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这个女人,谁都不信,谁都可以出卖。
当初他接近她确实出于感恩,他也从未想过从她身上获得什么,即使之后真正了解她的身世也没指望有些什么附加值,及至之后她在父皇面前承诺以他为夫以他为天。她乖觉温顺的听从一切安排,拿着一张所谓的异世图骗过所有人,出卖了连飏获得自由,狠心离开抚养她长大的父亲,和于路一同远走安秦。
这个女人就像一剂精神鸦/片,只要尝过她的味道,谁都忘不掉。
不包括他自己。
于菲有种心惊肉跳不寒而栗的感觉,连于路都不知道她被困楚国,谁会想尽办法刺杀她?
安王从白莲手中接过从刺客身上挖出的银色箭头,沾着鲜红的血,冒着热气,放在眼前把玩,虽然现场横七竖八的尸体早已被清理的一干二净,可于菲的鼻腔总能敏感的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息。
安王淡然的笑了笑,“看来连泽是无论如何都不愿错过这场好戏,”他抬头望了眼于菲,道“他们为了杀你,不遗余力。”
于菲现在眼前还浮现适才,名为保护,实际监督她,其貌不扬五官平平的影卫,为了挡那一刀被长枪刺穿喉咙的情景,血流如注,鲜血洒在在她雪白的衣衫前襟上,那个人临终时向她瞪圆双眼,仿佛死不瞑目。
她感到自己全身的力气无形间仿佛被瞬间放空,无力疲乏,不声不响的走进拘禁她的那栋小楼,挂上门,倒在床上,想要放声痛哭,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或许过去的于路过的日子就是这样,风里来雨里去,以命相搏,让她感到心疼担忧和无尽的恐惧。
可连梵连飏和安王未尝不是,只不过她不放在心上,她认为他们的任何事都与她无关,她无法阻止,也没权利阻止。
疲乏到和衣而眠,没什么好担忧的,有安王在,起码现在她不会无辜的死去,她翻身继续睡,无所顾忌。
安王站在她房间的一隅,他看到她脖间那一瞥一闪而过的洁白光亮,象征贵权皇族一切玉扳指的反光,在他看来显得灼目而刺眼.
安秦国独一无二的权利象征被于路轻易许诺给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
同时他眼里沸腾而过的杀意前所未有的强烈。
☆、战乱
于菲恬淡的笑了笑,问安王“就是这样?”
安王坐在扶手椅里,食指圈画扶手,仿佛所有的心思都在专注在食指上,听到于菲的问话,食指在扶手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旁边站立的白莲便扑通的跪地俯首听命。
于菲皱眉问,“白姑娘,我姐姐给了你什么?让你敢加害安王?”
白莲脸色惨白,她怎么都不会想相信准备给于菲的毒药竟然被安王喝了下去。
于菲仿佛猜中她心思一般,“安王殿下自小便身为质子,你以为这一杯毒酒这么容易就使他丧命?”
安王挥手,白莲躬身退下。
安王转身向于菲哂然笑道“罢了,”略一沉思继续道“弟妹可曾记得当初我们的许诺?”
于菲冷清的直视他的双眼。
“难道弟妹是言而无信?”
于菲道“我只是想安王当初肯放我走果真深谋远虑。”
安王唇角扬起一丝冷讽的弧度,“只是物尽其用,物有所值。”
“殿下想让于菲如何?”
“我料定连飏必会觊觎于家,逍遥王定然出手相救于你,只是怎么都没料到于路....”
话里只有意味深长的感叹。
良久,于菲问“如果我帮了你,我还可以回家麽?”
安王抬眼冷紫色的双眸望到她眼底,点头应允。
“明日,连飏会到楚国和四皇子洛王商量联合攻打安秦一事,具体地点我早已探到。”
“好,我答应你,我能为你做什么?”
“明日我会想办法将你扮作艺妓送到约定地点,那个九尾琴当初洛王只为暴露你身份所赠,它是你的,九尾琴里藏有机关,第三根弦内只有两根毒针,琴座下藏着一把匕首,洛王和连飏,我希望你尽力而为,我想,”安王说到这,睃了一眼于菲,“我想你应该不愿意给于路带来任何麻烦,剩下的事交给我,你刺杀他们后不要急着走,需要冷静,假扮受惊混入人群到了客栈门口会有一匹我的座骑前来接你。”
于菲在马车里一再想起安王交代她的话,“你一定要把他们杀了。”
从旧居的安王府到曾经的御龙流姬的龙凤店,她不断的催眠自己,设法忘掉安王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因为如果她再念念不忘安王的话,她定然无命挽回,只能踏上死路。
但是今晚之后事态是否会发生转机?
连飏如今已身为国君会没有影卫跟随身旁?洛言狡诈阴险会无所防备?
只凭她一个平民女子能够刺杀两名皇族?
她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感到阵阵的隐痛,她享受这种疼痛,因为它能够时刻提醒她保持清醒和警惕。
洛城的这一夜仍然是百花齐放。
记得一年前也是这个摸样,那时候她为了一睹洛城牡丹胜景来到楚国。
如今物是人非。
简陋的马车停在客栈旁,赶车的吆喝一声,掀开轿帘,“请下车,小姐。”
然后于菲看到龙凤店客栈的老板笑嘻嘻的迎在门前,道“白小姐,您来了”
于菲尽量放松心态,用显得四平八稳的平静口吻道“我只是受四皇子所托,我会让大家都感到满意。”
老板油光满面的,向前倾身子,将手放在她手上拍了拍。
于菲走进表演厅,奢华的正厅摆着九尾琴,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慢得不像话,像是随时可能停止一样。她调试了第三根弦,发出细小的金属撞击声响。
她抬眼看到连飏一袭华服,眼睛闪过机警的光芒。
洛言全神贯注的望着她。
她预感到尚若自己做一个略显急促轻浮的动作,就会被怀疑,被当场刺杀。
现在她已经不紧张了,她感到欣慰的是,她能够坦然的面对连飏和洛言审视的目光。
似乎她扮演的这个艺妓十分合格,她不再是那个软弱无力一直需要于路保护的于菲了。
她一边弹奏早已排练好的乐曲,一边故作不经意的抬头。
洛言的目光与她的在空中相遇,洛言向她轻佻的笑了笑,她浓密上翘的睫毛敛起盖住一汪清泉似的眼,眼底鄙夷和不屑、愤恨、凄惶、无措各种感情交加汹涌。
于菲将琴坐移正,第三根琴弦被拇指捏起对准洛言的方向弹了出去。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根毒针扎在他的胸口,却不见任何血迹,然后洛言眼底的光辉如风口的蜡烛一样,无声无息的熄灭了。
于菲认为一根毒针兵不血刃,足够了。
只是转眼间,她见琴弦再次挑起移向连飏的方向,食指弹动前,她觉得自己在发抖,其实这个人从没伤害过她。
她向他笑了笑,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那根毒针不偏不倚正巧击中他的左眼,他的表情是不可抑制的愤怒,随即爆发出一声嘶喊。
客栈瞬间变得慌乱,空气中扬起灰色的雾气,跑堂的店小二看到一群隐在暗处的黑衣人瞬间包围了整个正厅,掌柜神色惊恐吓得蹒跚不前,龙凤店客栈的富家公子们乱成一团,于菲的手摸索到琴座下将匕首藏在袖笼中沿着墙壁蹲□子,随着掌柜走向门口。
于菲向左拐弯,灰黑鬃毛的悍马后一架崭新的马车,轿帘被掀开,她没有任何犹豫迟疑的跨了进去。
不久后,简陋的马车经过层层封锁的关卡进入了安秦境内。
于菲记得她第一次醒来时,她这个身体才五岁。后来母亲去世了,再结识于路,接着是被大姐和夫人赶出大院,隐忍和宽容最终换来代嫁的结局。
她去了洛城,遇见连梵,被安王拘禁,最后她逃了出来,变成皇后高氏。
现在她感觉整个世界即将要天翻地覆,而她终于能够离开这些混乱的是非了。
她要去找她心爱的人,去迎接她牵挂的孩子。
她要和他们一同生活。
在连泽国君连飏和楚国四皇子洛言被刺杀的第二天仍未被查出凶手后,三皇子连梵继位,为报弑兄之仇与楚国联盟向安秦国宣战,战乱历经三十年,史称三国乱。
安诺元年,皇太子安一诺继位。
安诺一十六年,安一诺统一三国,结束战乱三十年的局面。
安诺二十年,安一诺封国号于,自称大于之地,封安陵王为大于元祖,追封母后高氏为敏仪太后。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工作结局很仓促,在这里向大家道歉,这是我在晋江的第一篇文,不是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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