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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国平 当前章节:154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5:16

所以呢,我似乎是想说,赌博的性质是人类所有的行为都避免不了,只不过说我们通常把那种完全随机的极端冒险的那种行为叫做赌博,然后把其他我们就管它叫做游戏,它之间的过渡绝对没有一个明显的界限,它们的实质是一样的。所以呢,在这个游戏中呢,如何得到一个好的结果,这又是一个问题。这点倒是博弈论出来之后,大家就很快发现了,因为这是很明显,根据“囚徒困境”我们看得很明显。如果他们两个人合作的话,就能够做出一个帕累托的改进,但是为什么不可能?因为他们互相不合作,不合作的原因是因为互相不信任。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信任这个问题,在今天也成为一个重要的问题。它虽然简单但是你不容易解决。我们可以想像一种常见的一个情况,就是说两个歹徒他之所以能够攻守同盟,他能够相信对方,是因为后方有一个黑帮,所以黑帮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思考模式。它呢事实上是我们传统社会的一个模式,就我们知道传统社会都是一些一个一个小共同体,所谓熟人社会,熟人社会有什么好处?它能够制造一个叫做,能够进行反复长期博弈这么一个环境。如果说这个游戏,我们作为游戏者,是要不断地在进行游戏的,我知道我这次骗了你,以后我会吃亏,那么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建立自己的所谓一个信誉或者叫声誉。所以这样能够解释说,为什么有的人一辈子都是当好人,他其实一辈子都在假装好人。我们看到的很大量的所谓好人,其实都是他一辈子都在假装好人,到了游戏快要结束的最后一回合的时候,他才出来做最大的坏事,把他的声誉一下子挥霍干净。但是我们现在讲的是说,在一个熟人的环境里头,因为博弈是反复的,所以他要装好人。假如说这个博弈是无限的,那么我们就没法分辨好人坏人了,因为有的人他不得不一辈子都装好人,装到生命最后一刻,所以这个时候他就跟好人是一样的。但是呢,这个条件在现代社会是很难的,现代社会是一个陌生人的社会,它这种人们擦肩而过,你尽管有些小的共同点,比如说黑帮,我们有一个黑帮,然后为这两个歹徒提供全部的保护,并且还提供了足够的威胁、可信的威胁,如果你背叛了同伙,你将会受到什么什么惩罚,那么它有可能会两个人都抵赖。

但是这个情况,它仍然不能抵抗整个社会的压力。首先我们国家是更加强大的,政府是更加强大的,黑帮比起政府来说,这个组织力量要小得多,所以它还是会向政府投降的。另外一个,它也会向别的共同体背叛,如果那人出价更高的话,它随时可以背叛。所以呢,这让我们看出关于现代社会的,我们以经济学为主要原则,所设想的这么一个现代社会场景和现代社会的理念,它是非常危险的。假定了每个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人,那么它就是等于说又把人逼成,把现代人、每一个人都逼成罪犯。那如果他没有犯罪,那也是因为他是潜在的,现在他条件不足,或者说他胆子比较小。我们倾向于相信说人天生是善良的,但是这个不能说明问题,我们可以考虑一个我管它叫做“人数问题”。你在一个博弈中,假如说你是只有两个人参加,一个社会只有两个人,那么这个时候,多半会发展出善良的关系的来,因为如果另外一个人,跟你做鬼的话,首先你马上就觉察到了;其次你很容易报复他,你只要不跟他合作他也活不了,他们里头有一种非常强的互相依存的关系,所以这种两人模式是非常巩固的。但是呢,这个模式并不适合于解释现代社会,尽管我们按照二元论思考的时候,我们特别喜欢两个这样的一个单位来计算各种关系,但是它是不真实的。真实的最小模型,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各种复杂关系还原到一个最小的模型的时候,它应该是一个叫三人模式,你至少假定是三个人的关系。假定三个人关系,你就会发现所有复杂的问题都出来了,人都是好的,这三个人每个人假定他都是好人,但是人毕竟都有为自己着想。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他稍微地自私了一下,这时候首先是不容易觉察,我们不知道是谁捣的鬼,每个人因为你有两个人可以猜,你没有把握知道是谁做了坏事,那么这时候他受到了这种欺骗,他吃了亏,他也有保护自己的利益,所以他很容易就所谓叫学坏了,所以学坏大家最后都学坏。所以只要有三个人的模式,你能够很容易地解释说,为什么即使我们相信每个人都是好人,这样的情况下,每个个体都是好的,但是世界是坏的。我们刚才已经看到了博弈论所揭示的这种很悲观的这么一个状况,所以后来博弈论出来之后,很快地不管是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都很快地就强化了关于制度问题的研究。就是说我们不得不考虑到,说有一个良好的制度来保障我们这么一个游戏,能够是一个良好的游戏。博弈其实就是游戏的意思,它是同一个概念。我们都知道,当我们给出了一套规则,并且这套规则它足以使一个游戏能够运转起来,不发生自相矛盾,那么这时候我们就把它叫做有了一个制度。所以在制度问题同时也就是规则的问题,像这些问题就远远不是说光是经济学考虑的,哲学也讨论得很多。

我们怎么样才能够有一个比较好的制度?这就是大家一直想要追求的。整个现在都讨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是很复杂的,我们可以考虑一些具体的例子。像比如说呢,这个好的制度,我们相信它首先应该是一个公正的制度,这是众望所归的一个指标,但是怎么是公正的呢?怎么样才能够达到公正?首先我们很容易发现,绝对的公正是不可能的。因为是这样的,我们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才能,都有天赋的,不同的能力,很难说谁的能力是绝对比另外一个人高,这种想法是错的。往往比如说我们测智商这种,这是无比错误的一种方法,这个只不过是一种标准,你要换一种标准那很可能完全相反。人都有很多很多种天生的才能是不一样的,但是呢,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游戏,它只能是特定的某个游戏,它不可能是全部游戏,如果按照我的概念的话,就是你只能是在其中的一个可能生活,你不可能再有同时出现在无数个可能生活里头。那么一个在古代,假如说我们在古代的游戏里头,一个力大无比的壮士,他就有机会去当将军;但是在我们现代呢,他能干什么?他也就能去举重。然后呢,比如说我们现在按照我们现在社会的游戏规则,像克林顿、布什这些善于讨人喜欢的人,他智力其实很平庸,他就能当上总统;但是拿破仑如果在今天,他是肯定当不上总统的。所以你能够注意到,什么叫做有才能?什么叫做比别人强?这完全是依据你是在哪一个游戏里头出现。所以呢,既然没有一个制度或者说没有一个游戏,能够表达我们全部人的优势和全部欲望,那么它是绝对的公正是不可能的,永远也不可能。我们不可能设计出一个满足全部人的才能的愿望,所以任何一个游戏中,都有无数怀才不遇的人。这个不是说在游戏内部程序上的不公正导致的,说没有人发现它;而是这个游戏规则本身规定了,说它本来是有才的,把它规定成没有才的。所以我们过去思考问题的时候,过多地也就说我们的现代知识,过多地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到一个程序问题上去,所以我们老要讲什么程序公正,什么诸如此类的问题。其实掩盖了一个更深的问题,就是这个游戏本身是哪一个种类的游戏。所以这个时候呢,等于说,关于这个游戏或者叫博弈,或者叫制度,我们又有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层次,我们有没有权利选择一个游戏?如果说你给定这个游戏程序都很公正,但是假如说我们不喜欢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有可能能够换一个游戏?但是呢,我想说的是你不管怎么换,任何一个游戏都是不公正的,总有一些人是天然地被这个游戏的规则鲜明地给定义为是弱势的,这个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但是值得我们思考。所以,也许我们可以想像一个所谓比较好的制度,它能够尽可能地满足最大多数人的一些才能的发挥。哲学家罗尔斯,他想像过一个公正的社会的一个模式,他这里头也用到了博弈论,他是一个就是少数应用到博弈论的哲学家之一。所以他设想说,人在签约之前,在签一个社会契约之前,人互相绝对是无知的,这所谓他的无知之幕的假说了。我们不知道对方的优势是什么,对方也不知道我的优势是什么,对方的全部情况都是不清楚的。那么这个时候,在基于这样的条件我们会签一个什么样的协议呢?他认为在这个情况下,签的协议是最好的,因为每个人都怕,万一其实对方比我们实力强得多,那怎么办,所以每个人都要做一个比较坏的打算,就是假定自己处境不利,那这个时候,这个制度仍然能够给你保障。所以最后他认为会签这么一个制度,那么这个制度就被他认为应该是比较公正的。

按照纯逻辑的设想,假定是两个人,两个人三个人都可以,这个里头的个体,每个人对对方绝对无知。而按照经济学的假定,每个人都是自私自利的,都是一个利益最大化者。所以这个时候,又按照博弈论的风险规避的原则来想,他一定是必须不信任另外一个人,把任何人都看成是不可信的,就是说每个人必须把其他所有人都看成是坏人,这样他才保险,在这样的条件下来签约他才保险。那么如果每个人把所有别的人都看成是坏人,这样会有一个什么结果?我觉得这里头有一个有时候会被忽视的一个重要的问题,这就是知识的生产力。就说,我们事实上我们的世界,我们生活在其中这个世界,并不是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世界恰好是我们关于世界的知识的产物,是我们关于世界的知识,把这个世界给搞成这个样子。所以这个是一样的,社会也是一样的。当我们把所有人都看作是坏人,我们拥有了这样的一个知识,其他人都是坏人。那么这个知识将会引导我们每个人都去成为坏人,所以不管他最后签的约是什么样的,我认为可以忽略了。他最后这种知识所生产出来的世界是一个坏的世界,这就是为什么罗尔斯的方案看来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你不能想像说,我们愿意产生一个制造一个坏的世界,所以你看这里头牵涉的问题是非常复杂的。所以我是一个总的感觉是社会科学尤其是像经济学,它是有时候为了一个知识的产量,为了知识的生产的方便,在它基本假设上忽略了太多的必须的条件,条件给得太简单,所以算出来的结果,尽管看上去都是在数学上都是非常可靠的,但是用起来不太合用。我觉得问题就在这儿。当然你可以说,社会科学包括哲学等等在内,我们所设想的全部事情都是一种理想,都是一种理想层面的东西。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有时候我们又会努力地在实践中,我们会努力地想把理想和现实要拉得靠近一点,我们觉得我们有一个信念,老觉得事情慢慢地我们就可以把它拉得靠到一起来,理想和现实靠到一起来。但是他就是没有想到,有时候我们也许似乎是拉近了,但是拉近了给它一挤,它中间这条鸿沟,虽然是窄了,但是却变得很深了,它很难跨过去的。我们刚才讲到,一个好社会是很难的了,一个好社会既要公正,不仅要程序上公正,在实质上我们也希望它是好的。这个实质上好的,其实就是一个很朴素的一个愿望,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总是希望“好人有好报”。一个社会你总应该是好人有好报,或者说就是我们希望我们有一个制度,能够基本上保证好人总是能够胜出,而不是坏人胜出。

所以如何能够做到这一点,曾经有一些生物学家和社会学家,包括心理学家,他们利用博弈论的理论,用到去解释生物进化的时候,做过一个模型。他们搜集了很多种方案,假如有很多很多种物种,他们的每种物种的竞争策略是不同的,然后把它放在电脑里头,跟电脑游戏有点像,让它们互相斗争,看看最后谁胜出。最后他发现一个令人鼓舞的结果,就是里头有一个叫做TFT的模型,就是有时候翻译为“针锋相对”,有时候译成叫“以牙还牙”,这么一个模型,最后胜出。而这个模型是这些所有的参赛策略里头,被认为是道德水平最高的,也就相当于是一个好人。这个策略是这样的,它规则极为简单:就是第一步他出牌的时候,他是出一张合作的牌,跟别人合作,信任别人,但是他很可能就被人别骗了;所以它的第二条规则就是,从第二步开始,都按照别人的反应去做,如果别人骗他,那他下一步他就骗他,就互相骗,一直到对方回到合作的层面上来,他就马上就原谅别人,他也马上合作。所以它是这么两条简单的规则,据说这个是最后胜出,当时很多人听了还是很鼓舞的,就觉得似乎还是老天有眼,还是有天意的存在,好人最后总会胜出,但是它这里头漏洞还是挺多的。

我们可以考虑几个小问题,一个呢,你可以考虑一个时间问题。作为生物进化来讲,它是以物种为单位的,它并不考虑它的个体,有的个体比如说一只羊就被老虎吃了,吃了它并不考虑这只羊的命运,它只考虑羊的种类的命运,它是以类作为单位计算的,这点是和人不一样的。所以它对于生物来讲,它这个种类它一开始受骗的时候,损失很多,成千上万的羊被吃掉了,但是由于它最后有好报,它最后延续下来了。但是人类社会就不是这样,我们是以“人”“个体人”为计算单位的,这有本质的区别。每个人都有自由意志,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生活的价值,他的生命本身这个价值,只对他自己是有意义的。所以呢,他必须为他自己有限的生命所着想,这个就是为什么像海德格他们始终抓的一点,就是人的生命的有限性,你必须从这个角度去思考存在这样的问题。而这点是很要命的,当一个人他意识到他的生命如此有限,即使他的团队最后胜利,但他个人被牺牲了,这团队的胜利、团队的利益和他个人的利益并没有挂钩,这个时候,他即使不是一个极端自私自利的人,他也会或多或少地要为自己着想。所以这个时候,对于这个个体来说,他的最佳策略就未必是这个所谓TFT的策略。因为他不一定是,如果他是这样的话,他在第二回合很可能就被一个骗子给吃掉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实社会中,有很多好人总是得不到好报的原因。事实上,就是因为人的生命不是一万年,对吧?我们只是七八十年,他在里头时间太短,他被人骗了,他没有机会等到笑到最后的那一天,除非你是活一万年。

对于人类这个模型,我们不能够简单地移植到来说明人类社会,人类社会比这个危险还是要大得太多。所以我们所能指望的,也就是一个程序公正并且好人能够胜出,并且是在他的有意义的生命里头,能够胜出,而不是要等他死后被追问,也不是要等到他到八十岁的时候,你这个时候再给他所谓的报酬。这不是这样的,而是要在当下好人就能够胜出。这样的制度当然现在我们还没有设计出来,不知道哪天能够设计出来,也许有一天你们能够想得出来,我现在没有主意。()

智慧的痛苦-张志伟

主讲人简介

张志伟,中国人民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教授,人文学院副院长,主要研究西方哲学。主要著作有:《西方哲学史》、《西方哲学智慧》、《康德的道德世界观》等。

内容简介

哲学是从古希腊产生。在古希腊语里边,哲学的含义就是爱智慧。在现代生活中,人们对哲学普遍存在着误解。批评哲学的人要求哲学证明自己是科学,维护哲学的人则力图证明哲学是或者应该是科学,其实他们都误解了哲学的本性。因为哲学不是像自然科学那样的科学,以科学的标准衡量和要求哲学是造成误解的主要根源。

哲学就起源于人类精神试图超越自身有限性通达至高无上的自由境界的最高理想,亦即“终极关怀”的问题。由于哲学的对象具有无限性的特点,哲学问题无论从事实上看还是从理论上说,都是一些没有终极答案,只有各式各样不同的解答方式的难题。虽然如此,人类精神对这些难题却又注定了要永远追问下去。这就是所谓“智慧的痛苦”的意思,人经历智慧的痛苦,从而成其为人。就此而论,哲学是哲学史,哲学史是问题史。哲学不是像自然科学那样是知识积累的过程,哲学问题没有定论,只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解答方式。

因此,哲学不是像学知识那样“学”出来的,而是“思”出来的。只有当我们进入哲学问题的维度,把哲学问题当作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才能思入哲学的境界。《智慧的痛苦》就在于此。

《智慧的痛苦》 (全文)

好,谢谢大家!今天我们讨论的题目是《智慧的痛苦》,目的是通过智慧的痛苦来讨论哲学是什么。可能有的同学会问,痛苦、智慧、哲学把它联系在一起,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关系?智慧的痛苦与哲学有什么关系?智慧无论如何都是好事情,好东西,为什么会有痛苦?我想我先讲一个故事作为引子,这就是圣经《创世纪》中关于伊甸园的故事。

话说上帝在创造了世界万物之后感到有些孤单,于是他就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亚当。他生怕亚当也孤单,于是趁亚当在睡觉的时候抽了他一根肋骨创造了夏娃。上帝把亚当和夏娃安排在了伊甸园这个地方,那是天堂般的乐园,天上飞的,地下跑的都归亚当和夏娃管。那么在伊甸园里边有许多树,有两棵树非常特别,一棵树是生命之树,一棵树是智慧之树。据说吃了生命之树的果子,人就可以永生不死。吃了智慧之树的果子他就会聪明起来,有了智慧。那么上帝特别警告亚当和夏娃说智慧之树的果子你不能吃,如果吃了你就会死。但是很遗憾,亚当和夏娃终于没有经得起蛇的诱惑最后吃了智慧之树的果子,结果被上帝赶出了伊甸园,从此人就有了死亡。

这是基督教关于智慧是原罪的这样一个理论。当然我们不是从基督教的角度来讨论这个问题。如果把它当作一个故事来考虑的话,我们会考虑一下,我们就会这样想,就是说如果亚当、夏娃只是因为吃了一个果子,就使人类生生世世都遗传着原罪的话,那么这实在是太不值了。另外也可以这样来考虑,就是说他完全可以先吃生命之树的果子,然后再吃智慧之树的果子,那么他就可以先是永生不死,然后他再有智慧,但是那个时候他和上帝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上帝也没有办法了,拿他怎么样了。当然,我们说并不就是吃了一个果子这么简单的事情。在基督教,它说明的是亚当作为人类的始祖他背信弃义,他撕毁和上帝的这样一种承诺,那么于是他被上帝赶出了伊甸园。从这个角度来讲,智慧是原罪,人生的所有痛苦都以此为根源。

那么我们也知道,哲学从古希腊产生,那么在古希腊语里边哲学这个概念的含义就是爱智慧的意思。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就可以发现了,就是说基督教是恨智慧,那么希腊语哲学是爱智慧,是不是爱智慧就没有痛苦呢?实际上爱智慧也是一种痛苦,那是另外一种痛苦。那么今天我们就想以此为引子来讨论哲学、爱智慧它产生于智慧的痛苦。当然不仅仅哲学作为爱智慧其中包含着痛苦,像我们这些学习和研究哲学的人其实也很痛苦,因为在我们这个时代是讲究实效的时代,哲学似乎离现实非常远,那么它已经变成了比较冷僻的远离社会生活的一个学科。为什么会这样?我感觉是不正常的。造成这样一种情况有很多种原因,其中很重要的就在于我们对哲学的误解。哲学是什么?是哲学这门学科里边最基本的问题,但是很不幸啊,它也是哲学里边最困难的问题。难到什么程度?难到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答案,没有结论的程度。说起来很不好意思,哲学从两千六百年前也就是说公元前六世纪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两千六百多年了,它至少和许多学科的历史一样悠久,但是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弄清楚自己是什么。我想通常我们要学数学的同学,不会总是要去问数学是什么?学物理学也不会总去问物理学是什么。但是大家如果去搜索一下,去翻一翻讨论哲学是什么的著作和论文,远远比任何一个学科都要多。也就是说它在关注自己学科是什么的这个问题上陷入了困境。所以我们说哲学是什么的问题,并不是说没有人给出答案,不是,实际上,不是太少了,而是太多了。几乎所有的哲学家都会给出一个他对于哲学的看法,结果就造成了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这样一种局面,不仅哲学是什么,包括哲学的许多问题和理论都是这样一种局面。所以套用英国近代哲学家霍布斯一句话就是说“哲学几乎就是一个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一个战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没有一个问题没有一个理论,不是陷入到这个争论之中。

那么既然如此,我们为了避免陷入到这样一种纷争之中去,我们想咱们从源头上,从根本上先来问一问当哲学产生的时候它究竟是什么意思?实际这一点,我们随便翻开一个字典,里面都会告诉我们,哲学起源于古希腊,在希腊文里面,philosophia 本意就是爱智慧,philos爱,sophia智慧。哲学的本意就是爱智慧,这一点大家觉得很平常。因为我们随便翻开字典就会看得到的。但是大家可能没有想到在这个很简单的词源背后其中包含的意义,也就是说当哲学诞生的时候,哲学家们并没有说哲学是有智慧,或者说哲学就是智慧的化身,他们只是说哲学是爱智慧。你像希腊著名哲学家柏拉图,他就曾经这样讲,他说“我认为智慧这个词太大了,只有神才配享有它。我们人只能爱智慧”。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可以说智慧和知识是有区别的。知识或者科学知识,它是我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工具和手段,它都有某种实用性和使用性。但是人们在热爱智慧的时候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智慧本身。所以柏拉图的学生亚里士多德他才会说了这样一句话:“一切学科都比哲学有用,但是只有哲学是一门自由的学科”。因为它不为了别的目的,它就为了它自身而存在。那么我们想,从哲学作为对智慧的爱,后来又转变成智慧之学。也就是说,哲学家们不甘心于仅仅是爱智慧。我想要是我们大家走上这条路也不会甘心只是爱智慧,我们都希望我们有智慧。

结果西方哲学就走了一条试图使哲学成为科学的这样一条道路,使智慧成为一门学问,一门科学的道路,我称之为哲学的科学情结。这一点从近代科学以来,尤其明显。因为它受到近代科学的鼓舞,一门一门学问都成为科学,都具有了某种普遍必然性,放之于四海而皆准。那么哲学认为我应该是一切科学的基础,我更应该是科学。但是实际上,从事实上我们就可以看到,到现在为止,2600年过去了,从近代开始,三四百年时间过去了,哲学并没有真的具有像自然科学那样的科学的特征。为什么?我们讲实际上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人们误解了哲学的本性。因为,智慧与知识的区别在于它标志的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永恒无限的理想境界,人生也有涯、知无涯、思无涯,我们不可能在有生之年通达这样一个智慧的顶点,所以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爱智慧。另外一方面,我们也可以把哲学、科学和宗教作一个对比,来看一看哲学的性质。科学、宗教、我们说哲学恰恰处于两者之间。科学是我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工具和手段,它诉诸于理性,建立在经验观察基础之上,它是对自然的认识,形成的是具有一定普遍必然性的科学知识,那么宗教呢,它是起源于人类的终极关怀,它是试图超越一种有限性达到一种超验的理想境界的这样一种境界。那么在宗教看来,这样一个理想境界,这样一个超验的存在是认识所不能通达的,只能靠信仰。对比起来哲学居于其中。一方面我们知道哲学是理论化的世界观,或者我们称之为关于世界观的学说或者理论。所以它是诉诸于理性的。另外一方面,它也是起源于终极关怀,它要解决的是宇宙万物最深邃的奥秘,人生所能通达的至高无上的理想境界。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哲学处于一个有利的地位,因为科学并不关心,或者关注或者它并不能够解决终极关怀的问题。另外一方面呢,宗教又缺少理论上的合理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哲学有它的有利地位。但是这个有利的地位恰恰也是它的短处所在。

我们想一想,科学对于它面对的自然可以形成具有一定普遍必然性的科学知识,而对那个终结关怀的,理想的、无限的那样一个对象,我们是不可能形成知识的。同时,哲学也缺乏宗教所具有的信仰这个方便法门。这样一来哲学就处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它要通过理性去认识一个无限永恒的境界,但是,那个境界又是理性认识所无法把它变成一门科学来表达出来的。结果,哲学问题,就变成了一种没有终极答案,但人类又永远在追问的这样一种难题。实际上,我们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这个问题,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我们称之为问题,一类我们称之为难题。所谓问题,就是通常能够有答案,能够有统一答案的这样的一种问题,比如1+1等于2它肯定有个确定的答案。但是我们更多的遇到的问题是什么呢?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只有各式各样不同的解决方式,这类问题我们就称之为难题。哲学就是这样一类难题,而且是难题中的难题。那么,当我们用科学来衡量哲学的时候你立刻就会发现,它几乎没有一个问题不是充满争论的,几乎没有一种理论就是能够达到哪怕是相对的普遍必然性的。这样一来,批评哲学的人有了一项非常有利的致命的武器就是科学。维护哲学的人,多了一块去除不掉的心病。因为他们面对这个问题感到很困难,于是几乎所有研究哲学的人都在千方百计地证明哲学是科学,而至少哲学理论上是科学的,也许它现在不是科学,但是它将来会成为科学。实际我认为无论是批评哲学的人,还是维护哲学的人如果他用科学作为一个衡量标准的话,他其实就陷入了一种偏见和误解之中,他误解了哲学的本性,哲学是一门学问一门学科,但它不是像自然科学那样的一种科学。事实上我们想一想,我们是不是非要要求一切学问,一切学科都是要像自然科学那样的学科呢?自然科学包括技术它是我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工具和手段,它们都具有使用和实用性,它是服务于我们的,但是我们知道科学知识它是中性的,工具和手段总有一个服务的一个对象,一个目标。我以为,哲学就应该解决这样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所有的知识我们所有人生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它应该承担起这项任务来。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把哲学看作是广义的人生哲学。

那么我们可能会问,哲学问题既然是没有终极答案的问题,当我们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带来的是痛苦,我们为什么还要追问这些问题?为什么还要追问这些问题?我明知道哲学面对是无法解决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不去放弃它,还仍然追求这个问题。让我们回到我们一开始讲的例子,就是伊甸园的神话。那么在伊甸园的神话里边,它讲的是亚当、夏娃因为吃了智慧之树的果子所以有了死亡,被赶出了伊甸园,基督教把它看作是原罪。那么我们从哲学的或者文化的角度来讲,它并不是说人因为有了智慧就是有死的,而是说人有了智慧就意识到,明确地知道了自己的有限性。在这个意义上,认识到自己的有限性,知道人终有一死,它是智慧的代价。智慧的代价。我们想当人类从自然中脱颖而出,割断了和大地母亲的脐带,他终于可以自由地、独立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那么在他面前会出现一种什么情况呢?一方面,我们人类像其他一切自然存在物一样,像一块石头,一棵草、一棵树是一样的他要服从自然法则,这是不可抗拒的客观规律。人是有限的,但另外一方面人因为有了理性,他就有了超越自身有限性的一种理想。于是在这个时候,在人的面前,就出现了绝对、相对、无限、有限、永恒、暂时、理想、现实、彼岸、此岸巨大的冲击。而在他们之间横着的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终有一死的人追求永恒,但追求永恒的人终有一死,这是人成其为人最根本的一项悖论。而哲学恰恰就由此而生,我们称之为终极关怀。我们想一想,当无限、永恒的太阳从地平线的远处升起的时候,人类能不能不去追求这个理想,不去热爱智慧,他能不能只是心甘情愿地只是做一个有限的自然存在物,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仅仅作为一个自然存在物而存在,而放弃对无限永恒理想的追求,这意味着你仍然还是自然存在物,你还不是人。所以我们可以把智慧的痛苦看作是人成其为人的洗礼。

那么我们想一想,终有一死的人追求永生,追求永生的人终有一死。也就是说在现实中我们不可能真正地实现我们的理想,但是我们又不可能放弃我们的理想,哲学问题归根结底最终就反映了这样一种终极关怀。也就是说它反映了人类理性,人类精神试图超越自身有限性通达一个无限自由境界的这样一个追求。从这一点来看,我们还可以从伊甸园的神话引出另外一个话题,就是自由的问题。我们不考虑宗教的问题,我们考虑自然,通常我们说,人是自然发展到最高阶段的产物,我们说最高级的阶段,迄今为止我们这一点还是可以值得骄傲的。但是如果考虑到人类社会的发展,面临着对自然的一种毁灭,比如我们说环境、环境危机等等,也就是说人类的活动在某种意义上可能对自然是一种毁灭,我们同样可以推出一个悖论,自然为什么会产生出一个自我毁灭的产物?我感觉我们可以有一种解释,那么我们把人看作是自然的最高阶段,他高在什么地方,自由。但人的自由,是有限的自由。一种有限的自由它需要在各种不同的可能性中去选择去筹划。那么,它的这种选择和筹划究竟会产生什么后果,并不是他都能够都预见到的。结果就会出现什么情况?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就是当我们进行自由选择筹划的时候,我们也要为它负责,我们要为它承担后果。而我们的自由不是上帝的自由,我们是人的自由,是有限的自由。你不可能预知到所有的情况,所以我们说自由本身,实际上就意味着冒险,我们任何筹划,任何选择都意味着冒险。同样当我们以自由的存在,当然是有限的自由,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对人来说,对于一个有理性的人来说,它就不仅仅心甘情愿地作为一个自然存在物,它在这个世界上就寻找某种意义和价值。一个没有意义、没有价值的世界是人无法忍受的世界。

但是究竟以什么意义,什么价值作为人生的目标?并不是人能够充分全面确定地意识到的。那么,以价值的方式存在,同样对人来说是一种冒险。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智慧作为一个理想的境界,它实际上是人为自身确定的一个价值取向,一个理想的目标。也就是说我们在现实世界之上,营造了一个理想世界作为我们努力的方向。这样一个理想世界不仅仅是我们不可能现实地通达的,它只是我们的理想。而且它本身也是一种开放的境界,它是一个开放的境界。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哲学问题不可能有一个终极的答案,它都是我们试图要面对这样一些问题的时候,所提出的各式各样不同的解决方式。

那么,我们想怎么学哲学。你说你哲学问题是永恒无解,但是人类又不得不去追问的问题。它表现为一种智慧的痛苦,但确实又是人必须去经受的一种洗礼。那么我们怎么去学哲学?我想在座各位或许都有读哲学著作的经历,因为哲学不仅仅问题难解,哲学著作晦涩难懂是出了名的。很少有人说我看哲学著作像读小说一样。可是你要想了解哲学家们的思想就只有读他们的书,但这里边就有了一个问题,我想主要是语言的问题。我们只有一种语言,自然语言或者叫做日常语言,当我们用这样一些来自自然生活的语言来表达日常生活的时候,我们不会有困难,即使一个概念发生歧义它在不同的场合我们运用自如,不会产生什么困难。但是当我们要用表达日常生活的这些语言,同样要用它们去表达哲学问题,哲学对象的时候我们就陷入了困境。借用莎士比亚一出戏剧的名字,我们的语言就变成了“一仆二主”。它既要表达的是日常生活它没有问题呀,但是你要用它去表达那个无限永恒的境界,它就会陷入了困境。所以哲学家不是说他们不想有话好好说,他们不是说不会正经说话,并不是说都想故弄玄虚,我把这个东西弄的难得让大家都不理解才好,不是的。哲学家都希望把自己的思想说得非常清楚,让大家都能够接受。可惜他做不到。那么这样一来,我们在阅读哲学家的著作的时候就面临的困难在哪儿呢?就是说他是千方百计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他的思想,而我们要借助他的思想去接近他所表达的对象。我想难肯定是难,但是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解决的办法就是明确哲学家所面对的问题,熟悉他所使用的概念,遵循他的思路,理解他的思想。

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学习哲学其实不应该说学。我们有时候说哲学不是学出来的,也不是老师站在这儿能够教出来的。它不是一个知识的传授和学习,它是一种思考。而这样一种哲学的思考,它是围绕问题而产生的。只有当我们把哲学家的问题当作我们自己切身的问题,或者把我们自己的问题上升到哲学的高度,我们才能真正进入到哲学思考的层面,才能够上路,进入到哲学蕴思的这样一条道路上去。公元前六世纪泰勒斯作为哲学的始祖,他留下了一句话,叫做“大地浮在水上”。这个英国哲学家罗素他在他的《西方哲学史》里边写到这里的时候发了一番感慨,他说人们感觉到学哲学就要进入到一个神圣的殿堂,劈头你面对的是这么一句话:“大地浮在水上”,不免让大家感觉有点泄气。说你说大地浮在水上,这算什么哲学呀?如果你从内容上来看,的确,我们今天是不是会认为大地浮在水上,这句话对我们今天有什么意义。但是从哲学的角度来说,我们就会问它要面对是什么问题,它以什么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在希腊哲学诞生之初它要解决的是宇宙万物的本源问题,按照亚里士多德,所谓本源就是万事万物从它那里来,毁灭之后又归到它那里去,一切都在变化,唯独它不变的东西。其实它产生于希腊一个很朴素的一个感觉,他看到自然界生灭变化,按照人们的常识,有生就有死,但是我们所面对的自然生生不已,循环不已,四季交替、草木枯荣,它没有变成没有,它始终存在。所以希腊人就感觉到奇怪,它认为在这个变化之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所以他们就要在自然中去寻找这种不变的东西。那么泰勒斯所说的“大地浮在水上”,要说的就是水是万物的本源。而在那个时候,希腊人在进行哲学思考的时候,不像我们今天随便拿出来概念就可以使用,随便拿出来哲学概念就可以使用。他们还没有从感觉经验中超拔出来,他们还没有形成抽象的概念,所以他们就只能用一种象征的方式来表达用水来象征表达那种流动的、变化的本源。我们想一想,泰勒斯面对的这样一个问题,是不是我们今天就把它解决了?是不是我们这个世界,我们这个太阳系,我们这个宇宙就已经解决了万物究竟从哪儿产生?没有,这问题也是我们还在面对的问题。所以思考哲学家们的问题,思考他们的学说的时候,我们并不是仅仅关注于他所表达的内容,有时候关注它的内容是会很可笑的。但是你要关注到他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你会发现他对我们来说也提供给我们一种借鉴,提供给我们一种选择。

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说学习哲学就是学习哲学史。哲学就是哲学史,哲学并不存在于哪一个体系里面。它存在于过去、现在乃至将来所有围绕哲学问题所提出的解决方案里面。把所有这些东西综合在一起,才能构成一幅开放的哲学图画。我们想一想,假如有一个问题是可以解决的,那么无论你经过了多长时间,无论你经过了多么艰苦的探索,我们知道这个结果,我们直接把握的就是这个结果。但假如有一个问题,没有终极答案,只有各式各样的解决方式,那么你就会发现,所有这些解决的方式,就没有谁高谁低的区别。它们都是等值的,因为问题没有解决,你也没有解决我也没有解决。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亚里士多德,不可能掩盖柏拉图的光辉,黑格尔也不可能替代康德的位置,哲学家留给我们的就是一座一座的里程碑。在这个意义上他们都超越了时间,超越了历史。那么我们在学习哲学史,学习哲学的时候,无非就是把哲学家们思想的问题再思它一遍,把哲学家们走过的路再走一遍。那么当我们这样去通过我们的努力去走上这条思想之路的时候,也就是我们的思想去思想哲学家们的思想,也就是思想和思想之间的对话。那么这样一种对话,就是通过读书的方式进行的。所以我们学文科的,学哲学的同学,我们不像学理科的需要实验室,我们也需要,我们的实验室就在这儿,我们的实验室就是自己的思想。从这个角度来说,哲学史上的哲学家思想既具有历史性,他们相互之间当然有继承发展的关系,但是就他们每一个人都提供了不同以往的具有自己独到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来说,他们又都具有独立的价值,他们同时又具有现实性。你看起来几百年上千年,哲学家的思想,当我们读他们的书的时候,思考他们的问题的时候,我们并不是发思古之幽情只是对古典东西的一种爱好,我们还是为了把哲学进一步把它思下去,把它推进下去,去筹划、选择、开拓我们的解决办法。那么我们的解决办法当然要站在前人的基础之上,你要用很短的时间把前人所思所想都把它思一遍想一遍在你所思所想的过程之中,哲学家们的思想就复活了。当然复活不是复古,其实他们本身就是活的,只不过是潜在的,通过我们的思考使他们获得了现实性。

那么我想作为一种智慧的痛苦,其实里边也包含着智慧的快乐。做人就是一种痛苦,但同时做人也有做人的快乐。哲学尽管不可能最终地解决这样一些问题,但是哲学的所有意义都包含在这种无穷的思考和探索之中了。从这个角度来讲,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学习哲学,爱好哲学,也就是说更多的人走向爱智慧这条道路上去。因为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我们说现代社会是建立在一个现代化的分工越来越精细的这样一个基础之上的。我想我们各个专业的同学都有,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在现代社会这个大机器上找到你的位置,并为这个位置付出你全部的精力。你会从事这种工作或者那种工作,或者这个学科那个学科,我们每个人从事不同的学科,比如数学、物理、化学、机械等等相互之间共享我们的成果,只有当我们每个人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集中在某个学科的二级学科下面的研究方向的分支某个问题上也许你花了一辈子精力,你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你可以获大奖,你可以名垂青史,你有没有精力对所有学科都能够掌握?那是不可能的。这就引来了现代社会一个叫做专业缺憾的问题。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们都是以牺牲和放弃其他能力其他爱好而把所有精力集中在某个学科,某个方向上来承担起这个社会的责任。所以我们叫做相互共享各自的成果。我们大家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科学与技术的发展它的理论肯定是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深入,但是他们的使用性越来越简化,越来越简单。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电脑,计算机。我们经常使用的windows这个操作系统,我想windows有一个广告用语叫做所见即所得,其实它那个所见即所得的背后那个复杂理论和你那个所见即所得是风马牛不相及不可能是一样的。但是我们完全可以不理解它的理论,拿过来就可以使用。那么这样一来我们在现代社会之中,每个人处在一个位置,你在从事一个行业,一个专业,相互之间共享各自的成果。那么哲学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做?有一些人,专门研究世界观、人生观和方法论。我们大家拿过来分享不可能的。我们想一想,我把哲学如果看作是广义的人生哲学,或者你就是说哲学是世界观的话,它需要的是思考,需要的是自觉,需要的是你自己灵魂在场。并不是拿过来就用,你必须自己去思考。所以我感觉,我们学哲学,并不应该只是专家才做的一项工作,我们不能说就是让一些专家去关注世界观的问题,让他们去关注人生的意义和价值的问题,我们大家都不关心了。然后他们提出来的一些人生观、价值观我们拿过来就用,我们想一想人生之路总是我们自己去走的,那毕竟是我们自己的人生不是别人的人生。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哲学应该是每个人都应该思考的问题。哲学应该每个人都去作为一个爱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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