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学发展到元代有一个显著变化：诗歌等正统文学衰落，通俗文学 兴起，文学作品由以抒情为主转向叙事为主。元代建国时间不长，但是，作 为元代文学主流的杂剧散曲却取得空前光辉的成就。杂剧和散曲合称元曲， 在文学史上一向被认为是可以和唐诗、宋词分庭抗礼的。
杂剧： 我国戏剧的雏型，在唐宋两代已经形成，元杂剧则发展成为具有完整形
式的歌舞剧，题材广泛，思想内容深刻丰富，并有高度的艺术技巧。 元代杂剧盛衰情况大体可分前后两个时期：前期指从金末到元大德年间
约 100 年，这是元杂剧的鼎盛时期，著名作家有关汉卿、王实甫、马致远、 白朴、杨显之等，他们的活动中心在大都。这一时期作品的主流是现实主义， 少数优秀作品如《窦娥冤》，达到了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高度。此 时流传下来的作品最多，王实甫的《西厢记》、马致远的《汉宫秋》、白朴 的《墙头马上》都对后世有很大影响。后期指元大德年间到元末约 60 年时间， 此时杂剧的发展处于停滞状态，作家比前一时期少，作品数量质量皆不如前。 重要作家有宫天挺、郑光祖、秦简夫等。杂剧中心也由大都移向杭州。
杂剧所以在元代兴盛，大约有以下几个原因：第一，杂剧的作者大多是
没有社会地位的人，他们与广大人民的思想感情相通，能够歌颂人民所喜爱 的事物，反对人民所痛恨的事情，积极而真实地表达了人民的愿望和要求， 因此他们的作品能够引起人民的共鸣。第二，我国戏剧发展到元代，已经形 成了一种优秀的、完备的歌舞剧，这种新兴的艺术形式是广大人民长时间创 造出来的，也是人民所爱好的。第三，宋代都市经济发展，市民阶层扩大， 这些人需要娱乐，这也促成杂剧的繁荣。第四，金、元统治者都是嗜好音乐 歌舞的，这对于杂剧的兴盛也有助成的作用。
元杂剧的体制有严格的规定，每本一般由 4 折构成，也有插入楔子的。
每折由唱、科、白 3 部分组成。唱是主要的。每一折杂剧，唱曲的只限主角 一人，其他角色只能说白。最纯粹的形式，全剧 4 折都由一个角主唱。
比较有价值的元杂剧作品一般是反映以下内容的：揭露社会黑暗和统治
阶级罪恶，表现人民的反抗斗争；反映妇女问题，同情妇女的不幸命运；历 史剧；水浒戏。元杂剧的高超的艺术技巧多表现在安排戏剧冲突、刻画典型 人物、安排情节结构和语育技巧等方面。
散曲：
散曲可以说是一种新形式的抒情诗，它是诗、词的一种解放，语言通俗， 写情真挚细腻。散曲的体制可以分为小令和套数两种。元代散曲的作家人数 多，成分复杂，内容有很大差异。前期重要作家有关汉卿、马致远、白朴、 张养浩等，这些作家有的同时又是杂剧作家。他们的作品有较深刻的内容和 朴素豪放的风格，个别的带有士大夫消极情调和小市民的庸俗作风。后期散 曲家乔吉、张可久等，作品词句华美，消极思想更为明显。睢景臣的《高祖 还乡》却是上乘优秀作品。
窦娥冤
关汉卿是我国 13 世纪一位伟大的现实主义戏曲家，在中国文学史和戏曲
史上都有极崇高的地位。元人钟嗣成《录鬼簿》著录元代杂剧家，关汉卿居 上卷之首；明初贾仲明《录鬼簿续编》评论他为“驱梨园领袖，总编修师首， 捻杂剧班头”；近人王国维《宋元戏曲考》认为“关汉卿一空倚傍，自铸伟 词，而其言曲尽人情，字字本色，故当元人第一”。关汉卿所创作的杂剧， 有目可查的是 66 种，几乎占现存元杂剧全目的 1/10；他流传下来的比较完 整的剧本有 18 种，亦约占保存至今的全本元杂剧的 1/10。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为我们留下丰富遗产的伟大作家，有关他生平事迹 的材料却极少，只是据《录鬼簿》关汉卿小传的记载：“大都人，太医院尹， 号已斋叟”可以大致了解：关汉卿号已斋叟，大都（今北京）人，曾做过太 医院尹。太医院尹，金元两代官志都没有记载，根据许多版本又作“太医院 户”来看，他很可能行医，或隶属“医户”籍。但不管是医户，还是做院尹 这样不入籍册的小官，都说明了他社会地位的低微，这与元代知识分子地位 低下的情况是吻合的。
元代统治者轻视文人，科举考试停止了 80 年之久，大多数文人沦落于社 会下层，当时有所谓“九儒十丐”之说法。一大批如关汉卿一样的不肯依附 官僚统治阶级的文人，与人民群众发生了密切的关系，他们同民间艺人结合， 成立了创作组织——书会，专门编写剧本和唱本，供演员演出和艺人说唱。 关汉卿自己还“躬践排场，面傅粉墨”，亲自登台演唱。他自觉地用杂剧艺 术来揭露黑暗的社会政治，寄托自己的理想。作为前期杂剧的代表作家，作 为驰骋梨园的领袖人物，关汉卿对于元杂剧在思想和艺术方面的贡献是不可 忽视的。事实上，关汉卿在当时就已享有崇高的声誉，连他的名字也成为赠 与优秀杂剧作家的光荣称号，如：多产的青年剧作家高文秀被称为“小汉卿”； 多才多艺的南方作家沈和甫被誉为“蛮子汉卿”等。
关汉卿一生主要从事戏剧活动，他的作品，从思想内容上可分为 3 类。
第一类：正面表现当时社会矛盾，揭露社会的黑暗和统治者的残暴，歌颂人 民的反抗斗争。如《窦娥冤》、《蝴蝶梦》；第二类：描写妇女生活和斗争， 突出表现她们的坚强勇敢和机智，带有喜剧色彩，如《拜月亭》、《救风尘》、
《望江亭》；第三类是历史故事剧，如《单刀会》、《西蜀梦》等。这些作
品从各个方面深刻地揭示了元代尖锐复杂的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成功地塑 造了社会各阶层的人物群像，尤其是具有强烈反抗性格的被压迫妇女的典型 形象。关汉卿熟悉妇女生活，关心她们的命运，他不但看到她们是被压迫、 被损害者，而且看出在她们身上有着智慧、坚强、善良等优秀品质。窦娥的 善良、坚强、勇于复仇，谭记儿的勇敢机智、充满智慧，王母舍己的贤德， 赵盼儿的好义勇为，都是他所热情歌颂的。在他的笔下，丫鬟、小姐、妓女， 贤妻、良母、寡妇，一系列的妇女形象形成了一个丰富多彩的人物画廊。在 关汉卿现存的 18 个剧本中，就有 12 个是以女性为主角的旦本，其中最为著 名的，就是《窦娥冤》。
《窦娥冤》全剧共 4 折一楔子。剧情梗概如下： 流落在楚州的秀才窦天章，因欠当地蔡婆婆本利 40 两银子无力偿还，只
得将 7 岁的独女儿端云（后改名窦娥）卖给蔡婆婆作童养媳。窦天章又得到 蔡婆婆 10 两银子作路费，自己进京赶考去了。
13 年以后，蔡婆婆已迁居山阳县。窦娥与蔡婆婆的儿子结婚不久就死了 丈夫，婆媳二人相依为命。一天，蔡婆婆向赛卢医讨债，赛卢医把蔡婆婆骗 到郊外，企图勒死她。恰巧遇见流氓无赖张驴儿和他的父亲将蔡婆婆救下。
张氏父子得知蔡婆婆家只有婆媳两个寡妇，就强迫婆媳二人嫁给他们父子。 蔡婆婆无奈，把张驴儿父子带到家中，张驴儿死赖着不走，逼迫窦娥与他成 婚，窦娥坚执不从。
一次，张驴儿趁蔡婆婆生病，向赛卢医讨来毒药，暗中放在窦娥为蔡婆 婆做的羊肚儿汤中，想毒死蔡婆婆，逼窦娥允婚，不料蔡婆婆呕吐，把汤让 给了张驴儿的父亲，张父一命鸣呼。张驴儿反咬一口，借机逼婚，逼婚不成， 告到官府。楚州太守桃杌是个贪官污吏，他根本不听窦娥据理申诉，就重刑 拷打，窦娥怕年老的婆婆也遭拷打，就一身承认了药死公公的罪名，当即被 判处死刑。
窦娥被押上刑场，她有冤难诉，气愤得指天骂地，并且发下 3 桩誓愿： 一要开斩后鲜血飞上白练，半滴不落尘埃；二要六月降雪，掩埋尸骸；三要 楚州 3 年大旱，以示惩罚。结果三桩誓愿一一兑现，证明了窦娥的冤枉。
窦娥死后 3 年，多年寻找女儿的窦天章，以提刑肃政廉访使的职务，来 到楚州视察刑狱，审理案卷，检查贪官污吏。窦娥的冤魂出现，向父亲控诉 了冤情。窦天章将张驴儿、赛卢医、桃杌等人捉拿归案，终于使奸人受惩， 窦娥的冤案得以平反昭雪。
《窦娥冤》是一出有着震撼人心力量的悲剧。它的最大成就，就在于成 功地塑造了窦娥这个悲剧典型。其中第 3 折“法场”，是这一悲剧的高潮， 它在窦娥的性格发展史上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阶段。
窦娥是一个温顺善良的弱女子，但她的性格中又有倔强刚强，敢于反抗
的一面。
窦娥的身世是极为可怜的。她 3 岁丧母，7 岁离开父亲到蔡婆婆家当童 养媳，以偿还高利债。17 岁结婚，不久又死了丈夫，仅仅 20 岁年纪，她却 几乎承受了封建社会强加给妇女的一切灾难。然而，她只是逆来顺受，听天 由命，默默地忍受着命运的磨难。她对丈夫守节，俨然是一个封建社会孝女、 节妇的典型。就是对这样一个恪守封建伦理的柔弱女子，万恶的社会也不肯 放过。流氓恶霸的凌辱迫害，昏官的严刑拷打以致妄判死刑，重重的压迫终 于使这个普通女子的性格，在正直善良之外又闪出了反抗暴虐的斗争光芒。
在第三折中，关汉卿以极其细腻的笔触，刻画了窦娥性格中刚与柔这样
两个不同的侧面。 对自己的亲人，窦娥异常温存，关心备至，不惜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
窦娥是抱着对官府的希望毅然与张驴儿一起去见官的。她天真地相信官府“清
如水，明如镜”。是昏官的无情大棒打破了她的幻想：“捱千般拷打，万种 凌逼，一杖下一道血，一层皮。打的我血都飞，肉淋漓，腹中冤枉有谁知！” 拷打之下，昏官要她招认，她仍然只答一句：“委的不是小妇人下毒药来，” 甚至反问：“则我这小妇人毒药来从何处也！”只是为了保护婆婆不再受此 酷刑，也因为对官府的绝望，窦娥才牺牲自己，屈打成招。虽然事情是蔡婆 婆引起的，但窦娥却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救她。
“法场”一折，窦娥敢于牺牲自己的性格和体恤亲人的细致感情结合在 一起，更进一步展示了好的高尚情操。被押赴刑场时，她央求刽子手绕到后 街去走，“怕则怕前街里被我婆婆见”。当一个人处在顺利优越的环境中， 关心别人是比较容易的。可是，当一个人处在最困难的境地，特别是处在生 死关头，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去关心别人，这就是难能可贵的了。窦娥是 一个行将死亡的人，她想到的却是不要让婆婆看到她无罪被杀而伤心。仅仅
从这一点上，我们就已经可以看出她是多么善良，多么富有同情心和舍己救 人的精神了。与婆婆话别的一段唱：“念窦娥服侍婆婆这几年，遇时节将碗 凉浆奠！你去那受刑法场尸骸上烧些纸钱，只当把你亡化的孩儿荐。”这是 窦娥与婆婆生离死别痛苦心情最恰当的表现，它既表达出窦娥负屈衔冤而死 的凄惨，又反映了几年来婆媳俩相依为命，她们之间有很深的感情，同时也 写出窦娥对她那年轻亡故的丈夫的怀念。这些都体现了她对亲人的爱，是她 性格中柔的一面。
窦娥性格中刚烈的一面，她的顽强反抗精神，是逐步发展起来的。 窦娥的反抗精神首先体现在她对张驴儿的反抗上。她一面批评婆婆的软
弱，一面与张驴儿展开正面的斗争，绝不向逼婚屈服。这时她的反抗仅仅是 针对张驴儿父子的。而当窦娥面对昏官据理力争时，她的反抗就带有了社会 意义。这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不怕官府，不怕严刑，在强大的敌对势力面 前，被打得 3 次昏死，仍毫无畏惧地保护自己的清白无辜。然而，贪官污吏 的大棒打破了她的幻想，打醒了她的觉悟，妄判死刑的悲惨下场更加重了她 对官吏们的怀疑，她一面问天“怎么的覆盆不见太阳晖”，一面又下决心“争 到头，竞到底”，即使作了“衔冤负屈没头鬼，怎肯便放了你好色荒淫漏面 贼”。
窦娥不屈不挠的反抗精神更表现在她对死亡的不屈服和对官府的痛恨
上。第三折一开始，窦娥就放弃了在第二折末尾对官府产生的怀疑，而代之 以清醒的认识。开头的两支曲子就表现了她觉醒后的呼喊：
〔端正好〕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顷刻间游
魄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滚绣球〕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 辨，可怎生糊涂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 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端正好〕这支曲子中“没来由”和“不提防”几字清楚地表明了窦娥
对以前那种以为官府会“高抬明镜”，“替小妇人作主”的幻想的彻底否定。 对官府的幻想破灭了，她便寄希望于天地，“叫声屈动地惊天”，然而，在 那暗无天日的社会中，窦娥的死是无可挽回的。天地鬼神和官吏们一样，原 来都是些清浊不分，贤愚不辨，怕硬欺软，顺水推船的坏蛋。于是，她把官 府、天地鬼神一起咒骂：“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愚枉做 天！”这惊天动地的呼喊包含着窦娥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认识，这是对整个 封建社会的强烈抗议和愤怒声讨。在封建社会中，统治者总是用天地鬼神来 麻痹禁锢人民的思想。窦娥也曾虔诚地迷信过它。但当幻想逐一破灭之后， 她便气愤填膺，怒火中烧地直接叱天骂地，她控诉天地的不公平，贫富夭寿 的不合理，这种大胆的控诉，实际上是对当时整个黑暗社会的根本否定，是 她反抗性格的集中表现。
对黑暗统治的认识，导致了顽强的反抗。窦娥以进攻的姿态，开始了对 黑暗势力的挑战。她发下的 3 桩誓愿，一桩比一桩重大，一桩比一桩严厉。 她百折不回的反抗精神也随之步步升华。血飞白练，主要是为了辨白自己的 无罪，表现她对昏官妄判死刑造成冤案的反抗，她要把冤屈显示给人看：“等 他四下里皆瞧见，这就是咱苌弘化碧，望帝啼鹃。”六月飞雪，兼有显冤和 反抗的意味，显示了她直接与官府斗争的锋芒：“你道是暑气暄，不是那下
雪天，岂不闻飞霜六月因邹衍？”第三愿——亢旱 3 年，则完全是针对贪官 污吏黑暗统治的惩罚和报复：“如今轮到你山阳县，这都是官吏每无心正法， 使百姓有口难言。”窦娥由埋怨天地进而直接攻击统治者的罪恶，指出了这 社会黑暗的根本问题，说出了人民心中想说的话，表现了她死而不已的斗争 意志。法场一折，窦娥的反抗精神发展到了高峰，作品淋漓尽致地抒发了她 负屈衔冤而无处诉说的激愤，表现了被压迫人民的冤情和坚贞不屈的反抗精 神，的确具有感天动地的巨大力量。正是在这个悲剧高潮中，作者完成了对 主人公形象的塑造。
窦娥是作为向黑暗势力进行坚决斗争的英雄人民的形象出现的。作品成 功地塑造了这一悲剧主人公的形象，深刻地刻画了她的悲剧性格。对善良人 物的关心爱护和对黑暗势力的坚决斗争，是窦娥性格的两个方面，而黑暗的 社会和悲惨的命运是构成窦娥悲剧性格的原因。她年幼时就失去父母的保 护，青年时又死了丈夫，只和一个与她同样孤单无助的婆婆相依为命。这种 处境决定了她要受到社会最深重的压迫，而这压迫同时也锻炼了她的性格， 使她终于敢向黑暗势力进行斗争。
窦娥的身世和遭遇是悲苦的，她的抗争是悲壮的，结局是悲惨的。鲁迅 先生指出：“悲剧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尽管窦娥的品质是高 尚的，性格是刚强的，反抗斗争是正义的，命运是值得同情的，但是，由于 以桃杌为代表的黑暗政权和以张驴儿为代表的黑暗势力的强大，反抗势力的 相对弱小，窦娥的悲剧是不可避免的。窦娥之冤，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冤枉， 从她身上，我们看到了封建社会千千万万妇女、千千万万人民的悲惨遭遇和 他们的反抗性格。关汉卿根据东海孝妇的传说编写了这个故事，并且赋予了 它现实意义。这一出“即列世界大悲剧中亦无愧色”（王国维语）的悲剧， 一方面通过窦娥的冤狱揭露了当时社会的黑暗和政治的腐败，另一方面，又 通过窦娥善良而又具有强烈反抗精神的形象，歌颂了人民反抗压迫的不屈服 的斗争精神，作品的现实主义精神是非常强烈的。
《窦娥冤》是关汉卿的代表作。它完美地体现了关汉卿剧作现实主义和
浪漫主义相结合的特点。关汉卿在描写现实生活的同时，加进了不少理想的 成分，使作品具有浓烈的积极浪漫主义气息。他不甘心善良美好、正义合理 的东西被无辜地蹂躏，不肯让女主人公无声无息地死去，他要使正义得到伸 张，冤屈得到昭雪，因此发挥了丰富的想象力，吸收前代流传的有关传说加 以改造创新，构成了一个血溅白练、六月飞雪、3 年大旱的浪漫主义境界。 窦娥 3 桩誓愿的实现，以及第 4 折中冤魂出现，最终得到胜利的情况，在现 实生活中是绝对不可能的。然而它确实更强烈地表现了窦娥至死不屈的精神 和民心所向及民众的意愿，这种在任何黑暗势力的压迫下也不屈服的坚韧不 拔的力量是足以感天动地的。窦娥的这种强烈的复仇愿望和坚定的胜利信 心，也就是关汉卿的愿望与信心。因此，关汉卿在现实主义的基础上，为作 品染上了浪漫主义色彩。运用这种浪漫主义手法，目的在于激起人民顽强的 生活愿望和对一切压迫的反抗心，以及改变现实的愿望。
西厢记
王实甫是与关汉卿同时代的伟大剧作家，有关他生平的材料，流传下来 的极少。使他在文学史上享有盛名的，是他的杂剧《西厢记》。《西厢记》
是我国文学艺术宝库中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六七百年来，它以自已在思想、 艺术上的成就，赢得了人民群众的喜爱，吸引着无数的读者和观众。
《西厢记》的故事最早见于中唐元稹的传奇小说《莺莺传》。从《莺莺 传》到《西厢记》，其间经过宋代民间艺人和文人的加工改造，金代董解元
《西厢记诸宫调》的重大发展，历时 500 年之久。可以说，王实甫是在总结 前人成败得失的基础上，创作出了这部闪耀着时代光芒的杰作。
《西厢记》具有鲜明的反封建主题。它通过张生和崔莺莺的爱情故事， 深刻揭露了封建礼教对青年幸福的摧残，并且通过崔、张的美满结合，热情 歌颂了青年男女反抗封建礼教、争取婚姻自由的斗争和胜利。王实甫站在封 建势力叛逆者的立场上，勇敢地描写了两种力量的严重搏斗和深刻冲突。《西 厢记》充满了叛逆者的声音，歌唱了他们“愿普天下有情的人都成眷属”的 理想。这对在封建压迫下进行反抗斗争的人民是有极大的鼓舞作用的。
《西厢记》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为了细致地刻画人物，充分展开剧情，突出主题，王实甫打破了元杂剧
每剧一本 4 折一楔子的体制，把（西厢记｝敷演成了 5 本 ZI 折的长制，各 折之间，环环紧扣，组成一本，本本相连，一气呵成，构成了一个有头有尾 的完整故事。这种对杂剧演唱形式的重大突破，为矛盾的展开、人物的刻画 提供了广阔的天地。
《西厢记》剧情梗概如下：
第一本“张君瑞闹道场”写崔、张爱情的开始。崔相国的小姐崔莺莺， 随母亲送亡父棺枢回故乡博陵安葬，途经河中府，因道路有阻，暂时住在普 救寺的西厢。洛阳秀才张君瑞，赴京应考，也路过河中府。因游览当地名胜， 瞻仰普救寺，偶然遇见去游玩的莺莺，互相产生了爱慕之情。
第二本“崔莺莺夜听琴”写崔、张爱情的成熟以及他们和老夫人的第一
次冲突。沙桥镇守孙飞虎听说莺莺相貌美丽，便连夜进兵河中府，兵围普救 寺，要掠莺莺为妻。莺莺向老妇人提议：能献出退兵之计者，可以倒陪嫁妆， 与他为妻。张生挺身而出，写了一封书信请来白马将军，却敌解围，使崔、 张姻缘充满希望。但老夫人推翻前言，在酬谢张生的宴席上，让莺莺以兄妹 之礼与张生相见，使张生大失所望。在这种情况下，张生在莺莺婢女红娘的 帮助下，通过琴声向莺莺诉说自己的心事，莺莺也向她表示了自己的爱情。
第三本“张君瑞害相思”写崔、张和红娘 3 人之间的误会，进一步展示
了他们的性格。张生相思成病，趁红娘来探病的机会，托捎信给莺莺。莺莺 回信约他夜里在花园私会，见面时却又把他训斥了一顿，张生的病更加沉重 了。莺莺又让红娘送去药方，约他幽会。
第四本“草桥店梦莺莺”写崔、张、红娘对老夫人斗争的暂时胜利。老 夫人发现莺莺精神恍惚，便把红娘叫来拷问。红娘以守为攻，把事情全部公 开说出来，并说这完全是老夫人失信赖婚之过。老夫人怕事情张扬出去会有 辱相国门庭，被迫答应了他们的婚事，但又要求张生立即赴京赶考，考中得 官才能成亲。张生只得离别莺莺，进京应考。长亭送别后，张生来到草桥店， 梦中与莺莺相会，醒来不胜惆怅。
第五本“张君瑞庆团圆”写矛盾最终解决。张生一举考中状元，尚未归 来；崔相国生前许下的女婿郑恒却来讨娶莺莺，并造谣说张生已做了尚书家 的女婿。张生赶回来之后，揭穿了他的谎言，郑恒羞愧自尽。在白马将军的 庆贺中，张生与莺莺成亲，有情人终成眷属。
从以上情节来看，《西厢记》在艺术上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富有戏剧性 的矛盾冲突。以老夫人为一方，以张生、莺莺、红娘为另一方面展开的维护 与反抗封建婚姻制度的斗争，是《西厢记》的主要矛盾冲突。老夫人许婚—
—赖婚——再许婚——再赖婚——终于失败；张生和莺莺钟情——追求—— 失望——相爱——离别——最终团圆，整出戏波澜起伏，跌宕多姿。好多场 合，本已是山重水复疑无路，可转眼间又柳暗花明又一村，而且每一次矛盾 冲突的展开，又都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使整部作品错综复杂，妙趣横生。
《西厢记》除了善于安排戏剧冲突外，最突出的成就是在情节发展、矛 盾冲突中深入细致地掌握主人公心理变化，刻画了红娘、莺莺、张生、老夫 人等一系列的人物形象。
老夫人是作为维护封建婚姻制度的代表人物出现的。她虚伪、残酷、狡 猾、奸诈。然而作者并没有把这个人物脸谱化，而是依据她相国夫人的身分， 真实地刻画了她性格的各个侧面，使人物立体化。从表面上看，老夫人是慈 爱的。她用对莺莺的严格管束，设下了一座“慈爱”的监狱，她从莺莺的行 动、生活，一直管到潜意识活动，的确是在无微不至地爱着。然而，她爱的， 却不是她的女儿，不是女儿的青春和幸福。她首先爱的，是她自己的统治权 力，是“先王的德行”，是“相府门第”和“祖宗的家谱”。正是这权力、 门第和家谱，形成了环环相扣的封建长枷，扣着莺莺的肉体，锁着她的精神， 毒害着她的灵魂。在老夫人慈祥和蔼的面貌之下，作者表现了好虚伪、狡诈 而又虚弱的本性，从而使这个人物不仅体现了封建礼教的束缚，而且还暴露 了礼教的虚伪和残酷。
莺莺、张生和红娘是戏剧冲突另一方的代表，是作者歌颂的正面形象。
莺莺是一个封建礼教的叛逆者。她的叛逆精神，既表现在对自由爱情婚 姻的主动追求上、也表现在她重离别重感情而轻功名上，更表现在她对母亲 的反抗上。莺莺是坚强的，但同时又是软弱的；她的爱是真挚的，但同时又 有那么多的虚情假意。身为大家闺秀，自幼所受的教养和礼教的力量时时在 束缚着她，对张生的不甚了解也使她担忧。对老夫人派来监视她的红娘则又 不得不防，这种特殊环境造成了她内心的矛盾和苦闷，使她在叛逆的过程中 时有反复。但彻底背叛礼教，追求美满的爱情生活，鄙弃封建社会功名利禄 的价值观念，却是她性格的主流。莺莺是带着她那个阶级的软弱动摇的特征 进行热烈追求的。作者通过一连串的戏剧冲突，细致地描绘了她性格中深沉、 谨慎的一面，歌颂了她大胆叛逆的精神，也善意地嘲笑了一些弱点，生动具 体地刻画了莺莺的性格，使人物形象真实可信。
张生在王实甫笔下是一个志诚的情种，一个忠实于爱情，既勇又懦的书 生。他有忠厚淳朴、单纯热情的一面，又有迂酸怯懦的一面，作者将这些优 缺点统一在他对莺莺的爱之中，突出描写了他的傻劲与痴劲，表现了他对爱 情的执著专一和对功名利禄的鄙弃。作为同样的封建礼教叛逆者，他是无愧 于莺莺的爱的。
红娘是整出戏中描写得最成功的人物，是一个热情正直、机智勇敢、对 封建礼教最具有冲击力量的光辉形象。她性格爽朗乐观，富于正义感和同情 心，她熟悉这一封建家庭中各个人物的性格和弱点，因此在斗争中显得特别 机警老练。她同情崔、张的痛苦，热心地帮助他们，不怕张生的误解、莺莺 的斥责和老夫人的毒打，但这并不妨碍她无情地嘲笑他们的弱点。她敢于当 面指责老夫人的不是，仗义执言，表现了下层人民勇敢正直的品质。她的智
慧不仅绝对高于老夫人，而且高于莺莺和张生，高于统治阶级的任何人物。 红娘的艺术形象深刻地体现着我国劳动妇女的美丽性格。因此，她的形象不 仅在整个封建社会鼓舞着青年男女反抗的热情和勇气，即使在今天也有积极 的意义。作为一个戏曲画廊中不朽的典型形象，红娘将永远为人民所珍爱。
《西厢记》所取得的艺术成就，除了在矛盾冲突中刻画出栩栩如生的人 物形象之外，还得力于高超的语言艺术。《西厢记》的语言艺术是前人一致 赞叹的。叙事抒情，文字工丽，而且富于概括性和形象性。无论是说白还是 曲词，都切合人物的不同身分和性格，恰如其分地表现了人物的心理。明朱 权《太和正音谱》说：“王实甫之词如花间美人，铺叙委婉，深得骚人之趣”， 这评价是很恰当的。下面以第四本第三折《长亭送别》为例，分析《西厢记》 的语言特色。
第四本是全部《西厢记》的高潮，而第三折《长亭送别》描写的人物内 心活动更为深刻生动，曲词优雅秀丽，深受人们的喜爱。
《长亭送别》一折，戏剧矛盾的焦点集中在对科举功名的态度上，而这 一矛盾，是通过莺莺送别张生时依恋感伤的深情表现出来的。莺莺与张生历 经磨难，刚刚如愿以偿，又为了“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而被逼“昨夜成亲， 今日别离”，她虽然反对张生上京赴考，但在老夫人的压力下，却又无力留 住张生，因此内心十分痛苦。另外，她既怕张生不得功名不敢归回，又怕他 一旦高中得志，停妻再娶，内心矛盾又是十分复杂的。王实甫用高度个性化 的语言，深入细腻地表现了这种复杂心理的变化。这一折的曲文全部是莺莺 一人所唱，大体可以依情节发展分为 4 段：
开头 3 曲是第一段，写莺莺赴长亭为张生送行，一路上的感触。曲词通
过深秋景色的描写，表现莺莺伤别的心境。 [正宫端正好]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 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这支曲化用范仲淹的《苏幕遮》词，前 5 句写景，末句抒情。经过精心
选择的景色是用来为抒情服务的：碧云密布，黄花遍地，西风凄紧，北雁南
归。这深秋时节衰零落寞的自然风物，渲染了一片浓重的离愁别绪。“晓来 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两句，由景引出人。“染”、“醉”、“泪”几 个字在表现人物感情上各有所用。“醉”是用来形容霜林殷红的颜色的，而 “泪”与霜林本无联系，由一个“染”字贯之，便使无情的树木也带上了感 情色彩。透过莺莺的泪眼看去，那染红霜林的，只能是离人的血泪。泪染霜 林醉，已经使情与景融为一体，着一“晓”字，既可与上文“残照”相对， 又隐含着一夜之间离愁别绪尽染层林之意，使主人公的悲凉心境表现得更为 凄切，曲词的抒情色彩也更加鲜明。
如果说[端正好]是通过景物描写来衬托别情的话，[滚绣球] 一曲则直抒 胸臆，写出了莺莺的怨和恨。记着昨日的欢乐，看着眼前的别离，想着日后 的孤独，她悔恨与爱人相见之晚，怨恨爱人远去之急，她甚至移情于物，怨 恨道旁那垂柳不肯替她系住行人的马，怨恨疏林不能挂住斜晖，拖延行人出 发的时间，她更加怨恨那催人上路的喊声，一声“去啊”，便“松了金钏”， “减了玉肌”，礼教与爱情的矛盾在这里表现得多么尖锐。
〔叨叨令〕一曲从眼前的车马说到眼下的心情，从相思之苦说到寄望之 深。恨也罢，气也罢，在以老夫人为代表的礼教的强大势力面前，她只好无 可奈何地盼望着张生多多寄信回来。其心情的苦痛可想而知。
这 3 支曲子，前两支写得含蓄凝重，不但表现了她的文学修养，而且显 示了她在悲痛欲绝之中也不失相国小姐之端庄的个性特征。第三支曲子用了 大量的重叠词，使语言既秀美，又通俗，形象生动，且富于动作感。“熬熬 煎煎”、“娇娇滴滴”、“昏昏沉沉”一类叠词，组成了一首回环反复的曲 子，仿佛婉蜒低徊的溪水，呜呜咽咽，如泣如诉，把莺莺的相思之苦写得淋 漓尽致。
[脱布衫]到[朝天子]9 支曲子是第二段，写到长亭之后为张生饯别的情 景。作者从人物动作与相互酬和中，准确地描绘出当时的情景。[脱布衫]从 莺莺的眼中所见描写张生的心情。张生在“酒席上斜签着坐的”，僵硬得像 木头人一样，然而心中的愁苦却使他紧皱愁眉。〔小梁州〕“阁泪汪汪不敢 垂，恐怕人知”一句，是写莺莺的复杂心情：当着老夫人与长老的面，她的 举止不得不有所顾忌；而怕张生见了更伤心，也只好泪往肚里流，并且用动 作来掩饰自己的心情。接着，作者用对比映衬的手法，将合欢与离愁相对， 用往日相偎相依的生活衬托出眼前远别的辛酸，写出这对青年男女的凄苦心 情。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段中，莺莺表现了对“狠毒娘”的怨恨，她不但 埋怨母亲让他们“他在那壁，我在这壁”地分桌而坐，更当着老夫人说出了 “但得一个并蒂莲，强似状元及第”的话，指责老夫人为了“蜗角虚名，蝇 头微利，拆莺莺在两下里”，显示了莺莺倔强的反抗性格，进一步表现了礼 教与爱情的对立。
第三段是写老夫人、长老回去之后，长亭上只剩下莺莺、红娘和张生 3
人。通过莺莺的惜别，对前途的希望与顾虑，着重刻画了两人分手时依依不 舍的情怀。包括〔四边静〕到[二煞]6 支曲。
[四边静]中“车儿投东，马儿向西。两意徘徊，落日出横翠”几句写二
人不忍分手，缠绵悱恻的情景。
〔要孩儿〕一曲直抒莺莺“眼中流泪，心内成灰”的离别悲伤。“未登 程先问归期”则逼真地再现了这位爱情才得到承认又被迫分离的闺中少女的 心情。
此时的莺莺，已不似来长亭时的情景。来时尚可“厮守得一时半刻”，
现在却“落日山横翠”，天色已晚，分手就在眼前，莺莺不得不面对现实， 一面向爱人倾吐不尽的哀怨，一面对爱人做了殷切的叮嘱。[五煞]以下 4 段 曲词，就是表现这个内容。莺莺明知自己只有天天望不断的“夕阳古道，衰 草长堤”，却仍然把丈夫离去后的饮食起居挂在心上，“勒马秋风里，最难 调护，最要扶持”这样的话语，道出了她对丈夫的牵挂，表现了她温柔贤慧 的性格。她除了叮嘱丈夫保重身体，更告诫他“得官不得官，疾早便回来”， “若见了那异乡花草，再休似此处栖迟”。[二煞]的一段唱，说出了埋藏在 她心底的话：“你休忧‘文齐福不齐，”是叫张生放心，即使考不中，她也 决不改变初衷：“我则怕你‘停妻再娶妻’”一句，表现了她对前途的顾虑。 作者展示了她的这种顾虑，也就从侧面揭示了造成这种心理的社会原因，从 而使读者能够透过莺莺心理上的阴影看到那一时代广大妇女的悲惨命运。
最后一段的两支曲词，着重刻画了分手之后莺莺不忍离去的情景。巧妙 的景致描写、融入了离人的感情，使秋日黄昏的景色愈发凄惊。那隔断视线 的青山疏林，那不传信息的夕阳古道，都引起了莺莺的无限愁绪。〔收尾〕 一曲，是一个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结尾。“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以工 巧的对偶句描写了环境。在苍茫的山色这一大背景中，女主人公望见的只是
一条小小的马鞭，马鞭系着她的心，望到的是鞭，想着的是人。人已望断， 只有鞭影还留得一点行人的踪迹，这就使她更加留恋难舍。“遍人间烦恼填 胸臆，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可载得起”两句，将全曲结在一个愁字上。愁恨， 这是极难把握、极难触摸的一种情绪。南唐李后主有“问君能有几多愁？恰 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比喻，北宋欧阳修有“离愁渐远无穷，迢迢不断如春 水”的词句，南宋李清照有“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的说法，他 们都将愁说得形象，具体，而王实甫用“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来写 愁，在具体的比拟映衬下，难以触摸的愁，也可以给人实感了。
桃花扇
《桃花扇》是孔尚任的一部反映爱国主义思想的优秀作品。在北京上演 时，“岁无虚日”，座中的明代故臣遗老“掩袂独坐”，“唏嘘而散”。上 演的盛况引起了康熙皇帝的注意，他“派内侍索《桃花扇》甚急”。此后不 久，孔尚任被罢官，可能和《桃花扇》有关。这些，说明《桃花扇》具有唤 醒民族意识、启发爱国感情的积极作用。
孔尚任反对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军，《桃花扇》对明末阶级关系的反 映是不正确的。
《桃花扇》中的主要人物，大多有真人原型。作者对人物的褒贬倾向很
鲜明。 李香君是我国戏曲舞台上最光辉的女性形象之一，她是个多才多艺、美
丽聪慧的妓女，有清醒的政治头脑和坚定的正义立场。她和侯朝宗在反对“魏
家种”的一致立场上结合了，从此，她直接卷入了政治斗争漩涡。在尖锐的 斗争中，她表现了不屈的反抗精神和坚定的政治立场。《却奁》一出写她不 为利诱，坚却妆奁，击破了阮大铖收买侯朝宗的阴谋，并责备了侯的动摇， 以自己鲜明的政治态度影响他。《守楼》写她忠于爱情，拒嫁田仰，致使血 溅诗扇。《骂筵》写她不畏强权，拼死“作个女弥衡”，当面痛斥了阮、马 一流的罪恶行径。她那冰肌雪肤和崇高气节，令人尊重。李香君是作者热情 歌颂的人物，也是《桃花扇》中最成功的一个形象。
侯朝宗是诗人，复社的活跃分子。他忠于爱情，有正义感，在政治上反
对魏党，但又软弱动摇。他希望正人执政，为挽救危局，他四处奔走，但未 能起什么作用。在国家危难之时，侯朝宗留恋风花雪月，依恋儿女情长，这 说明复社这一士大夫的进步派别，在这时已不能有什么大的作为了。剧本未 提侯朝宗的变节行为，让他归隐学道，这样的结局概括了当时一部分知识分 子的生活道路，符合剧本“写兴亡之感”的悲剧主题。此外，剧中歌颂的人 物还有坚贞不屈、以身殉国的史可法；关心国事、有民族气节的柳敬亭、苏 昆生等。
阮大铖是最重要的反面人物，他是魏党余孽，一个谄媚取宠的小人，靠 拥立福王登基，当上了南明兵部尚书。得势后，他独揽大权，公报私仇，陷 害忠良，镇压复社分子。为保个人权位，他调防河的三镇兵力堵截左良玉东 下，导致了清军乘虚而入。他是南明覆灭的主要罪犯。
“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不是孔尚任的首创，但《桃花扇》把离合 之情和兴亡之感结合得紧密，使文学史上通过男女悲欢离合、串演一代兴亡 的戏剧创作，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桃花扇》结构严谨。全剧 40 出，既以侯、李两人的悲欢离合为贯串南 明兴亡的线索，又以一把桃花扇绾结全剧，这事和物的线索，把头绪纷繁的 历史事件组织得有条有理。结尾摆脱了大团圆的俗套，颇有新意。语言运用 注意演出效果，有独到之处。
《长生殿》和《桃花扇》被誉为清初传奇的双璧，影响甚大。《桃花扇》 后来被改编成京剧、话剧、电影，是公认的历史剧的典范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