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别别扭扭的出去,一脸装出来的不耐烦样子:“什么事。”
“公子唤我们去湖心亭。”
“要不要叫上青虞。”
“公子等得急。”拉上了桃枝的手急速走着,走到湖边才慢下来。
“公子唤我们作何?”
“桃枝,若我如那比干将心剖出来,你是不是便信了。”
“说什么,血腥得很。”桃枝出来吹了凉风,脸也不烫了,可现在耳朵一下有红了。
约南道:“桃枝,你也不吃亏,再等我四年。”
桃枝脸皮真真有点薄,又红上了:“公子还等着。”
“到时候我便叫公子把你许给我。”约南继续说着。
桃枝跺了跺脚,约南问了句:“你说可好?”
桃枝只管往前走,没说话,约南淡淡的笑了,拉住桃枝的手,十指相扣着,桃枝瞪了他一眼,小声的说了句:“只要公子答应……我……我……”
便听见约南很少见的爽朗笑声,过了好一会,他爽朗的大声应着:“都依你,依你,只要公子答应,公子答应……”
桃枝瞪了这个大声说话的人,走得更快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今天这湖边居然没人,往常有不少侍女经过的。青虞一个人跟在后面,倒是被桃枝的别扭给乐呵了,话说这古人谈情说爱也够含蓄,青虞想着那些向世界大告白着,某某某,我爱你,某某,没有你我不能活了,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
对比之下,忍不住又笑了。“倒真是个小呆瓜,一个人傻乐什么。”慕容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青虞吓了一跳,望着慕容冲远去的谪仙背影,只是想吼句:“公子,你听墙角。”
慕容麟来过府上几次,每次仍旧那么妖孽无双,约南给了这个在青虞看起来就是长的好看了一点,时常周围冷场的人一个评价,多智近妖。
这个评价让青虞重新审视了这个十四岁的男孩,年纪不大,居然让约南给了他这样的评价。
很快,这个评价被证实,多智近妖青虞没看出来,至少是个让人看不懂的二货没错。
慕容垂一直为朝中猜忌,青虞不同实事也从公子与约南的只言片语明白慕容垂的艰难境地。
六月,慕容垂被追至范阳,知大势已去,便投奔秦天王苻坚。青虞偶然听到公子暗线密报据说苻坚闻慕容垂来归,大喜,亲自到郊外迎接,执其手说:“天生贤杰,必相与共成大功,此自然之数也。要当与卿共定天下,告成岱宗,然后还卿本邦,世封幽州,使卿去国不失为子之孝,归朕不失事君之忠,不亦美乎!”慕容垂感谢地说:“羁旅之臣,免罪为幸。本邦之荣,非所敢望”苻坚爱慕容令之才,皆厚相待,赏赐巨万,每次进见,都属目观之。
公子当时听到密报,只是笑着:“战争要起了……”
当时桃枝与青虞只当是笑话,说着公子过于忧虑,公子的几篇防御性折子被打回,桃枝青虞也明白了公子的认真,桃枝想劝公子,却见到了约南同样有点担忧的神情,没有再说话。
隔了几日宫中送来极为美人,长得各有特色,青虞偷着笑看着皇帝送来给十二岁的公子的美人,内心吐槽着古人未免过于早熟,看见那几个美人见到慕容少年那面里含羞的样子,有些抽搐。
第二日随公子去见他姐姐清河公主,公主道着:“凤皇儿也该有子嗣了。”
公子的脸皮倒是深厚:“那群女子容颜无一人及我,倒不如以水相照。”
公主沉默了……青虞吐槽中。
十月,大秦攻大燕,连夺六城,青虞想到几个月前公子的忧思,倒觉得自己真是俗物,公子只是笑着,已经淡定了:“恨太年少,言无深度。”青虞感到公子淡定中的无力,却不能够安慰。
一日,青虞又被公子带去了皇宫,青虞现在和公子的姐姐清河公主算是关系比较好的,清河公主总是说着青虞身上有股子她娘亲也就是哒额皇妃的味道,清河公主长在深宫中,由于长得美丽,再加上是慕容冲的姐姐,很受皇帝的喜欢。
性格软糯,温柔,清河公主母亲去的时候她已有十二岁,她的母妃也就是慕容冲的母亲哒额皇妃是个难得的美人,加上性格刚毅,为人智慧,倒是把公主从小护于膝下,后来哒额皇妃死了,慕容冲一飞冲天,是陛下最爱的儿子,公主一身也便顺畅无比了,性格也少了算计,多了份纯真。
“凤皇儿……”坐在窗前的女子一见到慕容冲便嫣然笑了,连青虞这个伪少女都不禁为她动容痴呆了几分。
话说慕容冲和他这个姐姐的关系真的很好,只有在这时候,青虞才能见到慕容冲的几分少年脾气:“慕容垂也是真英雄。”
青虞听着,那你老人家还和人家不对付。到了最后,慕容冲出门时犹豫的说着:“阿姐,这样的日子不多了,燕……”语有未尽之处,青虞却听得个真切。
第二日见了雅女,终于忍不住了:“雅女姐姐,燕…………打仗了……”语不成声,青虞知道打仗了,却没想过,燕也许会灭,又再想想慕容冲那句淡漠的“恨太年少,言无深度”的哀凉,才明白真意,燕,存亡也是个问题。
雅女想了很久,拉着青虞坐下了:“秦苻坚一直虎视眈眈,燕……”
这时约南走进来了:“快了吧……这邺城……”雅女瞪了眼约南,又是青虞讨厌的狐狸笑脸。
雅女道:“胡说八道,邺可是我们燕之国都。”
青虞眼里的泪水突然落了下来,眼神充满了慌张,约南放大的脸在青虞面前:”莫不是青虞妹妹想要逃走……呵呵,你这幅模样,若除了这府邸,便……”约南没有再说话,青虞一瞬间确实想到了逃走,可是这世道那里有安全的地方,而像她这样的女娃子出了那道大红门,便如同少了树荫的小草,直接露在了暴烈的阳光中。
青虞更加努力了,甚至很少出现在桃枝面前,桃枝望着青虞总是无奈的笑笑,形式也越来越紧张,苻坚的大军据邺都不过相聚几个城。
公子依旧镇定,可是却有一点绝望的味道,同样,青虞自己也很焦虑,现代的时候,电视上看过伊拉克战争,感受却不深,青春期作为一个中二患者,青虞也想过开始一场世界大战,也好过平淡无奇的人生,然后她在战争中大放异彩,成为一方英雄,可是她的心毕竟成熟了,她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感受过真正的战争。虽然只是几眼,却让她无比恐惧着。
然后十一月底,苻坚攻邺城,公子当日便去了皇宫,清河公主躺在床上,脸上不自然的酡红,像是病了,青虞望着这个即将毁灭的国家的公主,美丽年轻的面庞带着点哀伤:“凤凰儿,阿姐这一生也算是快活的。”
公子笑得孩童便天真:“是,阿姐。”然后带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二日,她,桃枝,尚息被公子带到了皇宫,约南被派出去送信,路上,尚息走丢了,青虞想想,比起和公子去皇宫等待命运来,也许,尚息走失也是一种活路。
还未来得及哭泣,便被带去了皇宫一处华美的宫殿,推开大门,有股陈旧腐烂的味道:“这是我阿娘曾经的住处,我阿娘是世间最美丽智慧的女子。”
正厅是一把大红的坐榻,立在高高的台阶上,有股子睥睨天下的味道。慕容冲缓步走了上去:“她死的时候,我不到十岁。”
青虞抬着头,坐塌后面是衣服女子的画像,异常清晰的油画!
不,不是油画,可是在这个以东方水墨淡雅画为欣赏主流的古代,这样一幅清晰的写实画很是少见,画中女子一袭红装自芳华,红裙上金色银纹绣成富贵牡丹花,头上金步摇,耳上少见的大颗黑珍珠坠子,眉眼中自是一股豪迈的霸气,可以想象,这女子身前的大气高傲。
这幅画底下还有一个流利的签名,lucy,是英文,青虞仿佛明白了什么,这位是她的前辈,慕容冲的母亲是她的前辈。
“母妃是南国的贵女,善医术,善谋略,很得我父君也对她甚是尊重……”听着慕容冲缓缓的回忆着那位哒额皇妃,据说那位哒额皇妃美貌倾城,据说那位哒额皇妃与死去的大燕国最伟大的军事家慕容恪有一腿……咳咳……是挚友,听说那位哒额皇妃……总是青虞听到了一个玛丽苏女主的故事。
当然,也有慕容冲这个儿子把母亲美化的缘故,不过青虞想了想,玛丽苏的儿子应该是什么天才儿子总裁爹,什么妈妈抱球跑中的无敌儿童,她心里只能期盼慕容冲无敌一点。
“公子……”智叟那个干瘦的男人关键时候还挺忠诚的,没有跑掉,反倒是带着十来号人来劝慕容冲逃跑,还玩以死劝谏什么的。
青虞心里也暗想道:冲哥,算俺也求你了,咱跑路吧,十八年后又是一个好汉,不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不来这以死殉国吧。
可是冲哥高傲啊:“燕乃吾之家国,吾誓与燕共存亡。”
古代人最大的优点弱点便是愚忠,那十来个人便吼着:“与中山王共存亡。”
就连那个长着寓意阴险的鹰钩鼻的智叟也一脸激动:“共存亡,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