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旁边侍婢很是通情理的讲着这赵媚娘是尚息父亲旧交之女,原名也不叫媚娘,只是因为美艳无双,旧名也没几个人记得了,反倒是媚娘二字流传得广,渐渐的取代真名,这其间并没有轻贱的意思。
这种情节任谁都想得出来打的是什么主意,城主也乐见其成的,媚娘这姑娘,长相家世也算没得挑,只是这妹有情,郎无意,随着城主死,这婚事搁浅得更厉害,甚至尚息说了,媚娘是吾妹这等叫小姑娘觉得诛心的话,小姑娘也倔强,僵持着,总有一天她的郎啊郎会回转心意的,只是这郎的心意没等来,这好白菜就被猪看上了,这个人,也就是在南阳城中一直地位超凡的符恒。
媚娘当然不答应,符恒虽出生高贵,地位超凡,可耐不住是个亡国奴,耐不住这厮还是个好色的,养了几十个舞姬,十来个小妾,这不是比跳火坑还苦吗。
尚息虽然不喜欢媚娘,可是个正义少年,最重要的是,媚娘也是尚息他爸遗嘱的一部分,老爷子颤颤巍巍的抖着手给他说,媚娘就交给你了,虽然人本意是叫他娶她。
回去这等狗血之事,青虞也只有内部消化,和菡萏丫头乐一乐,没准备和慕容冲讲这等狗血台言。
几日后,慕容冲进军南阳城,青虞知道,那次那个未完是真的没机会继续了。
谁能阻止少年英雄去赴死,青虞只想到了莎士比亚这句坑爹的话。
南阳算是一座重城,加上前任城主的特殊身份,愣是把这座城守了两个月未攻下,只是,快了,快了,即使没用什么技巧活,青虞也知道,攻下南阳是迟早的事情,每日没心没肺的躺在慕容冲怀里睡大觉,揣测着,是不是今晚又有行刺的人。
这人一旦绝粮,就爱往疯狂方面想,比如说,杀掉主帅,杀掉皇帝,一劳永逸。
就连阿渊那边,她也加强了守卫,除非阿渊自己傻了,跑到敌军面前,不然就没事。
只是她没想到,阿渊真的傻了。
“陛下,娘娘……”这一夜,青虞睡得正安稳,就被这般尖利的声音吵醒,慕容冲拍拍她,自己坐了起来:“如此吵杂,怎么回事?”
却听门口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公子,公子……小公子不在了……”现在军中可以称作小公子的人就一个,阿渊。
青虞当时也没在意:“小孩子好奇心重……”
话未说完,就听到这么一声:“小公子被人掳走了!”
一路奔走,只听婢女道,当时听到阿渊帐中有声音,又问的时候,却听到阿渊的声音平稳带着怒气,显然是刚被吵醒。她们也没再在意,等过了一会绝得奇怪,没有声响,进屋时,发现屋中伺候守夜的婢女侍卫都倒在地上,明显是被人打中后颈,晕了过去,她们着急了,看见屋中留有一张布条:欲要皇子,放弃南阳。
几人当时就蒙了,失去了分寸。
青虞拿着这张布条,手不住的颤抖着,阿渊明明还在打着没事,莫不是他被人胁迫?也没注意手中的布条被人一手夺过:“房中没有挣扎得迹象,且小公子聪慧,若是被强迫,不会不留下痕迹,这字,若猜的不错,是尚息的……”如惊雷般响起,叫青虞惊心。
“尚息,尚息……”晕了过去。
醒来时,菡萏面露愁容,青虞口里还有些干,每每说一句话,往往就因为喉干咳嗽得不成样子,她问道:“公子……小公子……可是回来了……”
菡萏不语,听得慕容冲一句:“将人带上来。”
就见一个黑衣男子跪在地上,他的手上满是鲜血,衣服上有鞭痕,脚上带着铐子,被人审讯过,这男子抬头,脸上虽有疤痕,却与尚息有几分相似。这个时代流行死士,毒药藏在齿下,一旦被发现,往往都会自杀,青虞心中有些忐忑,为何会抓住匪首。
“这件事情与城主无关,都是我等人自作主张。”这男子答道。
“我只想知道,阿渊呢,我儿子呢?”青虞赶忙问,“你若是将阿渊交出来……”
话没说尽,却听这男子道:“夫人若是想知道,明日便往城头一望。城主已经被我们软禁,这件事与城主无关。”
这男子话刚完,就一阵血腥味,医者进入,检查了一下,摇头道:“死了。”
青虞有些发疯了:“他难道就想说这件事与尚息无关,阿渊呢……我只要阿渊……”
慕容冲抱住青虞:“阿虞,阿虞……”不断的念叨着她的名字,希望她从疯魔中醒来,却听青虞的嚎叫:“都怪我信错人,那人明明就是扮尚息的样子……”
慕容冲与青虞额对着额,沉稳的道:“阿虞,阿渊定会平安。”
这句话像泼了水进烧红的铁炉。青虞拉着慕容冲的手袖,眼中已经在没有知觉的掉泪:“你答应我,答应我……”
慕容冲道了句:“我们不要南阳了,只要阿渊,只要阿渊。”
慕容冲年近三十,只有这么一个子嗣,且青虞占主他心中全部位置,阿渊又聪慧,他也心痛异常。
青虞也就抓狂了一会,在慕容冲的安抚下,也平和了,她本就不是寻常女人,很快就分析出事实,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尚息的主意,阿渊已经被他们抓走了,既然阿渊有利用价值,他们这边武力强大,只要不想南阳城灭,那些人是不会让阿渊出事的。
“我出去与约南商量一下。”慕容冲刚要走,就被青虞抓住:“一起去,阿渊是我儿子。”女子为母则强。
第二日,青虞特意让菡萏画上了桃花妆,穿着华贵,看镜中自己,已经没有一夜担忧算计的憔悴之色才出门,腰间别有宝剑长宁,多了点女王气质。
慕容冲有些惊讶,却还是笑着:“阿渊定会无事。”
青虞的声音斗志昂扬:“自然不会有事。”
青虞这样子让慕容冲安稳了,只是,慕容冲想了想,只是阿渊那边还没想出对策。
百丈城门,城下兵甲装备齐全,这两个月磨下来,却没让慕容冲的队伍有太大损伤,反观城上,日头正烈,纵几位大将竭尽所能,也士气不高,知道几名侍卫将一幼童带上城墙,尽管隔得很远,青虞也看的见孩子身上的绳子绑得结实,孩子的眼中还有泪水,再聪明的小孩,也经不得这般吓,母子连心,青虞当时就感到了揪心之痛,指甲划在慕容冲的肉中,慕容冲生生忍下。
慕容冲看着孩子,慢慢低下了头,昨日虽杖毙了那些照顾不力的奴婢侍卫,可是他的孩子仍旧在受委屈,阿渊从小就鬼灵精怪,却对他仰慕尊敬,他虽从未夸奖过阿渊,表现得也对阿渊不算用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隔三日太傅就会给他讲阿渊的学习进度,听到阿渊调皮作弄太傅时他表现得虽是恼怒,心中却是满满的笑意,阿渊的太傅,阿渊的侍卫,都是他亲手挑选调教得,他还在想,再些日子,就叫阿渊跟徐风学习武艺,北国子弟,是马背上的子弟,他在阿渊这岁数时,早就会骑马了,却又在想,阿渊怕痛,青虞面上虽对阿渊凶,却是个慈母,若是阿渊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他们夫妻心中也更不好受,还是晚些学骑射好,先习武练剑罢。
那边派人来谈条件,见到那天那个猴脸男人,青虞恨不得将剑送他饮下,却听得那猴脸男人一如以往是世故圆滑:“若是杀了我,小公子怕是会受点委屈。”在这没有警察的年代,想要孩子,绑匪就是大爷,这跟现代欠钱的是大爷一个道理。
谈得正好,夫妻两人答应了不少不平等协议,她最初还怕慕容冲不愿,毕竟慕容冲不止是个父亲,还是个有雄志的男人,慕容冲却没有顾得旁人的从长计议,将条件都爽快的答应,又为让对方安心,耐着心信听对方瞎吹。
青虞在旁边拧紧了手臂,果然都怪她,那日这猴脸男人将她与尚息的关系告诉了他的主子,在城中有着莫大超越地位的符恒,符恒将此事揭露,并说尚息通敌投降,将尚息软禁起来,尚息也是硬脾气,没有想到符恒的龌蹉想法,想着,既然你们不相信我我就暂时交权吧,却反被符恒控制。
尚息作为城主的继承人,从小身边就有影卫追随,影卫讲究,一就是能模拟主子的样子言辞笔录,二就是送死,符恒用尚息安全威胁影卫,影卫扮作尚息骗的了阿渊的信任,进入营中将阿渊这傻子骗走,然后被抓后想着他主子和青虞的情谊,硬是忍了下来,只等告诉青虞他主子没参与此事就自尽而死,勘真一个忠臣。
看那猴脸男人得意洋洋的收起条约,顺便调戏了一下慕容冲的花容月貌,言辞放荡,青虞手被慕容冲紧握着,为了孩子,所有的父母都愿作出牺牲。
青虞又抬眼望着孩子,傻孩子,又在流泪,往日你可没有这般柔弱,可知你父母为你付出何等代价。
孩子挣扎着,只是被绑紧了,个子又小,挣脱不过几个大人,青虞痴痴的看着,连慕容冲的拉扯也不顾,慕容冲也由着她了。
“哪来的箭!”听得这般一声,青虞抬起慌忙的转过头来,却看见一只白色羽毛箭飞驰着过来。
“啊!”
“拦住箭!”慕容冲的一声,却还是没有快过羽箭,这一箭射向城楼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箭带着凄厉之声,像一个夺命恶鬼,那手里提着阿渊的侍卫,已经惊呆了,他会死吧,他会死吧,果然是……
手往前一挡,却将阿渊提到面前,所有人惊呆了,却随着一阵金玉想碰之声,那支箭明明射向的是血肉之身,却硬生生的折断,换了方向,胸口的玉碎片飞出。
仿佛听到阿渊的声音,带着哭腔:“先生赠了我一块宝玉,据说这就是妙姬家里的。”她怎么就忘记,妙姬家中的宝玉,可是救过这个纯美少女一命。
一惊一喜,青虞的心脏猛烈的跳动着,正要慌忙的述说她的喜悦。
“啊!”世界安静了,这么一声,似乎发自于将阿渊当挡箭牌的那人。
那人惊吓过度,竟然将手里包的像粽子的孩子扔了出去,青虞从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跳下来,不顾一切的往城楼方向奔着,慕容冲手抓紧,骨头捏的生生作响。
向下掉的风本来就凄厉,帕子从阿渊的口中掉出来。
“母……”
这句话还未喊完,就成了永久凄厉的风景。
仿佛听到了上天的嘲弄,知道命又如何,改命,改命,改得了命,改不了死;就得了命,救不了生。
地上盛开出血花,像是永远不变的风景。
青虞手伸向前:“不是……这不是我家阿渊……不是……”
孩子乌黑的头发上满是血污,发髻上还绑着金缕丝带。
软趴趴的在地上,据说,摔死的人,死相最是惨。
没有人注意到,城楼上原来守城的人已经被另一批挟持住,就像没人注意到,已经被软禁的城主现在已经出了城。
一个白玉羽冠的男人骑马从远处本来,军队虽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奇怪的让出一条道来,这个男人面容俊俏,浓眉大眼,手中提着的一把接近一人高的龙骨龙筋白玉长弓格外引人注目,他还带着笑。
却被地上的鲜血给吓呆了,怎么会这样。
知道阿渊被虏后,他便想接近所能的将孩子救出。
他联系旧部,甚至答应了娶媚娘作妻子,只为了多一点筹码。
符恒胆子小,阿渊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顶多受点委屈,他亦知道,于是计划了今日这场大戏,趁符恒最得意,也最放松警惕时,给符恒一击。
他却没想到,符恒这般胆小的人,居然真的敢把阿渊往城楼上带,他怕出什么状况,阿渊有危险,于是决定远远的射杀挟持阿渊的人,阿渊身份特殊,那人万万不敢动他,明明可以成功的,他却忘了,人之本能,是活下去,没有任何反抗的阿渊,会被当做什么,比如,肉盾。
“阿虞……”
青虞抬起头看见尚息手中的长弓却要疯了:“是你射的箭!你射的箭!”
“是你杀了阿渊!”
尚息下马,青虞一向是狡黠可爱的,再看看地上,那摊血肉,便是那日那个笑着装作谦虚状,却骄傲告诉他成绩的孩童?
尚息将手中剑递给阿虞,青虞拿着剑却迟疑了,就这么一瞬间,尚息撞到了剑上,嘶嘶之音,鲜红的血喷涌在青虞的锦袍上,尚息道:“终究是我对不住你。”声音温和中带着疲惫。
剑刺进肉中的吱吱声,却让这个还带着笑得男子有任何退却,他慢慢走过去,双手张开,想要去抱面前的女人,青虞往后退着,剑却仍旧在尚息胸口上,尚息稳住青虞的肩膀,近了,近了,快抱上了,时间却终究不等人,尤其是死神的时间,青虞有些发狂了,握着剑的手也松掉,双手抱着耳朵,尖叫着:“你明明就是想借我之手解脱,哪有那么容易!”
尚息慢慢后倒。
男子倒在血泊中,腰间插着的长剑却是一道凄厉的风景,他嘴角带着笑,手向前伸,不知想要指向什么,还未指向终点,却没了力气,亦合上了眼。
“屠城,屠城!屠城!”女人像是疯了,拔出腰际的长宁剑,长宁终不得长宁,沾上了血污,都说疯子的气力最大,这个着着华服的女人头上还带着凤冠,却不忌不惧,手一挥,就夺下一条人命。
“徐风,郑广,去保护皇后。”
“是!”
“约南,下令,屠城!”
“是!”
“我且歇歇……”慕容冲的手触碰长剑,却一股脱力,面前昏暗,直直的向后倒。
“主上!”
“陛下!”
“君上!”
更始八年夏,武皇帝嫡长子慕容守恭在南阳城一役受奸人所害,卒,年八岁,追封皇太子。王皇后怒极,杀人数百,犹如地狱饿鬼,帝后下令屠城,七月,城攻下,城中十万之血污,染红南阳旧城,徒留猪狗之凄厉啼鸣。
有后世史学家道,王皇后一向仁德,多次劝慰武皇帝少杀平民,军队中的士卒也都遵守纪律,此次屠城之举,一个女人发出,盖因丧子之痛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