那是黑白绝配的钢琴键,嘴中哼着莫扎特《星星协奏曲》的轻快旋律,摇晃着轻和着音律
一曲终了,莞尔一笑,起身坐着石凳。
琴声却依然继续,琴弦依然跳动,绷紧又跃起,欢快的琴音在空中荡起层层波波的涟漪。
于菲起身站立,以为是回声,不由的向春香浅笑。
“小 ?小姐”春香结结巴巴。
“嗯?”
由远及近整齐划一的响亮震动,仿佛地动山摇,于菲循声望去,一片片明黄铠甲的颜色照亮整个凉亭,将凉亭包围起来。
“小 ?小姐,”春香拉着她的衣袖,指了指正在跳动的琴弦。
于菲望一眼,不禁心里咯噔一声,这旧琴似曾相识又怎么会在这地方,心情高兴就随意撩拨,顿时心中涌出不好的预感。
“将这妖女锁起来,带走,”其中一个领头的叫道。
妖女?古琴?九尾琴?
于菲感觉被设计了。
或者被陷害。
紧了紧怀中的匕首,计划如何出手逃脱。
“妖女,你奏响此琴,是要祸乱三国,不就地处决就算是天大的面子。”
于菲微微蹙眉望向他,左口一个妖女,右口一个妖女,随即看了眼诡异跳动的琴弦,鬼相信什么祸乱三国,封建迷信。她可是个贯彻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
于路向她皱眉点头。示意她冷静,先跟他们走,再商量其他办法。
于菲赌气道:“你再说妖女,信不信我废了你?”
“就你?”他不屑,“妖女!”
于菲掏出怀间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投向他胸口。
他一闪身,匕首堪堪滑过他肩膀,划破他明黄的衣衫,刺破他里面的皮肤。
他气愤说:“要是上面放话留你姓名,老子现在就处决你。”
可以确定她被陷害了,而且来头不小,于菲想。
既然他要留下活口,性命无忧,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于菲俯身,迅速抽出靴中匕首,又直直投向他。
只听“呯磅”清脆一声,匕首被中途打落,一袭金丝墨黑锦衣华服身影落在她面前,清亮的声音道:“于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哇哇~~~卡卡,我的另一篇现代文<女孩不坏>,终于有留言啦~~~十四条~~~~~哈哈~~~~好高兴,好高兴~~~~恩,偶有莫大的动力拉~~~~更文~~~争取尽快完结~~~完结鸟~~~~嘻嘻~~~~
☆、惊魄
已是三日有余。
我被拘禁在一处荒僻幽静大院内。
却如同被圈养的小妾,每日锦衣玉食,更有丫鬟、小厮随时伺候。
头上缀满珠翠,身披绮罗裙衫,脚踏锦织纨鞋。
比之于家的物质生活要高出太多太多。
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表面是锦衣玉食的侍候着,实际是就近监视。
这座园子有五处出口,虽是矮墙却有许多人把守。
别说出园,便是出了这房门都非常难。
无法看清外界的布局,更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我双手紧张绞在一起,看到印在手心那块细小僵硬的伤痕,早已恢复了原来颜色。
我曾经非常好奇,为何一旦我受伤了,伤口会迅速结痂复原?
难道是穿越女特有的体质?
无法像小说中那些清纯活泼、机智勇敢的穿越女那样,既来之则安之。
只能研墨,展开宣纸,执笔作画,宣泄心中的不安。
杜丽娘因情而病,因情而亡。一梦醒来,不见梦中人,又回到可悲的现实中。
她想:假如要爱就爱,生死随人愿,那人生还有什么可忧患的?
她感到病体日益沉重,却不愿自己的美丽随同生命而逝去,便轻描淡扫,画出春容,将其埋于梦中相约之地。
客途之中的柳梦梅无意中来到荒废的杜府花园,游赏中看到太湖石下压着一个檀香盒子,一幅画卷隐然其中。他将画卷带回家中细细揣摩画中人的身份,整日与她朝夕相对,一番颠颠倒倒、痴痴狂狂,对一幅捡来的画又说又笑。
柳梦梅对画中人说:“每天你就这么陪伴着我,早间、晚间我供奉着你、唤着你,你就权当我孤单旅程的伴侣吧。”
这就是《牡丹亭》中著名的一段《拾画?叫画》。
我刚要收笔,外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丫鬟、小厮们躬身退了出去,洛言一袭黑底金丝锦衣缓缓踱进来。
我头也不抬的笑道:“贵足踏贱地。”
“不敢,贱足踏贵地,”他抿嘴笑说,向前瞟一眼摊在桌上的水墨画,接道:“于姑娘果然不凡,自若从容。”
我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宣泄方式。
“只是 ?”他嘴角一勾,扬起一丝嘲讽。
我蹙眉。
早已对他失望透顶,初见时他置我与春香为险境,坐视不管,冰冷且嗜血。再次重逢却一再试探于我,加之任意拘禁我,心底更加鄙夷。
我抬头直直看向他满是玩味的双眼,笑道“只是?只是殿下为何囚禁我?明明那道人也奏响九尾弦琴,为何独独设计于我?莫不是殿下看中民女,特地掳来做宠物养?”
洛言甩手于胸前,宽大的水袖随即扬起翩飞,滑过一丝涟漪般柔和曲线,仰头一阵大笑,道:“于姑娘,当真想不到你如此有趣,只可惜你一心作画,这外面可为你翻了天。”
我蹙眉,睨他一眼接道:“殿下,有人疼有人爱是好事,我无愧于心,倒是殿下,您一再与我为敌,目的为何?”
“于姑娘,果真心思单纯,”他挑眉揶揄道。
“总比某些不义之人好些,殿下需记着,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装不下去,收敛笑容,含恨的说道。
“于姑娘,当真以为只凭你一人,便能顺利出走连泽?便能一路顺畅到达洛城?”
“什么意思?”
“初见姑娘时,你身上有种凝香,是修道之人无为子老人所练,天下只有三颗,都被供奉于皇庙香堂之上,你一个小厮装扮之人何处所得?”他渐渐走近,拉进我们之间距离,才道:“我外出跟踪,却发现你身后起码有两批影卫人马?试问一个平民女子如何得皇宫影卫相护?你以为只凭一己之力就能杀得了那莽汉?”
有人跟踪我?还是影卫,竟然不止两路?!我怎么没发现?
我心如鼓擂,面上却只能故作平静。
“姑娘不知,现在身价已值一座洛城麽?”
我皱眉,愤恨的看他,要我卖身?
“你弟弟当真 ?”他叹口气道“他主动找到我,说要将整个楚国三百五十八处钱庄,六十三处府邸让于我。可惜呀,有人开了天价,有人要你,”他揶揄的轻笑,纤长优雅的手指堪堪划过我脸庞,停在我脖间,张手用力收紧,勒住我脖子,望着我的双眸满是寒意,恨恨问:“说,你到底是谁?!”
我双手紧紧拽着他箍在我喉间的手,脚不断空踩着,呼吸短促无力:“我 ?是于菲。”
他手一松,我直直摔倒在地毯上,揉揉发痛窒息的喉间,呛出了两粒眼泪。
“于菲?哼,探子来报,你那出身青楼的母亲根本无生育子嗣能力,才使得你爹爹冷落她,你又从何处而来?只怕连自己父母都不知是何人吧?”他唇线一勾,显得揶揄讥讽,朝我甩了甩衣袖继续道:“今日就算我不杀你,你到了他那里照样必死无疑。”
谁?
他是谁?
我皱眉,这些年我一直将自己锁在园中,见过的人极少,更少开罪于人。
“你以为他讨了你去,就必定会荣华富贵?哈哈 真是可笑,”他仰头笑道,转身直直指着摔到地上的我,气愤道:“他竟为你背信于我,施压于我,他以为我这么好欺负麽?”
他扬手,桌上的字画、砚台、毛笔和杯盏悉数被摔到地上,发出阵阵乒乒乓乓清脆的响声,我立马躲一边的角落,他愤懑接道:“告诉你,我偏不如他的愿,他枉顾储君之位,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大本事。”
屋内一阵可怕的沉默,只听到两人细微的喘息。
一切都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甚至有些害怕和不安,身如浮萍,对未来方向难以掌握,被当做棋子,任意对待。
怎么办?
逃?
逃到哪里去?
那两路人马又是谁?
连梵?
我只认识他一个皇室子弟。
另一个呢?
“别耍花招,明日送你一份大礼。”
我嫌恶的瞪着他的背影消失于门外。
只觉一股股冰冷的寒意流遍四肢百骸。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坠,怎么也止不住。
我无法再说那些话来自我安慰,“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再去追究也没任何意义,我就是我,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
是这样麽?
最初到洛城只为看牡丹花开。
未到花会,却被拘禁独院,成为井底之蛙。
在这个奴隶制国度,让我怎么和他们说品德,道人权?
我是谁?
不是于菲麽?
现代女,陈于菲。
穿到了古代,就成了寒门之家的庶女于菲。
这个身体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赠扇
记得我死党说过:女子唯一心愿就是路遇良人,相逢相知相守,相互扶持,坦诚相待,偶尔和平平凡凡的爱人伴嘴儿,住普普通通的小房间,两人在柴米油盐中逐渐磨合,学会宽容,学会以礼相待,学会相敬如宾,更学会相偎相依,这就是爱。
那时我不懂。
如今依然一知半解。
我闭眼,由着姣美的侍女们为我净身,为我着绮罗繁衣,为我头插珠翠花钿,为我拭香捻粉,为我脚穿锦绣纨鞋,扶我进软轿。
闭眼,在一片虚无缥缈中晃荡,轿帘幽幽的摆动,轿身发出木头摩擦间吱吱呀呀的声响,仿佛只是倏然之间,仿佛过了许久许久。
在一处山庄模样的避暑大院前停住,侍女掀起轿帘,俯身走出。
远远的听到一阵丝竹、瑶琴之音与戏子清亮婉转的歌声凄婉的唱和。
走进,绿水凉亭上,如清水芙蓉、冰清玉洁的白衣女子,素手撩拨琴弦,一曲《洞庭秋思》委婉的从指间宣泄而出。
我仿佛听到洞庭湖边她安静又坚定的内心独白:此生半缘修道半缘君。
那白衣女子缓缓向冗长的游廊迈步,尽头是一片丝竹之音和含羞带笑的莺莺燕语相应相合。
侍女提着宫灯在前面引路,我亦步亦趋的跟着。
香腮染赤,云鬓浸墨,纤腰楚楚,唇若朱丹,双瞳剪水,紫色眸间一瞬闪过些玩味和研判,直直与我对视。
最初我以为他是女子。
那双诡异的紫色双眸,两人久久对峙。
最终我先败下阵来。
他唇角一勾,扬起一抹美艳的笑。
随即扬手勾住一旁姣美侍女的脖子,以唇齿相触,良久,一个绵长的吻,那侍女已是满面潮红。
“安王殿下,”我身侧的侍女催促他。
我要被卖了麽?
成为安王众多妻妾中的一个?
他两臂间偷香窃玉,左拥右抱,甚至有好几个侍女俯身为他斟酒、挑果肉送到他唇边。
一时我想起,乐不思蜀的阿斗,想起骄奢淫逸,酒池肉林。
卑微的发觉自己将置身于这奢靡淫逸之中,不禁有些黯然。
他挥一挥宽大锦衣的水袖,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气,那些侍女和温香软玉们便低头躬身退去。
良久,他才向静待一旁的侍女笑道:“就和三殿下说,美人儿我随时欢迎。”
那侍女敛袖行礼,躬身退下。
若在现代,我早已双手扶腮,轻声尖叫“美男啊,美男。”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淡泊、冷清了许多。
这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昨日亲情还情牵心系,今日竟如同陌路人般,毫无关联。
我瞥了眼四周,不见人影,便敛袖行礼。
从宽大的水袖中抽出一折扇子,缓缓踱步,行到他面前,高捧过头顶。
手臂有些略微泛酸,隐忍着,听他动静。
良久,他才接过折扇。
我的心思足够坦诚,全在那一折扇面之上。
白底轻烟色扇面,画的是一折《桃花扇》:爱人侯方域避祸出走,李香君头戴珠翠、身穿绮罗被权臣逼嫁田仰,她为坚守自己的爱情,宁死不下翠楼,撞破花容,血溅纨扇。
我没有李香君的理想胸襟,更没有李香君的悲壮情怀。
只为表明心迹:一切非我所愿。
他起身,向远处的白衣女子摆手示意,扬声道:“回吧,”那一抹月白的身影便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继而他手搭在我肩膀上,偏着头,慵懒的声音问道:“名字?”
他能看懂扇面内容麽?
我略微疑惑。
我润了润双唇,嗫嚅道:“于 于菲。”
他以折扇挑起我下巴,看着我调笑道:“果然人如其名。”
我头一偏,避开他。
他落在半空的折扇一窒,问我“芳龄几何?”
我低头冷汗,回道“15。”
这人对我没兴趣,悬着的心总算能够放松。
他扬了扬手中的折扇,问:“这是你画的?”
我点头。
他大笑一声道:“果然是非同凡响的美人儿,”说罢,双手紧紧揽住我的腰,唇瓣贴在我耳畔,轻轻浅浅略带馨香的温热呼吸喷洒在我脖间,我耳根立时羞得一片粉红。
良久,他贴着我耳畔的双唇翁动,说道:“既是做戏,就该做全了,你今日便服侍我,可好?”
我在他怀间抬头,却已泪流满面。
只能点头,应道“嗯。”
他放开我,不耐烦的大声道:“行了,别哭。”
像是说给谁听一般。
他将手搭在我腰间,向他住地徐徐步行,良久,他用慵懒的嗓音问“丹青之术,是师承何处?”
我不疑有他,便摇头说:“没人教。”
他轻悠的脚步一滞,停下来,就着游廊宫灯昏暗的烛光直直的上下打量我。
我低下头,有些紧张,总不能说:从另一个世界学的吧?
他改牵我的手,十指缠绕,轻叹一声,边走边说道:“画风倒是独树一帜,自成一家风范,只是多是闺阁之词,想来也难登高雅之堂。”
我低头,默不作声。
心里却曲曲弯弯,转了多道。
他说让我今日服侍他。
怎么个服侍法?
服侍到什么程度?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我更新得好快~~咋没收藏~~没评论~~~好可怜~~~呜呜~~~我去更另一篇鸟~~~~~o(>_<)o ~~泪
☆、同衾
他打横抱起我,将我平放在一堆软缎之上,扬手一挥,那乳白的香绫绸纱帐便被放了下来。
那时死党对我说,没有性的感情是不坚固的。
我回答说,我没安全感。
她皱眉问,安全感是什么东东?
不觉间他优雅纤长的手指熟练地挑开我衣间繁复的布带,迅速除去我的衣物,一双手在我肌肤上四处游走,撩拨着我身体深处的欲念。
我呆呆的看着纱帐,想象自己若有火眼金睛,目光定能穿透这薄薄的纱帐和片片琉璃瓦的屋顶,直视那片比高墙更宽广更辽阔的青空。
有一次,父亲得了胃病住院,我火急火燎的跑去探望,见到他面色惨白狼狈,不禁潸然泪下,他笑着执起我的手,轻拍我的手背笑道:“丫头,老爸啊,一定要等你结婚生子,我可是要抱外孙、重孙的有福之人。
他如雨点般细密的吻在我身上游走,湿热温软的触感仿佛隐隐带着电流一般,他双唇渐渐往上游移,落在颈间、脖子,唇畔,额头,眉间,倏地停下,甩了甩衣袖,不悦道:“当真扫兴。”
我轻抚了下面颊,腮边滑过阵阵凉意,却早已泪湿一片。
他将薄衾盖在我光裸的身上,面朝里,睡了过去。
我将头深埋在薄衾中,掩嘴低声啜泣。
沉沉的做了一个诡异的梦,在一片森林中奔跑,那些花,那些草,那些树好像长了眼睛,有了情感,直直的瞪着我,面目逐渐扭曲,变得狰狞、恐怖。
在丫鬟们嬉笑喧闹声中醒来,睡眼朦胧的觑着四周,长长的嘘了口气。
还好,那个安王不在。径自起身洗漱,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不期然的暮春细雨,那一袭红衣身影站立在园中,身畔是那弹《洞庭秋思》的白衣女子为他擎伞。
我笑。
般配。
非常般配。
大院内的丝竹之声依然不绝于耳,小雨仍不见停转的迹象,我在雨中散步。
随行的丫鬟问,小姐怎么不去听戏?
我笑说,不感兴趣。
她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握住,松开。
离开后,才发现手心多了一张泛黄的字条。
是于路的字迹,说明日这园内会有艺妓前到赏心亭唱曲,届时他会浑水摸鱼调包,带我走。
如今心虚,一切都变了,我不是他亲人,不是他姐姐。
出去?去哪里?
哪里又我的容身之处?
我不过是个淡然冷清的女子。
只愿守着清风明月,守着笔墨纸砚,远离尘嚣,安然渡日。
我就是我,我无法成为其他女子。
却人命如蝼蚁,没有话语权、没有人权。
被拘禁,被当礼物送来送去。
怎么脱身?又怎么独善其身?
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安王来的时候,我仍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在雨中散步。
转身回头,望着他俊美的脸庞,抿着嘴,莹润的唇线在氤氲着雾气的雨中显得特别好看。
我问,“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忽然他表情变得生疏、淡漠,不近人情。
良久,才瞥我一眼道“拉拢一个人,让他为我做事。”
“是谁?”我问。
“连飏。”
“连飏是什么身份?”
“他是连泽国二殿下,当年大殿□为质子被扣留洛城,之后被暗杀,他继承了辈分,做了连泽国太子。我只要你做两件事,第一潜伏他身边找到盘龙玉转交给我,第二找出他买凶杀人的罪证。”
“您是要他性命,还是要他为你所用?”我疑惑,他不是要收买他麽?
“拿捏他罪证,手握他性命,还担心他不处处受制于我?”
“安王对我这么有自信?”我揶揄道。
“寻常之家女子终身之计不过是生男育女,虽是大家之女,读书识字,也不过是识些姓名,记些账目,且不说于姑娘独善丹青,只说这明月楼舌战群儒,让那连泽国丞相都愿奉上千金,必然懂得斡旋周旋,以求自保,”他睨我一眼,淡然笑道。
我有些黯然,看来个个都不好对付,只能先暴露缺点,让他降低对我防备。
而受制于人,无非情字而已。
动之以情,声东击西吧。
我低头,酝酿感情,做泫然欲泣状,幽幽的问他:“能够答应我一件事麽?”
“什么?”
“到了上元灯节,我想为母亲放一盏莲灯,”我抬头,双眼直看到紫色双眸眼底哀哀的说。
“可以,”他点头,随即拍手,一个带刀侍卫模样国字脸五官平平的阳刚男子不知从何处飘落下来。
原来,这就是轻功啊,我有些迟钝的想。
“这个影卫跟着你,可以保护你人身安全。”话音刚落,那人又倏地消失无影无踪。
“哦,”我略显惊讶的点头,随即便不再开口说话。
监视我才是事实吧?
不禁没来由的心烦,这样看来逃脱的机会又减少了。
兴许是累了,心里觉得空空的,无牵无挂,也一无所托。
瞥了他一眼,他仍立在我身旁,不得不问:“安王殿下,不忙麽?”
怎么还不走?不去找你莺莺燕燕的温香软玉!
“怎么你很希望我走?”他挑眉。
我笑,俯身将道旁青草连根拔起,抖了抖散着腥气沾着湿泥的草根,泥土唰唰掉落在我掌心,腾出一只手,食指缓缓揉搓,泥土的颜色将白皙的掌心染成一片灰土肮脏的颜色,莞尔笑道“安王殿下贵人事多,不敢叨扰于您。”
他皱眉,不悦的看了眼我满是泥泞的双手,甩袖离去。
怨天尤人有什么用?一叶障目地自欺又有什么用?
这些天发生这么多事,是该安静下来,好好想想了。
想一想如何在他们之间周旋,如何自保,如何没有性命之虞。
我挑灯夜战,实在不愿与安王共处一室。
他身子慵懒的躺在太妃椅上,宽松的绣衣锦袍前襟微微敞开到胸前,露出一抹晃眼清晰的胸脯,紫色双眸直勾勾的上下打量我,研判、玩味、兴然,有太多我看不懂的内容。
我合上书卷,笑问:“安王殿下还不将息麽?身子最重要。”
他唇角微勾,微微一笑,紫色双眸光泽流转纷飞,向我张口笑说:“等你啊。”
我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随即向他眨眼睛,颔首微笑说:“安王殿下,既然已将我送于他人,还留宿我房中,与我共处一室,殿下不怕日久生情麽?”
他仰头轻笑,以手拖起下巴,玩味道:“姑娘,果真非同凡响。”
是吗?今天一定要留宿在我这儿?我低头,撇嘴讥讽的笑。
真是可笑,抛却那些一心为他守节守家,盼他早归、忧他冷暖的妻妾们,却单单与我着来路不明之的人同榻同衾,夜夜拥我入眠。
是厌恶了那些曲意奉承、婉转欢爱的妻妾侍女们了?
我笑,摇头,真是无奈。这男人,只怕直到失去了,才懂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