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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开头是错,结尾也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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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对象:张炎,男,三十一岁,工人,一九九七年结婚,二〇〇三年离婚。现独身,有一女,七岁。离婚关键词:自私狭隘,缺少沟通。离婚指数:***
我们去法院那天,是十二月十六日,前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起来,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我送妞儿去托儿所,她在托儿所门口回头冲我一笑,说:“爸爸,晚上和妈妈一起堆雪人吧。”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下来了,我把头转过去,不愿让女儿看见我掉
眼泪。我可怜的女儿,她不知道过了今天,她就成为一个破碎家庭的牺牲品了。我们去法院那天,是十二月十六日,前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起来,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我送妞儿去托儿所,她在托儿所门口回头冲我一笑,说:“爸爸,晚上和妈妈一起堆雪人吧。”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下来了,我把头转过去,不愿让女儿看见我掉眼泪。我可怜的女儿,她不知道过了今天,她就成为一个破碎家庭的牺牲品了。
采访对象:张炎,男,三十一岁,工人,一九九七年结婚,二〇〇三年离婚。现独身,有一女,七岁。
离婚关键词:自私狭隘,缺少沟通
离婚指数:***
我是下午三点钟接到张炎的电话的,我和他是初中时的同学,也曾经是班里最好的朋友。那时候我们经常骑着单车一起穿行在回家的路上。在我印象中,张炎是一个比较沉静的人。学习很好。而且在同学三年的时光里,他就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那天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很意外。我们已经有快五年没有联系过。五年前他结婚时,我随了份子,但是没有去,原因是什么,我早已经忘记了。反正张炎在那以后一直也没有联系过我。我知道他并不是生我气了。他是那种很顾家的男人,一下了班就呆在家里,从上学时他就那样,结了婚,他可能天天在家陪老婆陪孩子,不像我,一天到晚在外面飘着,每天都活得醉生梦死。他不来和我联系,是很正常的。
那天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他想晚上来找我。我很意外,当然也很兴奋。我知道他不太喜欢喝酒,就约他在家里见面。我去买茶。晚上八点半,他来了。很憔悴,也很落寞。我为他沏茶,他却问我有没有酒。我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事了。陪他喝了三瓶啤酒,他说了,他说他离婚了。
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却也隔膜得更远。虽然都在一个城市里,彼此家的距离打个车也不过十分钟就到了,可是人和人就是这样,有时远隔天涯却日日想念,有时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
就像我和我的前妻李秀英。我们现在就是这样,形同陌路。我每天上夜班的时候,都和几年前一样地从她家窗口经过,那里曾一度是我的家,但是现在不是了,那个窗口是亮着灯还是黑的,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我不看,一开始还忍不住抬头看一眼,想李秀英在干什么,但是现在习惯了,我就和没那回事一样,每天从她家窗口底下过去,连扫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我想李秀英可能也是这样,也许她在某一个时刻也曾在窗口向下看过我,那几年我每天上夜班的时候,她都那样地往下看。但是现在,她可能也已经习惯了。我想她不会再看我的。
我们是一年前离的婚。这个消息,同学们大都不知道。我是个活得比较封闭的人,和大多数同学没来往,我也没有多少朋友,不像你。这种事用不着和太多的人说,毕竟不是好事,那一年,我活着和死了差不多,这一年缓过来了,我有了倾诉的欲望,就找了你。
一九九七年我结婚,你给了一百元钱,但没来。两年后我们曾在一起吃过一次饭,是我请的客。你的饭局现在太多,这事恐怕早已经忘光了。记得那次你见着我的老婆和孩子了。我记得你当时连一眼都没瞅过我老婆,这种态度我在别的朋友身上见得多了。我老婆就是那样,她长得太不起眼了,甚至可以说,是丑。这样的女人,换了你们肯定不要。
但是我要了,而且一度过得不错。我这个人和你们不一样,我务实。一门心思就是想好好过日子,我不挑老婆的长相、气质,那都没用。花放在那,再香再美,也有谢的一天。还是实用就行。我就想找个普通人,知疼知暖,养儿育女,会操持家里的事,有稳定收入,老实一点就行。我这个要求不高,可是还是不行。李秀英连这最基本的一点都不行。我是没碰上好人,一开始这事就是错的,到和她生了孩子,就是错上加错了。
我们俩是别人介绍认识的。在遇见她之前,我没和女孩谈过恋爱。我不会。我二十四岁那年,我妈着急了,托人给我说合,就有人把李秀英介绍给她了。李秀英她妈,也是我后来的丈母娘,住得离我们家很近,两个老人在上菜市场的时候经常碰上。不熟,不过见面也说话,彼此对对方的家庭也有一定了解。所以有人一说合,我妈就应了,让我见见。
现在这个时代,年轻人都开放得很,让人介绍对象的事不太多了。可当时,我是个很封闭的人,我那时上班快一年了,在一个翻车机房里干活,我所在的那个车间都是大男人,除了这个渠道还真没别的法子遇见女孩。我那天答应了。是我妈带着我一起去的,李秀英也是她妈带着一起去的。还有一个介绍人。我已经忘了当时的情景是什么样的了。反正记得那晚上,我有点紧张,没怎么敢看李秀英,她比我紧张,从一进屋就低着个头,一直也没抬起来过。就听见两个老人一个介绍人在那说个没完。我们之间的相识,一开始就没什么激情,就如同例行公事一样,如同白开水一样的没味。甚至最后李秀英和她妈走了,我们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那天见面后,我妈不大愿意,主要是觉得李秀英长得不是很好,而且也太闷。但介绍人却把这事说得和花一样,她说李秀英人不错,在家老小,父母对她好,将来我们要是成了,肯定打腰(土话,就是吃香的意思)。而且这个姑娘人老实,二十三岁了,从来没和别家的小伙子处过朋友,和你们家张炎一样。关键的是工作也不错,刚顶替她爸上了班,一个月收入一千多元,能养活自己,现在社会上女孩子有这样的工作也不易了。
我妈让她说得没主意了,就问我看着咋样。我能说什么?我们俩连话都没说一句,都没有正眼瞅过一下,光听介绍人在那说了,我能看出什么?其实不光是我,所有的这种介绍认识的第一眼都很难看出什么。我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介绍人就说,要不就处处吧。我妈见了,也说处处吧。
处就处,我也没怎么反对。后来我和李秀英就约会了,好像第一次约会是看的电影。以后这就成了我和李秀英近于惟一的一种休闲方式,结了婚我们把这种方式改革了一下,改成看电视了。我们都不是浪漫性格的人,在一起,也就是干这个事。我现在都忘了第一次吻她是什么时候了,我甚至怀疑在婚前我压根就没吻过她。那时候我们一周见个两三面,她在工厂的一个车间当统计员。我有时去她单位门口等她。我一般去之前都先买两张电影票,这事我基本上不征求她的意见,反正她也提不出更好的意见。
我们之间在婚前的交往就像白开水一样,没什么激情,说不上好在哪里,也说不上不好在哪里。就这样约会了一个月,我后来就去了她家。
那天我买了酒和烟,去她家时她家的人都在,她有三个姐,一个哥,都有工作。她父亲退了,母亲一直就没工作,到现在还是农村户口,转不过来了。那天,她妈留我吃了饭。她家人看着还挺热情,不过后来证明了这一家人都是促成我离婚的帮凶,可是当时我对此一无所察,反而还觉得像这种大家庭挺好,和未来的老丈人一起喝了不少酒,还喝醉了。
去了她家,我们的关系就稳定下来了,就算成了。她又来了我家。我家比她家清静点,只有一个弟弟,还小,刚十七岁,上学呢。她对我家也没什么话说。后来她又捎来话,说她妈想会亲家,会就会吧。过了一周两家老人于是就找个饭店聊一会儿,这关系就定了。
没有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也没什么卿卿我我,离离合合,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太快,太简单,也太随意了。半年后,我们就领结婚证了,当然也多半是为了向单位要房子。为了房子赶快领结婚证,这也是当时很多青年人的目的。我单位照顾我,分了一间平房给我。那地方半年后全部拆掉,到时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住楼房了。所以,我们把婚事的日子定在了半年后的十月一日。正好装修完房子就结婚。
我发誓,虽然我和李秀英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我和她在一起时也没有太多爱的感觉。但自从领证那天起,我是决定好好过日子,做一个好男人的。我爸和我妈感情就不太好,我小时候,天天听他们吵架,两人的脾气,才叫个针尖对麦芒。我那时心里很烦的。我就想,我要有个家,就不和他们一样,把日子过好,让老婆孩子都舒心的,比啥不强?
说实话李秀英这个人除了长得一般点外,人也没什么大毛病。她和我一样,中专毕业。我们俩算起来还是校友,她比我低一届。谈恋爱的时候,我觉得她脾气挺好的,她人老实本分,不爱多说话,也不好打听什么事。在单位人缘不错,虽然她在家是老幺,但花钱比较节俭,很少张罗添衣服什么的。我俩上街,一般有个十元二十元的就能对付过去。这放一般情侣身上,不太可能。我们俩谈恋爱半年多,我没送过她花和礼物,她也没挑过。吃订婚饭时,我妈要送她件礼物,她挑了个呼机,还捡的是最便宜的。我对她是没什么意见的。
但是她的那个家其实是很有问题的。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父亲是一个老工人,人很老实,属于一脚踢不出个屁的那种。她妈倒是个碴子。她从小在农村里长大,一直到三十多岁了才到城里。从来也没正式工作,后来一直在社会底层打混,在工地上给人做过饭,在食堂当过服务员,还自己摆摊卖过内衣裤,最后几年在一个商场门前看车子,用她自己的话说,一辈子忙忙叨叨还过着没钱的日子。她妈做过不少苦差事,人很泼辣,把钱看得也很重,在家说一不二,她爸基本上什么事都听她的。
她还有三姐一哥,大姐和她爸一样,也是一个闷得一脚踢不出个屁的主儿,在一个厂子里当工人。她大姐夫在一个厂子里当保卫科长,平时没什么事,就出来钓鱼,一钓一天,基本上就见不着什么面。她哥是个军人,复员了在一家生产鞋的军工厂当司机,后来娶了一个温州的女孩为妻,人家在那边上班,两地分居的时间长了,都受不了。他就把工作辞了,也跟过去倒插门了。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她二姐嫁给了一个河南军人,随丈夫走了,一年也很少回来。
这里要提的是她的三姐,这可是个厉害的主儿。《红楼梦》里说凤姐,“当面一团火,背后一把刀”,“脸上挂着笑,脚下使拌子”,用她三姐身上最合适。这人是个老姑娘,一直到了快三十才结的婚,嫁给了一个做买卖的,开始倒木材,后来赔光了,欠了一身债,就开始以出租为生。她三姐结婚晚,但是婚后也不幸福,听说那个男的在新婚之夜发现她不是处女就和她打翻了。她三姐是不是处女,这事我也无从得知,反正她们夫妻感情不太好我是知道的,她嫁的那个人从东北来的,也不像个正经人,每天除了喝就是赌。她三姐一天到头地总在她们家泡着。很少回家。这人是个事特多的角儿,脑子也精,有几个事就可以看出来。一是她听说李秀英要找对象了,那时她还单身呢,就赶快找了一个先领了结婚证,领了没两天就办事了。她这么做是为了抢先从家里要一份嫁妆。后来我和李秀英把结婚的日子定了,她又迅速要了孩子,于是李秀英他妈就开始给她看孩子,她又抢在我们的前头,而这也就导致我们的孩子不能交给她姥姥看,只能交给我妈了。这两件事她办得够鬼的。
不过,这些事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我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就算是知道了,我也不会在意。我有房子,将来是我和李秀英一起过日子,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房子到手后马上进入结婚办喜事的议程。那段时间装修房子把我累得瘦了十斤。接下来就是彩礼问题,我家出了三万块钱,李秀英陪送电器,这都是在订婚前就说好了的。可是在房子装修后李秀英家迟迟没兑现,后来李秀英来找我,说她妈要她和我商量个事,前些日子
她姐结婚家里花了不少钱,现在比较拮据,能不能把电器的数量减一减,当时我们商量的是她们家陪送彩电、冰箱和洗衣机,现在能不能把冰箱去了,反正结婚头一年也不大起火,要那东西没什么实用。还有就是以后的事,我俩结婚后要是不起火,两头吃的话,最好都交一点生活费。这事最好先订好了,免得以后不好开口。
这两个要求,坦率地讲那一刻让我心里不大舒服。我觉得李秀英他们家也太能算计了,就这最后一个女儿,还差个冰箱钱?先订生活费更是让我觉得这家的人情味太淡了。但是我什么也没说,我说这事我没意见,但我要回头和我妈商量一下才行。我回头和我妈说了,我妈说,嗨,这算什么呀,就应了他们吧,你们将来回来住,也不用交什么生活费,都是一家人,我要你们的钱干什么?
我妈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后来的很多事都证明了,可是对于那些小市民来说,这种通情达理反而纵容了他们,这,也是我后来才体会到的。
我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结了婚,没有什么大的波折与惊喜。我和李秀英就走到了一起。
婚后我和李秀英在我妈那吃饭,晚上回家住。生活费当然要交一些,定好了,每月每家二百。其实一周的大多数时间我都在我妈那,也就一周有两天去她家,但是她坚持要一碗水端平,就依她吧。
李秀英的很多毛病在婚后暴露出来了。我们当时没起火,在我家吃饭。她一开始做得还行,后来,时间长了她开始一点点把在家养成的毛病带出来了。她在家是老小,上面三姐一哥,基本上是被娇纵惯了的人。主要的表现就是眼里没活。回家她是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不是看报,就是看电视,吃饭等人叫,饭后也不主动洗碗收拾,一切都是我妈的事。我那时也说过她,可是她却白我一眼,说那你还什么也没干呢。我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成了我们之间每次争吵的固定理由。
其实李秀英也不是天生那么懒的人,我妈后来跟我说,她就是看我一来,马上就开始攀,她看不得我闲着。我一呆着,她要是干活她就来气,我那时在单位当车工,有时一天要站五六个小时,虽然我身体好,可是也累呀。李秀英和我不一样,她是统计员,基本上天天坐着,没什么体力劳动,可是她从来不体谅我,只要是在我家,她干活就得喊着我,要不她就不干。
我们婚后为这些事争吵过几回。不过,我一个大男人,多干点也无所谓,我妈也没因这事嫌她。可是有一件事后来却比这个还要烦心。那就是李秀英没什么爱好,这个人平时活得太闷。白天在我妈那,这点还不明显。晚上就成了事了。李秀英基本没什么喜欢做的事,只有两件事,看电视和睡觉,她这人不爱说话,平时你不主动问,她也不会主动说什么,她只有一件事是喜欢的,那就是每晚都得看电视,不管多烂的剧,都要坚持看完。看完就睡,她入睡特快,你正和她说着话她就能睡着了。而且,她这个人对性也没什么太大兴趣,我们那时一周有三两回吧,可都是草草完事,像工作一样。每次我想换点花样,李秀英总是左推右搪的,什么“不行,我不习惯”、“太脏了”的话不绝于耳,搞得你一点兴致都没有。
我和李秀英婚后的生活就是这样开始的,一切都是无风无浪,无喜无悲的。后来我买了电脑,那时我学着炒股,电脑是美其名曰炒股用的,但真实的原因是因为我太闷了。我不愿陪着李秀英傻子似地天天盯着电视,又没有什么朋友可找,就只能在电脑游戏里找乐趣。
我一直认为,中国人的婚姻状态是有不少问题的,尤其是像我们这样通过别人介绍认识的,没有两情的交会,感情的基础,就这样被强行地扭在了一起,平淡地生活。
而我们出现问题,是在李秀英怀孕了以后。
那次怀孕完全是因为一次不小心而导致的。我们平时都用避孕套,但就有一两次没用,她就怀上了。那时我们结婚才半年,我们都还年轻,谁也没有心理准备要孩子。李秀英要把这个孩子做掉,我没反对。这事后来不知怎么让我妈知道了,她来找我们,说无论如何头一胎是不能做的,那样对女人不好,会伤了元气,影响再次怀孕的。也不知她说得有没有道理,反正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我和李秀英就把这个孩子要了。
李秀英的一切问题都在怀孕的时候暴露出来了。她从怀孕的那一天起,就和少奶奶一样了。动不动就头疼,身子没劲儿,什么活也不干了。每天晚上不许我再玩电脑,必须在她身边陪着她,人家都说怀孕时总看电视不好,我劝她别总看了,可她这时就头也不疼了,身子也有劲儿了。因为这事,我们俩没少吵嘴,可她就是不听。
李秀英还有一点特让我受不了,她和我一拌嘴,就总拿孩子威胁我,不止一次地说她不要这个孩子了。你别以为她只是说说,她真这么做过一次,有一回因为迟些给她妈生活费的问题,她和我吵,吵急了,竟然拿起扫床的笤帚把往自己的肚子上打,那天可把我气急了。我给了她一拳。那也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打她。
李秀英这下可受不了了。她连哭带喊的,打车回她妈家了。我打了她一拳,心里有些发虚。下午上班心也不安,给她家打电话,她一听是我的,一下子就把电话挂了。晚上去她家接她,一进门,她妈就出来了,站在门口一通数落,我能说什么,自知理亏,就在那低头听着。她妈说过瘾了,才放我进去。我一进去,气又上来了,你猜李秀英干什么呢?她和她三姐、三姐夫正打麻将呢。我在书上看了,孕妇是不能打麻将的,容易压迫婴儿的脊椎。可她们家人来拉她干这个,你说她们还有点心吗?
那段日子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过来了。基本上都是以我让步而告终。我妈总是劝我,女人怀孕时是脾气很差的,叫我让她一步,我听我妈的,就让她吧。
孩子生出来以后,就放在我妈那儿了。我们生的是个女孩,起个小名叫妞儿。李秀英她妈那里正在给她三姐看孩子,抽不出手来管我们家妞儿。我们在我妈那儿一住就是三年,白天我妈看一天,晚上我们俩再换她,和孩子住。那时候我们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夫妻生活是一点也没有了,而且,说来不信,从那以后就没有过。李秀英对这方面一直不强烈,我也没了兴趣。我们就把全部精力放在孩子身上,也不怎么打架了。一天下来,累得一点力气没有,哪有劲头吵架呢。
那时我和李秀英商量,是不是给我妈的生活费多一点,我们可是全天都在那儿住呢。李秀英没反对,但也提出一点,给她妈的也不能停。因为我们每周日还去她家吃饭。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怕少了她家的。于是后来就定了,我家三百,她家一百,其实总数还是那么多,就是给我家多了一点。
我妈给我们带了整三年孩子。生活费后来也没多要,还是要二百,按说,李秀英应该满足了,可是她不,她的家里还是不满足。
我有个弟弟,那时也上班了。也和我们一起,我弟弟小,我妈理应要多照顾他一点。在吃穿用上,难免他就比我们更好一些。李秀英这个人其实本身没有多少事,可是她有个毛病,什么事不和我说,先和家里人说。她妈和她三姐那可不是省油的灯,因为我弟弟的事,没少和李秀英嚼舌头。李秀英后来也和我透露了她家人的意思,就是嫌我妈处事不公,我总是一笑置之。这事后来她不提了,可是却成了我们未来的婚姻生活里的一大隐患。
孩子在四岁那年,我妈的身体不行了。有一次出去买菜,昏倒在菜市场了。她得了脑血栓,孩子她看不了,我们应该往李秀英家送,但是李秀英她哥这时又回来了,她哥要孩子晚,都三十四岁了,才要小孩。李秀英她妈特别重男轻女,她哥生的是个男孩,她妈喜欢得不得了,一把就抢过来了,说她看。我们家孩子都四岁了,总不能和一个刚出生的小孩抢吧。没办法,就走走关系,让妞儿上了学前班。
现在想来,这一步,却把我们的婚姻推上了绝路。
我妈有了病,不能再侍候我们了。而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调工作了,被调到三班岗上。晚上常常不能回来。李秀英就住到她妈那去了。一个三班,一个大班,又赶上一个冬天,为了不折腾孩子,我和李秀英就长住在她们家了,当然,这对我女儿也没什么坏处,李秀英她家里人口多,她也有伴儿了。
但这时我和李秀英的夫妻关系其实是越来越淡化,我们一见面就是孩子,两家人怎么怎么样的事。基本上没什么共同话题,我们俩一天总也见不着面,我在家,她上班,我上班时,她在家,后来我们都习惯了。我一般是进屋就睡,她一般是进屋就看孩子。我们活在没有对方的生活里,竟然还自得其乐。
在这种状态下,我和李秀英以及李秀英家庭间的问题,一点点地,悄然地形成了。这个问题的出现不是突然的,强烈的,而是静静的,不易察觉的,最后却根深蒂固的。
首先是生活费问题,我和她在我妈家住时一月交二百元钱,给她家一百,但到了她家后,说好了是给三百元,平时李秀英还总买点熟食什么的回家,可是她妈还是不干。总是说我家孩子一月的奶粉钱太多,她供不上了,后来李秀英老是和我提这事,我没办法,就给加了五十元,但是后来我听说,她三姐也在那吃住,可是一月就给一百块钱。这下我急了,找李秀英说这事,李秀英这个菜鸟,尽管也觉得很委屈,可是就不敢和她妈说,我后来威胁她说,她要是不说我就说,李秀英没法儿,和她妈说了。她妈自知理亏,就又改要三百了。这事表面上是我赢了,但其实李秀英、她三姐和她妈心里都不舒服。因为李秀英和她妈交涉时说了,这是我的意思。她妈和她三姐就觉得我太拿钱当回事了,她们却不想想,是她们不公平在先的。
再有就是围绕着孩子谁付出的多少问题,也成了我和李秀英之间最本质的矛盾。李秀英他们家的传统是女主事男听从,从她妈那到她三姐那都那样。李秀英一回到她家,就有了仗势,平时她就不勤快,这时就更过分了。我是女婿,在人家吃住,碍于面子,在丈母娘家多干点也是应该的,可是每天被她指手画脚的,当着她妈面干这干那,心里也不舒服。老话讲,姑爷也是客,她一点面子不给我,我干着心里也不痛快。
李秀英懒到什么程度?她懒到最后连接孩子都不大愿接了。我上三班,白天不上班的时候多,接送孩子就基本上都是我的事。我孩子以前是她奶奶接送,现在她奶奶身体不行了,就我们俩接。我有时上班忙了,加班或夜班什么的,就得李秀英接。那时候我们俩因为接孩子的事也总打架,李秀英总是说累,她说接孩子她得骑自行车往回带,骑车半个小时才能到家。我天天骑摩托车上班,为啥还总是让她接?她问我时她就不想想,我妈以前也是这样接的,可她妈没病没灾的,为啥不能接一次?
小市民家庭的自私偏狭与短见,在李秀英他们家人身上体现得太充分了。如果说上面都是一些小问题,那么李秀英的家人则把这些小问题一点点扩大,最后一手导演了我们的离婚剧。
我上面说了,李秀英这个人平时不爱说话。你问她一句她答不出三句。可是她和一个人话就多,她三姐。她有什么事,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和她家人说,而且说的时候一点心眼也没
有,有什么说什么。比如生活费问题,就是她把我卖了,让我在她家人眼中的形象毁了。这回她和她家人天天一起住,更有的话说了。
我天天上三班,经常见不着她。后来慢慢发现李秀英对我越来越冷淡,常常是一天也见不着笑脸,有时说话冷嘲热讽,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说。这种转变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点点让我发现的,大冬天的,我每晚下夜班回来,有时披着一身雪,挺辛苦的,可是她见了我,连句问候的话也没有,我在门厅里扫身上的雪,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屁股也不抬一下,她是怎么了?我当时一直莫名其妙,现在想起来,一定是她姐她们又挑唆什么了。
我和李秀英两人的单位都不错,两人一月下来能赚小三千块钱。这收入在我们这儿算中上等,李秀英他们家,还没有我们收入这么高的。我们家的钱一直是我管,主要是因为李秀英这个人比较迷糊,花钱没数,刚开始的时候她管了一阵,老超标,后来给我管了。一直没出什么问题,就这么定了。李秀英她三姐见我们俩年纪轻轻就赚这么多钱,心里是挺嫉妒的,又见我一个人管钱,就在她妹妹耳朵边不知说了什么。后来李秀英经常查我的账,隔三差五地就要看存折,还说以后要把存折放她家保存,省得丢了。这是什么逻辑,我当然不能答应。我管了这么多年钱,会把存折弄丢?我一直拖着,没听她的,为这事,李秀英在心里对我也有了意见。而我,对她三姐的意见就更大了。
效益好的单位一般来讲福利就好。比如我们俩的单位,过年过节的都要发不少东西。以前在我们家住的时候,发东西一律一式两份,各家一份,没什么分歧。可是这回在她家住了,问题就来了,李秀英每次都抱怨,说给她家的东西太少,她妈又做饭又看孩子,这么辛苦应该多给点,再发东西就要先给她家挑,不要的再给我们家。我对多给她家东西倒没什么意见,可是,凭什么要把她们挑剩的给我们家,我们家就是吃剩饭的命?为这事我俩吵了不止一回。后来我们干脆就赌气了,她发东西一律给她家,我发东西一律给我家,这样试过几回,李秀英又不干了,因为她们单位发的东西大都是肉蛋类,我们单位海鲜居多,于是就又改回来了,还是一家一半。
在她家住了一年多,基本上就都是被这些琐事烦恼包围着,我都要崩溃了,而接下来又发生了几件事,就把我推到离婚的边缘了。
二〇〇一年我小弟结婚,我妈给他出了四万块钱。我这个当哥的也不能太寒碜了,我准备给小弟一千块钱。这事让李秀英知道了,可了不得了,她质问我,为什么我结婚时,我妈只给我们三万元,却给我小弟四万元。为什么这么偏心?这不是无理取闹吗。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躲到床上睡觉去了。她又推我,说不许我给我小弟一千块钱,让我给五百,否则我小弟结婚她也不去。我没听她的,小弟结婚时,我还是把那一千块钱当着她面给他了。李秀英当时脸就拉下来了,饭没吃完就走了。那天晚上,我们吵到了后半夜,我一气从她家出走了。没有任何人来拦我,我一个人在外面转了半天,想起没带自己家的钥匙,就又转回去,到了门外,我听见李秀英和她三姐正在讲着刚才的事,她三姐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甭理他,他们家人就是财黑。”财黑!我妈给我们带了三年孩子,生活费一分都没多要过,累得脑血栓都发作了,她们还这么说!我气得眼前一黑,几乎都要吐血了。那天晚上,我骑着摩托车在外面转了一夜,欲哭无泪。
从那以后,我对她三姐恨之入骨。我再也无法和这家人一起生活了。我不管李秀英愿不愿意,我只要不上夜班,就把孩子接走,我自己带,不用她们家管了。
李秀英在那时候,又添了新毛病,她开始迷上打麻将了。我这个人,一不抽烟,二不喝酒,更讨厌打牌。可是李秀英她三姐喜欢玩,就总拉着她,她反正也没事,就乐得玩上了。这一玩还上了瘾,有时一玩就是半天,连孩子也不管,有一次还忘了把孩子接回来。还是托儿所的阿姨打了电话我才接走了妞儿。我气不过,那天晚上带着妞儿去找她,一进屋发现屋里烟雾腾腾,她正和她三姐她们打麻将呢。我一下来火了,指着李秀英说:“你有毛病呀,连孩子都不要了。玩,你就往死了玩吧!”
李秀英自知理亏,放下牌抱孩子。她不说话,她三姐倒来了情绪,哼了一声说:“妹夫哪来这么大火气呀!”我正瞅她涨气,就气呼呼地说:“你们玩是你们的事,她是我老婆,我不管谁管!我管我老婆,谁也管不着!”说完摔门而去。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也僵了。
各种小事缠结在一起,慢慢地就不再是小事而变成了生活中的本质问题。而这些本质问题,终于在有一天彻底爆发了。
我还记得那一天是我女儿五岁的生日,十一月二十七日,是一个周末。那天中午我们两家人去饭店为妞儿庆贺生日,本来挺好的。下午回李秀英家,整理孩子的衣物,准备接到我们的小家去。等整理好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刚发的一个四百元的建行卡不见了。这是我们单位集资分红的钱,我记得我放在一个盛酒和烟的袋子里了,那烟和酒是我给李秀英她父亲拿的,后来取出后就把袋子不知放哪儿了,我印象中是给李秀英了。我让李秀英找找,她找了找,没找着,她妈也帮着我们找,也没有。我拿这袋子回家是中午的事,期间我们还回了一次自己的家。李秀英她妈说她好像看见我们后来拿着袋子回家了。我也想不起来有没有这事了,就说那好吧,我回家再去找。
我们晚上带着孩子回了家,我让李秀英再找找,她有点不乐意了,说,你没看我在给孩子喂饭吗?你自己找吧。我于是又找了找,还是没有,我说:“李秀英,还是放你家了,你打个电话问问,让咱妈再帮助找找吧。”
李秀英听了我这话,脸一沉,把碗重重地一放说:“怎么,你还不信任我妈?不就四百元钱吗,紧张什么?就是我妈拿了,也是应该的,天天给你看孩子,你往家里拿过什么了?
!”
这话听起来很不受用,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有病呢,我卡丢了,问问还不行,我从中午到现在就去了这两个地方,不是在你家就是在咱家,找找怎么了?跟你妈看不看孩子有什么关系?我妈还看了几年孩子呢,你拿过啥了?屁也没有!”
我们俩就这样唇枪舌剑地打了起来。本来就是一个电话解决的事,结果吵得不可开交。妞儿听见我俩吵,吓得躲到屋子里了,可是我们已经忘记了孩子,只在那里,扯着嗓子,使出最恶毒的语言,互相揭短指责。
李秀英气得脸通红,眼泪都掉出了,她冲我喊:“姓张的,你这个小气鬼,小心眼儿,小男人,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和你结了婚!”我气急反笑,说:“好啊,那就离吧,我看你那个丑德行还能找着什么样的。把我卡给我找出来,咱们马上就办手续去。”
李秀英气呼呼地来到电话前,给她妈打电话,冲着电话喊:“妈,你给张炎拿四百元钱过来,他找不着他的存折,要和我打离婚呢。”说完“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她竟然和她妈这么说!我气得抓起电话,往地上一摔,电话机摔碎了,妞儿在屋里“哇”地哭了。女儿的哭声把我们唤醒了,不约而同地进屋哄孩子。
虽然孩子的哭声把我们的争吵打断了,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事还没完。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外面突然有人敲门。我出去开门一看,是我丈母娘。只见她跑得气喘吁吁,我们家是六楼,她也不知从哪来的一股邪劲,就这么一口气跑上来了。
她一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女儿呢?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我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把她女儿怎么样了,她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可这是我们俩口子的事,有她什么事?李秀英从里屋出来,一见她妈在外面,立刻有了仗势,本来已渐渐平息的怒火又燃起来了,她一头就扑在她妈怀里,“哇”地哭了出来,说:“妈,我不活了,我不和他过了。”
我心里除了厌恶,没有别的情绪。这娘俩把我推到里屋,开始轮番地数落。我低着头,强自抑制着怒火,听她们说。李秀英说两句还好些,可是她妈说得太难听了。我还记得她妈当时说的话,她妈等李秀英骂完了就说:“张炎,你就没个良心。我们李家待你咋样,我们英子待你咋样,你还这样天天地气她。从结婚那天起我就看你们家不顺眼。你也太财黑了!不就四百元钱吗,我们还出得起。都是一个德行,一家老小。你妈就那样,财黑,你也好不了哪儿去!”
她说我妈,她竟然这样说我妈?!这个老王八蛋!我一下火就上来了,冲着她就喊了起来:“我妈啥样我知道!我妈给我看了三年孩子,我妈一个月就要我们两百元生活费,我妈把我们发的所有的年货都先由着你家拿,我妈怎么了?!你算什么东西,你没资格说我妈!”
李秀英她妈没想到我突然爆发了,一下子愣住了。李秀英挂不住脸了,冲上来就抓我的脸,说:“你敢骂我妈,你妈才不是东西,你妈才不是东西!”她突然冲了上来,我猝不及防,让她一下子挠在脸上,我往后一躲,但还是被她抓破了脸,我一个大男人,脸就这样被她抓破了,我还有没有点尊严?!我回过身来,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那一刻我心里真痛快,我太他妈的痛快了,这是她自找的,应得的,活该的!
李秀英“哇”地大哭了起来:“我和你拼了,我和你拼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挠我的脸,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让她挠破了,我什么也不管了,这么多年来,这个乏味的、难看的女人给我的压抑太多了,我要教训她,狠狠地教训她,我抓住她迎上来的手,一脚踢在她小腹上,李秀英一下子就倒了,我抡圆胳膊,照着她的脸、胸、头,一拳拳地打了下去,血飞溅起来。我失去理智了。
她妈见她女儿挨打了,“嗷”地一嗓子就冲上来了,你别看她岁数大,手还真有劲儿,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就不放开,我喘不上气来,脖上也被掐破了,气昏了头的我,抬手就是一拳,“扑”,血从她的鼻子里冒出来了。
无论再过多少年,我也忘记不了那个耻辱的时刻。我,一个堂堂的五尺男儿,和两个女人打成了一团。她们,一个是我的妻子,一个是我的岳母,我们本来应该是亲如一家人的,可是因为自私,狭隘,冷漠,偏执,互不宽容,我们打成了一团。那一刻,我不再是个男人,我是个连猪狗都不如的人,我没有了尊严,我是一个没有尊严的人。
那场闹剧随着我丈母娘的流血不止而终结。李秀英什么也没说,没喊没叫,她拉着她妈,仓皇逃窜了。她也知道,再打下去,也占不了便宜。妞儿躲在屋里,不停地哭。她们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妞儿。我抱着妞儿,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我的心有一种针扎的疼。
就那样,我们爷俩坐在屋里,后来妞儿不哭了,她觉得老是这样没意思,出去找小伙伴玩了。我就这样一个人坐着,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想做,就那样在地上坐着。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在外面喊:“张炎你给我出来!”是我老丈人。他的喊声震得楼道直响。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在外面喊了十几声,后来就没声音了。
第二天我把妞儿送到我妈那儿。我什么也没和她说,她病还没好,这种事何必都和她说。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东西能搬的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李秀英已经来过一次了。
这事发生第三天,我接到法院的电话,李秀英已经向法院提出申诉,要求离婚。
我知道,离婚的程序有两种,一种是协议离婚,去当地民政局办理,在无法协议离婚时,就要由法院进行审理,法院的审理过程先是由调解开始,在调解无效的情况下,就要下民事判决书。李秀英,她做了一个绝得不给我们留条后路的事,她把我们的离婚划入到了民事讼诉的范畴里了。
我们俩去法庭办理离婚手续的那天,李秀英是和她三姐一起去的,那天法院正在调解一对要离婚的青年夫妻。我们在那里等着要找的工作人员,那里环境挺差的,人声喧哗,我光见那对离婚夫妻的男方脸上全是汗,头低得看不见脸,也听不见法官在那里说着什么话。好像大意就是要他们还是复婚为好,为了孩子,必须要互相体谅什么的。屋里很乱,但也不错,这样我可以借机不和李秀英说话,我和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负责审理我们案子的法官出来。他问我们双方意见,李秀英是原告,她先说。后来我知道,以后的所有程序,都是要由原告先说的。李秀英说出了离婚的理由,主要是我打她,还有我家对她不公平,她也不知从哪学来的词儿,说我们俩之间存在着“家庭暴力”,她举例说我曾打过她两次,并要求验伤。法官简单地看了看她的伤情,说这点伤不用验。
又转过来问我,我说我不愿意离,不是为了李秀英,是为了孩子。我们的孩子明年该上小学了,我不能让她一上学就是一个单亲儿童。我说明不想离的理由,并说自己可以保证以后不再打人,凡事忍为高和为贵。法官又问李秀英,她脸上有些迟疑,回头看她三姐,她三姐这次没跟着捣乱,说你看着办吧。
李秀英坐在那想了一会儿,突然咬了咬牙,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对法官说,我还是要离。
我一直认为,其实我虽然和李秀英还有她的家人闹得那么僵,但是并不是没有一点回缓余地的。为了孩子,至少我还能忍受回到从前的日子,但是李秀英这一咬牙,所有的一切都断了。
原告不松口,法官就决定法庭调解。法官告诉我们,这种调解属于庭审的范畴,他给我们双方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在庭上提起诉讼。讼状分为口头和书面两种,庭审也分为两种,公开和不公开的,公开的可以允许别人旁听,不公开的则不能。他要我们从中选择。我选择了书面申诉,不公开审理。
这半个月的时间,孩子送到我妈那里,我则开始疯狂地找寻各种婚姻法的材料。我要搞清我如何利用这个法进行申诉,在那时,我还抱着希望,我要利用法庭上的书面申诉,把我已经濒临灭亡的婚姻挽救回来。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李秀英,只是为了我的孩子,妞儿。我不能让她,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我们去法院那天,是十二月十六日,前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起来,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我送妞儿去托儿所,她在托儿所门口回头冲我一笑,说:“爸爸,晚上和妈妈一起堆雪人吧。”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下来了,我把头转过去,不愿让女儿看见我掉眼泪。我可怜的女儿,她不知道过了今天,她就成为一个破碎家庭的牺牲品了。
法院上,我们双方的父母都没来,这一点他们出人意料地达成了默契。李秀英和她三姐出席了。按道理,这种不公开的审理是不应该有当事人以外的人参加的。李秀英她三姐是作为委托辩护人的身份出现的。李秀英作为原告先提出申诉,她申诉的理由是我自结婚以来,我们的感情淡漠,没有家庭温暖,而我经常打她,没有安全保障。看得出来,她也精心准备了,那陈诉词可能是找人写的,写的还挺有条理。李秀英陈诉了有五分钟,她最后提出我们已经无法共同生活,要求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