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送元二使安西
《送元二使安西》是王维最为著名的送别诗，明代胡应麟在《诗薮》中 曾把它评为唐绝句之冠。全诗共 4 句：“渭城朝雨依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第一二句先点明送别的地点是在渭城 客舍，时间是在春天的清晨。一场朝雨过后，路面洁净无尘，柳条清新可爱， 客舍也似蒙上了一层青色。句中的“轻尘”、“客舍”烘托出行旅的气氛。 “朝雨”、“柳色”显示出阳关之内景色的秀美，但环境越是优美，离情就
越是浓重。而杨柳依依则在中国诗歌传统中历来象征着依依惜别的心情。三 四句情感更加强烈。作者选择了“劝酒”这个富有特征的细节，来表现对朋 友的深情厚意，“更尽”二字，说明酒已经喝得很多了，但送别之时意不在 酒，反复劝饮只是为了推迟离别时刻的到来；“更尽一杯”，则将这种难舍 难分的惜别之情表现得更加真挚感人。末句“西出阳关无故人”则是点睛之 笔，这里既有缠绵的恋念，又有深切的关怀，真可谓情真意切，动人心魄。 由于这首诗能够通过典型的形象充分表现深挚的友情，所以它送的虽然只是 元二，却被谱成《阳关三叠》，成了一首普遍运用的送行曲，成为众口传诵 的名作。
3.出塞 王昌龄的代表作《出塞》普被人推为唐人七绝的压卷之作。全诗是这样
的：“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 山。”这首诗以秦月汉关起头，接着想起自古以来有多少征人在保卫祖国的 战争中壮烈牺牲，再也没能回来。如今关山依旧，明月当空，人们多么希望 出现一个像汉代李广那样的将军来率领战士保卫边疆。在这种愿望中，分明 表现了人们对当时没有名将守边，致使敌人屡次入侵，士兵不得生还的慨叹。 首句说“秦时明月汉时关”，是因为筑城防边盛于秦汉，明月则亘古照临人 间，它们都是历史的见证；秦、汉是两个时间性的限定词。这样从千年以前、 万里之外下笔，自然形成一种雄浑苍茫的独特意境，使读者把当前的边塞现 实同秦汉以来的悠久历史自然联系起来。“月”和“关”本是很普通的事物， 一经与秦汉两字互为组合，便融铸了极为深沉的历史感情，从而使“万里长 征人未还”的感慨更有分量而发人深思。“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 山”两句不仅把巩固边防和保卫和平的愿望统一起来，而且也是任人唯贤、 用人唯才的思想在边塞诗中的表现。李广作为古代名将不但勇敢善战，而且 最能和士兵同甘共苦。所以希望有李广那样的将军来领兵守边，正是反映了 广大战士的共同心愿。总起来看，全诗虽然只有 4 句，却是把历史的感慨和 现实的愿望融为一体，因而含义丰富，经得起深思玩味。全诗语言朴素。明 白如话，但因富有引发想象的力量，所以成为深入浅出的典范。
4.行路难
《行路难》这首诗是李白离开长安时写的，诗的主题是理想和实现的矛 盾，集中地表现了诗人的追求和幻灭，流露出一种怀才不遇，愤世嫉俗的情 绪。作者虽然因为理想不得实现而悲愤万端，但仍未失去进取的信心。全诗 的思路紧紧围绕着主观和客观、理想和现实的尖锐矛盾而迅速展开。“金樽 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两句极言酒宴的奢华，但诗人面对清醇的美 酒，珍奇的佳肴，却“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内心有无限的 怅惆和愤懑。“停”、“投”、“拔”、“顾”4 个连续动作，形象地显示 了诗人的内心活动，即情感的激荡变化。丰盛的酒撰，消解不了失意的苦闷； 诗中夸饰饮宴的豪华，则是从反面烘托诗人内心的茫然。以下 4 句正面写“心 茫然”的原因，那就是：“行路难。”诗中写道：“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 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前两句先以险山恶水生 动表现了诗人当时的处境和政治道路的坎坷。他想要渡过黄河，但坚冰堵塞 了河道。想要登上太行山，但大雪封锁了山路，这正像诗人想要辅佐帝王， 施展抱负，但却不为权贵所容，被迫赐金放还的惨痛经历。诗人瞻望前程， 不禁深感惆怅。后两句合用了吕尚和伊尹的典故。他们两人都是上古时代的
圣贤，又都是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得遇明主而受重用。诗人在这里提到他们， 既是以此自况，说明自己也有济世拯时的远大抱负，又为自己没有这样的幸 运而感叹。所以诗人接下去唱道：“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现实是荆棘遍野、步履艰难的。诗人仿佛走到了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 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他彷徨徘徊，无所适从。于是，久郁在诗人胸中的不平， 再也压抑不往，使他发出了“行路难”的连声浩叹，并大声疾呼：那四通八 达的青天大道，如今在哪里呢？这和上面的“拔剑四顾心茫然”相呼应，是 感情在尖锐矛盾中的又一次激荡。这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惊心动魄，感 人至深，足以引发一切壮志难酬之士的强烈共鸣。另外，在这感情激越之处， 诗句突然由七言转为三言，节奏急切，音调高亢，使诗情得到充分的抒发。 但在诗的最后两句中，诗人又唱出了充满信心与希望的强音，把思路推向一 个豁然开朗的境界：“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倔强而自信的 诗人并不因为世路艰险而放弃对理想的追求，他坚信，总有一天会乘风破浪 驶向理想的彼岸。这首诗充分地表现了李白在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中所展开的 积极思想斗争。这正是他的浪漫主义精神的一个显著特征。
5.春望
《春望》是我国封建社会最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的著名爱国主义诗 篇。
杜甫的诗歌中，有不少《春望》这样充满了爱国主义精神的作品。他早
年即有辅政治国的抱负，理想受挫后，他仍始终关心国家的命运，他的喜怒 哀乐是和祖国命运的盛衰起伏相呼应的。“安史之乱”爆发后，杜甫一度沦 陷于长安，面对国家残破的悲惨现实，诗人发出了沉重的感叹：“国破山河 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 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首句表现物是人非的沉痛感慨，但也肯定了对祖 国的信念与自己的凛然正气；国家虽然残破，但山河长在，总会有一天重新 恢复。第二句写春天草木茂密，更显出长安城中人烟凋残，满目凄凉。三四 句准确运用移情笔法，深刻表现了诗人内心的悲痛。再往下由国及家，4 句 诗说尽了诗人独留长安时的凄苦与忆念。全诗把爱国伤时的深厚感情表现得 淋漓尽致。
6.赋得古原草送别
白居易，生于 772 年，卒于 846 年。少年时因避战乱，长期辗转于江淮 一带。这给他日后的诗歌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生活经验。他 16 岁那年来到长 安，谒见著名诗人顾况。顾况用他的名字开玩笑说：“长安米贵，居不大易。” 但当他读完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一诗后，很是吃惊，并欣喜地称赞 道：“有才如此，居易不难。”诗中说：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芳远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要理解这首诗的关键在于咏草和离别有什么关系。原来这是中国古典诗 歌的传统手法，以萋萋的草色，比作绵绵的思念。早在《楚辞》中就有“王 孙游兮不归，青草生兮萋萋”的描写，汉乐府中也有“青青河畔草，绵绵思 远道”的写法。可见白居易以古原草赋离别乃是一种传统写法，他在命意上 虽没有跳出传统的案臼，但他的描写气象更加雄伟开阔，特别是“野火烧不
尽，春风吹又生”两句，写出了古原野草的旺盛生命力，语言简朴，哲理深 刻，从此成了人们赞美顽强精神的名句。
7.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泊秦淮》是杜牧的一首著名写景绝名。 全诗只有第一句是着意写景，寒水和岸沙被烟雾和月光笼罩着，这不但
是秦淮河景色的真实写照，而且还透露出作者的惆怅心情；而“商女不知亡 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虽也是眼前之景，但作者将它放在诗中，显然为了 抒发自己忧国伤感时的情怀，听到这些歌女仍在麻木不仁地吟唱陈后主所作 的亡国之曲“玉树后庭花”，诗人不禁感慨万分，他的矛头显然是指向那些 醉生梦死，贪欢卖唱，不顾国家命运的当权者，借景抒情的倾向是十分明显 的。
8.无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这是晚唐诗人李商隐的一首歌咏爱情的诗。 第一句是说与爱人相会的机会很难得，分别的时候自然更是难以割舍，
第二句描写残春的景色可能就是情人不得不分离时的景色，这更衬托了恋人
的愁怨，但人虽被分离，爱情却反而变得更强烈，于是逼出三四两句用泪水 与心血写下的坚贞誓言：“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两句中 的丝和泪都是双关词，这是民歌的传统手法，蚕吐的丝和相思的思是谐音双 关，泪，表面说的是蜡泪，实际上双关眼泪。这两句借双关比喻表明男女之 间的爱情就像春蚕那样，只要不死就“sī”不断，就像那宁可煎熬自己的蜡 烛一样，只要不尽就“泪”不断——一句话，至死方休！这是多么坚定的誓 言，但又写得何
等缠绵悱恻，形象生动。这正是李商隐诗的最大特色，也无怪乎它成为
历代吟咏的警句。“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两句放下自己的相 思不提；忽然又从对面提笔，设想自己的情人在早晨梳洗时和夜晚吟咏时一 定自感岁月的迟暮和孤独。之所以能有这样设想是因为自己常有这种感觉所 以写对方也是兼写己方。这种一意两化的手法使诗歌又增加了一层起伏。最 后两句他们虽是分别，但相隔并不远，显然这种相见时难的痛苦并非地理环 境造成的，而必定是由于某种巨大的阻力硬拆散了他们。男女主人公一定要 想方设法派那传递消息的“青鸟”到爱人所住的“蓬山”去探问。
宋词
宋代的词极为兴盛，成了中国文学史上与唐诗、元曲并称的一个高峰。 宋词在思想艺术等方面具有自己独特的风格，被作为宋代文学的代表。
晚唐五代，词形成了绮靡婉约的风格。进入宋代以后，词的内容不断开 拓，境界不断扩大，品格逐步提高，形成了婉约豪放两种风格，被后人称作 婉约派、豪放派。所谓豪放派，其特点是题材广泛，内容丰富，表现方法以
铺叙直抒为主，风格恢宏沉雄，气势豪纵，成就颇高。婉约派最早源于晚唐 五代的花间词派，其特点是在题材选择方面多写儿女之情，离别之思；多用 含蓄蕴藉的方法曲折地表达情思，风格委婉绮丽。
北宋初期的词多受五代花间词的影响，当时最有成就的词人是晏殊和欧 阳修。他们的创作继承了南唐的词风而又有所变化，创作出了一些清新流丽 的作品。
到了柳永，词便有了显著的变化。他开始创作长调的慢词，从都市生活 中汲取素材，大量使用铺叙的手法来描写景物，在词中表现都市风貌和民间 风俗。他善于描写复杂曲折的感情，江湖流落和离别怀人的词是他词作中最 有特色、最有成就的内容。《雨霖铃》和《八声甘州》都是他的代表作品。
词到苏轼，又有了重大的发展。苏轼才气纵横，感情奔放，他以诗为词， 以文为词，不仅引诗文的内容入词，而且采用诗文的句法写词，他用自己的 创作实践扩大了词的表现范围，丰富了词的意境，提高了词的地位，使词从 旧的传统中解放出来，成为可以独立发展的新体抒情诗。苏轼的词在宋代文 学中有卓越的地位。苏词的代表作有《水调歌头》、《念奴娇·赤壁怀古》、
《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浣溪沙》等。 苏轼在婉约之外又创豪放词派，开了南宋张孝祥、辛弃疾等爱国词家的
先河。两宋之交，以词写抗金爱国之思的词人，有李清照、张元干、张孝祥
等，其中李清照是宋代著名的女词人，她的《醉花阴》、《声声慢》、《永 遇乐》等作品都是历史上为人们传颂的名篇。稍后出现的辛弃疾及辛派词人 陈亮、刘过、刘克庄、刘辰翁等人，更有不少表现慷慨昂奋的爱国激情的作 品。尤其是辛弃疾，他在苏轼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展了词的表现领域和艺术 手法，形成了宋词发展的高峰。他是融豪放、婉约两派艺术特色于一家的集 大成者。《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摸 鱼儿》、《青玉案·元夕》等作品代表了他词作的不同风格。
南宋中期以后，以姜夔、吴文英为代表的格律派词人讲究字句格律。追
求典雅工丽，把词引向了脱离现实的道路，导致了词的衰落。
1.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
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 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这是苏轼一首抒发对亲人怀念的词，作为苏轼豪放词的代表作，它具有
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这首词写于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 年）的中秋，也叫 做中秋词。当时苏轼在密州做太守，政治上处境很不得意，加上与弟弟苏辙 已经分别几年，中秋饮酒赏月，心情的抑郁惆怅可想而知。但是，苏轼是一 个性格豪放、气质浪漫的人，他没有陷在消极悲观的情绪之中，而是用超然 物外的思想来排除忧患。这首词熔铸厂有关月宫的神话，表现厂他对亲人的 思恋。词中既抒发了幻想，又留恋人间，伤别离又处以达观，它反映厂作者 所体验到的天上与人间、自然景物和社会生活之间的矛盾，表现了由超脱人 世到热爱人间生活的思想变化过程，寄托了他对生活的美好愿望。作者的思 想感情在天上人间自由飞翔，从而形成厂这首词高旷飘逸的独特风格。
词的上阕写对月饮酒。“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一开始就提出一 个问题：明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这两句是从李白的《把酒问月》诗中
“青大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两句变化而来的。而李白的语气比较 舒缓，苏轼却是快人快语，语气峭拔。继而又由明月的来历问到月宫的年月：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体现了作者对月宫的浓厚兴致，他望着中 秋的圆月，充满对月宫那美好的明亮地方的向往，想要“乘风归去”，所以 才有从“明月几时有”问到“今夕是何年”这样关注、迫切的问话。“我欲 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3 句，是说他想乘风飞向月宫，又 怕那里的琼楼玉宇太高了，受不住那里的寒冷。琼楼玉宇，指月中宫殿。这 几句既描绘了月宫的高寒，暗示了中秋月色的明丽，又表现了作者向往天上 又留恋人间的矛盾心理。“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两句，则由矛盾转到 对人间的依恋，反映了词人由超脱现实到归返现实的心理变化。“何似”在 这里就是“何如”，“何如”就是“不如”，“何似在人间”可以解释成“不 如在人间”。既然在上“高处不胜寒”’，那么，还不如留在人间对月起舞 呢！
词的上阕是写由赏月引起的奇想，从问天开始幻想着乘风上天，但又觉 得天上寒冷，不如人间温暖。用“何似在人间”作结论，说明他对现实人生 还是热爱的。从词中的问天，我们很自然地就会联想到屈原和李白，联想到 这两位浪漫主义大诗人上天入地的求索。苏轼不仅直接师承了他们的精神， 而且在美丽的幻想和奇特的构思中注入了一种属于他独有的高旷飘逸的情 趣。问天，是由对现实社会的苦闷而发，最终能回到对人一间的热爱上来， 这与苏轼开阔的胸怀、超逸的风采是分不开的。而这种天上人间的美妙想象 和奇特构思，又使他的豪放词中具有了浓郁的浪漫色彩。
词的下阕由月到人，抒发了对弟弟的怀念之情。过片“转朱阁，低绮户，
照无眠”是全词仅有的正面描写月色的 3 个短句。月光移动着，转过了朱红 色的楼阁，低低地穿过雕花的门窗，照着屋里失眠的人。无眠，是泛指那些 因为不能和亲人团圆而深感忧伤，以至于不能入睡的人。这里是由写月到写 人，由月圆而反衬出人缺，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思念兄弟这个内容之上。月 圆人不圆，自然不免令人感到惆怅，于是便有“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这样的对月亮的埋怨。明月总不该有什么怨恨吧，为什么老是在人们离别之 时才圆呢！这势必要加重人们的离愁别恨。“何事长向别时圆”，问得无理， 可是有情；“不应有恨”，却恨在其中，正是“道是无晴却有晴”之意。“人 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这 3 句宕开了一层，由人的离合 不定，想到月也有圆有缺，自然与人事同出一理，由此产生出对同情并为月 开脱，人有离合，月自有圆，自古如此，万世皆然，那么就没有什么可悲伤 的了。这 3 句充满哲理的话。写了人与月，古与今，人间与天上，将物与人 等量齐观，表现了苏轼对于人事的达观态度，并且引出了对人生现实的期望 和美好的祝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虽然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自古 难全，作者却还是虔诚地提出了自己的希望。“但愿人长久”，是一个超越 时间局限的愿望，而“千里共蝉娟”，则打通了空间的阻隔，婵娟就是明月， 作者希望对于明月的共同的爱能联结彼此分离的人们，愿自己兄弟二人在无 别的情况下，能通过普照世界的月亮沟通彼此的心。如果实现了这一愿望， 便可以做到“不应有恨”了。在这里，词作已经不仅是对兄弟的怀念，而且 是对一切热爱生活、追求自由幸福的人们的美好祝愿，并且也是对自己的劝 勉了。
这首词上下两阕都带有哲理的意味，而这种人生哲学，是通过美好的文
学意境来表现的。作者运用浪漫主义的手法，从把酒问月开始，展开想象的 翅膀，超越时空概念，上天入地，无所不至。自然界的高寒深远恰当地映衬 了词人高旷飘逸的风格，词中连续表现了作者内心世界的曲折变化，写得深 入浅出，洒脱灵活，婉转自然，实在是得力于作者高度的文学修养。这首词 的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使它不但在当时有巨大的影响，“中秋词，自东坡《水 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而且成为千百年来 人们赞美称道的名作，一直以它强烈的艺术魅力给人以美的享受。
2.清平乐·村居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 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 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辛弃疾的个人经历是丰富多彩的，他的词从各个方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
生活和个人情感。在他的词集中，有不少反映农村生活的作品，感情淳朴， 颇能给人一种清新之感，这首《清平乐》就很为广大中小学生所喜爱。
起句即描绘出一派平和和宁静的乡村风光：“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所描绘的景物并不起眼，房屋是矮小的，屋顶铺的是茅草。一湾小溪缓缓流 过，两边长着青青的小草。但就这是这些景物的组合，一下子把我们带进一 种特定的田园氛围之中，不由得要跟着作者去接触那里的乡民。
“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究竟是词人喝醉了，惬意地听着
悦耳的江南方言？还是词人看到一对白发老夫妇，醉酒后在用吴音打趣呢？ 或许谁也没有醉，这不过是词人的一种陶醉之感吧？且不管历来的注释家是 怎样解释这句词，我们 不能不承认，读过这几句词后，能让人感到一种亲切、 和谐、充满生活气息的韵味，叫人与之“一醉一陶然”。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词
的下阕解释了白发翁媪怡然地相对打趣的原因，原来他们有 3 个可爱的儿 子。大儿子正在小溪东边的豆田里锄草，二儿子在编织鸡笼，最有意思的是 顽皮的小儿子，正趴在水边，津津有味地剥着莲蓬呢。
安谧的环境，淡雅的色彩，清新的格调，以及白描手法的人物刻画，构
成了这首词的别致风采。
3.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不忍登高临远，望故
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瞭望，误几回、 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杆处，正恁凝愁。
这是柳永的一首享有盛誉的名作，词表达了作者长年宦游在外，于清秋 薄暮感叹漂泊生涯和思恋情人的心情。这种他乡作客、叹老悲秋的主题，在 封建时代的文人中，是带有普遍性的。词的上阕写作者登高临远，景物描写 中融入悲凉之感。“对”字作为领字，开篇就创造了一个开阔的势；动词“洗” 显透出一种清新；用“洒”字来形容暮雨潇潇，仿佛使人闻其声、见其形、 辨其味。“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3 句，笔力沉伟，境界高远 雄浑，勾勒出深秋雨后的一幅悲凉图景，也渗进了天涯行客的无限忧郁与感 伤。这几句颇为苏轼所赞赏，王国维也称之“格调千古”。秋情漠漠，客愁 戚戚，接下来的“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两句，既是景物描写，也是 心情抒发，而且两相结合。“无语”二字，不仅写水，而且写人。这群芳凋
谢的秋景，浩浩东流的江水，托出了作者无可言状的一腔羁旅之愁。 下阕先写游子思归。“不忍”二字，是用反笔提起抒怀，更给词增添了
翻腾之势。“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亦承亦转，实际上也是全词的中心。 接下来几句，由望乡转至自念，“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回顾自己落 拓江湖，四处漂泊的经历，扪心问一声究竟是什么原因，问中带恨，发泄的 是被人驱役、有家难归的深切悲哀。一个“叹”字所传递出的是千回百转的 思绪和四顾茫然的神态，准确而传神。“想佳人妆楼瞭望，误几回、天际识 归舟。”虽说是自己思乡，这里却设想着故乡的佳人正盼望着自己归来，借 人映己，运实于虚，情思更为缱绻缠绵，悱恻动人。“天际识归舟”是挪用 了谢脁的诗句，加上“误几回”3 字，传神更妙，愈加深沉。结句与开头呼 应，理所当然地让人认为一切景象都是倚阑所见，一切归思都是凝愁所引， 生动地表现了思乡之苦与怀人之情。
这首词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首先，它传情状物，纯真自然，豪放的劲 之美与温婉的静之美浑为一体。其次，它不用典，不着意词藻，浅显通俗， 平淡中见真功力。再次，运笔舒缓回荡，婉转缠绵，动人心弦。
4.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 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 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鹊桥仙》是秦观词中的绝作，它表现了牛郎织女的细腻、纯洁、坚贞
的爱情，具有浓郁的人情味。它不以情辞见长，倒以思想境界取胜，与那些 庸俗的情词有天壤之别。
在我国，自汉代起，牛郎织女的故事就在民间广为流传，许多诗人也歌
咏过这个爱情故事，但大多是借来诉说离别相思之苦，或是欣赏两星的相会， 而秦观的这首词，则又翻出新意，悲喜交集，刹那中见永恒，平易中见曲折。
传说织女以纺织巧手著称，善织云锦，词中的首句“纤云弄巧”便是写
初秋夜空轻盈多姿的云彩，借以衬托织女的美丽与贤慧。可是，她受到无情 的天帝的干涉与长河的间隔，不能与爱人共度美好生活。飞星指代牵牛星， “飞”字极为传神地写出他奔赴约会的迫切心情。“银汉迢迢暗渡”，既写 相见之不易，又表现急于相见而觉长途漫漫的心情，景象微茫，境况幽独， 却紧扣着前面那个“恨”字。至此，作者妙笔忽然一转，恨之波一变而为爱 之浪。道出这会面的值得珍重之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是说牛郎织女在金风吹起、玉露降临的七月七日一度相逢，他们的欢乐就不 知要超过人间欢乐的多少倍。一年一度的相会，自然珍重百倍。用高爽的秋 风和纯白的露水来衬托两星的情操与品格，愈见其纯美了。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缠绵的感情，像水波一样清 洁荡漾；美好的相会，像梦境一样短暂，转瞬便是分手在即。一个忍字，道 出了无限辛酸，那意思实实在在是不忍。而这个忍字正暗示着下面将有惊人 之笔：“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爱情如果能够始终不愈，又 何必在乎是否能整天厮守在一处呢？情高意真，信念不移，则地久天长，永 无尽期。对他们来说，这是何等的幸福啊！
整首词就是这样在悲恨中孕育展现了欢乐。最后两句是万般无奈时的互 相劝慰，更是誓言和期望，是一种超脱的精神境界，其中悲乎乐乎，似乎已 不可能分辨得清了。从艺术手法上说，这首词不仅抒情写景，而且间有议论
说理，显得余味盎然，又别具一格。
5.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 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晓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
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 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李清照的一生，是悲剧的一生，在这样的生命中，悲多于喜，愁重于欢 是十分自然的。《声声慢》所反映的正是这样一种情况和心境。起句连叠 7 字，决不仅是炫耀文字技巧，后人惊叹于《声声慢》连叠 7 字的高超技巧时， 曾效仿、摹写过类似的形式，但均未成功，这就很能说明问题。细分析这 14 个字，其中自有道理。傅庚生先生说：
“此 14 字之妙：妙在叠字，一也；妙在有层次，二也；妙在曲尽思妇之 情，三也。良人既已行矣，而心似有未信其即去者，用以‘寻寻’。寻寻之 未见也，而心似仍有未信其即便去者，又用‘觅觅’；觅者，寻而又细察之 也。觅觅之终未有得，是良人真个去矣，闺闼之内，渐以‘冷冷’；冷冷， 外也，非内也。继而‘清清’；清清，内也，非复外矣。又继之以“惨惨”， 冷清渐蹙而凝于心，又继之以‘惨惨’，凝于心而心不堪任。故终之以‘戚 戚’也，则肠痛心碎，伏枕而泣矣。似此步步写来，自疑而信，由浅入深， 何等层次，几多细腻！”
从这段话中，我们可以看出，叠字的运用，加重了语气，增强了感情，
突现了作者的心情、环境，在艺术上也造成了一种音乐的效果。 接下来的词句是“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天气忽暖忽冷，变化无
常，景物伤情，使得作者难以抚平思念之情，静下心来。前句所表现的情感
的起伏跌宕，也与这冷暖不定的气候有关。这样的思绪，影响着作者对所睹 之物生成一种带有鲜明感情特色的印象：“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晓来风 急？”音节急促的反诘口吻，反映出词人不满现实而又无可奈何的心情。“雁 过也”3 句写雁过时的伤心，这雁看去似“旧时相识”，更勾起无限愁绪。 飞来了旧时传递书信的鸿雁，家书却无处可寄了。家乡已沦丧，丈夫已身亡， 空有一腔愁绪，“更与谁人说”？“满地黄花堆积”3 句，写黄花空自凋零， 已无人有心把玩，只得任其满地堆积。这里所写到的饮酒、观雁、赏菊花， 是李清照早期词中经常出现的内容，然而如今物是人非，同是淡酒、西风、 过雁、黄花，却没有了往日的希望，只是徒增痛苦而已。如今的光阴只有“守 着窗儿”，独自一人了。词人在百无聊赖中，总算挨到黄昏，偏又下起雨来， 点点滴滴的秋雨滴在阔大的梧桐叶上，发出令人心碎的声音，更感到苦绝凄 绝。“这次第”一句，归结了以上一连串的情况：难敌的急风，旧识的归雁， 凋残的秋菊，黄昏雨中的梧桐，勾起了万端愁绪，“怎一个愁字了得”将全 词的写景、抒情收束到了一个“愁”字之上，表达了女词人激切悲愤的心情， 慨括了动乱时代爱国士大夫的苦难遭遇，真乃传神之笔。
读过这首词，这个“乍暖还寒”的黄昏，让人禁不住联想到李清照坎坷 多艰的一生；这一瞬间的景物描写，也足以概括作者那不幸的几十年的生活 天地，因此我们说《声声慢》这首词是具有高度的典型意义的。
6.书愤 早岁哪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这首诗写于宋孝宗淳熙十三年（1186 年），当时陆游已 62 岁，所以，
这首诗可以说是体现诗人“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佳作。他写这首诗时， 黄河以南、淮河以北的大片国土已被金人占领，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勉强维 持摇摇欲坠的统治。抗金将领和爱国志士不断受到投降派的打击陷害，陆游 也因力主抗金而屡遭贬黜，退居在家乡山阴。面对残破的河山和衰败的国势， 诗人抚今思昔，愤恨难平，提笔写下了这首诗。
诗题为《书愤》，但通篇 56 个字中无一“愤”字，细读下来，却又能感 到字里行间都充溢着愤慨之情，这是此诗的一个主要特点。
“早岁哪知世事艰”，起句给人的表面感觉是一声喟叹，似乎是一种对 少壮时期不理解世事艰难、力主抗金行为的懊悔和自责，其实，这是用反语 来写正意。“哪知”两字构成了强烈的感叹语势，意在揭示爱国者的大志与 投降派的卖国方针这间的尖锐矛盾。这一矛盾，正是诗人之愤的根源，抑郁 于心中的积愤由这条感情线索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中原北望气如山”，少年豪气，又有一番爱国报复，本是大有施展出 力机会的，但由于南宋统治集团的昏庸懦弱，妥协投降，以至坐失良机，使 诗人的夙愿也难以实现。事后追忆当年，北望残破的中原河山，便有了气涌 如山般的愤慨。
这种爱国热情，因为具体的抗金活动的联想，而显得更为炽烈。“楼船
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这两句诗，描绘出两幅壮烈的抗金斗争图， 以见北望中原、气涌如山之豪气愤慨是确有体验的，驱逐外寇，收复失地并 非妄想空谈。陆游 40 岁时，曾任镇江通判，任职期间，督修城堡，增置战舰， 一时军威颇振。同年冬月，陆游偕友人踏雪登焦山，于石上题名记事。不料， 陆游的爱国行动却被诬为罪名，因此免职。“楼船夜雪瓜洲渡”，就是指陆 游参与的这次军事行动。单看这 7 个字，似乎没有详尽的说明，但感情色彩 十分强烈，因为它在诗人心头留下了难以平复的创伤。然而陆游的壮志是百 折不回的。47 岁时，他又得到一次为国效力的机会。这时他在四川任职，经 常活动于南郑、大散关一事，当时，这里是南宋西北的国防前线。陆游认为 这里可以作反攻基地，于是上书陈其意，但因南宋朝廷已无意恢复，所以他 的建议未被采纳。这就是爱国的军事行动，在陆游看来，满有取胜把握的， 但在南宋妥协投降的国策下，诗人的理想和愿望都碰了壁，落下空，而诗人 自己已是“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因此便有了“塞上长城空自许，镜 中衰鬓已先斑”的悲叹。
六朝名将檀道济曾自比万里长城，陆游借用这一典故，自比长城，但一 个“空”字，表现了复杂的情感：惆怅、遗憾，即使有爱国之志也只能是壮 志难酬，愤慨顿生。而揽镜自照，自己已是华发老翁了。这两句诗是极为含 蓄的，但诗人似仍嫌未尽意，于是笔锋一转，寄意古人，抒己悲恨。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陆游曾在诗中多次称道过诸葛 亮的《出师表》，实际上，他是把孔明作为自己效仿的楷模和典范。但报国 无门，诗人只能感慨“千载谁堪伯仲间”。这里包含着陆游的遗恨和对卖国 贼的抨击，同时，对他人和自己也仍然怀有期待。
《书愤》这首诗中有过去，现在；有东南的瓜洲渡，西北的大散关，有 早岁的抱负，晚年的感慨；有历史上的先人等等，内容可谓丰富，全诗由一
个无处不在的愤字贯穿，通篇一气呵成，首尾呼应，浑然无迹。陆游在诗中 以气势纵横之笔，高度概括地抒写了自己一生的爱国衷肠，刻画出一位有志 于恢复中原的老当益壮的诗人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