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走上轨道,可是我们之间的性生活质量却越来越差,不知为什么,我与谢琳在一起时,就是找不到感觉。谢琳那时三十岁左右,正是一个女人在性上需求比较大的时候,可是我却常常满足不了她,越是内疚,我就越是不行。这件事简直让我头疼死了。
有天晚上,我多喝了点酒,发了个狠心,我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完了?于是给谢琳打了电话,告诉她我今晚加班,不回去了。但实际上我却去了过去经常去的一家浴室,找了一个小姐“打真军”。那天晚上,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总也不来这种场所的原因,也许是那个小姐比较善解人意,我表现得非常出色,竟然坚持了四十多分钟。我很兴奋,我想我并没有丧失男人那个重要的功能。
但是从那间洗浴店出来,我的心里却深深地后悔,这时我的酒醒了。我想起谢琳,在我一生中最需要关怀的时候,她始终站在我的身边,可是我用什么回报了她?我过去陪着客人去那种肮脏的地方,还情有可原,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陪客人的工作,为什么还一个人自觉自愿地去那种地方?我还是个人吗?
自怨自艾的心情一直伴随着我,我路过了一个花店,突然有种冲动,买了一大束鲜花,我给家里打电话,想约谢琳出来去找个酒吧浪漫一下。但是家里没人接,谢琳不在,打她手机,也关了机,不知她做什么去了?可这阻止不了我突然涌上来的激情,我决定回家等她,等她回来,一起去那个酒吧,我要亲口对她说,虽然我令她很失望,但是我其实是那样地爱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连串的错事,先是去了一个肮脏的地方,接着就是在做完了肮脏的事后却又有了纯洁的想法,而自己因为这个纯洁的想法,又遇见了一辈子都不应该见到的事。
我在楼下的小花园里等谢琳,没有上楼。谢琳的车一般都会经过这里再开进车库,我就想在这里喊她一声就不上去了。那天晚上,天有些阴,小花园的光线很暗,我坐在凉亭里,就像一个黑影。不一会儿的工夫,一辆红色跑车在我家楼下停住,车上下来一个人,是我的妻子谢琳,但那不是她的车呀?我正在疑惑间,车上又下来了一个人,我不认识,但毫无疑问的是那是一个男人,谢琳牵住他的手,他将车锁好,两人很亲密地拉着手,上了楼。不一会儿,我看见我家的灯亮了,但只一会儿的工夫,又灭了。
任何一个男人处在这样的环境时,首先会想到的是什么?在深深的震惊之后,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想杀人!我一向敬仰的妻子,她竟然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进了我的家,他们关了灯!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已经背叛了我,而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我气得站都站不稳了,我在地上漫无目的地转着圈,随手捡起一切可以用来袭击敌人的东西,我要上楼去,当场拆穿这对奸夫淫妇的嘴脸。
正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看上面的号码,是谢琳的。
我双手颤抖着按了接听键,谢琳的声音非常平静:“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给我打过电话了吗?我的手机一直没电,现在刚充好。”
一听到谢琳平静的声音,我突然无言以对,愤怒的情绪化作了无奈与感伤。我把电话挂了。
我可以责备谢琳吗?我知道我可以,但是我凭什么责备她,她那年正好三十一岁,正是一个特别需要爱与关怀的年龄,可是我给过她什么?连正常的性生活都不能保障,而我,就比她好多少吗?我是否一直在对她忠实?我凭什么指责她?
这些念头,在当时并不清晰,但混杂在一起涌了上来,就把我的理智唤了出来,我没有上去,我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做?那种感觉,比死还可怕。
不一会儿的工夫,我家的灯又亮了,那个男人从楼里出来,急匆匆地上了跑车,起动着车子迅速离开了。我看着他离去,没有想到拦阻他,我已经不再愤怒,只是有无尽的疲倦,我累了。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短信,我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我们都做过对不起对方的事,不是吗?不要互相怨恨,好吗?
事到如今,我一直也不能原谅谢琳,不能原谅她为什么非要这么聪明,其实那晚上的事,我在当时已经决定从此遗忘了。可是,她却非要发这样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短信,她非要挑明,她却忘记了,在夫妻生活里,有些事大家都蒙在鼓里虽然很痛苦,但也许会渐渐淡漠,只是一旦挑明,就堵住了所有的退路,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这个聪明的女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从那天开始,我们夫妻间的冷战开始了。第二天早上我回了家,什么也没问,谢琳什么也没说。如从前一样,她给我做早餐,一起吃完各自开车去上班。但是有一种很冷的东西出现在了我们的生活里,我们都是绝顶聪明的人,了解对方就像了解自己,我们知道,在我们的感情生活里,大家都有见不得人的事,都无法再坦然面对对方的付出。
我的生意蒸蒸日上,但是我的感情生活却一落千丈。我经常利用一切机会加班加点,夜深后才回来,我不知如何面对谢琳。我知道我应该怪她,但是我又觉得我不应该怪她,因为在她背叛我之前,我其实是不止一次地也曾背叛过她,我不知如何处理这种关系,干脆就选择了逃避。
在那段岁月里,我们很少交流,也很少在一起。而在我们离婚的半年前,因为一个突发事件又使我们的关系重新亲密无间起来。那是因为谢琳的工作没了。
令谢琳丢掉工作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公司的那个领导和我们那个建筑公司的领导犯了一样的错误,他也被双规了。
谢琳作为公司的三产经理,与她的领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经济账上有很多说不清的问题,这里面有一些问题,坦率地讲也牵扯到我们开办的公司,虽然我们并没有触犯国家的法律,但是要把这些头绪理清证明与此无关,却还是需要很多的过程与细节。于是,在一切没有查明之前,谢琳也被审查了。在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帮助谢琳,尽我一切的社会关系与法律常识,帮她请最好的律师,一起研究对策,如何争取对自己更有利的证据。这个过程一直进行了小半年,这半年来,我和谢琳之间的关系又发生了新的转变,我是她的救星,也是她最后可以依靠的人,我们之间维持的关系不再是夫妻的感情,而是一种同志与同道的情谊,多么可笑,我把我的妻子变成了同志?
从最初要被立案到最后停职反省,查明无罪。这个过程耗费了我太多太多的精力,也把我们之间曾有的感情耗尽了。在那段时间里,谢琳的精神进入了极度的烦躁状态,她的冷静与自信几乎消失殆尽,她经常无缘无故地发脾气,夜里失眠,白天寻死觅活的,她有时也会胡言乱言地说是我害了她。我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照顾着她,抚慰着她。但是我们之间剩下的只有责任,还有多少的爱情成分在里面,我怀疑。
谢琳最后还是挺了过来。当她被宣告无罪时,她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我好累。她在家里睡了一天一夜,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镜子前化妆,然后她问我:我好看吗?
她变了。她开始不再关心我的事,不再关心那些事业、未来,与前途。她很快又在一家外企找了一份工作,但这份工作她做得不上心,从没听她提起过。
她经常和她姐姐在一起,有时呆到半夜才回来。也不知她们经常谈些什么。后来,她给家里的电脑装上了宽带,就开始进入到疯狂聊天的游戏里去了。她有时一聊就聊到后半夜,那时候我在干什么?我通常都在单位,有时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睡了。
后来小朱出现了。小朱是我们单位新招来的一个复旦大学的计算机本科生,有过一次简短的婚史。她在公司当了几年程序员,后来成了我的助手,总经理助理。再后来,她就成了我的情人。与谢琳相比,小朱更单纯,更年轻,也更知道索取。我们是在一次酒后发生的关系,在那以后,小朱迅速得到了她所梦想的东西。然后我们就一直这样维持下来了。奇怪的是,在我和小朱发生关系的那晚,我竟然没有负罪的感觉。早上醒来望着窗外的天空,我想,我是不是已经不再爱谢琳了?是不是我们之间最后的爱情也随着时光的流逝和互相的付出而荡然无存了?
我在那以后从来没去过那些色情的场所,我们这个城市一连几次严打,色情场所都转入地下了。但这不是我不去的原因,我对曾经去过那样的地方感到恶心。以后我也不会再去了。
我后来经常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我的妻子谢琳成了网上的交际名人,听说她会网友的次数在这个城市可谓空前,而她的网恋故事也被人们传得有声有色。我的妻子谢琳,在她劫后余生的生活里,她选择了网络,而不是我。
我们之间离婚的导火索是由小朱点燃的。她背着我给谢琳打了一个电话,她要谢琳让位,并说是我亲口和她说的,我们之间已经一点感情也没有了(这是小朱的狡猾,其实我从来永远也不会和其他人说这样的话)。小朱在电话里声泪俱下,威逼利诱,兼而有之。后来我听说,谢琳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小朱一个人在那里倾诉,最后,当小朱哭着说你根本就不爱他时,她才突然说了一句话:你懂得什么是爱吗?电话就此挂断了。
小朱打完那个电话后,我们开始协议离婚。我们离婚的过程非常简单理性,没有争吵,没有是非,也没有互相的质问。谢琳拿了一个大皮包,将属于她的东西都拿走了。她说她要搬到她姐姐那里去住。我们婚后一直没要孩子,所以没有赡养与抚养权的问题,省却了很多麻烦事。
在我们的离婚书下来的那天,谢琳最后一次起来给我做了早餐,然后就一点点地收拾东西,她的动作很慢,我看着她,无言以对。当她把一切都弄完时,她看着我,说,你保重吧,走了。她的眼圈红了一下,但是她把头迅速扭了过去,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看见她的眼泪,她是如此的坚强,她不愿让我看到她哭。我问她今后将如何,她很生硬地说,要和她姐住在一起,然后再找个合适的人,再嫁算了。我能说什么?我心中百感交集,只能沉默。谢琳提起手中一个大大的旅行袋,去开门。她一转身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的背影是那样的消瘦,我突然想起,就是这样消瘦的身体,曾经为我扛起过那么重的担子,我想起她当年曾说的话:如果一个人只是为了成全另一个人而结婚,那么她的婚姻是不是有价值的?她一直在成全着我,可是我却成全不了她。我们之间是谁错了,可否还能找到答案?一想到这些,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我从后面搂住她,我说:谢琳,你别走,你别走!就在那一刻,我发现,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时,我竟然还是如此爱着她,现在以至永远。
和陈春明在那以后没见过面。我的房子是一次性装修,完事了也就没什么用得上他的地方了。但是他的故事却还是在我的脑海中经常反复地出现,不断地萦绕直至令我一想起来就坐立不安。我很惊异一个商人竟然会有那瞬间的真诚,也一直想知道,谢琳在哪儿?一个人用自己的生命照亮了另一个人的生命,但是当她的亮度超过了这个人的眼睛所能接受的极限时,却也可能会令他失明。志同道合,郎才女貌,天经地义的道理,但是,在看似绝对一致的和谐中却也隐藏着合久必分的命势。这是命,还是性格使然?也许在婚姻生活中,互补的元素才是永恒的必须。他们都如此地爱着对方,却又如此敏感如此不可以互相成全?是耶非耶,化为天空飞舞的蝴蝶,就这样地迷蒙着我们的眼睛。
--------------------------------------------------------------------------------
六、网络是一场无涯的噩梦
--------------------------------------------------------------------------------
采访对象:卓莉莉,女,三十一岁,会计,一九九六年结婚,二〇〇一年离婚,现独身,有一子,七岁。离婚关键词:网络。离婚指数:**
很快,没有眼泪,没有埋怨,没有互相的告别与留恋,我最后看了一眼赵军,我发现他的眼神飘忽,和我最初见他时一样,那么地不安定、不安全,那时的他是个干净的男孩,现在是一个气色很差严重睡眠不足的男人。我突然很可怜他,要是那个“梦中女孩”也将他抛
弃了,他会不会从这场梦中醒来?很快,没有眼泪,没有埋怨,没有互相的告别与留恋,我最后看了一眼赵军,我发现他的眼神飘忽,和我最初见他时一样,那么地不安定、不安全,那时的他是个干净的男孩,现在是一个气色很差严重睡眠不足的男人。我突然很可怜他,要是那个“梦中女孩”也将他抛弃了,他会不会从这场梦中醒来?
采访对象:卓莉莉,女,三十一岁,会计,一九九六年结婚,二〇〇一年离婚,现独身,有一子,七岁。
离婚关键词:网络
离婚指数:**
我和人打了赌,赌那全文只有一个“网”字的诗歌是谁写的。我们这一边认为是顾城,另一方认为是北岛,口说无证,于是相约回去查资料,这不,为了饭桌上的一个“网”字的赌局,就上了网。
我在网上闲逛,最初还真是抱着查找的目的去了,查不着,后来就进了联众,几局桥牌后,开始聊天。就这么聊着聊着,遇上了一个网名叫“网络噩梦”的人,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热乎,用不了多少时间,就把上网最初的目的忘了。
现在算起来,那是我和卓莉莉的第一次相遇,我们在网上相遇,一切开始得风平浪静毫无新意。但最后想像不到的是,在无意间互留了一个电话之后,卓莉莉竟然成为了我的诉说对象,在那个天气日渐寒冷的日子里,我已经连续两个月找不到更好的采访对象,就在我都要对这件事有放弃之念的时候,卓莉莉突然出现了,她就像上天送我的一个礼物,不,是网络送给我的一个礼物,尽管卓莉莉这个人与网络其实是有着刻骨的仇恨。
我的网名叫网络噩梦。二〇〇一年底我开始上网,我上网不是为了聊天,也不是因为网真的对我有什么作用。我只是想看一看,这个把我丈夫赵军夺走了的恶魔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的生活就如同这个网名一样,是生活在网络的噩梦里。我的丈夫赵军,他已经百毒难治了。是网害的他,网把我们一家人的生活推进了一个噩梦里,再也不能醒来。
我们俩是一九九六年结的婚,婚前,我和赵军是山东同济大学财经系的同学,他比我大一年级,学的是金融专业,我学的是成本会计。我们的专业不同,但是却有共同的爱好。我们都喜欢写诗。在大学里是一个文学社的成员,就这样我们认识和熟识了。
婚前的生活很平淡。赵军这个人是比较内向的,他不太爱参加集体的活动,可是围棋下得很不错。因为这个缘故,他的烟瘾很大,因为下棋要思考,所以他就学会了抽烟,他说这样有利于思考,赵军也比较爱喝酒,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喜欢一个人躲起来闷闷地喝酒,有的时候,自己喝着喝着还泪流满面。他就这么几个爱好,后两个是我在婚前婚后都比较反对的,但赵军有他的理由,每次我说他烟抽得太凶酒喝得太多的时候,他总会振振有词地说:不抽烟怎么能思考?不喝酒怎么能停止思考?
赵军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做任何事都能找出自以为正确的理由,就算那个事是错的,已经被证实了的错的,他也死倔着不服。我们婚后经常为这个打架,我经常让他的歪理邪说气得不知怎么才好,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倔驴”。
我和赵军认识的时候,很单纯。我是那种比较外向的性格,有什么事藏不住,喜欢简单地生活和交往。赵军除了抽烟、喝酒、下棋、写诗外,没什么别的爱好。在大学校园里,他是那种很少有户外活动总是猫在宿舍里的人。这种人被喜欢户外活动的男生们称之为“耗子”,也有人把这种行为叫做“冬眠”,后来大家就叫赵军“冬眠的耗子”。
我虽然很外向,但也不是很喜欢动的人,赵军的这种静还真是很吸引我的。你如果见过那时的赵军,相信你也会被他吸引的,他是那种很干净的男孩子。很少说话,戴着眼镜,斯文有礼,衣着整洁,脸上总是露着一种礼貌性的笑容,不是很假,但也没有太多的温暖的东西在里面。这种无所谓的笑,一开始就把我迷住了,他的眼神总是在飘,你好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好像在听你说着什么,却又像没听,和他在一起,你总是有种不确定的感觉。老实说,最早我就是被他这种特飘忽的感觉迷住的,但是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觉,我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陪我到永久,照顾我一生。
后来决定嫁给赵军是在我大四的时候。那一年,我和赵军谈恋爱的事情基本上也都公开了。我这个人比较外向,人也算大方,那时学校里面也有不少的男生追我,不过,我没答应他们,后来和那几个追我的人还成了好朋友,没有因爱成仇。我的这个特点很让宿舍的其他女孩羡慕,你也知道,这样的好人缘不多。
赵军的人缘不如我好,我说了,他死倔,所以有时会得罪人,再加上他不爱动,喜欢静,在学校里的朋友很少。但是他和我明确了关系后,他的生活环境也变了。我经常和同学们一起出去,看日出,游泳,登山,他偶尔也去,性格开朗了一些,但是基本上还是很内向的人,他每次出去和我们一起玩,都是我张罗的,他自己从不主动张罗。
大四那年,快毕业了,那年冬天,有一个秦皇岛的同学张罗着去北戴河看海,说冬天的北戴河更有风味。我老家是成都的,内陆城市,很少看海,特别是冬日里看海,更没体验过。我就说服赵军和我一起去,可是他不知犯了什么邪,说要看电视里直播的马晓春和李昌镐的对抗赛,我们住的地方肯定没有电视。他不去。我怎么说他都不听,我气坏了,和他大吵了一架。走的时候都没让他送我。
我们在北戴河呆了三天,北戴河的冬天,真是静极了。街上的行人稀少,那几天下了雪,我们在海边,看海鸟在空中飞翔,海面上铺着一层薄冰,沙滩上全是银白色的光芒,在耀眼的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到眼睛里有种眩晕的感觉,美极了。我们去的同学那次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我是一个人,这个该死的赵军!那时我一个人孤单寂寞,心里恨死了赵军,到了北戴河一个电话也没给他打过。
我们从北戴河往回赶的时候坐的是下午车。那天大雪封路,晚点了。应该是九点进站,结果十一点半才到山东。下车的时候,大雪还下得纷纷扬扬的,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站台上的人寥寥无几,我一眼就看见了赵军,他孤零零地站在站台上,戴一个棉帽子,手上没戴手套,脸冻得通红,身上全是雪,正在那里又搓手又跺脚,看样子是等了老半天了。我心里一下子就热了,跑过来说:“你怎么在这?”我那几天一直赌气没给他打电话,也没告诉他我啥时回来。赵军冲着我笑着说:“我问了其他的同学,他们说你们就去三天,我查了列车表,估摸着你们这点可能回来。”我看他的手都冻裂了,心疼极了,一把抓过他的手说:“你看你,手都冻成啥样了,也不戴个手套。”赵军就是笑。我知道车站离我们学校是很远的,他到了这以后,一定又多等我两个多小时,就这么在雪里一直站着,他的心真实诚呀!我心里暖烘烘的,就拉过他的手吹呀焐的,赵军接过行李,搂着我的肩膀往前走,同去的同学就在后面吹口哨起哄,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心里有种小女人的幸福。
我想就是从那一刻,我把对他的所有不满都抛开了,我决定嫁给他这样的人。心里踏实。
我们在毕业后一年结了婚,那时我们都分到了青岛,他到了工行,我则去了一家企业。我们双方父母都在外地,婚前一起来青岛商量了一下,就把事办了,婚礼办得很简单,并不隆重,但是也很热闹,挺符合我们的性格。
我和赵军在婚前的生活是很平淡和安静的,其间没有波折,没有发生过什么争吵,也没有出现哪一方稍稍有那么一点的移情别恋的想法。这种平淡一直贯穿到了婚后,婚后的生活平平常常。我们用平常的积蓄再加上借父母一点钱,买了一套七十平米的小房,基本上是衣食无忧。赵军和我的作息不一样,他在银行上班,没有节假日,但是只上半天班,一天的时间他有半天的时间在家呆着,这挺适合他的脾气,他就在家里,看书,研究棋谱,等我回家,在我回来之前把饭做上,天天如此。
我在当时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很好的,有一个不出去拈花惹草的老公,还做家务,挺省心的。但是,可能是这种平淡的感觉一直围绕在我们的生活里,我们的生活里还是缺少一点东西,一点有激情的东西,而这竟最后导致了我们之间的分离,其实夫妻之间的生活是要有一点点激情和刺激的,但是当明白了这个道理的时候,我已经悔之晚矣了。
这种日子一直过了半年,大家都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赵军朋友不多,有也都是棋友。我有时回来会看见他的棋友在我家里和他下棋,一屋子的烟。赵军对棋的迷恋是一直没变过的,他的业余生活除了看书就是下棋,我对他下棋这事并不反对,虽然对一屋子烟这件事很烦,但没表现出来。男人是该有些爱好的,否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们婚姻真正出现危机是在一九九八年,那年赵军在单位组织的一次省内业务比赛中拿了一等奖,作为业务骨干被破格提升为结算科的副科长,这个职务虽然不过是个股级职务,但是对一个刚参加工作一年的人来说,也不易了。我们很高兴,我想奖励他一件东西。我知道他一直很喜欢电脑,但是家里因有欠款一直没买,那段时间就狠一狠心,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买了一台价值六千多元的联想电脑。
这台电脑却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噩梦,当时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赵军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是闲着的。有了电脑,他很兴奋,一九九七年,网络没有现在这么普及,我们对网的概念不是很了解,也没想过接上网。那时大多数人在电脑上玩的游戏也不过就是纸牌接龙,很简单的。
但这个简单的游戏也把赵军迷得够呛。他一天的时间除了下棋就是在电脑上玩牌,不久就玩透了,玩不出花样了。他还是玩,他对我说,那是因为无聊。
我们婚后的生活确实是够无聊的。我一上班就是一天,他一个人,除了下棋看电视,还真没什么意思。一个人要是闷的时间久了,性格会发生一些变化,会越来越封闭,越来越接受不了与自己相左的事物。赵军后来呆得脾气就越来越不好,经常无缘无故地发火。我理解他,不和他吵,但是他那个倔劲却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他后来和他的棋友们都打翻了,原因是他太认真了,不许别人悔棋,其实下棋就是个玩的事,哪有那么多说法。可是赵军不行,他是认死理的人,还固执,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他。因为悔棋的事,他和这些棋友们没少吵嘴,到后来更是越演越烈,有一次还和一个关系最好的棋友差点动了手,连棋盘都掀了。那个棋友发誓再也不上我家来了。
这事对赵军打击挺大。那几天他很消沉,总是一个人闷闷坐着,看着棋盘发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很后悔,就劝他,要不认个错道个歉吧,不行请到家里来吃个饭,都是大男人,有什么疙瘩不能解的。听我这么一说,他把眼一瞪,倔劲又上来了:“我没错,是他赖,我凭什么道歉?”我一听也来了气,就说他气量太小。赵军说不过我,把棋盘一收,往抽屉里一锁,赌气说好,我不下了,不下了还不行吗?
赵军这个人气量是挺小的。那几天也把我气得够呛。不过,他那些棋友不来了以后,家里确实是安静了许多,一屋子雾腾腾的场面也没了。我倒觉得不错。后来也就不提让他道歉的事了。
在那以后,赵军真的没和别人下过棋。不过,他那么爱下棋的人,这么一点爱好都被压制了,心里是很难受的。他其实心里是渴望有人再来找他的,可是这些棋友们的器量也不大,都没来过。
终于有一天,他兴冲冲地回来,说自己又可以找人下棋了,只要安个“猫”就行。
“猫”,我当时听得发傻,说下棋和养猫有什么关系?赵军笑我,说不我懂,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只要电话线一扯,就可以和全国各地的人下棋,而且绝对的行棋无悔,太过瘾了!
我确实是不懂,我是个网盲,在单位我是个管账目的会计,一天八小时就是和小计算器还有算盘数字打交道,哪知道网是什么?赵军过两天就叫来了人,扯了电话线和电脑接上,又安了“猫”,后来知道这叫做调制解调器,安上了以后,赵军按朋友教的拨了号,就上网了。
上了网的那天赵军很兴奋,他按照朋友给的那个网址找着了一个网站,在那里都是围棋高手,赵军那天几乎一夜没合眼,他是个新手,怎么操作怎么注册怎么使用的技巧都不会,他只是在那里看着学,就这样耗了一晚上。
我那晚上等赵军睡觉,可是等来等去他老是不来,叫了他几次他总答应得好好的,但就是不过来,后来实在挺不住,我就睡去了。
那天晚上,从上网的第一天起,赵军就扔下我一个人泡在网里了,而这,在以后就成了司空见惯的事。
赵军迷上了网络里的围棋游戏。网络里这种玩法挺适合他这种性格的人,不用见面,一切都在虚拟状态下进行,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不用承担什么责任义务与保持起码的礼貌寒暄。他对这种玩法着了迷,几乎天天都泡在网上,从下午一直到晚上,就没有停的时候。
我开始倒没觉得什么,到后来就适应不了了。不怕说实话,我和赵军在刚结婚的时候做爱的次数是不少的,一周怎么也有四五次,但自从赵军上了网以后,他总是搞到很晚,我早上还要上班,等不到他,他上了床也是精疲力竭困得不行,把正常的性生活都耽误了。我为此有不少怨言,可是我是个女的,又是刚结婚的年轻人,不好意思说得太直,有时故意点他,也不知道他听懂没听懂,他总是嗯嗯答应,但还是我行我素。
赵军那时候还做饭,不过质量大打折扣,他炒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盐总是放不好,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边做饭一边不忘上网下棋,有时一边端着炒勺一边还盯着网上的棋手,这样搞法,哪还能保证饭菜的质量?
其实赵军以前是挺爱鼓弄饭菜的,但自从他迷上了网络后,他就不大爱做了。他是连做爱到做饭,一步步都丧失了兴趣,这一切,不是一下子发生的,而是一点点发生的。
一个月下来,结算电话费清单,把我吓坏了。一百九十多元,这相当于我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了。我拿着单子找赵军,我说赵军,你要再上咱们就该要饭去了。赵军看了看单子,又翻翻眼睛说:没关系,我以后戒烟。
他还真把烟戒了。他要拿我每月给他的烟钱上网。就为这事,一个老烟民把烟戒了,我当时真是不明白,这网上有什么好,不就是几个瞎起的名字的人在那下棋,怎么就对他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我知道我该找赵军谈谈了,他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事了。每天晚上,他都睡得那么晚,他们那是银行系统,管得很严,早上八点必须到。赵军夜里睡得太晚,早上起不来了,后来我们上了闹表,可是看着他萎靡不振地从家里走出去,我就怀疑他能不能有精力工作?
后来我找个机会,把这事和赵军说了,当时赵军正在网上和别人下棋,我说你别下了,有个事和你说说。他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说,你说吧,我听着呢。我来了气,“啪”的一下把电脑开关拔了,说我都成网络寡妇了。
赵军见我真生了气,也有点慌了。他不上了,可是我知道他的心思还在这上面。我把他拉到卧室,让他看不见电脑,然后和他长谈了一次,我说他不用搞到戒烟那么辛苦,上网我不反对,多花点电话费我也不心疼,但也得有时间,哪个刚结婚的人像你这样?夜夜把新媳妇一个人扔在床上,守着个电脑一宿一宿的,你就是再爱下棋,也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吧?我叨叨了一个多小时,赵军也不反驳,只是不停地点头,说是是是。其实自从赵军上了网以后,我发现他的脾气好多了,他懒得和我吵,用他的话说有那时间还不如下盘棋呢。上网真可怕,把一个人的脾气都磨没了。
我见他不说话,就说你别敷衍我,口说无凭,立下字据,你每天上网不得超过两个小时。这是我们婚后的一个小情趣,有什么事立字据,作为凭证,省得到时不承认,就是个闹着玩的事。赵军不想写,我就硬逼着他写了。写完了,我说好了,洗洗睡觉。
那天晚上,我们九点就睡了。可能总也没这么早睡过的缘故,赵军有点兴奋,上了床就抱住了我。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那样了。那天晚上,赵军似乎很兴奋,我的感觉也不错,十点
多一点,我们就睡了。
睡到半夜,我口渴渴醒了。睁开眼睛,发现躺在身边的赵军不见了。我心里一慌,下地找他,就见他的书房门关得严严的,但有一丝光亮从门缝里透出来,我轻轻地走到门前,用手一推,门开了,里面都是烟,我看见赵军一个人戴着个电脑上用的耳机,光着膀子,赤着脚,正坐在电脑桌前,盯着电脑屏幕聚精会神地下棋呢,地上全是烟头。我一下呆在了那里。眼泪刷地流下来了。
赵军这个呆子,为了不发出声音,戴着个耳机,玩得太投入,根本就没见到我进来。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几分钟,心头的无名火腾地升起,我大步走上前,一把将他的耳机扯下来了,然后将电脑关了。
赵军吓了一跳,一看是我,羞愧和惊慌使他在那一瞬间也没了理智。他用力一推,将我推在地上,冲我大喊:“你有病呀你,我们都约好了,你捣什么乱?”
我简直气疯了,他竟然打我!结婚以后,他从来没碰我一根手指头,可是他竟然打我。我气呼呼地冲他喊:“你就和那个破电脑一起过吧!”转身回卧室,把门锁上了,赵军在外面叫了半天门,我就是不给他开。
那天晚上,我把他关在卧室门外整整一宿。
围绕上网下棋的问题我们冷战了一个星期,然后就是无穷无尽地争吵,后来我把电话线也扯了,还曾经自己做主把电话停机保号了。每次我这样做后,赵军又再把电话恢复上,这样反复地折腾了几次,大家都烦透了。后来还是赵军妥协了。他当着我的面,把电脑里的游戏删了。后来又把调制解调器也拆了。家里的电脑上不了网了,平静的生活也就回来了。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那一年年底,网吧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地在城市里遍地开花。赵军又找到了新的上网渠道。白天的半天时间他就泡在网吧里,反正我白天上班,也看不着他管不了他。快到晚上时他就回来,把饭做了,晚上和我一起看看电视什么的,生活倒也平静。他白天上网,夜晚毕竟不影响睡眠,我也控制不了他,也懒得再为这点事和他吵。
但是虽然眼不见为净,但是有一个事情我却忽略了,那就是赵军不再迷恋下棋,而是开始了所有网虫最后都要干的一件事——网聊。
赵军这个人比较内向,他的朋友很少,所以他这个人,在个性上是比较适合网上的那种交流的。他是个倔人,认死理,一旦选择了一种方式就很难放弃,那时他网聊了有半年时间,着了迷,棋也不下了。因为他那时一般都选择在网吧里聊天,我也不知道。所以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了半年,他其实已经聊天上瘾了,这其间其实是有很多迹象的,比如那一阶段他早上老是睡不醒,还有就是性欲越来越低,性能力越来越差。我还糊涂着一无所知。
一年以后,我们有了一个男孩。那段时间,赵军留在家里要照顾孩子,他暂时不去网吧了。但是老是不上网他又闷得慌,后来就找人给家里安上了宽带,我那时一心忙着带孩子,也就不去管他了。我和孩子一屋,赵军在书房里搭个了床,自己睡。我们每天晚上要给孩子洗澡喂饭,折腾完就快八点半了,我哄孩子睡觉,赵军就一个人回书房去了。我知道他还是一晚上一晚上地泡在网上,可是那时候我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哪有心思管他。在我的放任自流下,赵军在网络的魔幻世界里越陷越深。
我觉得赵军这个人自从接触了网络以后,变了很多。他变得很懒散,本来就很内向的人,比以前还要不爱说话,他几乎没有什么爱好,连棋也不下了。因为总是睡眠不足,脸上气色总是蜡黄的,眼睛浮肿着,白天他哈欠连天,有空了就睡觉,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可是一到晚上他就精神,一进了书房坐到电脑桌旁就生龙活虎,精气十足,像变了个人似的,有的时候还笑出声来。这网怎么会有这么大魔力?我有几次也想上去看看,可是赵军一看我要上,就很小心,他总是借口说电脑的辐射对孩子不好,不让我碰,我家有电脑都快三年了,我还是个网盲。
每天关上门哄孩子睡觉时,总是隔着一层门听见对面的屋子里传来轻轻的打字声音,噔噔噔噔的,听得人心烦意乱,我有时用手将耳朵堵上,可是还是有个声音顺着缝隙悄悄地传进来,似乎在说,你是网络寡妇,你是网络寡妇……
在有孩子的头一年里,我就是这样和赵军过的日子,我虽然对此烦心,但每天忙孩子,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管他的事。但在孩子两岁那年,我和赵军之间终于因为这个事有了一次大的冲突。
那天赵军晚上闹肚子,一晚上不停地往厕所跑。我在半夜醒来,看见厕所里还亮着灯,就想给他找点药,药在书房里,我下了床,往书房里去,这时他在厕所里,可能也没听见我下来,电脑没关。我一进屋,就听“滴滴”的声音不断,我看了看,只见在屏幕上有一个QQ的好友列表,上面有一长串头像拉了下来,有一个长发女孩模样的头像底下写着“梦中女孩”的字样,正在不停地耸动着。
我说过,我是个网盲,从没上过网也没聊过天,但是出于好奇,也是想看看赵军每天在这上面到底都干些什么,我用鼠标点了点那个头像。
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上面有一行字:
“老公,今晚我好想你。”
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在这个对话框的下边还有写着“下一条”的文字,我点了下去,许多肉麻的语言层出不穷地蹦了出来,几乎每一句都有一个老公的词出现。这些话都有着很明显的性挑逗的意思。最后一句竟然是:“打了一天电话你也不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跌坐在椅子上,原来我老公竟然像他们说的一样,网恋了。而这种接触看来并不仅仅是网上的接触,他们还互相有电话!这个打击对我太大了,我只觉得头晕脑涨,脑子里一片空空的感觉。
这时赵军进来了,一见我在那里坐着,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强笑着说:“你晚上怎么不睡?”见我没理他,又说:“看我QQ呢?别信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那些个名字起得太女人化了,其实都是男的装的。”
我强忍住心头的怒火,努力克制地说:“赵军,你一晚上不眠不休的,就是干这些无聊的事吗?”赵军一听我这么说有些气急败坏,说:“都是闹着玩的,网络就是这样,一切都是虚拟的,大家不用负什么责任,网上说什么都是假的,傻子才当真呢。”我说:“赵军,网络是假的,可生活是真的,过日子养孩子的事是真的。”赵军一听急赤白脸地就喊了起来:“我不过日子不养孩子了?我吃喝嫖赌过让你抓着了?多大的事你总是抓着不放,上回网犯法了?我这就把这些人都删了,以后再也联系不上了,这总行了吧。”他说完真的把QQ上的那些好友都删了。
那天晚上,就这样过去了,可是这个阴影却再难消除。而赵军从这时候起,行为变得更隐密了。他把电脑的声音都关了,门也关得很紧,只要一出去,就把QQ关上,还设了开机密码,他越是这样,就显得心里越有鬼。我后来从同事那里听说了,他那天晚上把好友都删掉了,但是只要记住了登陆号码,很容易就能再找回来,而且还可以改名字,他那天的行为就是做给我看的,那个网友肯定还是和他有联系的。
也是巧合,有一次赵军给孩子洗奶瓶,我那天也是无意中进他的书房,看见屏幕上又有一个头像闪动,这次不是“梦中女孩”,而是叫“如烟”,但头像还是没变。我心里抽紧了一下,看了看赵军还在门外,于是就点了一下,是一个网址的名字,我用鼠标点了那串字母,一个网页打开了,一张色彩鲜明的照片一点点地出现并填满了整个屏幕,天哪!屏幕上,我的丈夫赵军正和一个笑得甜甜的女孩亲昵地搂在一起,背景是一片金色的沙滩和大海,而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梦中女孩与塞上孤鹰的结婚照”。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我把鼠标在那个画面上的英文“GO”的字母上机械地点着,一张张照片跳了出来,都是我丈夫和那个女孩的,有的是在沙滩上,有的是在卧室内,有的是在飞机上,还有的是脸贴着脸的,有的是抱在一起的,有的穿着结婚的礼服、旗袍,还有的竟只穿着睡衣睡裤,状态亲密无间的样子和一对新婚夫妇没什么两样,因为气愤,我看着看着,眼前一片模糊,手也抖了起来。
这时赵军进来了,一见我正在看他们的照片,突然光火起来,喊道:“你怎么又偷看我的QQ,知道有隐私权一说吗?!”
我简直气疯了,他干了不要脸的事,还有脸和我说隐私权,我气得喊:“是,我知道你有隐私权,你的隐私权就是不要这个家,外面找个情人,我还得不闻不问。”赵军气急败坏地喊道:“你弱智呀!你看看这个背景!”他把光标移到页首,说:“这是三亚的风光,我这半年出过门吗?哪天晚上我不是在家过的?这都是网上拼接的,就是玩的事,哪个上网的人都玩过。我又没真干什么坏事?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气得受不了了,我说:“我知道这个人和上回那个梦中女孩就是一个人,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迷上网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在家看孩子,你在外找精神寄托,我让你找!”我越说越气,一下子就将电脑的线拔了,然后用力一推,“叭”的一声,电脑桌也倒了,电脑摔在了地上,屏幕碎了。
赵军惊呆了,他没想到我会这样干,站在那里看着碎得不成样子的电脑,他突然恼羞成怒,一掌打在我的脸上,喊道:“泼妇,我上网犯法了?我上网犯法了!你给过我什么,每天就是做饭看孩子,这日子有什么劲?!”我们俩打成一团,直到孩子被吵醒,哇哇大哭才停了手。
从那以后,赵军不但没有丝毫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了,家里电脑摔坏了,他就在网吧上。那个不知是叫“梦中女孩”还是叫“如烟”的人后来干脆就和他电话联系了。我每次给赵军打电话时,他的手机都占着线。在家的时候,赵军当着面不打电话,但却不停地发短信,我要看,他就翻脸,说,我有隐私权,我啥时管过你,你也别管我。我去电信局查过赵军的电话单,他一个月的电话费三百多元,全是长途,短信最多的时候发过一千多条。我知道,他是中了魔了。
时间一天天地流逝,赵军越来越过分。只要我一上班,他就在家打电话,经常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并且经常因此耽误事。有一次他在家看孩子,本来要给孩子做饭。可是一接电话,把这事忘了,等我回家时,孩子饿得脸都黄了,可是他还拿着电话低声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