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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二节;布鲁克尔:“批判的哲学史”

作者:德-黑格尔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50

,第一册,第六五三页。

②据米希勒本,第二版,英译本,第二卷:第十页增补。——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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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们并不是我们的时代所需要的哲学。我们有理由回到柏拉图,借以重新学习什么是思辨哲学的性质,但是用过度的热情把它说得一般地是如何的美妙优胜,也有些无聊。我们必须站在这样的地位,这就是说,我们必须认识我们时代的思维精神的要求,或者不如说,我们必须具有这种要求。再者,从语文学的观点去研究柏拉图,如史莱尔马赫先生所作的评注那样,对这个或另一个次要的对话去作批判的考察,看看是真的或是伪品(按照古代人的证据;绝大部分是无可怀疑的。)

,——这对于哲学也是多余的,这也是属于我们时代过分琐细挑剔的批判。

于进而阐述柏拉图哲学时,我必须首先说一说他的哲学所表现的直接方式。柏拉图的著作本身的性质,是它的方面很多,向我们提供出各种不同的哲学理论形式。如果我们还保有柏拉图的纯粹哲学的(口授的)作品的话——布兰狄斯的文章里①提到过这些作品,这些作品的题目是“论哲学”

,或“论理念”

,曾经为亚里士多德引用过,当他描述柏拉图哲学时,似乎手头是有这些作品的——,那么,我们就会看到他的哲学的比较简单的形式了。但是我们只有他的对话;而这种对话的形式,使得我们难于对他的哲学获得一个观念,作出明确的阐述。对话的形式包含着许多极不相同的成分和方面;我所说的形式,就是指这一种。在这种形式中,讨论绝对存在的真正的哲学理论,是与关于绝对存在的想像夹杂地

①布兰狄斯:“亚里士多德散失的著作论理念、论善、或论哲学”一——一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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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一起的,这一情况便造成了柏拉图著作之方面很多的性质。

柏拉图哲学的另一个困难,据说在于区分“通俗”和“专门”的哲学。邓尼曼①说:“柏拉图利用了每一个思想家所享有的权利,即是在他的发现中只传授他认为适宜于传授的那么多,而且只传授给某一些他认为有能力接受他的学说的学生。亚里士多德也有一个通俗的和专门的哲学,但是有一点不同,就是这种区别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只是形式上的,而。。。。

在柏拉图里面则是实质的区别。“

这真是毫无意识的说法!

这。。。。。

似乎是说,一个哲学家之占有他的思想与占有外在的物品是一样的。但思想却完全与此不同。不是哲学家占有思想,而是哲学思想占有他这个人。当哲学家讨论哲学问题时,他必然要依照他的理念的线索进行,他不能够把他们的思想藏在他的口袋里面。当一个人与别人说话时,如果他的语言具有任何意义的话,则理念必然包含在他的语言里。把一个物质的东西传递给他人是很容易的,但把理念传递给他人,却需要一定的技能。理念总是有一些专门性的,因此我们不会单有一些哲学家们的通俗的东西。所以,这种分别是很肤浅的看法。

此外,柏拉图在他的对话里,并没有亲自出来说话,而只是介绍苏格拉底和一些别的人作为谈话者,在这些人中我们常常弄不清楚那一位真正代表柏拉图自己的意见,——这种外在的历史事实也不能算是了解柏拉图的思辨哲学的真正

①第二册,第二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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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难。表面上看来,好像他只是历史地特别表述苏格拉底的方法和学说。像我们从西塞罗那里得来的那几篇苏格拉底对话里,我们是很可以考证出当时的人物来的;但是在西塞罗那里不能提供出什么有深远兴趣的东西。在柏拉图这里我们却不能真正说有这种模糊不清的地方,这种外在的困难也只是表面的。在柏拉图的对话里,他的哲学是十分明白地表达出来了的。因为他的对话不是作为许多人的座谈的性质,在座谈里,有许多独白,这一个人说出这样意见,那一个人又说出另一种意见,并且各人保持他自己的意见。反之,在柏拉图的对话里,所提出来的不同的意见,都是经过批判的研究而达到了一个作为真理的结论;或者,如果那结果是否定的,则那整个认识的过程就代表了柏拉图的思想过程。

另外一种适足以表明柏拉图思想的多方面性的历史情况乃是:在古代以及近代都常有人说,柏拉图在他的对话里采取了苏格拉底、采取了这一个或那一个智者的思想,但特别地采取了毕泰戈拉派的著作,——他显然曾讲述到许多古代的哲学家,这里面有毕泰戈拉和赫拉克利特的哲学思想,甚至也特别有爱利亚派的思想方式;所以这些对话所讨论的整个内容(材料)属于这些学派,只有那外在的形式才属于柏拉图。因此我们必须区别开,什么是特别属于他的,什么不是他的,或者指出对话中各个组成部分是否彼此相一致。但是关于这一点,必须指出:由于哲学的本质是一样的,每一个后起的哲学家将要而且必须采取先行的哲学思想放进他自己的哲学里,——他进一步发展了的部分,那就是特别属于他的。所以哲学并不是什么个别的东西,像一件艺术作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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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而且即使在艺术作品里,艺术家也只是把他从别人那里学习来的技巧加以熟练使用。艺术家的创造只在于他的整个意境,和他所能够掌握的现成工具之聪明的使用;而在他的工作过程里,也许会引起他无限多的突然发生的观念和他自己独到的发现。但是哲学只有一个思想、一个实在作为它的基础,对于那同一真理或实在的较早的真的知识,我们不能提出什么别的东西去代替,它必然同样出现在较晚的哲学思想里。我已经指出过,我们不能把柏拉图的对话看成目的在于罗列多种不同的哲学而认之为同有效准,更不能把柏拉图的哲学看成从它们里面产生出来的一个折衷的哲学。他的哲学宁可说是把这些抽象片面的原则在具体方式下真正结合起来的枢纽。在讨论哲学史的一般性质时我们已经看到,在哲学发展的进程里,这种枢纽点必然会出现,在其中真理乃是具体的。所谓具体的即是不同的规定、原则的统一。为了把这些原则或规定加以发挥,并使其在意识面前明确起来,首先必须各就其本身加以陈述,加以发挥。因此对继起的较高的阶段说来,它们无疑地会具有片面的形式。但这较高的哲学并没有消灭它们,也不是让它们原封不动,而乃是吸收它们作为它自己较高、较深原则的诸环节。

在柏拉图哲学里,我们看见了多种多样的早期哲学理论,但都被吸收并结合在他自己的原则里面。这个情况足以表明,柏拉图的哲学本身即是理念的总体;而他的哲学,作为前此哲学的结果,包括有其他哲学的原理在内。柏拉图常常只是陈述古人的哲学,好像并没有作别的事;殊不知在他的独特性的陈述里,即已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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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的哲学加以发展了。我们有了一切证据①足以表明,他的“蒂迈欧”篇是我们现时还保有的毕泰戈拉派著作的进一步发展。聪明过分的人甚至说,毕泰戈拉派的著作都是从柏拉图那里才形成的。他对于巴门尼德的发展也是这样,他已把巴门尼德的片面性的原则扬弃了。

柏拉图的著作大家都知道是对话,我们必须首先谈一谈柏拉图表达他的理念所采取的形式,并说明这种形式的特征;其次我们必须揭示出柏拉图的哲学本身。柏拉图哲学的形式。。。。。。。。

是对话体。对话形式的美丽是特别有吸引力的。我们决不可。。。。

因此就认为对话体是表达哲学思想最好的形式(虽说常有人认为这是最完善的形式)

,这只是柏拉图本人的特点,并且作为艺术品来看无论如何是值得重视的。

属于外部形式的首先就是背景和戏剧体裁。对话里面的背景和个人会合的机缘都是写得很生动的。对于地点和人物以及人物聚会的机缘,柏拉图在对话中都给予一个当地的现实环境,这本身已经是很可爱的、开朗的和畅快的。他把我们带到一个地方:带到“斐德罗”篇②中的篠悬树下,带到伊吕苏明净的水边,苏格拉底和斐德罗打这地方走过;有时又把我们带到运动场的厅堂里,带到学园里,带到宴会上。

不过,他所设想出来的安排未免是外表的、特殊的,甚至是偶然的,而人物的聚会是奇特的。柏拉图把他的思想纯粹放在

①“蒂迈欧”篇释文,第四二三——四二四页(柏克尔版:“柏拉图评注”

,第二册)。

②第二二九页(柏克尔本第六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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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的口里说出来,他自己决不出台,因而充分避免了一切肯定、独断、说教的作风。我们看不见他作为一个叙述的主体出现,就像图居第德的历史和荷马的史诗里一样。克塞诺封便有时让他本人出现在对话里——有时竟完全忘记了他的目的在于借实例以说明苏格拉底的教导方法和生活。在柏拉图这里完全是客观的,是造型艺术的。

他用了一番艺术手腕,把事情说得与自己相距很远,常常让第三人或第四人出来说话(例如在“斐多”篇里)。苏格拉底是他的对话中的主要的谈话者,此外还有别的人。很有几个人成了我们所熟悉的明星:如阿嘉通、芝诺、阿里斯多芬。就对话中所叙述的内容来说,哪一部分属于苏格拉底,哪一部分属于柏拉图,那是用不着多去研究的。我们很可以确定地说,从柏拉图的对话里我们完全能够认识他的体系。

谈话中叙述个人态度时的语调充分表现了有教养的人最高尚的(雅典的)文雅风度。从这里我们可以学习到优雅的态度。

在这里我们能看见那种懂得举止文雅的社交场中的人。

“礼貌”还不能完全表示这里所谓“文雅风度”。礼貌意思做广泛,另外还包含一个人所表现出来的尊敬、优越、义务感的凭证。文雅风度是真正的礼貌,它是礼貌的基础。但文雅风度容许与我们谈话的每一个人有充分自由和权利自述和表现他的性格和意见。并且于说出反对对方、与对方相矛盾的话时,必须表明,自己所说的话对于对方的话只是主观的意见;因为这乃是一种谈话,是个人以个人的身份在那里谈话,而不是那客观的理智或理性自己和自己谈话。

(许多这类的谈话我们把它当作单纯的讽刺。)

无论我们怎样固执地表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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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我们总必须承认对方也是有理智、有思想的个人。这就好像我们不应当以一个神谕的气派来说话,也不应阻止任何别的人开口来答辩。这种文雅风度并不是宽容忍认,而乃是一种伟大的雅量。这一特点使得柏拉图对话优美可爱。

柏拉图的对话并不是一种普通的漫谈,因为在漫谈里人们所说的话只有一种偶然的联系,并不需要穷尽题材的内容;当我们为了消遣而漫谈时,所谈的当然包含着随便偶然涉及的东西,照例都是任意地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对话的引子说来,对话有时也有这种漫谈的方式,采取偶然进行的形式。

但往后这些对话就成为题材内容的发展,谈话中的主观成分就消失了,——在柏拉图这里,整个谈话的过程很好地表示了一个一贯的辩证进展的过程。苏格拉底说话,作出结论,往下推论,进行论证,给论证以外在的转折方向,这一切都采取发问的方式。他的大多数问题都是这样提出来的,使得对方只能用“是”或“否”来回答。对话似乎是表达论证最适当的工具,因为它便于往复辩难。论证的各方面分配给各个不同的人说出,这样就使得题材内容更为活泼生动。对话也有这样的缺点,即它的进程好像是出自武断任性似的;到了对话完结时,好像会令人感觉到,对于这个问题也可能有其他的结论似的。在柏拉图对话里,即使有这种武断任性的地方,也只是表面的。不过武断任性是被排除了的,因为对话的发展仅只是题材内容的发展,并没有留下题外枝节的话让别人来说。这样的人是谈话中的可塑性的人物,他们的作用并不在于发表他们自己的见解。在教条问答里,答案都是预先规定了的,在对话里也同样是如此。因为作者只让答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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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者)所要说的话。问题是提得很集中,只可能有一个十分简单的回答。而这就是对话艺术的优美和伟大之处,而这种艺术同时也显得那样自然和单纯。

其次,与对话中的人物这一外在方面相联系的;就是柏拉图的哲学本身并未表明它自己是一特殊的领域,在自己特殊范围内形成一特殊的科学(我们并没有置身在一个特殊的基地上)。反之,我们被引入一般文化的普通观念(像苏格拉底常讨论的那些观念)

,有时引到智者派,有时又引到早期哲学家,同样地,于发挥这些观念时,总是提示给我们常识里面的一些例子和方法。在这种方式下我们不能得到对哲学的有系统的阐述。我们很不便于对它作一概观,也没有标准可以判断所涉及的对象究竟说得详尽无遗没有。这里面有一个精神、一个确定的哲学观点,但这个精神也没有以合乎我们要求的那样确定的形式出现。柏拉图的哲学文化因此还没有成熟。因为那还不到时候,还没有形成特殊科学工作的一般文化。理念还是新鲜的、新的;对于理念加以科学的系统的阐述,是直到亚里士多德才发展起来的。所以柏拉图的这种缺点也可以说是理念自身的具体规定方面的缺点。

在这些对话里对于柏拉图哲学中重要成分的阐述,亦即对于本质的单纯表象和对于本质予以概念的认识(可以说是表象的方式和思辨的方式)

,还只是在缺乏联系的通俗的方式下混合着,特别是采用了表象方式的神话来表达〔概念的、思辨的真理〕;这种混合,在哲学这门科学达到它的真实形象的初期是必不可免的。柏拉图崇高的精神对于精神本身具有着直观或表象,凭借概念深入了他的这种对象;但是他只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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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深入这种对象,还不能够以概念总括精神的全部实在,——或者说,表现在柏拉图那里的认识还没有在他那里充分实现其自身。于是就发生了这样的情形:第一,有时对本质的表象与对本质的概念分离了,概念与表象对立着,而没有说出唯有概念才是本质。这可以使我们误把他用表象的方式对认识、灵魂所说的话当作是哲学。

我们看见他说到神,并且又用概念说到事物的绝对本质,不过是分离开的,或者虽然联在一起说,但两者也好像是分离开的,把神当作是屡于表象的,当作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第二,有时为了进一步发挥并阐明实在性,他用单纯的表象代替了概念的进展,——我们所看见的,只是些神话、自发形成的想像活动、或者从感性的表象拾取来的故事,他对这些故事虽加以思想的规定,但思想又没有深入到这些故事的真理性,一般讲来,精神的事物只是通过表象形式予以规定。例如对于物体或自然现象有了感觉并且有了思想,但思想并没有穷究这些现象的内容,对于它们并没有透彻地加以思考,概念并没有得到独立的自身进展。

把这一点拿来与如何理解柏拉图哲学的问题联系起来考察,我们就会看见,由于上述两种情况,就发生了在他的哲学中或者是发现太多或者是发现太少的情形。第一,古代哲学家、所谓新柏拉图派发现得太多,(一)一方面由于他们将希腊神话寓言化,把它们当作理念的表达(无疑地,神话是理念的表达)

,并进而首先在柏拉图的神话中去揭示出理念来,这样他们才把神话弄成哲学原理,因为哲学的劳绩在于用概念的形式表达真理。

(二)

一方面他们对于柏拉图用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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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形式以表达绝对本质的一面(如“巴门尼德”篇中关于神的知识的本质论部分)

,又以为柏拉图本人没有作出表象和概念的区别。他们以为:在柏拉图的纯概念里表象成分还没有被抛弃掉,或者没有说过这些概念就是事物的本质,或者在柏拉图看来,概念也不过是一种表象而不是本质。第二,特别是近代人在柏拉图哲学中发现得太少,因为他们主要地注重表象这一面,认为实在是在表象中。凡是柏拉图那里的概念或纯思辨成分;他们都认作是驰骛于抽象的逻辑概念之中或空虚烦琐的诡辩,他们把柏拉图用表象方式说出来的东西反而当作哲学原理。所以我们在邓尼曼和其他的人那里发现一个顽强的努力,把柏拉图的哲学归结到旧的形而上学,例如归结到关于上帝的存在的原因和证明。

关于简单的概念,柏拉图曾经这样说过:“它们的最后的真理性是神,它们是依赖的、暂时性的环节,它们的真理性是在神里面!”

这是柏拉图第一次提到神,他是把神看成一种表象。

为了从柏拉图的对话去理解他的哲学起见,必须把属于表象的东西,特别是他求助于神话来表达哲学理念的地方,和哲学理念本身区别开来,——必须区别开来的还有柏拉图那种自由讲述的方式,即从对于表象与意象的最深刻的辩证法研究,过渡到富于精神素养的人们的交谈景象的描写,以及自然景象的描绘。

柏拉图用神话的方式来表达哲学思想,是很受到称赞的。

①邓尼曼,第二册,第三七六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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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他的表达形式是相联系的。他让苏格拉底从某种场合出发,从个人的某些确定的表象、从个人的观念范围出发;这样想像(神话)

的形态和真正的思辨思想就交织在一起了。

柏拉图对话的神话形式使得他的著作富于吸引力,但这也就是引起误解的一个根源。而人们把柏拉图的神话当作他的哲学中最优秀的部分,这已经就是一种误解了。许多哲学思想通过神话的表达方式诚然更亲切生动,但神话并不是真正的表达方式。哲学原则乃是思想,为了使哲学更纯正,必须把哲学原则作为思想陈述出来。神话总只是一种利用感性方式的表达方式,它所带来的是感性的意象,这些意象是为着表象,而不是为着思想的。当思想还不知道坚持思想的立场,还不知道从思想自身出发时,这正是思想的软弱无力。像在古代那样的神话的表达方式里,思想还不是自由的:思想是为感性的形象弄得不纯净了;而感性的形象是不能表示思想所要表示的东西的。神话有一种魔力足以引诱人去接触内容。它有一定的教育意义。神话是属于人类的教育方面的。只要概念得到了充分的发展,那它就用不着神话了。柏拉图常说:“对于这个对象,很难〔用思想〕表达出来,因此他就要用神话来表达”

,无疑地这要容易多了。

柏拉图也常常采取表象的方式。

一方面这是很通俗的,但另一方面也有其不可避免的危险,这种危险就在于人们会把仅仅属于表象而不属于思想的成分当作是本质的东西。区别开什么是思辨,什么是表象,这就是我们的任务。如果我们本身不知道什么是概念、思辨,则我们就会从柏拉图对话里抽引出一大堆的命题,把它们当作柏拉图的哲学原则,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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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这些命题只纯粹是属于表象的阶段、属于表象的方式。这些神话会使得我们引证出许多命题当作柏拉图的哲学原则,而其实完全不是那样一回事。但当我们知道这些命题只属于表象时,则我们也就知道,它们不是本质的东西。例如:在他的“蒂迈欧”篇里,当谈到世界的创造时,柏拉图就采用了这样的形式说,神创造了世界,而精灵也在某种程度上参加了这项工作。

①这完全是用想像的方式说出来的。

假如把这点当作柏拉图的一个哲学教义,认为神创造了世界,而精灵、一种高级的精神性的东西也存在着,当神创造世界时,它们也有过助力,这诚然见诸柏拉图的文字,但这却不属于他的哲学范围。当他说到人的灵魂时,他说人的灵魂有理性的部分和非理性的部分,这同样也只是一般地这样说。但柏拉图并不因此就肯定说,灵魂是两个实体、两种东西组合而成的。

当他把认识表象为回忆时,人们也可以把它说成是在人降生以前,灵魂已经先存在了。

同样当他谈到他哲学的主要之点,即理念、共相时,他说它们是永久性的自存之物、感官事物的模型,于是我们很容易因此把他的理念按照近代理智范畴的方式,推想成为实体,独立存在于神的理智之中,如像天使那样,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彼岸。简言之,举凡一切用表象方式表达出来的思想,近代人就以这样的办法把它认作哲学。

假如人们要这样来解释柏拉图的哲学,是很可以在柏拉图的文字中寻得证据的;但是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哲学的人,就不会耗费精神在那些文字词句方面,而会力求去了解柏拉图的

①“蒂迈欧”篇,第四七页(柏克尔本第五四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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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意思。现在我们就进而考察柏拉图哲学的本身。

于阐述柏拉图的哲学时,〔刚才所提到的〕两方面是不能。。。。。。

分离开的,但我们必须注意到这两方面,并加以不同于近代人流行的看法的判断。第一,我们必须阐明柏拉图关于哲学和认识的一般概念,第二,我们必须对柏拉图所讨论到的哲学的特殊部门加以发挥。

第一是柏拉图对一般哲学的价值所持的看法。

一般说来,。。。。。。。

我们看到柏拉图完全为哲学知识的崇高性所浸透了。他对于思维自在自为的存在的思想表示了高度热情。居勒尼派把存在与个人意识相联系,犬儒派把个人当下直接的自由认作实在,而柏拉图则与他们相反,他注重意识与实在的自身协调的统一,注重知识。在他看来,哲学是人的本质。他随处表示了他对于哲学的尊严之最崇高的看法:惟有哲学才是人应当寻求的东西,他对哲学具有最深刻的情感和最坚决的意识,而对于一切别的东西都表示轻视。他以很大的兴奋和热情谈到哲学;我们今天是不敢那样去谈哲学的。在他看来,哲学是最高的财富。在许多地方他都是这样谈,我在这里只从他的“蒂迈欧”篇中引证一段:“我们对于最完美的事物的知识是从眼睛开始的。白天和黑夜的区别,月份和星球的运行产生了关于时间的知识,并引起我们去研究整体的性质。这样我们就赢得了哲学;上帝所赐予人类的礼物,从来没有、也永不会再有比哲学更伟大的东西。”

关于这个问题,他在“国家”篇所说的话最为著名,同

①“蒂迈欧”篇,第四七页(柏克尔本第五四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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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也最受到反对,这些话最足以表明他的见解,同时也最违反人们通常的观念。这段话涉及哲学与国家的关系问题,特别引人注意的,是由于它表明了哲学与现实界的关系。因为在别的地方,无论你怎样说哲学的价值,哲学却始终停留在个人的思想里面,但在“国家”篇里,哲学却涉及了法制、政府、现实界。这里柏拉图于让苏格拉底说明真正国家的性质之后,又让格劳孔打断苏格拉底的话头,要求苏格拉底说明,“这样一个国家怎样才可能实现?”苏格拉底东说西说,力图闪避,不愿接触这问题;为了想逃脱困难,他说道:“一个人在描述什么是正义时,并没有义务去说明正义如何可以成为现实。不过我们纵不能指出怎样才可能完全实现,也必须指出怎样才有接近实现的可能。”最后,在被追问得很紧时,他说:“那么,我一定要说,即使汹涌的嘲笑和完全不相信向我冲来,我也一定要说。如果不是哲学家治理国家,或者现在的所谓国王和王公真正地和充分地通晓哲学,因而政权和哲学结合在一起,而许多现在性情不同彼此隔阂、各行其是的人,也都得到调协时,我的朋友格劳孔,我想各个国家的苦难,甚至全人类的苦难就不会有终结。”所以,只有这一点做到了,“我上面所说的那样的国家才有产生出来、得见天日的可能。”他并且补充说道:“这是我长期迟疑徘徊不愿说出的话,因为我知道,这和通常的想法太相违反了。”柏拉图让格劳孔回答道:“苏格拉底,你必须认识到,你所说的这些话会使得许多人——并且不是坏人——脱下长袍,磨拳擦掌,抓住任何随手可得的武器,或者单独一人,或者合在一起,使劲向你打来。假如你没有充分的理由去说服他们,你是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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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他们的。“

柏拉图在这里要求国家的统治者通晓哲学,他提出哲学与政治结合的必要性。对于这种要求我们可以这样说:所谓治理就是规范现实的国家,根据事情的性质来处理问题。这就需要对事情的概念有所认识。于是就应该使得现实与概念相一致,也就是使理念成为存在。另一方面,历史的基地是不同于哲学的其他的。在历史里理念是得到实现的;因为上帝统治着世界;理念是自己实现自己的绝对力量。历史是理念以自然的方式实现其自身,不必意识到这理念——虽说在历史中当然有思想的活动,但也与确定的目的和环境有关系。

历史上的行为虽说也遵循法律、道德、敬爱上帝等一般思想,理念却是这样通过思想、概念和直接的特殊目的混合在一起而实现的。这也是必然的;理念一方面通过思想而实现,一方面又通过行为的媒介而实现。

足见理念在世界内得到实现,并没有什么困难;因此并不需要统治者掌握理念。理念借以实现的媒介好像常常与理念本身相违反,但这并不碍事。我们必须知道什么是行为:行为即是主体为了特殊目的所做的活动。所有这些目的都仅仅是实现理念的媒介,因为理念是绝对的力量。

说统治者应该是哲学家,说国家的统治权应该交给哲学家手中,这似乎末免有点妄自尊大。不过为了判断这话是否正确,我们最好记着柏拉图意义的哲学及当时对于哲学的了

①“国家”篇,第五卷,第四七一——四七四页(柏克尔本第二五七——二六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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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即把什么算作哲学。哲学这一名词在不同的时代里有着不同的意义。有一个时代,人们把一个不相信鬼魂、不相信魔鬼的人叫做哲学家。

当类似这样的观念已成过去的时候,再没有人会把这类的人叫做哲学家了。英国人把我们叫做实验物理学、实验化学的东西叫做哲学。在他们看来,一个哲学家就是进行这种研究,具有关于化学和力学的理论知识的人。

我们知道,柏拉图这里所了解的哲学,是与对超感官世界的意识,亦即我们所谓宗教意识混合在一起的;哲学是对自在自为的真理和正义的意识,是对国家的普遍目的的意识和对这种普遍目的的有效性的意识。自民族大迁徙以来的整个历史里(在这个历史里基督教变成了普遍的宗教)

,人们所努力从事的,不外是把那本来是独立自在的超感官的意识、超感官的世界,那自在自为的共相、真理,也设想成为现实性的东西,并据以规定现实。其后文化发展的任务一般讲来就是如此。因此近代的国家、政府、宪法完全是另一回事,和古代的国家,特别和柏拉图活着的时代的国家具有完全不同的基础。大体讲来,我们知道,那时的希腊人对于民主宪法和由民主宪法产生的情况(这种情况是使得宪法毁坏的先在条件)

,都很不满意,表示反对,加以指斥。所有的哲学家都宣称反对希腊国家的民主政治,在这种民主宪政之下,发生了群众处罚将军等等事件。有了这种民主宪法,大家正应当首先为了国家的最高利益而行动;而当时偶然任性的意见却占了上风,只是在短暂的期间由于杰出的个人才得到一些纠正。

这些个人就是亚里斯底德、德米斯多克勒、马尔可。奥勃留等政治能手。在我们的国家里,国家的目的、公共的最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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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其浸透一切并发生效力,是与古代的国家很不相同的。

法律的情况,法庭、宪法、精神生活的情况本身都是很确定的,只有临时性的事体才有待决定;我们甚至可以问,是否还有什么东西须持个人来解决的。

马尔可。奥勒留就是一个例子,足以表明一个哲学家登上王位可以做些什么。我们只有关于他私人活动的一些记载,罗马帝国并没有因为他而变得更好。

腓特力二世真可叫做一个哲学王。他是国王,他曾经从事于乌尔夫的形而上学、法国哲学和诗歌的研究。因此,照他的时代来说,他就是一个哲学家。哲学好像是基于他的特殊嗜好的一件特殊的私人事情,同他是一个国王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在这样一种意义之下他也是一个哲学王,即他以普遍目的、幸福、国家的最高利益作为他的行为和一切设施的原则;无论与别的国家签订条约,无论制定国内特殊法律,他都使其服从这自在自为的普遍目的。及当他的设施后来多少成为礼俗和习惯时,那些继承的国王们就不能再叫做哲学家了,即使那同一的原则仍然存在着,政府,特别是制度,仍然建立在这原则之上。

由此得到的结果就是:当柏拉图说哲学家应该管理国家时,他的意思是根据普遍原则来决定整个情况。这在近代国家里业已更多地实现了,因为本质上普遍的原则构成了近代国家(虽非所有国家,但却是大多数)的基础,有一些国家已经达到了这个阶段,另一些国家正在争取达到这阶段。但大家都公认,这样的原则构成政府和权力的实质。所以柏拉图的要求就内容讲来仍然是我们当前的要求。我们叫做哲学。。

的,乃是纯粹思想的运动,是涉及一种特别的形式〔按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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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的。如果一个国家不以普遍性、自由、公正为原则,那么这个国家就没有建筑在这种形式上面。

在“国家”篇里,柏拉图以形象化和神话的方式还进一步说到哲学教养和缺乏哲学教养的状况之间的区别。那是一个详尽的比喻,也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光辉的比喻。他所采用的表象如下:“我们设想有一个地下室,有如一个大洞,有一条长的通道通向外面,向着阳光”

,有微弱的阳光从通道里射进来。

“住在洞中的人紧紧地被锁链缚着,脖子不能转动,所以只能看见洞的后壁。在他们背后的上方,远远燃烧着一个火炬。在火炬和人的中间有一条隆起的道路,同时有一堵低墙。在这墙的后面”

,向着火光的地方,“又有些”别的“人,这些人”的头并不伸出高过这墙,但是“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图像、动物和人的偶像,把它们高举过墙,就好像把傀儡高举在灯影戏的戏幕上面一样,让它们作出动作,而这些人时而相互谈话,时而又静默不言。于是这些带着锁链的人只能看得见那些投映在对面墙壁上的影像。他们将会把这些影像”——这些影像看起来是与原形反转的——“当作真实的东西。”但他们却无法看见实物本身;“至于那些擎举着偶像的人彼此相互间所说的一些话,洞里的人也只能听见其回声,并且会把这些回声当作影像所说的话。假如有一个囚徒被松开了,因而能够转过他的脖子,他现在就可以看见事物本身了:但他将会以为他现在所看见的只是非本质的梦幻,最初看见的影像才是真实的。而假如有人把他从牢狱里带出来,放在阳光下面,他的眼睛将会为阳光照耀感得晕眩,什么也看不见,他将会恨那把他带到阳光之下的人,”

认为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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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他看不见真理,反而只是“给予他以痛苦和灾难”。

柏拉图以很大的毅力,以科学所有的一切骄傲——我们一点也看不见一门科学对于别门科学的所谓谦逊,也看不见人对于上帝的谦逊——并以高度的自觉性,说出了人的理性是如何地接近神并且与神一致。

但是,我们阅读柏拉图时,我们忍受着这点,我们把他当作一个古代人,而不是把他当做现存的人看待。

(甲)这一神话与柏拉图哲学特殊的性质有着密切联系:因为它规定了感官世界、亦即人的表象所形成的现象与对超感官世界的意识、对理念的意识之间的区别。由此我们现在就可以进一步来谈认识的性质,谈理念,——亦即柏拉图哲。。。。。。。

学的本身了。

哲学在他看来是一般地研究共相自身的科学。

他用“理念”这个名词来表达与个体对立的共相,这是他不厌反复重述的。

柏拉图还更确切地把哲学家定义为“渴欲观赏真理的人。”格劳孔说:“你说得不错。但是你怎样去说明这点呢?”

苏格拉底说:“我并不对每一个人都说这话。

不过你将会同意我这点。“

“同意你哪一点?”

“即正当与不正当是相对立的,它们是两回事。”

“当然是两回事”。

“同样,美与丑,善与恶,以及类似的其他理念,彼此都是对立着的,但每一个理念本身又是一。另一方面,每一个理念,由于和行为或身体结合在一起,由于和双方彼此之间的相反关系处处结合在一起,又

①“国家”篇,第七卷,第五一四——五一六页(柏克尔本第三二六——三二八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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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柏 拉 图791

表现为多。“

“你说得很对。”

“所以现在我把好奇的人、爱技艺的人、实际的人与现在说到的惟一可以真正叫做哲学家的人区别开来。”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那些喜欢看和听的人,他们爱听美的声音,爱看美的颜色、形象以及一切由声音颜色的因素组成的东西。但他们的思想却不能够看见和爱好美的本性本身。”

“确实如此。”

“而那些能够研究美的本身、能够看见抽象的美的人,不是很稀有吗?”

“诚然是很稀有。”

“现在,如果有人认美的事物为美(或者认正当的行为为正当)

,但却不能认识美本身〔按即美的理念〕(或正义本身)

,并且即使有人指示给他关于美的知识(思想)

,他也不能了解,——像这样的人,你认为他是在清醒中还是在梦寐状态之中度过他的生活?“

这就是说,那些不是哲学家的人们是和作梦的人一样。

“请看!一个人无论在睡时或醒时,把仅仅相似于某种东西(美、正义)的东西不当作只是相似于某种东西的东西,而认之为它所相似的某种东西本身,他不是在作梦吗?”

“像这样的人我一定要说他是在作梦。”

“反之,那清醒的人,则把美的理念(或正义的理念)当作实在,他知道分别开什么是理念,什么只是分有理念的东西,而决不把两者混淆起来。”

让我们首先讨论一下理念这个名词。

“当柏拉图说到‘桌子性’和‘杯子性’时,犬儒派的第欧根尼说道:我的确看见一张桌子,一个杯子,但是我没有看见‘桌子性’和‘杯

①“国家”篇,第五卷,第四七五——四七六页(柏克尔本第二六五——二六六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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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1哲学史讲演录 第二卷

子性‘。柏拉图答道,你说得不错。因为你的确具有人们用来看桌子和杯子的眼睛,但人们用来看桌子的本质和杯子的本质的精神,你却没有。“

苏格拉底所开始的工作,是由柏拉图完成了。他认为只有共相、理念、善是本质性的东西。通过对于理念界的表述,柏拉图打开了理智的世界。理念并不在现实界的彼岸,在天上,在另一个地方,正相反,理念就是现实世界。即如在留基波那里,理想的东西已解被带到更接近现实,而不是超物理的东西了。但是只有自在自为地有普遍性的东西才是世界中的真实存在。理念的本质就是洞见到感性的存在并不是真理,只有那自身决定的有普遍性的东西——那理智的世界才是真理,才是值得知道的,才是永恒的、自在自为的神圣的东西。区别不是真实存在的,而只是行将消逝的。柏拉图的“绝对”

,由于本身是一,并与自身同一,乃是自身具体的东西。它是一种运动,一种自己回复到自己,并且永恒地在自身之内的东西。对于理念的热爱就是柏拉图所谓热情。

从这种对于哲学的定义里面,我们立刻就可以大概看见人们谈论得很多的柏拉图的理念是什么了。

理念不是别的,只是共相,而这种共相又不能被了解为形式的共相,比如说,事物只分有共相的部分,或者像我们所说,共相只是事物的特质,而应该认明白,这种共相是自在自为的真实存在,是本质,是唯一具有真理性的东西。对于柏拉图理念说的误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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