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话直说的政治》
作者:薛涌【完结】
《直话直说的政治:薛涌美国政治笔记》探讨了——在美国历史上,大概很难找到一个比布什讲话更粗野、更生愣的总统了。这不仅仅是他个人风格的问题,而且也反应了当今美国社会的大潮流。
美国社会的“反智主义”传统,是一个“充分的民主社会”的必然产物:一个大字不识的人,无论从政治权利还是政治人格上,和一位获诺贝尔奖得主都是平起平坐。这种传统如果运用得当,就能够挑战、制衡精英主义,突破知识阶层的既得利益所制造的文化霸权,保持社会的原创力和民主的草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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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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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讨16世纪以来的世界经济与军事史,我们发现,后进者对领先大国的挑战,是不可避免的历史过程;而领先大国利用自己的实力与霸权对后进者进行封堵,也是国际政治的“例行公事”。然而,那些能巧妙地避开与当朝的世界霸主直接冲突的后进国家,常常崛起为大国;而那些逞一时之勇挑战霸权的新兴后进,其大国梦往往被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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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治笔记:《直话直说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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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政治话语可以归结为一句话:你有问题不怪你自己。我们美国的问题,并不是我们美国人造成的,而是别人的原因。主权在民,责任却不在民。
美国社会的“反智主义”传统,是一个“充分的民主社会”的必然产物:一个大字不识的人,无论从政治权利还是政治人格上,和一位获诺贝尔奖得主都是平起平坐。这种传统如果运用得当,就能够挑战、制衡精英主义,突破知识阶层的既得利益所制造的文化霸权,保持社会的原创力和民主的草根性。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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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论:大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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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讨16世纪以来的世界经济与军事史,我们发现,后进者对领先大国的挑战,是不可避免的历史过程;而领先大国利用自己的实力与霸权对后进者进行封堵,也是国际政治的“例行公事”。然而,那些能巧妙地避开与当朝的世界霸主直接冲突的后进国家,常常崛起为大国;而那些逞一时之勇挑战霸权的新兴后进,其大国梦往往被击得粉碎。
战前的德国、日本,以及苏联,便是后者中的活例。当年深信德意志民族无与伦比的德国,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与欧洲列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经两次战败,终于明白只有将自己融入列强的世界秩序,才是真正的大国之路。日本以亚洲的代言人自居,挑战美国的霸权,结果太平洋战争使国家的版图缩小了一半,本土也几乎被炸平,除了“无条件投降”外别无他途。苏联自信自己代表了更先进的社会形态,与美国打了半个世纪的冷战,耗尽了元气,成为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一夜间解体。
而成功的大国之路,则被美国与战后的日本的发展所代表。美国虽是在挑战大英帝国的战争中诞生,但大西洋将它与欧洲列强隔开。后来“门罗主义”将美欧定位为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开“孤立主义”之先河。1930年代中期,日本的军费占43%的国家预算,威胁美在西太平洋的利益;处于大战前夜的欧洲各国,争先恐后地推行一套“要大炮不要黄油”的战时经济政策;而美国却只肯花18%的预算维持其军力。在日本偷袭珍珠港前,国会明确告诉罗斯福: 你要把美国拖入战争,就会遭到弹劾!这种孤立主义,最大限度地使美国避免与列强交恶,养精蓄锐,使其资源和经济不仅保证了它在战争中的后劲儿,而且支持了战后自由世界的重建,最终确立了美国世界霸主的地位。
日本的大国之路则更加耐人寻味。江户末年,日本与西方列强稍有交锋,便知己不如人。于是不惜签订不平等条约,换来时间,30年后便“脱亚入欧”,成为世界列强。不幸的是,日俄战争中,日本阴差阳错地击败了GNP大于自己7倍的俄国,于是产生了一种靠民族的精神便可以弱胜强的幻觉,最终在一场不自量力的战争中失败。
1946年,吉田茂出任刚刚战败的日本的首相。根据他对国际政治的判断,战败的日本必须集中精力发展经济,恢复元气;同时,冷战即将开始,美军将不得不长期滞留日本,足以保证日本国防上的安全。因此,他主张日本在国际政治上紧紧追随美国,借美军来保卫日本;同时,严格限制军费开支,避免卷入冷战。他甚至说:“当年美国是英国的殖民地,如今美国强于英国。如果日本现在甘当美国的殖民地,将来日本必定强于美国。”
1950年代冷战开始,美国急需在东亚建立一个北约式的军事联盟。美国务院特使杜勒斯赶赴日本,要求吉田茂重建日军。吉田茂搬出麦克阿瑟为日本制定的“民主宪法”,称建军违宪,而且东亚诸国也反对。他甚至暗中唆使反对派人士在杜勒斯来访时上街抗议再军备,用民主的牌来回绝美国的请求。他私下对年轻的追随者宫泽喜一(后来的外相、首相、藏相)说:“等我们恢复了元气,自然会再军备。在此之前,让美国人来处理防务上的问题。我们有一个禁止再军备的宪法,这是上天的恩赐,我们可以以此堵住美国人的嘴。那些要求修宪的政治家,全是一群笨蛋。”
这一被称为“弱者的讹诈”的“吉田路线”,最终成为战后日本外交的指针。简单地说,“吉田路线”是以牺牲部分的主权为代价,让美国人为日本的利益而打仗,日本坐享其成。当年通商产业省的副相,“吉田路线”最为有力的鼓吹者天古直弘,甚至把战后的世界比作江户时代的日本。在江户,社会被分为武士、农民、工匠、商人四个等级。武士是统治者,垄断了行使武力的权力。其他三个阶层是被统治者,全被缴械,唯武士之命是听,其中商人地位最低。然而到江户末期,武士阶层没落,商人阶层垄断了经济命脉。国家名义上是武士统治,实质上是商人拥有社会。在战后的世界,武士是美国和苏联,日本是商人,而第三世界国家是农民和工匠。按这样的格局发展,日本最后将拥有世界。
日本战后的好运,也正是由这一精心策划的格局开始。在朝鲜战争中,几万美军死于非命。而日本一兵不发,夜以继日地为美军赶制运尸袋和其他军需品,发了一笔战争财,经济也由此复兴。冷战期间,美国被沉重的军费压得喘不过气来,日本却享受免费的国防,倾其全力发展经济。天古直弘甚至直言不讳地说:“商人见了武士,该下跪就下跪,别抱着尊严不放!”结果,到了1980年代,日本的人均国民产值一度超过美国。若不是冷战适时结束,使美国能有余力重整经济,日本在经济上很可能会取美国而代之。无怪基辛格惊叹:“吉田路线”是战后主要国家中最有远见、最聪明的外交!
保罗·肯尼迪(PaulKennedy)教授在他那本风靡全球的《大国的兴衰》中指出,凡能在重大国际冲突中恰如其分地运用其经济资源与军事力量的国家,往往崛起为主宰世界的大国。后进诸国的资源与实力不敌先进大国,常常在与大国的力所不及的冲突中崩溃;但先进大国往往战线拉得过长,国际负担太重,结果难免被自己的过度扩张所拖垮。美日能有今日,就在于他们在崛起时回避了领先者的锋芒,集中有限的财力致力于国内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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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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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智主义”一旦失控,会演成“暴民政治”,后果十分危险。不过话说回来,反精英的传统乃是一个“充分民主社会”的特质。这一点我们身处儒家文化浸染中的人常常难以参透。在美国人看来,日本那些东京大学培养的高分官僚精英把社会管制得丧失了活力,欧洲那些头脑复杂的知识分子创造了没有竞争力的福利国家,正是美国的“大老粗”们“不信邪”,才保持了美国旺盛的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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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美国总统大选的开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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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底,美国中期选举结束,两党按例开始为两年后的总统大选作准备。应该说,年关就是下届大选的开场。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开局不是布子,却是斩将。
在民主党一头,戈尔出人意料地宣布不参加2004年的选举。共和党一方,即将上任的参议院多数党领袖TrentLott因为发表种族主义言论,被共和党逼着辞职。结果,出现了左翼千方百计挤掉左翼大将,右翼拼命封杀右翼代言人的奇怪现象。这为人们了解美国的两党政治的运作,提供了颇为经典的案例。
戈尔的动作最不寻常。2002年的下半年,他四处出击,特别是到了年末,更加活跃,不放过任何在媒体中露面的机会。两党分析家都认定,他是肯定要参选总统的。年底他自己也说将在10天内作出决定。然而,最后的决定,却是不参选,让分析家大跌眼镜。
戈尔一辈子所奋斗的,就是当总统。不坐在白宫里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民调显示,支持他选总统的民主党人士达39%,第二位是麻省参议员JohnKerry,只有13%的支持率,看起来很难向他挑战。他没有道理不选!但是,民主党的领导层对戈尔再度出山却十分不安。具体而言,民主党内对他参选有三种反应: 第一派是支持,因为他2000年赢了多数票,知名度最高,应该再给他一个机会血耻。第二派是反对,这派人认为戈尔在2000年白白浪费了民主党的优势,目前民主党需要新面孔带领全党向前走,不能陷入过去不能自拔。第三派也是支持,但理由与第一派明显不同。这派人认为,戈尔对本党有害无益,要早摆脱他,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现在参选。因为面对布什的强劲支持率,2004年民主党反正也赢不了。那就不如让戈尔去撞这个南墙。他再败一次,政治生涯就结束了,以后不可能再出来给民主党捣乱,可谓一了百了。
戈尔是个聪明人。他反复放试探气球,掂量他所能获得的支持,在最后一刻作出判断:“民主党需要新面孔。我再次参选会把2004年的选举变成2000年的重赛。而选民们要面对未来,不是纠缠过去。”他看明白,2000年他与布什势均力敌。在此之后,布什利用总统之职和“9·11”之利大大提升了威望,自己却什么建树也没有。中期选举时他去佛罗里达,企图靠人们对2000年的记忆来拉民主党的选票。但是,时过境迁,人们对2000年已经没有热情。靠揭旧伤疤赢不了未来。更重要的是,戈尔在进行政治募捐时,碰到了软钉子。民主党的捐款人都拿着钱不撒手,等着新人的出现。这就逼着戈尔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政治前程了。要知道,1960年尼克松在一场势均力敌而且颇有争议的选举中败给肯尼迪,事后不甘心,回老家选州长,再次失败,成为政治上的死马。但8年后卷土重来,两度入主白宫。戈尔这次与其参选进行政治自杀,为何不再等4年呢?他毕竟才只有五十几岁。
戈尔让开了路,民主党的棋就活了,在未来几个月,可能杀出几匹黑马,挑战布什。同时,各候选人竞争本党提名的过程,也是党内酝酿新的能够挑战布什的政治纲领的过程。在此之前,民主党的主要大员全在试探、卡位,不敢轻易和如日中天的布什对立。但接下来两年就另当别论了。一旦新人、新政纲出台,民主党对布什的攻击就会不余其力。当年老布什就是这样被名不见经传的克林顿击败。所以,戈尔退出,白宫紧张。毕竟,戈尔那两下子布什是知道的。但若再冒出个克林顿式的人物,变数就大了。
从布什本人到共和党,目前虽然得势,但都知道自己的弱点。首先,布什政府对外旗开得胜,但经济不振,内政不修。如果在反恐和伊拉克战争上出现失误,可能在政治上兵败如山倒。反之,如果赢得太快,比如抓住拉登,灭了萨达姆,根除恐怖主义,那么布什就可能成为自己成功的受害者。选民们会说:“谢谢你帮我们解决了问题!现在既然问题解决了,我们也就不需要你了。”当年领导英国打赢二战的丘吉尔,结束冷战并打赢海湾战争的老布什,甚至包括作为成功地解决了美国经济问题的克林顿政府的副将之戈尔,都是这类自己成功的受害者。布什和共和党都明白,在内政问题上,民主党占优。美国人指望着共和党去除外患。你除不了外患,就失信于民。但除了外患,人家还会找民主党去解决内政。你必须得有别的牌。
更重要的是,共和党是一个逆着人口大趋势求生存的党,其政治基地是白人。自从LyndonJohnson施行“伟大社会”的政策、推动种族平权以来,民主党丢掉了大量南部白人选民的支持。在以后的9次大选中,共和党每次都赢得了白人的多数票。但黑人对民主党的支持率,一直在80%以上。而且白人的人口增长率远远低于少数族裔,到2055年,白人就成了少数族裔。如果两党维持现有的种族上的政治基地,共和党的前途就不堪设想。布什对此非常清楚。他从竞选州长时起,就主动去赢得少数族裔的支持。2000年的大选中,他在拉美裔中获得了31%的选票,虽然比不上戈尔,但比起1994年共和党候选人多尔21%的拉美裔选票已经好多了。可惜的是,黑人投布什票的只有8%,还不及当年多尔的12%。布什的民调顾问MatthewDowd指出: 各族裔的人口变化,在短短4年内就能改变大选的结果。2000年,布什输给戈尔544万张票,但因赢得选举团票而入主白宫。如果2004年布什在各族裔中还赢得同样比例的选票,就将输掉300万张选票,并且输掉选举团票,被请出白宫。因此,布什想连任,就必须在少数族裔上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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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美国总统大选的开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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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布什竞选连任的前哨战,就成了打倒自己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即将上任的参议院多数党领袖TrentLott。
TrentLott来自密西西比州,是南部白人保守主义的领袖。南部白人是共和党最重要的政治基地。所以TrentLott被选为共和党在参议院的“掌门人”,也在情理之中。11月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大获全胜,民主党溃不成军,TrentLott从参议院少数党领袖变成了多数党领袖,可谓春风得意。然而,也正是在这一得意忘形的状态下,TrentLott犯了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个错误。
在2002年底,共和党的百岁参议员StromThurmond退休。这位来自北卡罗来纳的百岁老人,是个著名的种族主义者,也是美国政坛的传奇人物。他本是民主党人。1948年,因不满民主党追逐北方黑人选票的自由派政策,特别是杜鲁门的民权计划,率领南部几个州的民主党人分裂出去,另立第三党,以种族隔离的政纲竞选总统。他虽然最后失败,但赢得了南部的4个州,包括TrentLott的老家密西西比,成为南部白人种族主义的旗帜。后来他加入共和党。他代表的势力,成为把尼克松、里根及两位布什送进白宫的共和党“南部战略”的核心力量,因而是战后共和党的重要象征。在12月5日他的百岁生日的宴会上,TrentLott出来致词,把StromThurmond大大赞誉一番,并进一步地说:“他1948年竞选总统,我们都投票支持他。我们为此而自豪。如果美国当时能够跟着我们走,我们就不会有现在面临的许多问题。”
此言被媒体报道后,并没有立即引起什么轩然大波。一来1948年时TrentLott也才7岁,一般老百姓更搞不清楚当时的事情。二来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被打晕了头,生怕选民再批评他们“自己没有主张,就知道给共和党挑刺”,所以一时不敢借机大闹。TrentLott事后若无其事地道歉,说自己不过是在一个生日宴会上想对百岁老人说几句好听的话,走了嘴,这不代表他的政治主张。民主党参议院领袖Daschle也见好就收,说他愿意相信并接受TrentLott道歉。事情似乎眼看就这么过去了。然而,媒体又不断揭出TrentLott过去的种族言论,22年前他几乎说过同样的话。特别是1984年,他声称南北战争时南部联盟的总统JeffersonDavis的精神还活在共和党的政纲中,并把南北战争描绘为北方的入侵。一心要竞选总统的戈尔也站出来谴责TrentLott的言论,无意中提醒了共和党人: TrentLott为民主党日后的反击,提供了一个再方便不过的靶子。结果,几个右翼媒体,包括《国家评论》、《每周正论》、《华尔街日报》等等,开始对TrentLott大兴讨伐之师,并要求他辞职。
TrentLott当然不愿就此放弃权力。他一方面一再道歉,一方面拒绝辞职,自信能够守住自己的防线。民主党这时也看明白大势,巴不得他留任共和党的参议院领袖,为日后丑化共和党留些材料,甚至有民主党的战略家出来说相信TrentLott是真心道歉,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布什这时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公开站出来,称“TrentLott的讲话不代表美国的精神。美国维持种族隔离一天,就背叛了美国的价值一天”。可谓义正词严。但是,布什作为共和党领袖,要维持起码的政治忠诚。他一方面肯定TrentLott的道歉,一方面不愿意公开要求TrentLott辞职。他知道,如果他对TrentLott太不留情,可能会得罪南方的白人,那是自己的政治基地。
从法理上讲,美国是三权分立,议会领袖应由议员们选出。TrentLott只要获得26个共和党参议员的支持,就可以继续当多数党领袖。对此布什不好公开干预。但是,这次议会中期选举,共和党夺回参议院全仗布什的助选,对谁是参议院领袖,布什当然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力。所以,布什自己虽然不公开要求TrentLott辞职,却让自己的弟弟即佛罗里达州州长杰·布什出面要求TrentLott下台。国务卿鲍威尔也突然站出来谴责TrentLott的言论,总统的意志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参议院共和党议员决定1月初开会,选举自己的领袖,希望那时把TrentLott请下台。但是无论是白宫还是保守的媒体,都等不到1月份,希望圣诞节前解决问题。因为此事留在媒体上的时间越久,共和党的脸就越“白”,就越无法和黑人和解。于是,一些共和党参议员公开出来要求TrentLott辞职,有些人甚至站出来与他竞争多数党领袖的职位。
TrentLott抵抗到了最后一分钟。他主动上黑人电视台忏悔,反省越来越深刻,并称希望这次“坏事变好事”,使他日后积极做些帮助黑人的事情。他甚至彻底改变立场,声称“全盘支持种族平权”,几乎附和起民主党左翼的口径来,惹得共和党右翼大怒,称他毫无原则。他甚至暗示,如果本党逼他过甚,他可能干脆辞掉参议员之职,这样他所在的密西西比州的民主党州长,必定任命一个民主党参议员,共和党与民主党在参议院中的人数就成了50比50。但是,布什手里的牌更多。布什虽然不便公开要求他辞职,但可以宣布自己对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其他候选人的支持。共和党内的人士也放话出来,为了共和党的将来,丢掉这个参议院的宝贵席位也在所不惜。结果TrentLott算来算去,自己这个职位肯定是保不住了,于是在20日宣布放弃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之职,但将继续当参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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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美国总统大选的开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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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ntLott在南方白人种族主义文化中长大。他代表的也是南部白人的政治声音、共和党的主流。他这次“失言”丢官,意义不同寻常。第一,这次攻击他并不饶他的,不是民主党,不是黑人政治家,而是共和党保守派,是TrentLott所代表的势力。第二,TrentLott“失言”不是第一次。他1984年的言论应该说更加骇人听闻。但是,他不仅没有因此受惩罚,反而步步高升,成为最有权势的共和党人之一。甚至布什竞选共和党总统提名时,还到禁止跨种族恋爱的保守的BobJones大学去演讲,自己不仅没有为此付出政治代价,批评他的党内竞争者麦凯恩却反受打击,失掉了共和党的总统提名。然而,两年多以后,这种公开的种族主义言行就甚至不能为保守派所容。可见少数族裔的人口增长,对美国政治格局的冲击有多么深刻。
在2002年圣诞节前,共和与民主两党巧妙地把党内的大腕缴了械。这些内斗体现了两党内部不同的危机感。民主党从布什那里学来的是:“9·11”后公众缺乏安全感,需要一个信仰坚定、敢作敢为的领袖当他们的“主心骨”。戈尔则在性格上缺乏自信,政治上过于滑头,跟着民调跑,失去了选民的信心。通过摆脱戈尔,民主党希望找到一个更能使人振作、敢为天下先的领袖。共和党则希望通过打倒TrentLott,改变在种族问题上的形象,改变自己那种南部白人集团的认同,争取更多的少数族裔的选民,摆脱逆人口潮流而动的被动局面。结果,两位“年富力强”的政治家,相继宣布为了国家和本党的长远利益,放弃自己的权力,为下一轮的权力竞争让路。
如今战场已经清理干净,正是下赌的时刻。好戏该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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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中期选举输在何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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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豪威尔有句名言:“如果失去了原则,政党政治无非就是一个夺取权力的阴谋。”这句话,也正好可以用来解释民主党在本次美国中期选举中的失利。
本来,人们普遍预测这场选举将如同2000年大选一样,是50比50的竞争。布什虽然支持率甚高,但从历史上看,总统的支持率对本党的中期选举很少有什么帮助。比如,里根被认为是战后最受支持的总统,但当年他为了本党的中期选举,奔走全国,结果却是共和党大败。有人曾以此警告布什,不要太卖力助选,免得失败后伤害总统的权威。事实上,也只有1934年罗斯福在任时,总统的党有过在中期选举中议席增长的记录。在美国的政治体制中,中期选举常常被选民当成表达自己对现政府不满的工具,即通过投反对票来提醒总统注意自己的政治要求。但这次共和党不仅在众议院增加了议席,而且把参议院夺回,让预言家们目瞪口呆。
何以民主党会输得如此精光?主要在于,民主党在“9·11”后,面对布什如日中天的支持率,患得患失,一味附和布什,不敢履行反对派的职责,为了保住权力不惜放弃原则。结果机关算尽,却失去了自己的政治声音。
其实这次选举的胜负,在2000年的大选中就可窥见一斑。当时民主党有克林顿政府8年的赫赫政绩,而且在主要的政治议题上,选民都倾向于民主党的主张。但民主党却输掉了大选。为什么?克林顿的性丑闻当然是一个因素,但戈尔在政治上的滑头也是失信于选民的重大原因。戈尔常常为了赢得选举而左右摇摆。比如他本是最早提出气候变暖等环境问题的美国政治家,但因为怕得罪选民,对这一问题不敢大张旗鼓地鼓吹。本来他与克林顿一样是亲企业的民主党人,但为了笼络工会却在自由贸易问题上支支吾吾。布什则不同。他竞选的最大主题就是减税。当时的多少次民意调查都表明,大多数选民对减税并不买账。但他初衷不改,执意为自己的信仰而战。结果以少数票当选。笔者当时称之为“不得民心而得天下”: 即坚决亮明自己的主张,靠少数信仰坚定的追随者赢得大选。当时美国媒体也评论说,戈尔迫不及待地要赢,布什则是一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洒脱状。
布什当选后,风向大变。由于经济出了问题,他那个本不十分得人心的减税案一下子成了刺激经济之必需。他终于为坚持自己所信仰的原则得到了报偿。与此相对,民主党本来在意识形态上难以接受这种优待富人的减税案,但为了不得罪选民不敢投反对票。对伊拉克战争,许多民主党人疑惑重重,但畏于布什的声望,不敢说半个“不”字,倒是几位老布什的阁僚看不过去,出来公开反对,以填补民主社会反对派的真空。这样,两党之间没有了界线,大家都是跟着布什走。这次竞选,民主党对反恐的问题避而不谈,对伊拉克问题也不发表意见。本来经济低迷,正是攻击布什经济政策的时机,但没有人有胆量质疑布什的减税案,也提不出自己的经济振兴方案。最可笑的是,几位民主党候选人,向选民反复强调的主题,竟是他们如何支持布什,似乎是在和自己的竞争对手比谁与布什更能保持一致。结果,布什飞马杀到,明确告诉选民,这些口口声声说支持我的民主党不是我想要的合作伙伴,投他们的对手共和党的票!这样的选举,还赢得了吗?
这次共和党获胜后,布什颇为低调。他对记者说:“选举嘛,有时候赢,有时候输,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他有一种听天由命、我行我素的态度。政治家要忠于自己的信仰。当时代选择了你的信仰时,时代就选择了你。如果时代不选择你,也不必太计较。类似的话,布什竞选总统时就说过。民主党则一味想赢,发现自己的信仰不时髦就放弃。殊不知,今天反对减税不得人心,明天选民可能会意识到减税是个错误。坚持住自己的信仰,那么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总有轮到自己的一天。
更糟的是,民主党不仅在政治信仰上无操守,轻易放弃原则,而且不能与时共进,对新的挑战无力回应。他们念念不忘的是,2000年他们的政纲更得人心,但在佛罗里达丢掉了本来是属于自己的白宫,于是信誓旦旦地要报复,一定要把在佛罗里达当州长的布什的弟弟扳倒。其实,佛罗里达在这次选举中没有太大战略意义,影响不到华盛顿的力量平衡,但是民主党似乎还生活在2000年,为了找到一点心理安慰,在那里投入血本。殊不知,这两年世界因“9·11”而天翻地覆,你面对时局没有新的见解,没有人会买你的账。一天到晚报复报复,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不能自拔,那分明是个退休人的心态。结果,当年在计票战中群情激愤的民主党黑人选民,这次投票根本没有热情,使布什的弟弟在那里轻松获胜,成为佛罗里达第一位连任的共和党州长。《华尔街日报》讽刺说: 即使是最忠实的选民,也需要你给他们些理由才会出来投票!
只有敢输的人,才有可能赢。这次选举,最令人回味的是那位因飞机失事身亡的明尼苏达民主党参议员PaulWellstone。此公是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极左派。当年老布什打海湾战争,他投票反对。后来美国旗开得胜,投反对票的人在政治上都受了很大伤害。这次布什言战,几乎没有人敢公开反对。但此公则再投反对票。投票反对减税的,也有他一号。可是,他这种敢于反潮流的作风,却赢得了广泛的尊重。他投反对伊拉克战争的票之后,支持率不落反涨。大家认为他是个诚实地为信仰而战的人,即使共和党人也对他颇有敬意。此次开票前,《经济学人》刊载一幅漫画: 象征民主党的毛驴在Wellstone的墓前致哀,而毛驴的心已经被挖空,挖下去的那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正是在地上矗立的Wellstone的墓碑。意思是,Wellstone死了,真正的反对派也死了,民主党的灵魂已随Wellstone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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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中期选举输在何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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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要起死回生,就必须找回自己的灵魂,履行反对派的职责。特别是目前白宫、国会全在共和党手中,共和党再治不好国家,就不能抱怨民主党捣乱,一切必须自己负责。如果民主党能够坚持反对派立场,那么一旦共和党的政策失败,民主党就有资本取而代之。反之,如果一味赶政治潮流,跟着民意测验走,与布什划不清界线,那么即使布什的政策不得人心,民主党也最多不过是个同谋。用一位评论家的话来说,有一个共和党就够了,没有第二个共和党存在的空间。
具体而言,民主党对布什的减税案,特别应一反到底。自克林顿以来,民主党已经渐渐接受了“财政上的保守主义”,即执行严格财政纪律,量入为出,不再像原来的民主党那样乱兴福利、乱花钱。也正是基于这个立场,不顾财政赤字的膨胀而胡乱减税的做法,实质上就是一种变相的政府开支,与过去民主党的福利,其实大同小异。要知道,传统上美国公众一直认为共和党更能够管理经济,如今至少有一半的人已经认为民主党在经济上更可靠。这是克林顿以来坚持自由经济和财政纪律的结果。布什的减税,是为了小政府的意识形态牺牲了财政纪律,从长远看可能伤害经济。民主党在这个问题上如果能够坚持原则,将来一旦经济不见好转,财政赤字尾大不掉,民主党就可能处于有利的位置。
在这方面,民主党需要向共和党学习。1960年代初,尼克松在一次类似2000年大选的激烈竞争中,输给了肯尼迪。刚上台的肯尼迪,和布什一样,被视为一个靠有争议的选票上台的轻量级总统,当时洛克菲勒预言他只有当一任的可能。但是,古巴导弹危机等一系列事件,使肯尼迪声望大增,共和党江河日下。这时共和党认识到,当年尼克松的政纲太靠近中间,靠近肯尼迪,使共和党失去了自己的灵魂和色彩。于是,在1964年的选举中,共和党索性推出立场鲜明的极右派BarryGoldwater。这位BarryGoldwater,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赢。没有功利的算计,反而能够把自己的主张讲明白。结果,共和党为自己的原则在大选中惨败,不仅民主党候选人LyndonJohnson当上了总统,而且国会两院也被民主党占据。但是,那次失败,比这次民主党的失败却有意义得多。里根正是在BarryGoldwater的保守主义运动中慨然登场,在BarryGoldwater的提名大会上发表了自己的保守主义宣言。4年后,共和党夺回白宫。虽然后来因尼克松的水门事件让卡特当了4年总统,但里根终于两度入主白宫,使保守主义运动达到高峰。面对布什当今创纪录的政治优势,如今的民主党更不应该对2004年的总统选举有太多幻想。只有置输赢于度外,像当年的共和党一样,推出一个敢于输的总统候选人,找回自己的灵魂,坚持自己的原则,才能再次成为美国政治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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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政治家族到政治王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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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培养人!看过克林顿和布什这两届主人,你不能不对此惊叹了。克林顿入主白宫时,是一副不经世事的土孩子相。他出自美国第二穷的小州,哪里见过什么世面?然而几年下来,便成了一位魅力无比的世界领袖。布什刚就任时,一直被公众看作是一个运气奇好、不学无术的“高干子弟”。他的英文语法错误一直被媒体嘲笑,本人也成为电视笑星们取笑的头号靶子。即使在“9·11”后,一些左翼记者们还挖苦他仍在接受“职业培训”。然而这次美国的中期选举中,他5天奔袭15个州,其个人魅力所向披靡,一下子使共和党主控国会两院。在事后的记者招待会上,他已是一副王者气象。想当初在中美撞机事件中,他只能面色紧张地对着记者念手中的稿子,不回答任何提问,沉重的叹气声都能让电视观众听得清清楚楚。如今,他面对国际问题对答如流,谈笑风生,充满自信。他谦逊地压低自己对这次选举起的重要作用,盛赞候选人的努力,似乎是在对媒体说:“别把我抬得太高,这个轿子我用不着坐。”反显出自己的领袖风范。
不过,他也有当仁不让之处。一向以不问未来政治得失自我标榜的布什,这次竟谈起2004年的选举,并且宣布,如果他竞选连任,切尼将仍然是他的竞选伙伴。
这一不起眼的动作,意义非凡。这已远远不仅是在为2004年造势,而且是为他当足两任之后,由弟弟杰·布什在2008年入主白宫锁定位置。众所周知,这次选战,佛罗里达是最大的战场。克林顿的前司法部长JanetReno称这是佛罗里达历史上最重要的选举,另一位众议员也称这是今年全国最重要的选举。民主党领袖们直言不讳: 打倒杰·布什是此次选战的首要目标。结果,克林顿、戈尔都前往佛罗里达督战。对此,布什也不怠慢,他亲临佛罗里达12次之多,简直就是为自己竞选。所以,这次中期选举,一是争议会的多数,一是争佛罗里达的州长,后者完全演成了一场政治“全明星”大赛,更吸引媒体的注意。杰·布什在一场被预计为势均力敌的竞选中获得压倒性胜利,使他一举成为全国性的政治明星、共和党的未来领袖。
当然,并不是没有人能够和他竞争。众所周知,布什政府中目前有三大明星: 切尼、拉姆斯菲尔德和鲍威尔。其中切尼有心脏病,当副总统已经令人不安。况且他是个不善竞选的官僚型人才,自己也没有个人野心。拉姆斯菲尔德也是廉颇老矣,国防部长能当几年还不知道。只有鲍威尔,声望赫赫,在公众中的信誉甚至长期在布什之上。他政治立场温和,容易赢得中间派以及绝对反对共和党的黑人的拥护。如果以后经济萧条,布什支持率急跌,那么为了笼络民心,选鲍威尔当竞选伙伴,是争取连任最保险的战术。鲍威尔一旦陪布什在白宫呆4年,下任总统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布什对自己是否重复老爸一任总统的命运是非常敏感的。鲍威尔对他连任的价值无人可比。但这次他之所以这么早就选定切尼,恐怕还是在于他对2004年已经有十足的信心,执意要为自己的弟弟铺路了。杰·布什不仅已经有全国的声望,而最重要的是这次大大巩固了佛罗里达这个基地。自2000年以来,佛罗里达就成为赢得总统职位的最重要的战场。美国的两党地缘政治,是民主党占据东北部和加州,共和党占据南部,势均力敌。佛罗里达本是共和党的后院,但由于大量来自东北部的退休人口的移入,改变了人口的政治构成,使两党平分天下,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并有所谓“谁拿下佛罗里达,谁就拿下大选”之说。2008年如果杰·布什参选,佛罗里达当然已经是他的了。由这一堡垒出击,又有布什帮他守住南方,民主党要挑战他怕是难上加难。一个父子三人先后出任总统的政治王朝,已经呼之欲出。
布什王朝与肯尼迪家族的一大不同是,其成员之间特点各异,能不断更新自己的政治风格和纲领。肯尼迪三兄弟都属于东北部的自由主义,彼此距离不大。布什们就不同了。老布什的父亲PrescottBush是康涅狄格州的参议员,属于传统的那种“耶鲁的教育、哈佛的文凭”的东北部精英。老布什虽然后来离开老爸的基地,从得州起家,但还是典型的耶鲁子弟。他在得州只当了个众议员,在第二次竞选参议员失败后,就进入联邦政府当官,历经尼克松、福特、里根三朝,一直当到总统。老布什的精英教育和长期在联邦政府做高官的履历,使他的政治风格未免高高在上,是个“官僚型”而“非民众型”的政治领袖。他喜欢外交,讨厌内政,善于应付记者,拙于和百姓交流。可惜,他又全无尼克松那种精英的智商。一位给尼克松和里根都当过顾问的经济学家曾评论,尼克松找大家开会,表现就像个大学教授主持讨论班(seminar),自己又评论又提问,完全主宰了会议的进程,参与者在智力上无不受到极大的挑战。老布什在里根时代作为副总统主持经济顾问会议,几年下来竟没有人记得他发过言。这种有精英的派头但没有精英的智力的贵族素质,使他应付不了大众明星克林顿的挑战,终于丢了第二任。
布什虽然也被送到耶鲁念书,但那不过是喝酒、睡觉、派对而已。他与老爸截然不同的地方是: 他既然没有精英的智力,索性就不要精英的派头。他的与众不同之处,是虽然出身于特权阶层,却全无那种士族气,一口得州土音,一副乡下土老帽儿的做派。他不善于应付媒体的复杂问题,但却知道怎么招人喜欢。他那副土劲儿,容易让人亲近。他没有克林顿的智力,但从耶鲁时代起就是个开派对、交朋友的行家,善于把能干的人捏在一起。在得州州长的任上,他特别善于和民主党人交朋友,结果许多第一次没有投他票的人,在第二次竞选连任时成了他的支持者。他的土劲儿、愣劲儿,以及对精英不买账的粗劲儿,深得美国“反智主义”传统的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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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政治家族到政治王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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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过去曾撰文指出,美国社会的“反智主义”传统是一个“充分的民主社会”的必然产物: 一个大字不识的人,无论从政治权利还是政治人格上,和一位诺贝尔奖得主都是平起平坐。这种传统如果运用得当,就能够挑战、制衡精英主义,突破知识阶层的既得利益所制造的文化霸权,保持社会的原创力和民主的草根性。比起欧洲、日本及东亚精英主义的社会来,美国社会的最大特点,就是不管经济、文化多么发达,那种不听喝墨水多的人的教训、不被高智商和高知识吓倒的野气和蛮性永远不退。布什在大学里最没有市场,但在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中最受欢迎。他直来直去,善于调动低知识阶层的政治能量,压住精英的气焰,进而主宰了政治的主流。欧洲人越受不了他的粗,他在美国越得势。
杰·布什则又是一路。他比布什斯文多了,是个懂行的实干家,而不仅仅是指挥实干家为他工作的“派对大王”。在最近的经济萧条中,他治下的佛罗里达情况最好,在过去几年创造的就业机会比其他任何州都多。但他似乎缺乏布什那种交朋友的技巧。比如,他在佛罗里达的教育体制中取消种族平权的政策,引发了在州长办公室的静坐抗议,激怒了黑人选民。但是,美国是个两党50比50的政治分裂的国家,不得罪人几乎办不了事,而这种政治分裂最集中体现在佛罗里达。所以,佛罗里达是演习全国政治的最好实验场。如果杰·布什能在那里磨炼出来,入主白宫的条件比其兄更佳。
对于布什家族来说,特别是对杰·布什来说,2008年最大的障碍是美国公众不喜欢一个家族过多地垄断政治。在美国的历史上,顶尖的政治家族一直运气不佳。JohnAdams和JohnQuincyAdams父子都是不成功的一任总统,WilliamHenryHarrison和他的孙子BenjaminHarrison也是白宫的失意客,没有获得连任。罗斯福家族也许是最成功的。西奥多·罗斯福敢向本党的既得利益集团挑战,是一位工业化过程中划时代的共和党总统。他的远房表弟富兰克林·罗斯福在白宫呆了四任,不仅从大萧条中挽救了美国,而且赢得了二战,成为最伟大的民主党总统。但是,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儿子们后来在州政治中都没有能出头。肯尼迪家族出了一位被暗杀掉的“烈士总统”约翰·肯尼迪,其弟罗伯特·肯尼迪和爱德华·肯尼迪虽然都对美国政治影响深远,而且都一度要问鼎白宫,但没有一个尝到了当总统的滋味。肯尼迪的下一代出了两位众议员,一位副州长。这次那位副州长KathleenKennedyTownsend竞选马里兰州长失败,肯尼迪家族雄风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