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走天下》
作者：:金宏柱【完结】
这是一本别具一格、深入浅出、说理清晰的中医医话、医案，你可从条分缕析的医理和内妇儿科丰富治法中得到启迪和借鉴。这是一本字里行间散发着独特魅力的医学散文， 你可从情景交融的文字里体会异国风情的美丽。这是一本作者亲身经历的海外行医故事，你可从中感受中医伟大的魅力，为你行走天下增添信心和智慧。
我与金宏柱教授只有一面之雅，记得还是数年前与其兄宏达先生晤聚时。承金教授不弃，常念及我。丁亥桂花飘香时，金教授的女公子金泉捧着《中医走天下》怯怯地站在我的面前，说她老爸诚邀我写序。听罢，我先是哑然，旋即摇手，且不说隔行如隔山，仅论宏柱教授是堂堂的中医学博导等等，我何能作如是？于是婉谢，后坚拒，却还盛情难却。好在这是一个以中医行道为题材的散文集，我尚能读懂，谈的都是悬壶济世、拯救生命等令我感爱好的话题。看来只好作“赶鸭上架”之举了。 粗览书稿，立即就被其挚朴的情感、斐然的文采所吸引、打动。作者以亲身的经历把在国外行医所闻、所见的人和事融入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向我们娓娓道来，使人深有身临其境的感慨。再看作者描述的每一例治病过程和对医理如抽丝剥茧般精辟入里的判定分析，不由得为祖国医学的出色所折服，并由此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掩卷时，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部品位高、趣味浓，医文并茂的中医医话读物。 现当代文学史上，先医后文者大有人在。但不同的是，金教授在坚持行医济世的同时，握笔行文，写的又是杏林医话，于文虽是“票友”，是“业余”，但书稿却“文学”得“专业”。本书是地道的散文，立意清明，情文并茂。我原也知道习中医和中文多有相得益彰者，及读此文，不禁由衷赞叹此说不谬。 宏柱教授于中医可说是入道久远，近四十年的从医从教生涯和目前的专业学术地位，足以说明他中医专业底蕴的深厚，而我们从书稿中看到的一个个生动病例描述，和深入浅出的说理分析，以及他那信手拈来，涉及中医各科的各种治疗方法和典故，更加令人叹服他中医知识的渊博。 关于散文，余光中先生解释说：“写此类文章需要丰富的见闻，甚至带点专业知识，不是初摇文笔略解抒情的生手所能把握的。足智博闻的老手，谈论一件事情，一样东西，常会联想到古人或时人的隽言妙语，行家的行话，或是自己的亲身体验，真正是左右逢源……”《中医走天下》堪可匹配，全书篇什构思的巧妙、内容裁剪的精当，行文起、承、转、合的自然，首尾呼应贴切，以及通篇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而余韵不绝。也当敬佩金教授的文学素养和造诣。 过往，《中医走天下》曾以连载形式在宝岛台湾《明道文艺》上刊出，一时虽非洛阳纸贵，但获誉甚隆，深受读者追捧；甚而因其文中有关中医的种种神奇，还招致了许多莘莘学子负笈大陆中医学府求知研习，由此聊见“文以载道”在现实生活中产生效应之斑。 文学根植于生活，国学泰斗季羡林先生谈写作时强调“文得学养”，作者要有深厚的学识，写出的文章才有深度。而有生活经历的文字和文章，即如《中医走天下》既融合了中医学术知识又运用了文学创作的手法，文章就更上层楼了。金教授记人栩栩如生，叙事生动有趣，写景情景交融，谈理丝丝入扣。这样文情并茂的佳构，必将受到大众的喜爱和欢迎。 我们期待着这本好书早日付梓面世，同时引颈翘盼它的后续新篇。 是为序。 张昌华 二○○七年十一月六日
金陵饭店的见面，彻底折服了这个阿拉伯籍、医学博士毕业后，又到爱尔兰发展事业的萨利姆。当天晚上，他就像结束我们见面时说的那样，把中医的神奇，把他对中医不可思议的感受全盘告诉了他的爱尔兰同事们，并立即着手办理我去他们国家讲学、医疗的一应手续。 国际民航的飞机，似一只巨型的大鸟，欢叫轰鸣着从首都机场一飞冲天。升空时身体失重而致的紧张心情，随着飞机爬高渐渐平稳而松弛下来。从座位紧靠左侧的舷窗向外伸展视野，下界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红墙碧瓦的楼台亭阁，越来越小如星点般的溶入大地葱郁浓荫的秀色；渐而高远中，山川斑驳，雄浑苍莽的景象亦被海拔6000公尺以上的浓厚白云沉没。此际，机舱外天空真正一望无际的碧澄瓦蓝，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自由翱翔的愉悦和联翩的浮想…… 这是我首次走出国门，将以中医学者的身份前往爱尔兰那个生疏的国度医疗、讲学。虽然早就坚定地相信，中华民族文明宝库中的中医瑰宝，终是要随着中国改革开放前进的步伐展现于世界，大放光线的，但就我个人来说，未想到这种走出国门的际遇来得是这样的忽然和富于戏剧性。 还是两个月前，即将春尽的南京，仍守着“春三月，孩儿脸”的说法，天气忽阴忽阳地乍变着，尤其不甘退隐的春寒，时而还随着江南霏霏细雨，向人抖落着料峭刺骨的威风。这对于我们这些经过酷暑严寒的“老南京”来说，倒没什么，可对于受爱尔兰医学组织委托，来宁邀请中医专家前往爱尔兰医疗、讲学的萨利姆医生来说，这可真正的教他消受不起。如是，首次见面，只好改成在他下榻的金陵饭店座谈了。 华灯初上，金陵饭店大厅更显示出它的华贵和金碧辉煌。拂面的暖和令我只好脱掉外套，即使这样，萨利姆到来时，衣着衬衫的我，也已然觉着微微汗出了。可与其握手的一刹，其无力且冰凉的手感不由使我心中一怔，仔细端详：萨利姆中等身材，虽然身着两件厚厚的毛衣，但仍能看出他身体瘦削，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但已然谢顶发稀；斑白的两鬓，阿拉伯民族男子惯蓄的八字胡亦见黑白相间。寒暄中，萨利姆彬彬有礼，语调虽暖和，但使人感到绵软低怯，气息不足；写在大而圆的双眸里的笑意，亦未能掩饰住其流露出的疲惫和无神…… “你能帮助我诊断一下身体情况吗？”萨利姆跳出了我们已经谈兴正浓的中医发展和教育等等话题，忽然向我发问，猝不及防中，我还是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我马上意识到，这个来南京说是拜访中医，其实是“星探”一样的人物，要开始对我进行测试了。 “你的脾胃功能不好，主要症状是吃饭不香，大便溏薄，有时一天会拉几次肚子。”我的话还没说完，狡黠的笑脸已从萨利姆脸上褪尽，他呆愣愣地望着我说：“你怎么知道的？”我笑笑继续说：“我不光知道你拉肚子，还知道你这种情况已经有多年了，另外你怕冷畏寒，经常失眠多梦，而且……” 说到这里，我故作停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而且你平常腰酸腿软，性功能低下。”忽然，随着椅子的响声，萨利姆跳了起来，紧张中亦还透露出西方人惯有的幽默：“是我妻子从爱尔兰打电话告诉你的吗？” 随着我哈哈的笑声，萨利姆嘴里不住声地叨念着：“不可思议，不可思议。”颓丧地复又坐了下来。“你的诊断真的很准确，我现在的病情确是这样，但是你简直叫我不能相信，你是怎样猜测得这么准确的呢？” 我停歇了笑声，敛容庄重地向萨利姆解释说：“其实我并不是无根据地猜测，我是运用了中医看病诊断的四诊方法。这四诊就是望、闻、问、切。望就是看病人局部和全身神色、状态等；闻就是嗅和听病人的气味和声音；问最为重要，就是向病人了解病史、症状和与病情相关的一切；切则是触摸病人身体病变的部位，还有中医最神秘的切脉。”萨利姆神情专注地望着我，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其实，应该说，我对你的病情诊断尚未能做到用四种方法全面地了解和综合分析，只是在与你一接触时，即对你进行了望、闻、切的一些观察。首先，你穿着比正常人多但手冰凉，中医认为这就是阳虚。而阳虚最常表现的脏器是脾，脾的主要功能，中医认为是消化、吸收。脾阳虚日久，首要症状就是拉肚子，也就是我们中医所说的大便溏薄。”萨利姆赞同地不停点着头。 “脾还有的一大功能是主管四肢肌肉，经常拉肚子的人，饮食谨慎并且胃口不香，所以肌肉就不会丰满，这从你的形体上可以看出来。同时，我在和你握手时已经感觉到你的手除不暖和外，手掌薄而无力，像这种肌肉单薄的情况出现，病程可以推断是有许久了。”萨利姆有点委屈且苦笑似的摊开双手耸耸肩插话说：“教授，你知道，这么多年看着许多自己想吃的东西而不敢吃，尤其面对你们中国这么多的美味，我是多么的痛苦吗？” 我抿了口茶，对正襟危坐、像学生听讲似的萨利姆理解地笑了笑，继续分析说：“脾阳虚日久，气血生化不足，不能荣肝以养心，心气虚则说话声音低怯，气息不足，心血弱则不能安神。所以，你又夜寐少眠多梦。”萨利姆连连点头。 “而脾阳虚日久的另一方面，更可以损及人体的根本，那就是肾脏。肾精亏耗，则人早衰，须发脱落、早白；目睛少神采而多倦意。再就是肾亏，精髓无以填充，故腰膝酸软；阳具无力而出现阳痿、早泄一类的性功能病变了。” 在我解释以上的时候，我一直注视着萨利姆，只觉得他的嘴巴随着我的讲述越张越大，我对他病情全部分析完结的时候，萨利姆久久、久久地张大着嘴巴呆怔在那里…… 金陵饭店的见面，彻底折服了这个阿拉伯籍、医学博士毕业后，又到爱尔兰发展事业的萨利姆。当天晚上，他就像结束我们见面时说的那样，把中医的神奇，把他对中医不可思议的感受全盘告诉了他的爱尔兰同事们，并立即着手办理我去他们国家讲学、医疗的一应手续。 …… 飞机在蓝天白云间超音速地前进着，我收拢神思，默默地告诫自己：走出国门的中医，不光是要向世界展示中华民族的精粹，还要以中医普济众生、治病救人的宗旨去造福人类，更加广阔地发扬光大这种东方古老文明的智能结晶，让中华民族在世界民族之林中伟岸地挺立，且受到全世界更大的瞩目和尊重。 神奇的“四诊” 中医诊病，主要有望、闻、问、切四种方法，简称为“四诊”。望诊，医生用眼睛观察病人的神色，全身和局部形态的变化，主要通过面部、舌质、舌苔等，了解与内在相应的脏腑变化。闻诊，医生用耳朵来听病人的语言声息的正常、亢进和衰微，用鼻子来嗅病人身上或者排泄物、分泌物的气味的正常和异常。问诊，医生通过询问病人或向家属了解病人有关目前病症发生的时间、原因、经过，既往病史，以及生活习惯、饮食嗜好等与病症有关的情况，做出对现病情的全面推断思考。切诊，“切”是用手触摸病人身体的意思。即医生用手在病人身体的一定部位进行触摸或者按压以了解病情的变化，它包括按诊和切脉两个部分。按诊就是医生用手按压触摸病人的胸腹和其它部位的诊法。切脉，俗称就是“搭脉”。 望、闻、问、切四诊在观察疾病作出诊断的过程中，都有它们各自独特的作用，不能相互取代。但它们又是一个统一的整体，需要依靠医生的临床经验把它们结合起来，这里说的就是在“四诊合参”的情况下，分清真伪，综合分析，熟悉疾病的本质，才能得出正确的疾病诊断。
我接过达娜手上的中药末，要了些面粉拌和着，并随手拿起酒宴餐桌上的蜂蜜，将它们调成了稀糊状。在西方人惯有的“哦哦”惊奇和赞叹声中，我又将药糊摊膏药似的，用纱布紧紧地包裹在杰玛的伤膝部……欢迎酒会继续进行着，舒伯特的小夜曲，悠扬地荡漾在弥漫着幽香的夜风中。爱尔兰的朋友们围绕在我的身边，饶有爱好地和我探讨着令他们神往的中医、中药和奇妙的针灸方法。 爱尔兰是欧洲西部的一个小岛国，其西临大西洋，东隔爱尔兰海，与英国遥遥相望。温带海洋性气候使这里降水量充足，气温一年四季都很宜人。岛上河流纵横，湖泊交错，七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也因此得天独厚而长年绿茵葱茏。飞机降落时，从上向下俯瞰，整个海岛就像覆盖着一条硕大的绿色绒毯，点缀在苍茫的海洋上，是那样的令人神往…… 而当我提到这种联想时，萨利姆骄傲地接着说：“对啊，我们漂亮的爱尔兰一直是有‘绿宝石岛’之称的，正因为水草的充足，所以畜牧业发达，欧洲大多数国家食用的美味牛肉，可以说，都是我们爱尔兰输出的呢。噢，你知道吗，教授，烧烤六成熟的小牛肉再加上我们爱尔兰有名的黑啤酒，那可是世间真正的美味呢。”说到这里，萨利姆顽皮地做了个垂涎三尺的馋样，并且向我眨了眨眼，“怎么样，我们马上就去大吃一顿，如何？”看着他的怪模怪样，我不禁笑出声来。这家伙，他的脾胃功能严重失调，在我的治疗下，才略略有所好转，就又要忘记了我对他“慎饮食，多调养”的医嘱了。 应该说，萨利姆是我到爱尔兰后的第二个病人。第一个病人的治疗，未想到，竟是在到达的当晚，爱尔兰医学基金会为我举行的欢迎酒会上就开始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仲夏之夜，皎洁的月亮“犹抱琵琶半遮面”般的穿过朵朵白云，渐而走向青黛色高远深邃的天穹，她一路播撒着银白色的光晕，和着花丛中几盏灯光，柔柔地笼罩在露天酒会的场地上。 轻曼悠扬的音乐声中，以萨利姆为首的主人们，友好地微笑，频频地举杯，使我感到了他们的真诚和爱尔兰人的热情。啊，多么美好的夜啊，我有点沉醉地顾盼应酬着。 忽然，我的目光怔住了：偏离人群中心的一株绿树下，轮椅上坐着一位年轻的金发姑娘，她虽面对着我，亦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可我还是看出了她微笑中的勉强和盈盈秀目中掩饰不住的痛楚。 萨利姆及时地走了过来，解释误会似的说：“这是杰玛，一位很好的儿科医生，几天前，她在车祸中膝关节受了伤，听说您的到来，她也一定要到场欢迎您。” 我很感动地握着杰玛的手，寒暄后，指着她的膝部关切地问：“痛吗？”谁知这句简单的话刚问完，杰玛像碰到了长辈亲人似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教授，我真的太痛了，受伤以后，我就进行了Ｘ光摄片检查，虽然未见到骨折的情况，但是，我受伤的部位很痛，吃饭和睡觉都受到了影响。”说到这里，杰玛一双含泪的大眼睛恳求似的望着我，我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杰玛的左膝关节部红肿发亮，触痛十分明显，当我为她检查时，她咬紧着牙关，即使这样，疼痛还是使得她连续地发出倒吸冷气的“丝、丝”声。因为已经排除了骨折，我只在她的伤膝做了几个非凡功能检查，立即得出了前交叉韧带损伤的明确诊断。 渐渐围拢来的爱尔兰医生们，信服地赞同着点着头，但又都用布满问号的眼光看着我。是啊，诊断大家都可以做出，但他们需要看到中医是怎样治疗和有怎样的疗效啊！ 我略做沉思，但稍又面露了些许难色，聪明的萨利姆马上问我：“是需要什么吗？”我说：“从我们中医诊断的角度，杰玛现在的病情是因为跌扑伤损，气血逆乱，经络瘀阻，不通为痛。当然，我可以单独用中医的针灸方法来治疗，但是，假如再配合一些中药外用，那样效果将会更快更好的。可是这里哪有中药呢？即使有中药，又怎样能将它粉碎呢？”
谁知，萨利姆咯咯地笑了起来：“教授，你尽管开中药吧。”他指着一位稍稍年长，但衣着华贵、举止雍容的高个子女士介绍说，“这是达娜，她经营着我们都柏林最大的中药房呢！她那里也有粉碎中药的机器。”说完，萨利姆又习惯似的向我眨了眨眼睛，目光里擦过我似曾相识，但又好似他特有的那种狡黠。我知道，这个欢迎酒会可能有点“鸿门宴”的意思了。 我也意味深长地冲着萨利姆笑了笑，胸有成竹地先依照清凉败毒、消肿止痛的古方“五黄散”加减，开出了黄芩、黄连、黄柏、大黄、野菊花各30克，外加薄荷10克，冰片5克的外用处方，要求将这些中药粉碎为末。 达娜得令似的开着她的大“奔驰”飞也似的取药回来时，我正好为杰玛结束了体针的治疗，并在她的伤肢足踝部，做了腕踝针法的留针处理。 我接过达娜手上的中药末，要了些面粉拌和着，并随手拿起酒宴餐桌上的蜂蜜，将它们调成了稀糊状。在西方人惯有的“哦、哦”惊奇和赞叹声中，我又将药糊摊膏药似的，用纱布紧紧地包裹在杰玛的伤膝部…… 欢迎酒会继续进行着，舒伯特的小夜曲，悠扬地荡漾在弥漫着幽香的夜风中。爱尔兰的朋友们围绕在我的身边，饶有爱好地和我探讨着令他们神往的中医、中药和奇妙的针灸方法。 夜色渐浓了，皎洁的月光透过杰玛头上的树叶，窥探似的似乎也在关心着这个伤痛的姑娘。 忽然，一阵甜美的笑声吸引了大家的视线，我看到杰玛一边快乐地笑着，一边和萨利姆热切地说着什么。 看到我们走近，萨利姆报功似的抢着说：“真是不可思议，杰玛说她已经不痛了。”“是吗？”我微笑地问杰玛。杰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真的，没治疗前，我的膝痛就像阵阵针刺一样，并且热辣辣的，叫我心烦意乱地直想哭，这几天我也服了许多药，一直未见好转。今天我来参加酒会，确实只是想和同事们一道来欢迎您。但是，”杰玛抱歉似地笑着，望了望萨利姆，“萨利姆医生跟我说，让您用中医的治法试试看，也正好看看您的治疗技术。没想到您的治疗这么简单有效。”“好哇，”萨利姆也笑着大叫起来，“杰玛，你不疼痛了，就把我出卖了吗！”哄的一声，四周响起了我和大家的善意的欢笑。 在大家的围观下，我再一次查看了杰玛的伤膝：包裹着中药的纱布，此时已变得硬硬的，似乎一个壳状的套子一样，保护着受伤的地方。 见到大家惊奇的神色，我解释道：“中医的治疗方法很多，这只是外治的一个方法。针对杰玛膝部的红肿热痛，我开的几味中药，包括蜂蜜，全是寒凉的，这在中医治疗中称为正治法，也就是和病情针锋相对的意思。加入面粉以蜂蜜调和黏稠，摊敷在伤处，这样一方面，中药的寒凉克制着红肿；另一方面，时间稍长，因为体温热量的作用，药糊就会变成这种硬套状。而这种硬套，就更对受伤的地方起到一种固定保护的作用，防止了受伤的膝关节因为活动再受到刺激而加重疼痛。” “另外，”我面对着四周一张张迫不及待、求知似的洋面孔，接着解释，“大家也看到了，我先后运用了两种针法。先在杰玛没有伤痛的躯体其它部分，采取的是传统体针刺法。虽然这样似乎没有治在病所，但是，按照我们中医的熟悉，在这些针刺点，也就是‘穴位’的地方，针刺时，身体内产生的治疗因素，通过我们体内一种就像网络一样的无形结构，而中医叫做‘经络’的通道，把它传递到病变的部位，除了对局部治疗起到作用外，重要的是调整了局部病变时导致的全身功能失调。” 我说到这里时，萨利姆忽然插嘴：“我明白了，杰玛膝部受伤是局部的，但是因为疼痛，造成了她饮食、睡觉的困难和情绪上的波动，这就是局部影响整体了。不过，”萨利姆以手掩面，学了个痛哭的样子，“你们看，杰玛刚才哭的时候多可爱啊！”
哄笑声中，杰玛一脸灿烂地制止着大家：“请教授接着说。” 我忍住了笑，继续着以上的话题：“后来，我又在杰玛左足踝上方沿着皮下插入的叫腕踝针，这种针法是在中医传统体针的方法上，发展起来的一种微针刺法，它通过体内长时间留针的刺激，临床上有着良好的止痛效果。” 伴和着杰玛认可地不住点头，大家一致鼓起掌来。这时，萨利姆满面春风地举杯说：“女士们、先生们，中医的出色，我想大家今天都有目共睹了，教授刚才为杰玛的治疗和讲解，实际上就是为我们上了生动的一堂课，让我们向教授致敬，更为伟大的中医干杯！” 腕踝针 腕踝针是在中医传统针灸的体针方法基础上衍生出来的一种微针疗法。这种针法是把病症表现的部位归纳在身体两侧从正中线分别的6个纵区，并在人体两侧的腕部和踝部各定6个进针点，以横膈为上下界，按上区选腕部相应点，下区选踝部相应点进行治疗。具有疏通经络、调和脏腑功能的作用。 腕踝针疗法的适应病症相当广泛，且在不断扩展之中。据不完全统计，迄今已应用于近百余种病症。尤其对疼痛性疾病，诸如血管性头痛、腰扭伤、牙痛、关节痛、痛经等痛症止痛作用明显，疗效迅速。对心律失常、面肌痉挛、面肌麻痹、急性乳腺炎、哮喘、皮肤瘙痒症、遗尿、癔病等都有较好的效果。对急性结膜炎、近视眼、高血压、中风偏瘫等亦有一定的疗效。 个人经验，这种针法应用得当，可以说是医生的一种“防身法宝”，临床实践中，用于止痛缓急，效果非常显著。
“我以前一直听您说用针灸针可以通经络，棍子难道也可以吗？” “针灸针只是大家公认的疏通经络的良好工具，但它并不是唯一的工具啊，中国有句谚语，‘竹头木屑，以利兵家’，是说任何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在它适用的时候，它就会是最优秀的。” 即使是周末，但旷大松散的都柏林街上，仍是人迹罕见，更不要说现在已近晚上的十点钟了。今天的病人实在太多，用“刻不容缓”和“十八般武艺全用上”来形容我看病时的情景和形态，那是全不为过的。真正太累了，坐进车里，我全然不顾萨利姆歉意的目光，一言不发，一任他把车子开得飞快…… 尽管萨利姆的妻子丹丽娅兴奋地告诉我，她给我们预备的晚餐，主菜有海鲜，还有烤羊排和美味的甜点，但我还是礼貌地断然谢绝了。我怕西餐的冗长过程，再说我对西餐实在没什么好的胃口。回到后院我的住处，简单地就着从国内带来的榨菜和花生米，扒了几口早晨自己煮好的米饭，立即和衣躺到床上……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听到门铃在顽强地响个不停，我只得无可奈何地起身开了门。 “哦，教授，您有什么不舒适吗？”萨利姆一脸诚恳的关切。“没什么，只是有点累。”“对不起，我也不想安排那么多的病人，但来预约请您诊治的人实在太多，而您又很快要离开爱尔兰了。” 是啊，来到爱尔兰快一个月了，中医的魅力吸引着大量的爱尔兰人，我的病人真可谓是与日俱增，每每看到萨利姆俨然是我经纪人似的，和病人预约时间、关照各种事项时，一会儿严厉、一会儿兴奋、一会儿耸肩、一会儿摊手的表情和动作，我都不由得报以由衷的赞赏和会心的微笑。据我的观察，萨利姆简直是对中医着迷了。他对于中医由衷的推崇和几乎近似于虔诚的顶礼膜拜态度，教我十分的兴奋和满足，我知道，中医要想走遍天下，除了中医本身的出色，还是要有他这样的人来推波助澜的。 这不，像往常一样，萨利姆晚饭后到我这里来串门谈中医，似乎成了他的保留节目一样了。“教授，威廉刚才打电话来，叫我再次向您表示歉意和感谢，明天下午，他想邀请您去海边游玩，我已经代表您答应了。” “威廉？哪个威廉？”看我一脸的疑问，萨利姆哈哈地笑了起来：“就是您用大棍子打他的那个威廉啊！”哦，萨利姆的提醒，使我想起了下午治疗中的一幕…… 其实，每次到萨利姆的诊所工作时，虽然病人多，我要以中药内服、外用、各种针刺、火灸、推拿、拔火罐、热敷等等多种治法忙个不停，但我的心情都是很愉快的，这不光是做医生的职业道德，另一方面还在于病人的服从和对医生的尊重。 可是，今天正在我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萨利姆未按原来次序安排，擅自越序扶进一个病人，但他赶紧向我解释，这个病人是他的好朋友，因骑马摔下，腰痛得很严重；并郑重其事地向我介绍说，这是某某国家驻爱尔兰大使馆的威廉武官。 我应声打量着来人：呵，好大的块头，个子有近一百九十公分吧，魁梧的身材加上露出手臂部浓密的黑毛，满腮的大胡子，要不是衣着鲜泽，整个一个人猿泰山的感觉。 出于礼貌，我还是微笑着和他打了招呼。但是，接触中，我明显地感觉到了威廉深凹的双眼中，除了痛楚，还有着傲慢，和对放在诊疗台上的针灸针、艾条、火罐等这些用具的不屑与怀疑。 虽然多年做医生的职业修养，使我已经能够用平和的心态面对一切，但我还是不能容忍病人对我诊治方法的轻视，尤其是这样一个可能还有着别样想法的外国人。 我平抑着自己的情绪，为威廉检查了伤势，得出了他只是因跌扑扭挫导致的腰椎小关节功能紊乱的诊断。其实，这种常见病的治疗，对于一般体质的病人，我可以用中医传统的针灸再加上一个正骨斜板法；或是推拿再加上中药湿热敷法，就可以了。但对威廉这样强壮的病人，这些暖和的方法虽然也能解决问题，可是为他推拿、正骨要消耗太多的体力，按常规针灸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下面已经预约的病人还有很多。另外我想的是，“杀鸡焉用牛刀”，你威廉先不要看不起我们中医的治疗方法，对付这一类急性扭伤，我也还有着解决问题的“杀手锏”呢！
我镇静地叫萨利姆拿来门后的一根大木棍，开玩笑地对威廉说，只要打他一棍子就好了，根本还用不到我们中国的那些正规治法。威廉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 萨利姆见状，赶紧赔着小心对我说：“教授，威廉先生的公务很忙，请您一定认真帮他治好。”我听懂了萨利姆的潜台词，笑笑说：“医生治病的方法，不是根据病人的身份，而是针对病情的需要，我想，对于威廉先生目前的情况，我认为我将要选择的治法，将是最好的一种。”威廉定定地盯着我，目光里闪现着一种强横：“用棍子真能打好我的病吗?”我平静但也坚定地迎着威廉的目光说：“是！”“那好，请动手吧。” 到底是军人，威廉毫不含糊地遵照我的要求，咬牙忍痛，一声不吭地在萨利姆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了诊疗床。我又叫他仍穿着他的大皮鞋，仰面躺好，双腿伸直，双脚跟并拢，并叫萨利姆拿来一本硬封面的大本厚书，垫在他的脚跟并扶稳，自己双手抡起那根大木棍，猛然发力，砰然一声，平衡地打在威廉垫着厚书的脚跟部，只看到威廉从足到头一震，并“哎呀”大叫一声地从诊疗床上跳了下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我，眼光里布满了将要发作的报复和挑衅。 萨利姆惊愕得不知所措，紧张地看着我。我毫不介意地哈哈一笑：“怎么样，威廉先生，你马上是去打高尔夫球呢？还是继续去骑马？”威廉忽然醒悟似的前后左右大幅度地扭动了一下腰肢，目光顿时转变成了惊奇，又由惊奇瞬间转变成了歉意的柔和：“啊、啊，对不起，教授，我、我……”威廉有点语无伦次。我想只有我，和在场转而傻笑的萨利姆，能清楚地知道他这个“对不起”是为了什么…… 萨利姆显然还被下午的那一幕激动着：“教授，您不知道我当时是多么紧张，开始我真的怀疑您那一棍子的效果，真担心那以后的场面不好收拾。可是您用的棍击方法难道和中医也有联系吗？” 有的时候，精神是能调动体力的，古人说“劳其神者疲其形，悦其神者忘其形”，当你的喜好或是你的挚爱被重视时，这就是你的兴奋点所在，在这种快意的时候，劳乏和倦怠往往会一扫而光。此时，对于萨利姆的这种提问，我马上精神振奋起来：“你不要看这种方法简单，当它为中医所用的时候，其中就包含了医疗的道理。首先，从中医的熟悉，威廉身体看似没有实质性的伤损，但是他的疼痛和行动不便，说明体内的经气已经逆乱和不通了，这种情况的出现，中医称为‘不通则痛’，也就是病态的表现，那么就要疏通经络、调理经气了。” “我以前一直听您说用针灸针可以通经络，棍子难道也可以吗？”“针灸针只是大家公认的疏通经络的良好工具，但它并不是唯一的工具啊。中国有句谚语，‘竹头木屑，以利兵家’，是说任何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在它适用的时候，它就会是最优秀的。而通经络也并不是非用针进入体内不可。因为经络是遍布人体，包括内、外以及皮表的一个全面的系统。当我诊断威廉病情时，根据他腰部受伤的情况，判定出他两条经脉有问题，一条是经过脊柱正中的督脉，另一条就是沿脊柱两旁经过的膀胱经脉，而这两条经脉相互关联通到足部，那么运用大木棍叩击足跟，通过震动就对这两条经脉的经气起到了调整和疏通的作用。”“于是经络通了，威廉就不痛了，一下就能从床上跳下来了，哈哈，是吗？” 我很赞赏萨利姆的这种聪颖和对中医的理解。而萨利姆像受到夸奖的孩子一样，洋洋自得忘乎所以着。忽然，我在一阵咯咯的声响中，这才注重到萨利姆在大嚼特嚼着什么，再注重一看，啊，不知不觉中，这家伙把我放在桌上的一盘椒盐花生米差不多全吃光了！ “嗨，萨利姆！”我忍俊不禁地大叫起来，我知道萨利姆也十分喜欢这种中国食品，可以说，他每次来我这里谈中医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因为熟稔，往往即使我不谦让，他也会自己找到花生米并拿来吃的。但我每次都会限制他，这并不是我小气，而是因为萨利姆脾胃虚弱的病症，经我治疗刚有所好转，还不宜多食这类食物的缘故。
听到我的警告，萨利姆嬉皮笑脸地说：“教授，您不是今天早晨才为我切过脉，说我‘脉安脏和’，而我自己也觉得一切都正常了呀！” 是啊，看着萨利姆渐渐胖起来并放着光泽的笑脸，想起这一个月来，萨利姆接受我针灸时，夸张的龇牙咧嘴，以及服中药时似乎苦不堪言的怪样；尤其想到他在接受治疗时，只要他的妻子丹丽娅在场，他就会做出的更加痛苦的表情，我不禁失声大笑起来，又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嗨，萨利姆！” 腰椎小关节功能紊乱 腰椎小关节功能紊乱综合征也称为小关节滑膜嵌顿。多由于急性的弯腰猛然起立或其它的不适当外力作用，导致腰部扭挫致使腰椎间的滑膜嵌入小关节之间，造成小关节交锁或脱位，使脊椎活动受限。伤后腰部肌肉紧张疼痛，功能活动受限，病人往往屈身侧卧，任何的活动震动甚至咳嗽等，都会使疼痛加重。 现代医学对于腰椎小关节功能紊乱综合征在急性期主要的治疗是卧床休息，同时可口服止痛解痉剂等，以缓解和消除腰肌痉挛，减小椎间关节的压力，进而促进嵌顿滑膜的自然退出而缓解临床症状，此外尚可试用理疗等方法。 传统中医除可运用中药内服外，更可优先选用体针、腕踝针、耳针等多种针法，以及艾灸、拔罐、手法牵引等多种方法治疗。 (文中的棒击法要在切实把握病人当时的适应证等使用。另外，腰椎整脊中的斜扳、后伸扳、定位扳等扳法，针对腰椎小关节功能紊乱的不同症型，都有立竿见影的功效。)
最多也就是五六分钟吧，刚刚还被痛苦折磨得面孔和身体都扭曲了的小伙子，此时轻松地长长出了一口气，疲惫但平静地被大家扶坐到椅子上。 我在热烈的掌声中和萨利姆、威廉一起，被满脸慈爱的贝利老人请到了可能是这个酒吧的最好位置坐下。 爱尔兰周遭濒临着大西洋，只首都都柏林的东边隔着爱尔兰海与英国遥遥相望。坐落在海港四周“守望”酒吧的老板贝利可能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吧，我从酒吧所处的地理位置猜想着。 这个酒吧离海港不远，建在临海突出的一块高高的崖岸上。吧外的太阳伞下，已经落座了许多观光的人，三五成群，一边喝着各种饮料，一边亲切地交谈或是爱好盎然地观看着大海。紧靠崖边，还席地围坐着一群人，静静地倾听着一个穿红衣的小伙子弹拨着一种外形怪异的乐器。断续飘送来的如泣如诉的轻柔旋律中，我似乎感觉到其中流淌着的深深忧伤…… 这里确实是一个观海的最佳位置，开阔的视野，极目远望中，无际的蔚蓝海水连接着湛蓝的天穹，渐渐西下的阳光播撒下的一派辉煌，给微风里安静的大海镶镀了一层流光异彩。蓦然间，近处掠起几只海鸟，斜刺里冲向西方，此情此景使我忽然想起了中国诗文里“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妙佳句，只不过这场景是大海，是仲夏而不是秋天罢了。 和昨天腰痛时判若两人的威廉，今天一身牛仔服装，显得愈加剽悍英武，他动作麻利地给我们安排好座位，并给我们每人都点了一大杯爱尔兰特产的黑啤酒，我在他和萨利姆的鼓励下，也豪爽地喝了一大口，一股异样的苦涩立即涨满了口腔。“好苦！”“黑啤酒的啤酒花可都是小麦炒制过的，您不是在课堂上说过，黑色属肾，苦味能健脾胃吗？”萨利姆有点卖弄地摇头晃脑，“当初您给我治疗的时候，说我脾虚，用的方药中似乎也有炒过的小麦呢。”这个萨利姆，确实对中医有悟性和长进了。 “喂、喂，萨利姆先生！你这一路就向教授讨教中医了，可我听着觉得比《尤里西斯》还要难理解呢！难道就不能再谈点别的什么吗？”威廉看到萨利姆又要引申有关中医的话题，在一旁性急地叫了起来。 萨利姆向他歉然地笑笑，继而又有点自得地对着我说：“是啊，中国有伟大的中医，我们爱尔兰文化也有许多宝贵的财富呢。教授，您知道《尤里西斯》吗？” 我虽然还不能完全读懂《尤里西斯》，但我还是知道近代爱尔兰人引以为骄傲，更被世人戏称为“天书”的这本深奥难懂的爱尔兰著作。 我笑道：“我不光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詹姆斯·乔伊斯，还知道你们爱尔兰近百年来出了譬如叶芝、王尔德等许多用英语写作的闻名作家呢！” 威廉兴致盎然地接着说：“是啊，是啊！我所了解的爱尔兰和中国一样，也有着五千年的悠久历史，从古迹、遗址和墓穴的考证，爱尔兰人可以说是欧洲大陆第一代居民的子嗣，尽管爱尔兰也有自己的语言盖尔语，但它却是欧洲除英国之外唯一的一个英语国家呢。” “哈哈，威廉先生到底是外交官。确实，我们爱尔兰人英语说得可能比英国人还要好呢！对不起，我倒是低估了教授对我们爱尔兰的了解。”萨利姆显得很兴奋并一脸诚恳地望着我，“对于你们中国留学生来说，爱尔兰应该是学习英语的好地方。” “而且，就是因为这样悠久的历史文化与语言的特点，我们爱尔兰的教育事业十分发达，高等教育质量非常高，尤其工程及医学类院校堪称世界一流，如极负盛名的皇家外科医学院就在都柏林，这就是当初我到这里来进一步学习医学和寻求发展的原因。” 说到这里，萨利姆忽然又有点激动和不无遗憾：“但是自从我接触了你们中国医学后，我才明白中医的博大精深。”“那你是不是应该到我们中国去再学习呢？”我开玩笑地插话说。
萨利姆却一脸的认真：“是的，我正在考虑，不光我自己要从头学习中医，而且我还要和我的同事们在爱尔兰成立一个中医的学校，请你们最好的中医过来教，再组织我们的学生到中国去学，让神奇的中医发扬光大，使爱尔兰以及整个欧洲人民都能受益！”听着萨利姆的这番话，我忽然联想起了他曾多次对我说过：尊重知识，追求知识，并要用自己的努力去造福社会，这是他的人生格言和毕生追求。这不由得让我对他肃然起敬起来。 “你看，你看，他又转移话题了！”威廉笑吟吟，但又彬彬有礼地欠身对我说，“教授，我在许多国家工作过，但我对爱尔兰的印像是最好的。当然，这不光是因为这里有我的最好的朋友，”威廉向萨利姆点点头，“还更因为爱尔兰民族的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这里是大文豪肖伯纳的故乡，也是‘吉尼斯世界大全’的诞生地。另外，您知道吗？爱尔兰人还很富有音乐才能，他们都很能歌善舞。他们创造了闻名世界的‘踢踏舞’和丰富多彩的爱尔兰音乐。尤其是旋律美丽、具有浓厚生活气息和浪漫主义色彩的爱尔兰名歌和民谣一直蜚声世界。伟大的贝多芬曾据此改编过六十几首歌曲。而十八世纪都柏林诗人汤麦斯·摩尔作词的名歌《夏天的最后一朵玫瑰花》更是全世界人民深为喜爱的一首歌曲呢。那以后都柏林钢琴家、作曲家约翰·菲尔得创作了许多美丽的小夜曲。这些小夜曲对比他小三十岁的另一位世界级的音乐大师肖邦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就是近年来风行的流行音乐，爱尔兰也是在世界范围领先潮流的，比如，恩雅、‘男孩地带’等等都是世界闻名的爱尔兰歌手和乐队。” 说到这里，威廉转而手指向崖边围坐的那群人：“萨利姆先生肯定是知道他们弹的那种乐器了，教授可能还不知道吧？” 看到我摇头，威廉愈加起劲地继续说：“这就是爱尔兰最闻名的民族乐器竖琴，它的外形像上了弦的弓。传说它的发明是有感于箭发弓鸣。据考证，爱尔兰早期居民克尔特族弹唱诗人开始使用的伴奏乐器，就是一种可以携带的竖琴，以后竖琴演奏在欧洲十分流行。但直到现在，爱尔兰竖琴演奏家的演奏技巧，还是世人公认最为精湛和闻名的。可以说，爱尔兰音乐发展都是围绕于这种乐器。现在的都柏林已经是欧洲的一个重要的音乐中心了。而竖琴更成为了爱尔兰国家的一个像征，他们的国徽图案就是竖琴，就连爱尔兰许多重要的建筑物都用竖琴作为门首装饰。用我们美国的俚语说法，索性把爱尔兰人也称为竖琴呢。” “好了，好了！威廉，你预备给教授上历史文化课吗？我想，你底下是不是还要向教授介绍：爱尔兰人口密度是全欧洲最小的，而且气候宜人，风景如画，再就是地理上多湖泊和丘陵，有利于开展你最喜爱的高尔夫球和骑马运动吧？”萨利姆抢白似的插话，使得威廉和我都不禁笑了起来…… 一阵疾劲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逼人的寒气和着波涛汹涌的撞击声迎面扑来。我们停下话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阴暗了下来。刚刚还风平浪静的大海，顷刻间陡然变了脸，此刻再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海浪似从水天一色的大海尽端和深层涌起，在风云际会处忽然汇合，渐渐壮大成千军万马状，浩浩荡荡地伴和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由远而近，奔腾喧嚣着激起一排排高大厚重的翡翠水墙，前仆后继地轰然扑打、倾泻在海滩和礁石上。 这雄浑壮观的场景令观海的游客们都感到了巨大的感官刺激，许多人都兴奋地鼓起掌来；而在崖边围坐的那群人更是都跳了起来，一边跑动着，一边面对大海使劲地挥舞着双手，大声地高叫着什么。我不解地问萨利姆：“他们在干什么？” 萨利姆望了望此时面现严厉的威廉，也一脸凝重地转向我：“教授，我们爱尔兰是一个傍海的岛国，大海给了我们丰富的资源，同时也给了我们生命的威胁。经常有人在海上工作时，当然也有人是在游泳、戏水时，被海水吞噬。所以他们的亲人经常会在海边来寄托思念，这种在海水涨潮时的大声喊叫，是爱尔兰从古流传下来的一种习俗，叫做‘喊海’，是希望大海会送还他们的亲人，或是希望大海带去他们对亲人无尽思念的问候。”
说到这里，萨利姆用手指着远处人群中跑动、喊叫得最起劲的那个穿红衣服的小伙子：“听酒吧老板贝利说，这是个痴情的小伙子，他新婚的妻子就是在一次海难中去世的，四年多了，他除了在海港打工，其它时间就是在这里弹竖琴和喊海。” 看到我的感动，威廉也动情地说：“可怜的小伙子，值得尊敬的人啊！”“还应该让你们知道的，似乎刚来的时候教授也问过我，其实开这个酒吧的贝利先生，就有和这个小伙子相同的遭遇，但他的喊海不是四年，而是四十多年了啊！中年丧妻的贝利先生，后来就选择了这个面临大海的地方，建了这个酒吧，教授，现在您该知道这个酒吧名字为什么叫‘守望’了吧？”忽然，前面传来的一阵变调的喧哗，打断了眼里似乎有点湿润的萨利姆的叙述。 只见那群喊海的人，七手八脚地抬扶着那个穿红衣的小伙子，急匆匆地向酒吧里跑去。“可能他有什么麻烦，我们也去看看！”在萨利姆的带领下，我们也迅速地跟了进去…… 酒吧里还是暖和的。我来不及打量吧里的其它，只看见穿红衣的小伙子，躺倒在店堂的木地板上，满脸的痛苦，额头上流着汗，双手紧抱着上腹部，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口里还发出阵阵的呻吟。 萨利姆不愧是一个很好的医生，他问了问情况，察看了一下病人，立即就做出了小伙子是由于大声喊叫、情绪激动和严寒空气刺激导致的急性胃痉挛的诊断。 我很认同萨利姆的说法。并且，从中医诊、治的整体观念和辩证论治的角度，分析到小伙子的病变脏器是脾、胃；病因是因肺、脾气虚，外邪入侵；病理机转是寒凝气滞，经络不通。那么，对于现在出现的这种“不通则痛”的情况，治疗的要害，首先是要理气健脾，和胃止痛。 和我取得了一致的看法后，萨利姆急切并求援似的对我说：“教授，这种急腹痛是很剧烈的，我可以诊断，也知道解痉止痛的原则，但这里没有这方面的针和药啊！怎么办？” 我丝毫没有犹豫地掀起了小伙子的上衣，把小伙子面侧向我，以左手扶住他的左肩胛，按照我的中医治疗原则，首先，我用右手做空掌外形，连续快速地叩击他的两个肩胛的上缘部位，约十数次后，随即又散开五指，大拇指和另外四指对应地放置在小伙子裤带上方第十一、十二胸椎的脊柱两旁的脾俞、胃俞穴位上，大拇指用力地按压，其它四指同时往返地拨动着。 一分钟，两分钟……随着我的动作，小伙子紧抱的双手松了开来。见此，我紧接着又把他放成了仰面平睡的姿势，双手食、中指相叠，又按揉、弹拨他双膝下的阳陵泉和足三里两个穴位。最后，我又用单掌沿着他的肚脐部以顺时针的旋转方向为他做了深沉和缓的摩腹。 最多也就是五六分钟吧，刚刚还被痛苦折磨得面孔和身体都扭曲了的小伙子，此时轻松地长长出了一口气，疲惫但平静地被大家扶坐到椅子上。 我在热烈的掌声中和萨利姆、威廉一起，被满脸慈爱的贝利老人请到了可能是这个酒吧的最好位置坐下。 喝着老人亲自端来的饮料，这时才得以仔细地打量了这个令我内心也受到深深感动的地方。 这是一座只能放十几张小桌子，全木质结构的房子，满目视野中，没有任何刻意的装饰，叫人感觉朴直得几近简陋。可能是防止强劲的海风吧，整个房子只我们坐的这临海的一面，留有着两扇窗户，窗户不大，但可以看到大海。我们的对面就是吧台，当我有点失望地扫视到这里时，眼光才感觉到一道鲜亮：和都柏林所有的酒吧一样，倚墙重叠的木架上，也放置着各种酒和饮料，可和其它酒吧不一样的是，这只吧台柜子紧凑短小，旁边空处，正对着我们这边窗户的地方，兀然挺立着一架落地式的大竖琴，与威廉刚才描述的一样，这是个呈弓形的乐器，数十条弓弦垂直紧绷，弓架雕刻精细，镶镀金光灼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