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栖梧桐,十里梧桐林。这是秦之都城的一句谚语,证明着苻坚有多么爱重这位少年男宠,而苻坚的这位少年男宠正在梧桐林深处弹奏古琴。
此时,前燕亡国两年,公子十四岁,美貌已经远有人及,看得青虞都觉得可惜又难过,公子在那男人的后宫中也被困了两年,从儿童到少年,现在足八尺,身上尽是谪仙风范,可惜……苻坚已经将他扯入地狱。
一年前,苻坚修了梧桐苑,移栽了这十里梧桐林。
若说这苻坚对慕容冲却是也算是极好的,给了他除了皇后以外最大的尊荣,为他建豪宅,甚至会做点为红颜一笑,千里戏诸侯不惜的事情,不过这却是是用错地方,莫说是慕容冲小朋友从小就是大将军王,作为一个正直男子的肆意就让苻坚给剥夺,苻坚想把这块石头给捂热,却不知,这是千年寒冰,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寒冷。
红绸盖着的银盘摆满了大理石桌,青虞望着公子,掀开红绸:“公子,这可是一场硬仗。”
苻坚在这两年也在忙活着国务,现在一闲下来,就有人憋不住了,问问慕容氏族的归属,再参两句大王啊,你不能再宠幸冲哥儿的话,尤其是苻坚的军师,前面说到过的汉人出生的王猛小朋友闹得最凶,总之这王哥们一句话,慕容冲是妖孽啊。
不要说,让一直思想中庸,不管君王后宫事的王哥们说出这句话,慕容冲也是在其中话费了不少力气,现在,两码子事扯在一起,硬仗啊,打赢了就有了对外发展,自由自在的机会,打输了……不好意思,还真输不起。
青虞伺候慕容冲穿上了那件久违的绣得有慕容族徽的黑色长衫,替慕容冲挽好头发,这么多年,青虞别的也许不大精通,可是关于人物学中的慕容冲学,研究的倒比较通透了,穿衣打扮,当丫鬟的事情,这姑娘也学的个十成十,想想那人人平等的天朝社会,青虞只得鞠一把泪的说着: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慕容冲白色里衫,印有族徽的黑色外袍,袖口领口金色边,黑色长发用金钗挽上,黑发如稠,只是微微挽上,现在齐了腰,脚上是一双布鞋,这一身穿上,颇有点北人的名士君子分,少了点犀利,多了点文弱,这是公子应付外人的,天知道,公子现在腰上那把软剑也有几十来斤重。
再替公子加上冠,公子虽才十四岁,却有成人身量,并且他自己说着,既然没了父母长辈,自己也就替自己加冠当是成了人吧。
公子抚了抚青虞的脸,可别与暧昧相关,任谁都觉得青虞那小身板和公子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你抽风?”青虞嘴角抽搐,面目僵硬的文,抽风这个词语是青虞从现代带来的舶来品,目前属于两个人的机密用语。
看吧,妖孽抽风是不需要理由的,你永远不理解东方不败的心情一般,身体心理妖孽化的慕容少年你也无法看懂,还好青虞不是个纠结的人,虽然是用问的口气,也没指望小公子回答什么,听到这丫的笑声也是淡定无比的帮着他理衣领。
青虞瞥了眼铜镜,铜镜光亮,正照住她的侧脸,清秀眉眼,绿绸扎着童子头,身着绿色宫衣,比不得北人的清秀高挑为美,肉嘟嘟的,她的眼睛生得极好,杏眼鼓鼓的,倒让整个人更生动可爱,像菩萨面前的童子。
也是这个原因,那些后院中的女子,倒都挺喜欢她的,就连那个她颇有点讨厌的苟氏女,也对她多有笑意,常从宫外带点小食和玩具来哄她。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苟氏女带的玩具,都是木制的,很是奇巧,让青虞爱不释手,看来这南国的玩具行业比起北国要发达很多,青虞心里想着,以前在王家,最多的玩具就是十七叔编的蚱蜢,还编的奇丑无比。
公子眯眼看青虞:“就快了……”眼里的神采,让青虞眼睛微涩,当年那个骑马小英雄,少年得志的小王子,本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现在竟会如此。
又感叹了一下自己,连自己这个王氏贵女,现代达人,现在也手到擒来的做着些丫鬟活计。
这样的盛宴,多年没有再见,记得上一次,她身份卑微,带着忐忑,这一次,她依旧是这南人宴会上卑微的,却已学会平静如水了。
她随在公子后面,步步入殿,带着笑,若有人注意到这个面目可爱的小侍女,或许他们会发现,她的笑,尊贵高傲。
慕容冲进来,场面便混乱了,青虞这些年练剑,五官灵敏不少,时时听得那些满肚肥肠的大人们用猥琐的口气讨论着慕容少年的床上功夫,并不觉愤恨,有点悲叹的同时也升起点幸灾乐祸的用眼神瞟公子,公子,既然选择了复仇之路,身份尴尬的你前路注定充满荆棘,且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那慕容冲果然是个美人,滋味一定不错。”
“听说他擅夏姬之术,床下玉女,床上欲女。”伴着啧啧的回味声。
“那屁股……倒是让我想上去……搞起来……”
“娘的,老子现在就想……”扑到了旁边的婢女,手已经在解裤带。
“我乃大将军符法之子,思君慕君,愿相约燕好。”一个面色青黄,二十出头,看上去有点纵欲过度的暗紫衣衫男子上前,大声吼着,“公子冲,如何?”
却遭到推让,一个长相中正的男子不甘示弱:“公子冲,你若雌伏与我,我定叫你醉仙欲死,下不了床榻。”
“公子冲,我许你千金,旁的不说,我耐力可是极好。”
话说这个时代的这些人有点金迷纸醉的感觉,而南人就像是前世的古代少数民族,贞操缺乏,那些男子以一夜几女为荣,好些女子以有过几个裙下臣为荣。这个时代,虽也有道家思想,阴阳协调,好男色也不奇怪。
“冲虽非君子,可也不是白日宣淫之蛮夷!”等到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慕容冲声音铿锵。
青虞哼着,这小子今天倒是不怕得罪人,还想看看慕容少年从了这几个人的场景。自从那次之后,虽然她对苟氏女依旧不喜欢,却摆清楚了自己的位置,不再得意忘形,对慕容冲也可谓是三观端着正,可以有叹息,但不能怜悯,可以有喜欢,但是必须看的清楚。
“慕容小儿,你不过是以色事人之辈!”一男怒道,还有那符法之子。
居然上前来还依旧不死心的调戏着:“我就喜欢你这种烈性情,性子越烈,床上越烈。”话说,你是受虐癖还是受虐癖,难道你是传说中的m君?
慕容冲低下头嗤笑:“君王英武,臣子不肖,秦危矣。”
青虞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夸奖苻坚?
“你这小儿!”
“贱人!”
“天王到……”听到人妖尖锐的声音,青虞再看门口一片明黄,再不明白就奇怪了,青虞只想大吼一声,慕容少年,好球。
这时候小鬼退散,大boss来了,青虞明显的看见苻坚眼里那点欣慰,别傻了,你灭了人家国,毁了别人家,还上了他,是个人都不会对你感恩戴德的说,你灭的好,你上的棒。
苻坚旁边跟的是一个有点仙风道骨的男人,四十来岁,长得倒是一张和善的脸,很有大叔魅力,青虞直直盯了他三秒钟才低下头,那就是王猛,虽然在公子书房看密报,看公子和王猛互相阴,可是还第一次见到真人,每次想着这个苻坚最信任的军师都把他妖魔化,可现在也得肯定,这个男人是个美大叔,不同苻坚的刚猛,王猛是温文中呆了点沧桑感,听闻王猛在遇到苻坚以前就像是诸葛亮遇到刘备前,自己觉得自己很有才,奈何别人不用他,比起孔明来这个出生贫下中农家庭的王猛同学还必须面对各种温饱问题。
王猛一直觉得苻坚宠爱慕容冲简直就是色魔攻心,不顾朝纲,不理智啊。公子也在拼命给王猛留下各种老子就是妖孽,老子就是妲己在世,宠爱老子就是要当啥啥商纣王。
这两年苻坚一直在处理战后安置问题,而原来的国主慕容家处置也一直搁置下来,慕容垂最早投奔苻坚结果现在还在赋闲阶段,这丫当然不安心,然后又是众多慕容家的贵族,虽然是俘虏,但是也是过去的贵族,根深水深的,可不能随便打了杀了。问题出现了就要解决,慕容冲充当中间的搅屎棍这个工作做得相当成功,然后,慕容刻不容缓,慕容少年也从阴暗的后院走到了朝堂。
后面是两个个贵族,前面那个着着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灰白的头发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显出几分华贵与威严,青虞眼睛依旧垂下,却用余光看着,那个人她也见过,就是那个和慕容冲不对付,听说早就投降背叛大燕国的慕容垂。
后面相距一步是正是那个过去看的那个标准男主脸,不过看上去更成熟了,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他本来就相貌极为出众,现在更显出不凡,不起大秦王族来说,大燕王族慕容氏竟是美人。
青虞对比刚才调戏慕容少年的那几位,摇了摇头,果然是人比人,不能比啊。
“冲见过天王。”慕容冲作礼,青虞也伏下身子。
听到苻坚硬朗的声音:“冲儿,归位。”就四个字,青虞就听出各种腻味,为嘛你老人家这么英武的声音我还觉得包含宠溺?
青虞觉得自己逆天了。瞧瞧瞟了瞟慕容少年,虽然慕容少年仍旧棺材死人脸,可是凭着多年了解,青虞还是看出这丫惆怅了,果然不是自己太逆天,是天王没天理啊?
她小声嘀咕着,如果不是看慕容少年三观正,她会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一篇耽美辣文中。
宴会开始,王猛和苻坚同席,慕容垂父子不高不低的座位正好在冲哥儿的对面。
“叔父近年可好?”慕容冲举起手中金樽,遥遥一敬,青虞吐槽着,你这叔父可和你每天昨夜菊部有小血不同,听说前不久你家叔父才抱上了第一个孙子。
慕容垂站起来道:“冲与公主同侍天王,真是大福。”说来秦都里最广为流传的八卦不是十里梧桐林,而是“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慕容冲将酒饮尽:“冲之大福,定会与叔父同享。”然后灿然一笑,“阿兄才添幼子,冲奉上礼物可还欢喜。”
这礼物也还有典故,王猛小朋友劝着苻坚,灭了慕容家,然后慕容冲一边在挑起王猛的怒火,一边将祸水外引,前不久就以王猛为刀坑了慕容令一把,让慕容令背着父亲给他送了不少银钱,还卖了个好。慕容令也不是庸才,但鉴于慕容垂苻坚枕边风的关系,只好打掉牙齿和血吞。
慕容令倒是好气度,拿起一个壶将酒尽数倒进了口中:“多谢冲弟。”话说得豪迈,倒显得慕容冲小人了一把,青虞暗自笑了,公子,怎么感觉你棋差一步。
“冲儿在和爱卿聊些什么?”苻坚高高在上。
慕容冲仰头起来,道:“叔父说他甚是怀恋故国风光,冲倒觉得秦都极好。”青虞看见慕容垂眼角都带了点青色,想了是没料到慕容冲会当众给他没脸,宴会一下子凝滞了,连中间那几个舞者也都感觉倒冷凝气息,乱了脚步。
有的人对慕容冲摇了摇头,有的人充满鄙夷。当众这样说慕容垂实际上对慕容冲更为不利,慕容垂跟大水深,虽然是叛徒,在现在却集聚了不小慕容族人的力量,他的背叛也是有理可循的,反倒是显出了慕容冲一身小家子气,成不了气候。
隔了好几息,才挺慕容垂坦荡的道:“我倒是想极了邺都那绝世舞姬天巧蚕。”
慕容垂这话坦荡,而且当众说出来上不了台面,但是男人想女人英雄本色,奈何慕容垂语气坦荡,倒像是一个真性情的君子。
苻坚天王呵呵笑了:“本王身边宫人段氏,性格直爽真性情,也是难得的美人,倒是和了你的性子,本王做主将她许给你。”
“谢天王。”慕容垂当下便收下了,场中不断有人给慕容垂敬酒,慕容冲也接到了不少敬酒,但表现得有点倨傲。
回到梧桐苑已经是夜里,公子身上酒味淡淡的,果然是天之宠儿,旁人若是喝下去,定一身酒臭,也就他慕容冲,倒是多了点风采。公子在那里洗澡,青虞边看着边在旁边啃芙蓉饼,她在宴上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奴婢,看着场上人大鱼大肉的,饿死她也。
待公子躺在了床上,她听见公子像是在宣告什么:“第一战,我已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