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乐队的演奏,看到国旗飞扬,彩旗迎风招展。我对当天的情景记忆犹新。人群是来迎接一连士兵的,而那连士兵也正在列队前来。他们在内战中服完一期兵役,还再延长了一期,现在正受到家乡父老的欢迎。我当时只是个年轻小伙子,但我是那一连的连长。在那一天,我洋洋得意,像个鼓足了气的气球--只要一根细细的针,就可以将我扎破。我走在队伍前方,世上没有一个人比我更骄傲了。我们列队走入市政厅,他们安排我的士兵坐在大厅中央,我则在前排座位上坐下,接着镇上的官员列队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出。他们走到台上,在台上围成半圆形坐下,市长随后在那个半圆形的位子中央坐下。他是个老人,头发灰白,以前从未担任过公职。他认为,既然他担任公职,他就是一个伟大的人物。
当他站起来时,他首先调整了一下他那副很有分量的眼镜,然后以无比威严的架势环视台下的群众。突然,他的眼光落在我身上,接着这个好心的老人走向前,邀请我上台和那些镇上的官员坐在一起。邀请我上台!在我从军之前,没有一个市府官员注意到我。有件事是我现在不该说的,台上有个市府官员曾建议我的老师把我除名。但我还是应邀上台,和那些官员坐在一起。我坐在台上,让我的佩剑垂在地板上。我双手抱胸,等待接受欢迎,觉得自己就像是拿破仑五世!骄傲总在毁灭与失败之前出现。等我坐下后,大厅里的所有人立即肃静下来,四周寂静无声。"行政委员会"主席站了起来,以极严肃的姿态走到讲台前。大家都认为他将介绍镇上的牧师给大家,因为牧师是镇上唯一的演讲者,他将代表镇民发表演说,欢迎我们这批凯旋归来的军人。但是,朋友们,你们能否想象当时在场民众那种惊讶的神情,因为他们发现,担任市长的老农夫决定自己来致欢迎词。他以前从未发表过任何演说,但他犯了一个和别人一样的错误,以为官衔可以使他变成演说者。他早就写好了一篇演讲稿,在牧场里走来走去,大声朗读,直到完全记住为止。他这些举动想必把牧场里的牛群吓了一大跳。稿子背完以后,他把讲稿放在口袋里。现在他从口袋里把它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在讲桌上摊开,然后又调整了一下眼镜,以确定能够看清楚讲稿上的字。他先往讲台后面退了几步,然后再走向前。他一定很用心地研究过演讲稿,因为他采取了演说家的姿态,将身体的重心放在左脚跟上,右脚轻轻向前移,两肩往后缩,然后张开口,以45度的角度将手伸出。他就以这种演说家的姿态站在台上发表演说,真的是这样。有朋友问我是否说得太夸张了,但我告诉他们,我绝不夸张,他就是以那种姿态演讲的。不过,我今天不是特地来谈他的,我要说的是这件事所含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