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统勋见乾隆皇帝确实求贤若渴,觉得开释纪晓岚的机会已到,便试探道:“圣上英明,四夷臣服,文治武功皆超越往昔,国中岂无杰出人才,只是眼下此人并不在朝廷而已。”
乾隆皇帝见刘统勋话中有话,急急问道:“此人是谁?可当此重任,卿可快快奏来。”“依老臣愚见,前侍读学士纪晓岚可当此重任。只是他一时糊涂,获罪远谪,还望圣上垂怜。”刘统勋奏道。
听完刘统勋的话,乾隆皇帝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这位旷世奇才,这两年没有他在内廷走动,乐趣少了许多。但他又确实有罪当罚,谪戍已是轻处,若再赦免,是否遭世人非议?而眼下又确系用人之际,岂能因小错而误大事?想到这里,他已有开释之意,但还是正色道:“老爱卿莫非有意为纪晓岚说情?”
刘统勋立即跪下奏道:“老臣不敢。臣蒙圣上垂青,服官数十年,时时以国事为重,岂敢徇情。今圣上用人之际,臣思古人‘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故直言以陈。尚望圣上明鉴。”
这话说得得体,群臣个个有赞同的神色,乾隆皇帝见时机成熟,便顺水推舟,要做个顺水人情,因此说道:“既然如此,朕就依卿所奏,赦纪晓岚回京。”
在这样的情况下,和珅—帮人无话可说。纪晓岚已服罪两年多,且当今又是皇上用人之际,不好再给纪晓岚难堪。于是在乾隆三十六年,纪晓岚便奉诏回到京师。回到北京,起初纪晓岚只是恢复翰林院编修的职务,不久升侍读学士,三十八年四库全书馆开馆,正式担任总纂官。
方圆实战:只唱红脸关公,不做黑脸包公
直言进谏的诤臣,让别人作去吧,纪晓岚能做的,只是暗暗地保护他们。自己决不去干这种傻事儿。如果脑袋都没有了,你还能干成什么事儿?退而言之,即使是丢掉了位子,也会使自己的抱负无从施展。所以,纪晓岚决不仗着有点儿才气,在皇上面前指东道西、信口雌黄。他只唱红脸儿,至于黑脸儿,就让别人唱去吧。
纪晓岚在各种场合表明自己的忠君之心。儒生士大夫意欲以道德理想主义去改造现实社会,这种经世理想势必处处与当道的权势者发生冲突。君主的喜怒无常,权臣、权宦的横行逆施,官场的倾轧排挤,往往使充满经世热情的士人头破血流。在无可回避的现实挫折面前,纪晓岚不得不高扬“拘而无怨”的道德风范,以此作为士人的心理之盾。于是,便有了如下评介:
明人杨爵,嘉靖年间官至山东道监察御史,“以上疏极论符瑞下诏狱,系七年,始得释。”在狱中,杨爵作《周易辨录》:其说多以人事为主,颇剀切著明,盖以正直之操,处杌陧之会,幽居远念,寄托良深。……然自始至终,无一字之怨尤,其所以为纯臣欤。
明人夏良胜,其《中庸衍义》作于谪戍辽海时,此书:盖皆为世宗时事而发,然务抒献纳之忱,而无一毫怨怼之意,斯所以为纯臣之言也。
明人邹智,因上疏击权奸兼劾权宦,被下诏狱,拟处死刑,后改谪广东石城千户所吏目,年仅二十六便在谪所死去。在狱中,邹智有诗云:“梦中不识身犹系,又逐东风入紫宸。”“尽披肝胆知何日,望见衣裳只此时。但愿太平无一事,孤臣万死竟何悲。”表明了对君主的真实忠诚。纪晓岚对邹智的道德品性颇为赞赏:
智疏劾权奸,直声动天下,然于君国之间,缠绵笃挚,至死不忘,无一毫怨尤之意。
明人朱淛因抗逆明世宗,“被廷杖斥归,终于家。”可他执着于经世之务,更恪守儒学传统人格,正如纪晓岚所论:
其诗文不事铅华,独抒怀抱。……盖泽畔行吟,沉沦没世,而未尝有一穷郁怨尤之语,是为难也。至家居三十余年,于民生国计,切切不忘。集中所载南洋水利之议、山寇海寇之防,皆指陈利病,斟酌时宜,委曲以告当事,不以罢黜而膜视,抑又难矣。
纪晓岚在上述评述中倡言毫无怨尤、承受任何命运悲剧的仁德人格,然而,他看到正直之士仗义直言的悲剧后果,多少有了一点人生的感悟——自己没有唱黑脸的资本。
乾隆五十五年,是乾隆帝的80大寿。由于乾隆皇帝感到自己统治五十多年,功勋卓著,加之年逾八旬,五世同堂,所以内心很愿意大搞庆祝活动。实际上,早在乾隆五十二年,他就指派阿桂、和珅、刘墉等人组成了筹备班子,开始筹备庆典活动。有此一种表示,臣下谁不明白皇上的心思?所以,尽管乾隆皇帝面对当时各地灾荒不断的现实,一再要求内外臣工务必节俭,“虽席豫而履丰,恒戒奢而示俭”,事实却正好相反,“内外宫殿、大小仪物无不新办。自燕京至圆明园,楼台饰以金珠翡翠,假山亦设寺院人物,动其机括,则门窗开合,人物活动,营办之资无虑数万万,而一毫不费官帑,外而列省三品以上大员俱有进献,内而各部院堂官悉捐米俸,又以两淮盐院所纳四百万金助之。”
纪晓岚作为礼部尚书,但是他没有担任庆典筹备大臣,这主要是大典以大学士领衔筹备,以示尊崇。但纪晓岚无疑是一个主要参与者。四至八月,有恩科考试,表彰全国长寿老人所谓的人瑞活动,期间就连他最亲的四婶去世,他也没有奔丧,只派了儿媳妇前去祭奠。
为了讨得皇上的欢心,此间纪晓岚还写下了大量歌功颂德、逢迎阿谀的文字,在那篇“祈增舜寿”的《祝禧茂典记》中,骈四俪文,洋洋洒洒,气势辉煌,全面歌颂了这位临御五十五年的皇帝的文治武功,文中的乾隆皇帝简直是功盖三皇,德高五帝,不逊尧舜,千古以来第一名英明伟大的皇帝。
乾隆皇帝看了这篇祝颂文章,在众多的颂扬文字中,显然最为华美,当然十分满意,飘飘然几列仙班。
偏偏在这年十一月,内阁学士尹壮图不识时务,却提出另一种意见,发出另一种声音。
尹壮图,字楚珍,云南昆明人。乾隆三十一年进士。乾隆三十九年考选江南道御史,三迁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尹壮图就乾隆对犯有过失的各省督抚,实行罚银代罪而不加以行政处罚的做法提出异议。他认为,这一措施不但没有收到整饬吏治的效果,反而助长了贪污之风。因为受罚的官员,如果有贪赃的行为,会变本加厉地贪婪以完纳罚罪之银。而清廉的官吏也往往因无力缴纳银项,接受属员的资助,再遇属员贪纵时,便不敢认真查办。他说:“是罚银虽严,不唯无以动其愧惧之心,且潜生其玩易之念,请永远停止此例。”
对于尹壮图此奏,乾隆起初没有表示反对意见,只令尹壮图具实覆奏。然而,当尹壮图再次上疏奏称:“各省督抚声名狼藉,吏治废弛。臣经过地方,体察官吏贤否,商民半皆蹙额兴叹。各省风气,大抵皆然”,地方亏空甚多时,乾隆竟然大为恼火。他认为,各省商民蹙额兴叹,“竟似居今之世,民不堪命。”
因为按尹壮图所奏,等于指责了皇帝的英明和他所缔造的帝国盛业。这是对他统治五十五年的否定,是对皇帝自尊心的极大伤害。尹壮图不小心碰上了逆鳞。乾隆指责尹壮图以“莠言乱政”。他说:“小民等爱憎之口,或因吏胥侵扰,或因偶挟微嫌,间有一二人怨其守令,亦属事所难免。若谓普天之下民不堪命,竟至疾首蹙额,互相告语,怨及朕躬,则断断无此情理。”他让尹壮图指出“蹙额兴叹者”为何人?在何处?并让侍郎庆成偕尹壮图到直隶、山东、江南各省盘查仓库。
乾隆非常清楚,尹壮图所说的“吏治废弛”,府库亏空,并非子虚之言。乾隆五十一年,他曾派阿桂、曹文埴等至浙江省,就是为查办地方上的府库亏空案。而这种亏空,不独浙江,几乎遍及全国,仅云南一省的亏空额这年就达一百万。乾隆也承认发生在三年前的台湾林爽文起义,“皆由地方侵贪激变。”
尽管如此,乾隆却不愿由他的臣下戳穿这一事实。强烈的自尊心,加上晚年的自负,使他十分顾忌自己的完美形象,他只能邀誉,而不能半点受责。为了证明尹壮图所言实属诬词,他拒绝尹壮图“密往访查”的要求。在尹壮图每到一处之前,先五百里通知地方官,而且明确降旨声称,令尹壮图到地方盘察,是欲治其以“莠言乱政”之罪,“若所盘查仓库毫无亏缺,则是尹壮图以捕风捉影之谈为沽名邀誉之举,不但污地方官以贪污之罪,并将天下亿兆民人感戴真诚全为泯没。而朕五十五年以来子惠元元之实政实心,几等于暴敛横征之世。”
乾隆为堵住尹壮图之口,竟到了不顾事实、不择手段的地步了。而公开降谕要治奉命查访地方府库的大臣之罪,不啻等于告诉地方官不要给尹壮图留有口实。
地方官自然心领神会,在尹壮图未到之先,即“设法挪移,弥缝掩饰,遂致尹壮图陈奏不实。”
尹壮图在查无实据的情况下,只好违心地上疏乾隆,自认虚诳,奏请治罪。乾隆下令将尹壮图革职留任,以示惩戒。
军机大臣和珅,看有机可乘,便使出了杀手锏,奏请将尹壮图拟斩!在此情况下,纪晓岚终于按捺不住,上书乾隆皇帝:
“圣上所言极是,观古来帝王,无恩何以饶民?无威何以治国?圣上慎时度势,宽严相济,恩威并用,实古来帝王所不能比。以臣观之,军机处拟斩尹壮图,量刑过当,皇上定然知晓,断不会准其所奏。尹壮图之案,皇上已通谕内外,群臣皆翘首观望。皇上若准了处斩,恐惹群下猜测,滥传谣言。不如宽大赦免,臣等更感万岁宽宏大度。那些意存不规之辈,自会小心翼翼,莫敢以身试法。臣惟有勉竭樗材,益深葵向,遵敷言于皇极;心存精白,无稍杂以二三。恭谢天恩,伏祈睿鉴。”
纪晓岚说完,再次施礼叩拜。乾隆皇帝在尹壮图一案,本来就是感情用事,自己也感到有些过头,经纪晓岚这一阵吹捧,反倒不忍心拿尹壮图开刀了。于是说道:“朕依爱卿所说。免去尹壮图死罪。”
果然,皇上驳回军机大臣和珅等人的奏请,仅予降级了事。但羞辱是免不了的:其母年高无人照顾,而他却留恋官位,又挟妾居京贪图享受,似此不孝之人何以做忠臣?迫使尹壮图自请回家。
纪晓岚与尹壮图的父亲尹均(字松林)为甲戌同年,同入词馆,又同以朴拙立朝。壮图继入词馆,又常以所做诗赋请教于纪晓岚,交谊亦甚笃。此案虽没明显涉及纪晓岚,但株连之惧又着实使他捏了一把冷汗。
直到嘉庆四年正月,嘉庆帝亲政后出于开言路的需要,决定起用这位直臣:尹壮图当年所奏事“虽查无实据,而所奏实非先因,似此敢言之臣,亟宜录用。”让传尹壮图速来京。可当尹壮图到京后又戳了嘉庆的痛处。结果,嘉庆帝仍以尹壮图需要照顾老母为名打发回家:母年逾80,家在云南,既难迎养,若留其在京,势必使其母子万里相隔,于心不忍,著给给事中衔回籍侍候老母。
纪晓岚对尹壮图以直颜抗疏而仕途坎坷深为同情,对乾隆、嘉庆父子的所为表示了有限的不满,故于嘉庆四年为即将回家的尹壮图做了一篇《尹太夫人八十寿序》,此篇寿文深得“春秋笔法”,是纪晓岚“偶尔露峥嵘”时的一篇佳作:
内阁学士尹壮图改任礼部主事,高宗纯皇帝恩准他归家赡养母亲,因为尹太夫人年纪已经七十多岁了。嘉庆四年,皇上征召先生来京师,以备条陈时政大事,仍因太夫人年事已高,加给事中官衔,让他归家赡养母亲,而且特赐装奏折的匣子,准许他乘驿奏事,一时间士大夫无不羡慕其宠荣。……尹先生先前归里为父亲守孝时,即亲自护送太夫人回到家乡,完孝返回北京,即打算请假回家赡养母亲,太夫人却反对说:“你父子二人连受皇上圣恩,不可不报答。如果说是我已年老,可我身体确实很强健。如果说京师离家乡遥远,不便往来,我自己会往来,也不过是三四个月程即可到达,并非必定不能往返。”
尹君俯首恭听不敢回答,然而始终不准备行李。在太夫人督促再三的情况下,尹君捧出一书简说:“我做官以来,每见地方官所为,有许多不能令人满意的地方,自己不说出来,总觉不安;如奏报皇上,则是书生一孔之见,未必都符合世务,或许还会令太夫人担心,所以宁可不离家去做官啊。”当时太夫人正坐在一茶几旁,仔细看过书简,振衣站起说:“我儿能上奏此情,即使遭受大祸,我也不遗憾,就是连我一起受祸我也不遗憾。我儿且去吧,从今以后,你可将我置之度外,我也把你置之度外,都没有什么牵挂。”尹君因此能够毅然抗颜上疏,原因就在于此。士大夫间有人私下为尹君不为母亲考虑惋惜的,他们岂知尹君的苦心,又岂知尹太夫人的用心呢!现今尹太夫人耳目聪明,身体强健不衰,上受皇上格外之恩荣,下受子孙的孝养,大概是因为能以女流之身,而有士君子之行,因有德而获福荣,本是理所应当的吧。
两个皇上表面做法不同,但实质上都不欣赏尹壮图,都以尹壮图需养母为借口。所以纪晓岚在寿序中表面上歌颂皇上的恩赐,而开头即写出养母问题,遂即介绍了尹壮图上书、来京的前前后后,看似表彰尹太夫人的大义,即忠孝不能两全时移孝作忠,实际上是对乾隆父子讥讽:这样的忠臣,这样的忠臣之母,皇帝却不能接纳他,实在是另有原因。
这说明此时的乾隆已站到了专制统治的权力之巅上,高高在上,独断专行。他既不了解下情,又骄愎自用。在阻塞言路的情况下,自然会形成奸佞弄权当道,却又失之察觉的政局。而自曹锡宝、尹壮图相继受谴去职,乾隆便再也听不见任何反对意见了,满朝文武皆缄口不言事。不但言官再无建白,督抚以唯命是从为上,即像阿桂这样的宠信大臣,也须对乾隆作出心悦诚服的样子,随时歌功颂德,表明忠君的心迹。
六、纪晓岚方圆斗争之道:作一个有手段的人
尘世人生本是一场除邪斗恶的战争。斗,就要玩弄心计。或声东击西,假装瞄准一个目标,心底里却在暗自瞅准别人不留心的靶子,然后伺机施以致命打击;或似乎不经意间流露出自己的心思,骗取他人的注意和信赖,在适当时机突然一反常态、出奇制胜等等。聪明人常常放过对方第一意图,以便引出其第二乃至第三意图。善斗者总是先知他人别有所图的心思,再伺机行事。
玩弄诡计者一旦看到自己的阴谋败露,便伪装得更精巧,往往以吐露真言引人上钩。他们改变战术,故作憨厚无欺而实售其奸。有时推心置腹的坦诚态度达于极端,骨子里藏着的却仍是狡诈。然而明察之人看穿这一切,总能瞥见光明外表下的阴影,他解破对方的真情,知道那表面最最单纯音其实正包藏着深深的祸心。
方圆斗争之道一:巧妙地躲藏在明处
——既要躲起来,又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你躲着。对手认为你远离争端,而朋友认为你在斗争的焦点上。这就是纪晓岚的躲藏之道。他敏锐地观察对手的一举一动,躲在背后出谋划策,他让出得起面的人出面,从而让对手不知道他的作用到底有多大。
方圆实战:分清官场阵营,对自己要有一个基本定位
身处官场,血雨腥风,要分清基本的朋友和敌人。如果你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或者你不被任何一个阵营看作是自己人,那你就没法子在官场上混了。最关键的是要让自己的阵营认为你是自己人,这就要有一个对自己的基本定位,根据自己的思想、观念,站到自己的阵营中去,并让这个阵营接纳你。这样就是一个明白人,而不是一个糊涂人。
明朝万历二十四年(1597年)三月九日夜,北京紫禁城内的坤宁宫失火,大火蔓延到乾清宫,皇上和皇后的住处被烧了个干净。第二年,皇极殿、建极殿和中极殿也失火被烧掉了。于是万历皇帝遇到了问题:盖新房的额外开支从哪里出?他决定安排得力的宦官到全国各地开矿,征收矿税和店税商税船税,收来的钱直接进皇宫,不进国库,属于皇上的私房钱。
陈奉是万历特派到湖广(今湖南湖北)征税采矿的阉官,论级别不过是正八品,相当于科级干部,论权势则能与省级大官相抗衡。他率领着一帮主动投靠来的亲信党羽横行湖广,《明史》上说他“剽劫行旅,恣行威虐”,也就是说,征税征到了与拦路抢劫差不多的程度。他还下令大规模挖坟掘墓找金子。他的党羽们十分威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闯入民家,奸淫妇女,有的干脆将妇女掠入税监办公的官署。当地的官员难免有看不惯的,对他的工作就不那么配合,当地商人和百姓更对他恨之入骨。
有一回,老百姓听说陈奉要从武昌到荆州征收店税,数千人聚集在路上鼓噪起哄,争着冲他扔石头。陈奉逃掉之后,便向皇上告状,点了五个不配合他工作的官员的名字,说他们煽动老百姓动乱。万历本来是一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皇上,不上班不办公,所有的请示汇报基本不看,但是对家奴的报告则迅速批示。陈奉告发的五个官员,两个被抓,三个被撤,其中有两个还是四品知府。
按说这形势已经很清楚了,陈奉的来头太大,惹不起。但是一个叫冯应京的五品佥事偏偏不长眼。万历二十九年正月,陈奉摆酒请客,放火箭玩,把老百姓的房子烧了。老百姓拥到陈奉的门口讨说法,陈奉派兵出去镇压,打死了不少老百姓,又将死者的尸体切碎扔在路上震慑百姓。《明史》上说,湖广巡抚支可大——当地的最高监察官员——“噤不敢出声”,而冯应京偏偏上疏向皇上告陈奉的状。陈奉见冯应京告状,也反过来告冯应京的状,说他阻挠皇命,欺凌皇上派来的特使。皇上听陈奉的不听冯应京的,发了怒,贬了冯应京的官,将他调到边远的地方去。这时又有两个实在看不下去的监察官员自己跳了出来,一个是给事中田大益,一个是御史李以唐,他们请求皇上原谅冯应京,说陈奉不好,还说皇上把豺狼派到了天下各地,专门吃好人。皇上更生气了,你劝我饶他我偏不饶,干脆下令将冯应京除名。
陈奉这里则不断向皇上打报告,他说他派人去枣阳开矿,枣阳知县王之翰、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也阻挠破坏,皇上又下令将他们撤职。这时负责监察工作的要员,都给事中杨应文又跳了出来,请求皇上原谅这三位。这些人也不看皇上的脸色,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跳,很像是成心惹皇上生气。皇上也真生了气,干脆派锦衣卫去武昌,把陈奉告的那些人全都抓到北京关入监狱,处罚再次升级。
冯应京是个清官,在当地收拾奸豪,制裁贪官污吏,声望甚高。锦衣卫到达武昌的时候,老百姓听说要抓冯应京,竟有人痛哭流涕。陈奉则得意洋洋,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将冯应京的名字和罪状大大地写了,张贴在大街闹市。老百姓怒不可遏,上万人包围了陈奉的住所,陈奉害怕了,就逃到楚王的王府里,他的六个爪牙没跑掉,被愤怒的群众投进了长江。锦衣卫中也有被老百姓打伤的。陈奉躲进楚王府后,一个多月不敢露面,请求皇上让他回北京。皇上将陈奉召回的时候,这家伙搜刮的“金宝财物巨万”,在重兵的护送下,“舟车相卫,数里不绝。”而冯应京被押解时,老百姓“拥槛车号哭,车不得行。”还是冯应京自己穿着囚衣坐在囚车里劝老百姓不要闹了。
冯应京和另外几个阻挠陈奉的官员被押到北京后,拷讯关押,三年后才被释放。那个阻挠开矿的知县则瘐死狱中。
陈奉只是万历年间诸多的矿使税监之一。《明史》用了半页纸点各地陈奉们的名字,陈奉不过是其中的五个字。而这一个陈奉的脚下就躺着一片经他手淘汰出局的清官。
为什么?看来数万民众的呼声抵不上一个皇帝的一句话。无论站在哪一派,都不能惹恼皇上。乾隆皇帝最忌恨大臣们分帮结伙,党同伐异,认为这是历代的弊政,因此他一上台就整治这种风气,当时朝中有鄂尔泰为首的“满人党”,与张廷玉为首的“汉人党”互相倾轧,乾隆为此惩治两人。所以,纪晓岚即使有心依附于一党,也要暗着来,不能让皇帝知道,这就是“躲。”
乾隆后期,作为一种统治术,乾隆又有意无意地让朝中结成两派,即阿桂派与和珅派,以求得互相制衡,便于操纵。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大臣也不得不有所依靠。纪晓岚是个侍从文臣,在别人的印象中,他不愿进“局”,这是他的高明之处。他是个尚书,别人认为他不得不依违其间。从许多事情上看,他是倾向于阿桂的。这一则因为阿桂的父亲阿克敦是自己的乡试座师,两家关系极为密切;二则他十分佩服阿桂有才能,对皇帝忠心不贰。
阿桂自乾隆四十一年入阁拜相,即已是六十岁的老翁。诸多的戎马之功更使他威名素著,“为近日名臣之冠。”但他毫无骄愎之气,立身严谨,恭谨事上。时人曾以轶事的形式,记下了阿桂当时的形象:
阿桂以满人拜相,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入朝治事,凡事都要亲自过问,奏稿亲自阅看,直到他认为准确无误时,方呈送乾隆帝。即使乾隆帝临时有交办之事,虽事出仓猝,阿桂也十分谨慎,奏稿的最后一个字“运笔如有千钧”,让人一看是一丝不苟的人。而且,每当皇帝的御辇经过他办公的直房时,他都要在房中起立垂手以待,直到皇帝的卤簿仪仗走远,才重新坐下。
其时,阿桂位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恭谨如此,足以反射出皇帝的天威。而阿桂从他自己的为官生涯中,或许难以忘掉那几度被贬,甚至投入牢笼的不测君威,从而基于“伴君如伴虎”的信条,不敢稍有疏忽。
在以往的舆论中,和珅总给人以一种势焰熏天,独秉朝纲的印象。而事实上,和珅实在称不上擅权,充其量只能称作窃权弄权而已。在乾隆晚年的统治中,老皇帝并没有独宠和珅。除了阿桂与和珅这一贤一奸之外,还有王杰、董诰、刘墉、嵇璜、纪晓岚等人,皆以廉能方正有闻于时。所以,在老年皇帝的中枢府衙中,实在是“薰莸同器”,而不相合。
阿桂自乾隆四十二年担任军机处首席军机大臣以来,直到嘉庆二年病逝,居首揆之位达二十年之久。而和珅则始终位在其后。不管这是否出于老皇帝的精心安排,以德高望重,而又安于职分的阿桂压在和珅之上,都是使和珅之奸弊不得恣逞的一个重要因素。
据记载,阿桂与和珅虽同直军机处十几年,除召见议政外,毫不与交接。凡朝夕入直,(阿桂)必离和珅十数步外。和珅知阿桂有意疏远自己,有事情就到阿桂面前相商,阿桂总是爱理不理的。可见,两人根本无法一同议事。当时阿桂的值庐在军机处的新址,和珅入内右门旧值庐或隆宗门外造办处。每天只有皇帝召见时两人才能碰到一起,“退则各还所处。虽亦有时暂至军机处,而事过辄起。”所以,各部官员凡遇咨询画稿等定夺之事,就难免要来回于两个衙门之间奔跑,即所谓“司员未免趋步两歧。”
王杰受重用,正是和珅得势之际。乾隆五十一年,王杰入直军机处为军机大臣,任尚书房总师傅,乾隆五十二年,拜东阁大学士管理礼部。至嘉庆皇帝亲政,王杰官至首辅,成一代名相。
王杰廉洁持正,甘于清贫,并不时戒饬门生故吏,拒收馈金,足见其品性与为人,而乾隆引以为用,也可谓知人。然而,以王杰的风范,必与和珅格格不入。在诸官僚中,和珅也的确最厌王杰。
其时,直枢垣的诸大臣中,军机领班阿桂经常在外督师、勘察河工海塘,而福隆安、梁国治先后于乾隆四十九年、五十一年故去。此两人位至宰辅,一个以椒房亲贵,一个以状元功名,论才气皆属平常,相业无闻,绝不是和珅的对手,只有王杰遇事敢争。
据说和珅很爱开玩笑,一天和珅抓住王杰的手笑着说:“何其柔荑若尔?”借喻王杰手如女子纤细白嫩,而讥讽嘲笑之。但王杰却毫不示弱,当即正色回击说:“王杰手虽好,但不会要钱耳。”一句话揭开了和珅贪污纳贿的隐私,将和珅羞辱得满面通红,“赫然退。”足见王杰对和珅的厌恶与反感已到了极点。
《清朝野史大观》中,还记载了大学士嵇璜不为和珅书帖之事。
嵇璜,江苏长州人,字尚佐,雍正八年进士。乾隆二十三年累官至尚书,以治河有功,于乾隆四十四年晋协办大学士。嵇璜操守清廉。据说他的家中一贫如洗,他的女婿曾作诗曰:
“老屋区区留不得,而今始识相公贫。”
以嵇璜的清廉和谨饬,必然耻于和珅的贪鄙为人,却又不敢公然得罪。嵇璜工书法,一次,和珅于衙门中见到嵇璜,请他为家中堂屋前的柱子代书一幅楹帖。嵇璜答应下来,接过和珅所备的宣纸返回家中,却同时邀请翰林学士数人一同到他家中饮酒。酒至半酣,他的书童已将墨研好,上前禀报,却遭到他的呵斥,声称有客。而为客的诸翰林学土急问其故,嵇璜才将和珅请书楹帖的事告众人。众人以欲观书法请嵇璜当场书之。但就在嵇璜运笔写好一半之时,站在一旁的书童一下子把墨洒在了纸上,污秽不堪。嵇璜怒骂书童,直到诸宾客劝解再三方止。第二天,嵇璜便以那张秽纸归还和珅,而楹帖自然不必再写了。
这无疑是嵇璜导演的一场闹剧。嵇璜唆使书童倾墨于纸,又使和珅门下的翰林学士亲眼目睹,造成一种“非己不为”,而是“有所不能为”的印象,无非是他既不愿迎附和珅,又不敢得罪他的心理反映。
嵇璜被和珅倾陷,又受到乾隆的警告,其小心谨慎,对和珅抱着“去之既无其力,怒之何益”的立身之道,以求自保,是可以想象的。
方圆实战:斗权臣,只出主意,不出面
纪晓岚和刘墉等一班正直大臣,对和珅的专擅和贪婪行为极为痛恨,早就想整治一下,一时间苦无机会。
乾隆四十二年,直隶山东两省大旱,田土干裂,河流干涸,禾苗枯萎,颗粒无收。初秋,又是一场多年不遇的蝗灾,蝗虫遮天盖地飞来,所经之处,连树木的叶子也啃噬干净。
百姓生活无着,到处乞讨为生。纪晓岚隶籍河北河间府献县,刘墉乃山东诸城人,两人为了家乡灾情,极力向朝廷疏请,发银赈济,又呼吁当地富商大贾,捐纳钱粮,救济百姓,还厚着脸皮向朝中官员募捐,筹集钱物,寄回家乡。两人虽竭尽全力,筹集了一些银来,但灾情面广而又严重,所筹之数杯水车薪,仍不能使灾情缓和。外出逃荒的日益增多,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这天,刘墉来到纪府,两位志同道合的大臣见面后一扫往日那种谈笑风生的情态,连最喜诙谐打趣的纪晓岚也低着头,嘴里含着烟嘴,咕咕的抽烟,默无一言。刘墉乃朝中刑部尚书,为人刚正不阿,一向为朝野所倚重,此时叹口气说:“晓岚兄,为今之计,只有我们豁出脸来再去向朝中百官募捐,筹集些银两,寄回家乡,以救燃眉之急。”
纪晓岚听了,沉默半晌,说:“事不过三,下官与足下联名向百官募捐已有两次,再去募捐,唯恐令同僚们为难,不捐,碍于面子,捐吧,量小数微,无济于事。”
“京中不乏首富之家,但此辈嗜财如命,怎肯做此善举?”刘墉说完叹口气。
纪晓岚听到首富二字,眼睛一亮,一个主意蓦然产生,双眼灼灼,似笑非笑地问道:“大人以为京中首富为谁?”
刘墉略一思索,便道:“京中首富,当推和珅。”停了停,“难道我们两人去求他解囊相助!”
纪晓岚笑道:“那不要惹他笑掉下巴!”
刘墉说:“名传京师的纪学士,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解囊相助?”
纪晓岚一脸诡谲神色,笑说:“依下官的意见,‘与虎谋皮’,不如‘引狼入阱’。”
刘墉也是个极端聪明的人,听了此言,心领神会,忙问:
“如何引法?”
纪晓岚附刘墉耳如此这般一番,刘墉抚掌大笑而去。
刘墉回府分派几个得力家人,动手作好一切准备,又命一个与和府家人相熟的管家,附耳布置了任务,——切就绪,静待恶狼人阱。
这天,和珅早朝后回府,几个侍妾刚刚服侍脱了官服,一个心腹家人上前悄悄说:“大人,小人探得一个重要消息,特向相爷禀报。”
“什么消息?”和珅一面喝茶一面漫不经心地问。
“刘墉学士府中有二十万两银子,于后天清晨,用马队载出崇文门送往老家山东,救济灾民。”家人悄悄说。
和珅听此消息,初只有些惊奇,继而笑出声来,他自言自语:“刘墉呀,刘墉,你三番两次上章弹劾本官贪污受贿,这次可落到我手中,你刘氏父子哪来这么多银两,定是来路不明,弄到真赃,就有好戏看啰!”于是,点齐一百名家丁,悄悄作了安排,专等明晨去拦截刘府马队。
果然不出所料,黎明时分,刘府大门洞开,几十匹马驮着箱笼,迳直来到崇文门,崇文门守城的门吏本属和珅专管,早得和珅命令,也不盘查,悄悄打开城门,放马队出城。刚刚走出城门,只听一声断喝:“站住!”随着声音,埋伏在城外的和府一百多名家丁,手持钢刀,齐刷刷拦在马前。
马队领队人上前大喝道:“我们是刘府运送赈银马队,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光天化日在皇城脚下公开进行抢劫!”
不料“劫”字刚刚出口,就被人一拥而上,将双手制住,用绳索捆绑起来。接着,拦在马前的人冲进马队,夺过缰绳,扯的扯,拉的拉,将五十匹马全部驱往和府。刘府押运的人,见马被拉走,任务完成,四散逃回刘府,报告讯息。
而和珅听说刘府马队全数截住,十分高兴,此时天已大亮,看那马队时,只见五十匹马一匹也不少,每匹马各驮着四个木箱子,木箱外面用铁钉钉住后还加绳索捆绑,每只箱子上写明银数:“一千两”印记,鲜明地盖在箱上,计算一下,五十驭银子恰是二十万两。于是,当场下令吩咐家人将木箱从马背上卸下,搬入和府银库,然后开箱将银两入库。
和府管家听了相爷吩咐,不敢怠慢,忙召集全府男仆,抬的抬,背的背,整整忙了一个上午,才将两百只木箱抬入库中。接着便开箱取银。几个仆人好不容易用铁器将一只木箱撬开,在场的人无不大吃一惊,里面装的不是什么银锭,而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和珅听到管家禀报,大惊失色,忙令将所有木箱,全部打开检验,几十名男仆忙得满头大汗,又忙了一天一晚,两百只木箱装的全是石头。至此,和珅才恍然大悟,顿脚说:“妈的,我中了人家金蝉脱壳之计。”急令几个精干家丁,骑着快马,沿山东方向追赶。天黑时,追赶的人垂头丧气地回来禀报。沿路根本没有走过马队。和珅这才彻底醒悟到,不是什么金蝉脱壳,而是中了刘府的以假充真的诡计。
第二天,早朝刚开始,和珅就被刘墉参了一本,刘墉跪在地上说:“启奏皇上,和珅派家丁将臣运往山东救济灾民的二十万两赈银全部劫走。”
乾隆皇帝一听大惊,忙厉声向站在班中的和珅问道:“和珅,可有此事?”
和珅一肚子委屈,无法申诉,只好哭丧着睑,跪在地上回奏说:“启奏皇上,确有这事,但马上驮的不是银两,全是石头,是刘罗锅子故意陷害微臣。”
此言一出,乾隆皇帝又是一惊,这位一向自诩聪明的皇帝,也被弄糊涂了。他望着跪在御案前的两位重臣,心里纳闷,忙向刘墉说:“刘卿,你且回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墉回奏道:“木箱中所装,全是白银计二十万两,怎么会是石头,一定是和珅搞鬼,蓄意想吞没这笔赈银。”乾隆皇帝又问:“刘卿’,你父子在朝中一向以‘廉洁’著称,家中怎会有这笔巨款?”刘墉回答:“陛下所言全系实情,臣祖上没有遗产,几代人为官靠俸禄为生,因而家资浅薄,但是这笔银两不是刘家私有,而是朝中大小臣工怜惜山东家乡受灾所捐赠的,这里有捐赠花名册,请皇上明察。”说罢,将名册双手呈上。
乾隆接过花名册,只见上面开列的名字都是朝中官员,想了想,便沉下脸问:“和珅,朕问你,是谁派你差人拦截刘家的马队?”
和珅见皇上变脸,赶忙叩头回答:“臣没有领受谁的命令,臣得到这个消息后,心想刘府乘夜运银出京,定有不轨之事,故而吩咐家人拦截。”
乾隆审来审去,刘、和双方各不相让,一个说马驮白银二十万两,一个则说全是石头,心想此事纯是和珅亏理,即使是石头,无人作证,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让和珅拿出银子以了结此案。于是沉下脸,大声喝道:“大胆和珅,你指使家丁拦截赈银,形同盗匪,理应治罪,姑念你平日还勤于政事,免予处罚,交出所截银两,另外罚款二十万两,以赈济灾民。”
和珅见皇上震怒,不敢再说,只好照办,下朝以后,送还扣押人马,派人将四十万两银子如数送到刘府。纪晓岚、刘墉收到这笔巨款,连同募捐得来的二十万,共计六十万两,分几批运到直隶、山东两处,救济灾民无数。
和珅直到死也不知道这次陷害他的还有纪晓岚,把帐全算到了刘墉的头上。
方圆实战:小事上折腾对手,向自己人表明立场
要向自己人表明态度,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暗着折腾对手。这样,既不让对方以自己为敌,又能表明自己的立场,站在自己的阵营。
和珅得宠于乾隆皇上,实在是小人得势,一时间张狂起来,把一班文臣武将全不看在眼里。他仗着皇上的宠爱,卖官鬻爵,广收贿赂。便是和珅的家奴,也有许多官员去孝敬,只叫那家奴,在他主人前说一句话,便可升官发财。这也难怪,当时乾隆对和珅的话,句句相信,件件依从。别人的话,却很难听进去。有时遇到皇上动怒,只叫和珅进来说一句话,立刻转怒为喜。皇上常把和珅称为“我的人”。四方进贡的宝物,皇帝吩咐和珅自己挑选,把十成里的三四成都赏给他。而实际上,和珅已经拿到了五六成,因为他早拣好的东西,拿到了自己家里藏起来,却把拣剩下的,留给了皇帝,皇帝再分给他一部分。这样和珅家里的财宝越积越多,有许多珍品还胜过大内里的。
有一天,正是望日十五,皇子、公主都进宫朝见,皇后留他们在宫中游玩。七阿哥和诚亲王两个到了长春宫。七阿哥一不小心,打碎了设在宫中的一只碧玉盘,这下可把七阿哥吓傻了,因为这只玉盘直径一尺有余,颜色翠绿,是乾隆皇帝最心爱的。正在七阿哥守着盘子哭的时候,凑巧和珅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诚亲王年纪大些,知道这件事,只有和珅才有能力帮忙,便拉七阿哥给和珅磕头。起初和珅不肯管闲事,后来七阿哥急了,诚亲王又许给和珅一万两银子,求他想个法子,和珅这才答应。
到了第二天,诚亲王的父亲,真的送过一万两银子去,和珅便在家中拿了一只碧玉盘,悄悄地安放在长春宫里,这只碧玉盘要比打碎的那只大上一倍,原也是进贡来的,和珅却把大的留在了自己家里。
和珅此类事体干了许多,官却越做越大,很快升为吏部侍郎。那班御史看他这样肆无忌惮,实在有些忍不住,便今天一本,明天一本,大家雪片似的参奏和珅,但乾隆皇帝不准,总是放纵着他。
这时的大学士刘统勋,是一个正直的老臣,看和珅闹得太不像话,常常当面责备。乾隆皇帝看到刘统勋忠心耿耿,功勋卓著,因此每逢刘统勋来奏和珅如何贪赃,如何枉法,便用好语去安慰他。
刘统勋是纪晓岚的座师,两人交往一直密切。刘统勋常向纪晓岚说起这些事情,纪晓岚虽然义愤填膺,但见圣上如此宠爱和珅,也无可奈何。便抄录柳宗元的《蝜蟝传》做为劝慰:“……今世之嗜取者,遇货不避,以厚其宝,不知为己累也。唯恐其不积。及其怠而踬也,黜弃之,迁徙之,亦已病矣。苟能起,又不艾,日思高其位,大其禄,而贪滋甚,以近于危坠,观前之死亡不知戒。虽其形魁然大者也,其名,人也,而智则小虫也。亦足哀夫!”
一日午后,一位姓吴的郎中求见纪晓岚。这郎中本是一位侍郎的管家,因同和珅拉上关系,成了和珅的党羽,靠着和珅的提携,竟摇身一变当起官来,吴郎中当官以后,对上司百般谄媚,阿谀奉承,卑躬屈膝;对下属则敲诈勒索,雁过拨毛,贪赃受贿,在京中声名狼藉,正直的官员耻于与他结交。
这位吴郎中本无什么才学,却附庸风雅,爱收藏名人书画。他看纪晓岚以文采出众而名满朝野,便多次托人向纪学士祈请墨宝。可是纪晓岚不管他怎么托人,怎么送礼,都婉言推辞,不肯给他写上一字。
谁知吴郎中恬不知耻,竟亲自上门求见。纪晓岚先是让下人回说,老爷酒醉未醒,不能见客,但吴郎中死皮赖脸地不走,从午后一直等到天黑。
纪晓岚无可奈何,只好出来见他,但又说“新患手疾,不能捉管,等日后痊愈,方能献拙。”吴郎中看今日不能成事,只好悻悻而归。但他仍未死心,觉得求不到纪学士的墨迹,有伤自己的脸面。于是下了狠心,一定纠缠下去,不达目的不罢休。
有一天纪晓岚从朝中回府,吴郎中事先安排人打探得仔细。吴郎中接到回报后,便在半路上迎侯,拦住纪晓岚的轿子,非请到吴府小酌不可。
纪晓岚到了吴府,见吴郎中早安排人预备好了文房四宝。
吴郎中摇尾乞怜地向纪晓岚打拱作揖,求他当场题写字幅。
纪晓岚知道,这种人得罪不得,不得不勉强应酬,但又担心毁了自己的声誉。他心中一动:何不如此如此。于是提毫写出一幅联来:家居化日光天下,人在春风和其中。
吴郎中喜出望外,称谢不迭。当日宴请过纪晓岚后,又叫人送上一份礼物。
纪晓岚也不推辞,心安理得地带回家去。
这回吴郎中的愿望达到了,常以此向人夸耀,全然不知纪晓岚骂了他。直到后来,纪晓岚因“泄盐”充军伊犁,才有人告诉吴郎中:这副对联是副嵌头儿联,上下联的第一个字联起来是“家人”二字,是在暗骂他那不光彩的出身。
却说纪晓岚虽与和珅无什么往来,但一同侍奉乾隆,二人也是时常在朝中相见。他对和珅的事假装不知道,也不参奏。见到和珅时,谦谦有礼,不卑不亢,和珅虽嫉妒他的才能,但这是真才实学,不得不敬重三分。
有次乾隆出行,由和珅、纪晓岚等人侍驾,乘船沿运河南行,行到沧州地界。距献县才几十里。这里原是九河故道,河汊众多,许多小河注入运河。在一条小河的入口处,两岸土质松软,被水浪冲成许多小穴窝,人们叫它“浪窝”。但由于那时人缺乏常识,在民间广泛流传着一种说法:说那是乌龟的寄居之所,说得通俗一点就叫“王八窝。”
乾隆在船上看这里浪窝很多,觉得有些奇怪,便问身边的纪晓岚:“这两岸的坑穴,是些何物?”纪晓岚正想为皇上解释,和珅却在一旁答道:“圣上,这里是纪学士的老家呀!”这是和珅戏弄纪晓岚,将那些“王八窝”,说成是纪晓岚的老家,那纪晓岚岂不成了“王八”!然而乾隆不知道民间有关浪窝的传说,没有听出这层意思来,见和珅多言,又答非所问,便扭头看和珅一眼说道:“和珅勿须多言!”纪晓岚对和珅的意思很清楚,便对乾隆皇帝说道:“启禀万岁,这穴窝密集之处,便是河深的地方。”“噢,河深的地方,何以见得?”“河深”与“和珅”二字音同,巧妙地回敬了和珅,和珅听得清楚,但刚才已受过皇上责备,便不好多言。纪晓岚见皇上又问,便又说道:“此段河水暗绿,波大浪多,惊涛拍岸,形成诸多浪窝,自然是河深的地方。”“爱卿所言有理。”乾隆点头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