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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纪晓岚原典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48

刘墉吩咐人给和珅钉上镣铐,收进大牢,然后把审问的情形,一一向皇上奏明。

十五日,嘉庆帝下谕,宣布和珅二十条罪状:“朕于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三日,蒙皇考册封皇太子,尚未宣布谕旨,而和珅即于初三日即在朕前先递如意,漏泄机秘,居然以拥戴为功,其大罪一。皇考在圆明园召见和珅,伊竟骑马直进左门,过正大光明殿、至寿山口,无父无君,莫此为甚,其大罪二。又因足疾,乘坐椅轿,抬入大内。肩舆出入神武门,众目共睹毫无忌惮,其大罪三。并将出宫女子娶为次妻,罔顾廉耻,其大罪四。自剿办教匪以来,皇考盼望军书,刻萦宵旰,乃和珅于各路军营递到奏报,任意延搁,有心蒙蔽,以致军务日久未竣,其大罪五。皇考屈躬不豫时,和珅毫无忧慽,每进见后,出向外延人员叙说,谈笑如常,丧心胆狂,其大罪六。昨冬皇考力疾披章,批谕字画间有未真之处,和珅胆敢口称不如撕去,竟另行拟旨,其大罪七。前奏皇考御旨,令伊管理吏部、刑部事务,嗣因军械销费,伊系熟手,是明又谕命兼理户部题奏报销事件,伊意将户部事务一人把持,变更成例,不许部臣纂改一字,其大罪八。上年十二月内,奎舒奏报循化、贵德之厅贼番,聚众千余,抢夺达赖喇嘛商人牛兴、杀伤二命、在青海肆劫一案,和珅竟将原奏驳回,隐匿不办,全不以边务为事,其大罪九。皇考升遐后,朕谕命蒙古王公未出痘者,不必来京,和珅不遵谕言,命已未出痘者俱不必来京,全不顾国家抚绥外藩之意,起居心实不可问,其大罪十。大学士苏凌阿两耳重听,衰迈难堪,因系伊弟和琳姻亲竟隐匿不奏。侍郎吴省兰、李潢、太平卿李光云皆曾在伊家教书,并保举卿阶,兼任学政,其大罪十一。军机处记名人员,和珅任意撤去。种种专擅不可放掉,其大罪十二。昨将和珅家查抄,新盖楠木房屋,僭侈逾制,颇多宝阁及隔段式样,皆仿照宁寿宫制度,其园囿点缀,意与圆明园蓬岛瑶台无异,不知是何肺腑,其大罪十三。蓟前坟莹,居然设立享殿,开置隧道,致附近居民,有和陵之称,其大罪十四。家内所藏珍宝内,珍珠手串竟有二万余串,较之大内,多至数倍,并有大珠,较御用冠顶尤大,其大罪十五。又宝石顶前非伊应戴之物,新藏其宝石顶,有数十余个,而整块大宝石,不计其数,且有内府所无者,其大罪十六。家内银两及宠物等件,数逾千万,其大罪十七。具有夹墙,藏金二万六千余两,私库藏宝六千余两,地窖内并有埋藏银两百余万,其大罪十八。附近通州、蓟州地方,均有当铺钱店,查计资本,又不下十余万,以首辅大臣下与小民争利,其大罪十九。伊家人刘全,不过下贱家奴,而查抄资产竟至二十余万,并有大珠及珍珠手串,若非纵令需索,何得如此丰饶,其大罪二十。其余贪纵狂妄之处,尚难尽数,实从未罕见罕闻者。”

一时间,和珅的案子成为人们关注的中心,纷纷互相传告。纪晓岚的家中,成为一个信息站,一些平素跟他要好的官员都集中他这里来打听消息。他这里的消息又快又准;因为刘墉、董浩都是他的好友,军机大臣刘权之,又是他的门生,都参与审讯和珅一案。纪晓岚是礼部尚书,虽无缘参与,但其动静,他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派人给刘墉送去一封请柬:备好蟹宴,敬请石庵;倘若来迟,蟹汤喝干。

刘墉正忙着审讯和珅,一见请柬笑了。心想这纪春帆又打听消息来了,挥笔写下几行字:螃蟹已拿,我等尝鲜。唯余一爪,遗公解馋。

然后找出一份事先抄录的查抄和珅家产清单,交给来人一并带回。

纪晓岚拿过清单,展开与众人观看:

“已抄出家产计:

上赤金八十万两,值银一千二百八十万两;中赤金三百五十万两,值银一百二十五万两;一切金器炉灶,值银一百七十九万两;人参一百六十斤,值银七十八万二千两;大珠一颗,值银一千五百万两;珍珠二百二十串,值银二千六百五十万两;散小珠值银二百四十万两;散银二十四库,计二千四百万两;宝石顶六十八个,值银六十八万两;大块宝石四十二方,值银一百六十八万两;珊瑚玛瑙值银八十五万两;猫儿眼密脂绿松石值银一百二十四万两;古玩器物值银三百七十二万两;五彩各色宝石值银八百四十万两;皮锦夹单纱衣二万六千余件,值银七十二万三千万两;大小貂皮五千九百余张,值银六万三千两;粗细装修陈设等件,值银一百六十万两;银号十处,本银一百六十万两;当铺十二处,本银一百万两;房屋三千四百四十三间;楼台、更楼一百一十八座。”

人们一边看着,一边不住惊叹。

纪晓岚暗暗想道:怪不得那年直隶、山东闹灾,我和刘墉敲了他一杠子,让他拿了二十万两,后来没听他说什么,原来在他来说,九牛不及一毛。

正月十八日,嘉庆皇帝传下圣旨说:

“姑念和珅是首辅大臣,于万无可贷之中,免其肆市,着加恩赐令其自荆。”

刘墉等人到刑部大堂,把和珅从大牢里提出,验明证身,把圣旨宣读给他听。和珅拜过圣恩,眼泪直淌。昔日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宰相,今朝成了狼狈不堪的可怜虫。刘墉忍不住好笑,对他说道:“和相国,皇上赐你自尽,太便宜你了。你死到临头了,应该有所题留啊,给你拿笔砚来,写首绝命诗,怎么样?”

和珅到了这时候,还是那样恬不知耻,竟然真的拿起笔来,写下了他的绝命诗:

五十年来幻梦真,

今朝撒手谢红尘。

他时水汛含龙日,

认取香烟是后身。

立刻,上来几个番役,把他架到一间用刑的空屋里,用一条吊在屋梁上的白绫子,完成了他此生中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儿。

七、纪晓岚方圆生活之道:做一个有情调的人

对于人来讲,生活和事业就象是车之两轮,缺一不可。尤其是文人,更加注重生活的情调。纪晓岚的好友戴震认为人生的理想是“遂欲达情”,可以这样讲,健全的生活,成功的事业,共同构成幸福的人生。纪晓岚讲求的幸福是“身心之福”,既讲济世情怀,又讲生活情调。

方圆生活之道一:食、色性也

——中国古代历史上涌现出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才杰之士,大凡由于文人才子具有特别丰富的情感和旺盛的精力的缘故,因而他们往往与风流、好色联系在一起。因而有文人无行的指责。据说孔老夫子也没有否认男女相悦的情感。他在周游列国途中的一天,见迎面走来一位妙龄少妇,不觉砰然心动,精神为之一振,因此也就不觉多看了一眼。这情景不料被他的学生子路看在眼里,便问:“君子也好色吗?”孔子遂即答道:“食、色性也。”

方圆实战:若无花月美人,不愿生此世界

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并不奇怪,而风流才子纪晓岚之所以“风流”,除了博学强记、儒雅倜傥外,又特别好色,性欲超常,虽八十高龄,仍不减壮年。清人采蘅子《虫鸣漫录》卷二里就说:“近世纪文达公日必五度,否则病。”那么一日五次又是如何分配呢?采蘅子说是:“五鼓入朝一次,归寓一次,午间一次,薄暮一次,临卧一次。”这还只是“例行公事”,如果加上乘兴和即兴交欢,那次数就更多了。

如果说采蘅子之说为荒诞的话,那么与纪晓岚同时人昭梿的《啸亭杂录》历来为史家所注意,号称信史,该书也说纪晓岚:“年已八十,犹好色不衰。”看来纪晓岚好色之说不诬。

当然,文人好色似乎也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宋代是中国历史上禁欲最严重的时代,因为理学家们倡导的就是“存天理灭人欲”,他们不仅把人类的一切愿望都看成是不合理的,而且把人类最美好的情爱看作是洪水猛兽,是一切罪恶的根源,而加以严厉禁止。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作为宋代理学集大成的代表人物,朱熹老夫子却养有小妾,并且感情甚笃,小妾死后还特地为她修建了贞姑庵,成为一段佳话。据说当时有人向他发难,指责他口是心非。朱夫子却为自己辩解说是“好色而不淫”,也就是说,好色是人之常情,只要是不淫乱即可。

明代著名画家和诗人董其昌也是个“好色”之徒,在他八十多年的生命历程中,总与红粉佳人联系在一起,似乎没有红袖秉烛,也就没有创作的冲动和灵感,也就没有如泉涌的才思。所以,在他即将走完生命的历程时,他没有对子女、对财产、对他视如生命的画卷的处理意见,唯有一件心愿,那就是,要穿上自己爱妾的粉红内衣走向另一个世界。

明末涌现的一批著名诗人,如侯方域、冒辟疆、陈子龙、钱谦益等人,也无一不是在脂粉堆中度过的。为此,江南名妓董小宛与冒辟疆、柳如是与钱谦益等人之间的哀婉爱情故事被广泛流传下来,演化成许许多多感人的传奇故事。据说,董小宛后来被南下的清军掳入清官,与顺治皇帝还有过一段浪漫的感情纠葛。而钱谦益因迷恋灯红酒绿的生活,走上了降清道路,柳如是因没有劝说钱谦益抗清成功而愤然投水自尽,在此情况下钱谦益大受振动,为没有听从柳如是的劝告而抱憾终生,写下了许多缠绵的情诗。

凡此等等,不一而足。总之,文人特别是有才华的文人,总与情爱有不解之缘。清代第一才子纪晓岚自然也是如此。

民间流传着一段乾隆皇帝赏赐宫女的传说:

当时四库全书馆的总纂之所,设在圆明园新建的文源阁。这里距纪晓岚城内住宅有二十多里,往返当值很不方便。于是纪晓岚在海淀买下一所房舍,这就是《阅微草堂笔记》中称作的“槐西老屋”。因是临时住所,只携侍妾明轩和丫环玉台住在这里。

槐西老屋虽距圆明园很近,但纪晓岚却不是每天都能回家住宿。当编校典籍遇到难题,或为乾隆皇帝代写文章,常常留宿宫中。乾隆四十六年,《四库全书提要》初稿完成,第一部《四库全书》也即将告竣,这时乾隆皇帝却在为御制序文着急。他原想亲自动手,但才力不够,让别人代笔,又恐旁人知道,只好让纪晓岚捉刀,晚上把他留在御书房商量。

那天,纪晓岚已是四五晚没有回家。这对旁人来说算不了什么,而对纪晓岚来说却是件莫大的苦事。因为纪晓岚精力充沛,身体强壮,这时虽已五十多岁,但夜夜离不开女人。这天他早上醒来,记忆里还残留着与明轩相戏的梦境,发觉双目红肿。

入馆当值,王文治第一个发现他的变化:纪晓岚脸色潮红,两眼红肿如桃,血丝密布。王文治明白,纪晓岚数晚未归,耐不住了。便笑道:“风流大学士,露原形了吧。”

纪晓岚没有理会王文治的嘲笑。他想,这几日没有回家,怎么表露得这样?同事间的玩笑那倒没有什么,要是让圣上知道那就难堪了。正想到这里,恰好乾隆皇帝驾到。

乾隆皇帝总爱悄悄地来到大臣身边,不让人事先通报。他驾临这里,发现纪晓岚一夜之间变成这副模样,非常诧异,便很好奇地问道:“爱卿何以致此?”

“这……”纪晓岚红着脸,不便启齿。平时口齿伶俐的他,顿时木讷起来。

乾隆皇帝以为他撰文辛劳,不好意思当面表功,于是叫他有话直说无妨!

“微臣不敢,恐辱圣听。”纪晓岚道。

乾隆皇帝越发好奇,于是示意众人退下,笑道:“卿有何难言之隐,说吧!”

乾隆皇帝一定要问个究竟,纪晓岚被逼没有办法,只好跪在地上,如实奏明:“臣不习独宿,否则便双目红肿,近几日未能回家,故……”

乾隆皇帝的好奇心很强,听到这话,不觉哈哈大笑,连说:“似此何不早说,何不早说!”

乾隆皇帝走后,王文治和陆锡熊免不了又把纪晓岚打趣了一番。正在说笑间,忽报纪晓岚接旨。

一个领头的太监,手捧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章华国,千古立心,纪卿能善体朕意,劳心焦思,尽瘁馆务,忠勤可嘉,着将宫女蔼云、卉倩二人,赐为侍姬,以慰辛劳,钦此。”

纪晓岚忙叩头谢恩。宫女蔼云、卉倩长得妩媚动人,笑吟吟地走向前来,向纪晓岚施礼问安。

纪晓岚得到两个漂亮的宫女,心花怒放。但在这种场面下,一向幽默风趣、喜捉弄别人的他,也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王文治笑道:“纪大学土的眼疾,有这两位御医,包管药到病除。”

陆锡熊说道:“小心,别成了药渣。”

“哈哈哈!”总纂所里的人笑作一团。自此,蔼云、卉倩就在纪晓岚身边,成为他另外两房侍妾。

当然,这只是民间流传的一个演义故事。因为六宫之内,名义上都是属于皇帝一人所有,正常情况下,平民百姓尚不会把自己的妻妾让给别人,更何况天下至尊的皇帝呢!

纪晓岚自己也不讳言好色。在为他的伯兄晴湖写的墓志铭中,说他的兄长“自少至老无二色”,承认自己“颇蓄妾媵”。兄弟俩对女色的不同态度丝毫不妨碍手足之情。比他年长18岁的哥哥对纪晓岚的好色并不禁止,说:“妾媵犹在礼法中,并此强禁,必激荡于礼法外矣。”也就是说,多几房姨太太并无妨碍,如果连此也禁止,必然要做出“越格”的事来。但事实上,广蓄妾媵的纪晓岚并不满足于此,民间传说他“夜宿醉月轩”被皇帝宣召,二天找不到人,因此被罚俸三年的故事,可说是符合纪晓岚的生活特点的。

纪晓岚喜欢给人讲故事、开玩笑,他的故事五味俱全。一次,好友董曲江来到他的家中,向他“讨教”性爱之事。纪晓岚于是讲了这样一个故事给他听:

青县的一个农家少妇,性情轻佻,随她的丈夫形影不离。而且两人经常相对嬉笑,不避忌人,有时夏天的夜里一起睡在瓜园中。于是人们都鄙薄她的放荡。但是她对别人则面孔像冰冷的铁,有人私下挑逗她,她必定严厉地拒绝。后来碰到强盗,身上受了七刀,还在斥骂,终于没有被污而死。人们又都惊奇她的贞烈。

董曲江听完故事后,问别人怎样评价。纪晓岚于是举了几个人的意见。老儒刘君琢说:“这就是有所谓内在美而未曾得到教育培养。她只是深于夫妻之情,所以能誓死没有二心;只是不懂得礼法,所以情欲的意念留存于仪表面容;亲昵的隐私,表现于一举一动之中。”辛彤甫先生说:“程子有个说法:凡是躲避嫌疑的,都是内心有所不足。这个女人心里没有别的想头,所以正大光明直接做去,从不怀疑自己,这就是她所以能够以死守节的缘故。那些喜欢标举端庄严肃的人,我见得多了。”纪晓岚的父亲姚安公说:“刘君是正论,辛君也是有感而发。”

董曲江是个打破沙锅的人,一定要让纪晓岚讲下去。于是又有了下篇:

后来她的丈夫夜里看守豆田,单独住宿在圆形草屋里,忽然看见妻子到来,欢爱如同平时。她对丈夫说:“阴司的官员因为我贞烈,判来世取中乡试榜,官居县令。我因为怀念您而不想去,所以请求辞去官位俸禄做一个游魂,可以长久跟随您。阴司的官员怜悯我,已经允许了。”丈夫为此感动得哭泣,发誓不另找配偶。从此,他妻子白天隐去,夜里就来,二十年几乎没有中断一天,就连儿童有时也能暗中看到。纪晓岚说,这是康熙末年的事,我父亲能够举出他们的姓名、住址,可惜我现在忘记了。

这明明是爱情至上主义的倾向,官儿可以不做,也要和情人厮守而且二十年如一日,从不间断!

另一个三宝、四宝的爱情故事尤其生动美丽、曲折感人。

董家庄的佃户丁锦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二牛。又有一个女儿,招曹宁为上门女婿,互相帮助一起劳动,很合得来。二牛生了个儿子,取名叫三宝;曹宁夫妇也生了一个女儿,因住在女方娘家,于是顺着取了个名字叫四宝。两个孩子出生在同一年同一月,只不过前后差了几天。小姑和嫂嫂互相抱着长大,互相喂奶,还抱在怀里时就给他们订了婚。三宝和四宝两人相互间又很友爱,稍微长大一点就寸步不离,整天在一起玩耍。小户人家也不知道避嫌,经常在两个孩子玩耍时,指着一个对另一个说:“这是你丈夫”,“这是你老婆。”两个孩子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已听得很熟悉了。七八岁以后,稍稍开始懂事,但都跟着二牛的母亲睡,彼此不避忌讳。

康熙六十年到雍正元年,正逢连续三年天灾,庄稼歉收,丁锦夫妇都死了。曹宁先流落到北京,贫穷得活不下去,只好把四宝抵押在陈郎中家。二牛接着也来到北京,正好陈郎中要物色一个书僮,于是将三宝也抵押在陈郎中家,并且告诫他不要说出自己与四宝是未婚夫妻。

陈郎中家家规很严,每抽打四宝的时侯,三宝必偷偷哭泣,抽打三宝时,四宝也是一样。陈郎中产生了怀疑,于是把四宝转押给郑家,而把三宝赶了出来。三宝去找原先的介绍人,被带到另一家做书僮。

一段时间以后,三宝打听到了四宝所在的地方,于是又请人帮助介绍,进了郑家。几天后,见到了四宝,两人抱在一起痛哭,这时他们已经十三四岁了。郑家感到奇怪,他们便慌称是兄妹。那家人看他们的名字像是兄妹,也就不怀疑了。然而郑家内室和外堂隔绝,他们只有在出入时才能相互望上一眼。

接着遇到丰年,二牛和曹宁都到北京来赎回子女,辗转打听找到郑家,郑家才知道事情的真相。郑家夫妇很同情可怜他们,打算资助他们成婚,并让他们继续留下来做工。郑家的家庭教师姓严,是个道学家,不明白古代与现在事情的区别,对这件事大加攻击。他说:“亲表兄妹结婚,这是古代《礼》书上禁止的事情,也是现在法律所禁止的,违背礼法,必定遭到上天严厉惩处。主人家虽是一片好意,但我们读书人应把维持社会风气当作自己的天职,见到违背礼法、伤风败俗的事而不加制止,那就是帮助人做坏事,这不是君子的行为。”他威胁郑家,如果让三宝、四宝成婚,他就辞职,郑家夫妇本是胆小怕事的人,二牛、曹宁也是没有见识的乡下人,听说这事违法,罪过不小,都害怕起来,不敢说了。

后来四宝被卖给一个进京考选的人作妾,没几个月就病死了。三宝发狂出走,不知下落。有人说:“四宝虽然被逼迫,然而毁坏自己的容貌痛哭,实际上没有与那个进京考选的人同寝,只可惜不知道详细情况。”

纪晓岚为此议论说:倘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两个人或在天上,或在下一世人间,应该能重新见面,不会一闭眼就不再相见了。只是那个姓严的人做这样的坏事,不知是何居心,也不知他后来情形如何。然而神明天理在上,他一定不会得到好报。又有人说:“他既不是固执于古代礼法,也不是想博取好的名声,而是企图自己占有四宝。”倘若真是如此,那么阴间之所以设立地狱,正是为这种人准备的。

方圆实战:乐处乐非真乐,苦中乐得来才见心体之真机

纪晓岚一生钟爱女人,特别是他的妻妾侍女等。然而,他的女人总是命运多舛,这样一个多愁善感的人,面对他所钟爱的女人一个个相继去世,内心承受了多少难以忍受的痛苦!但他绝不沉湎于此痛苦中一蹶不振,在深深的怀念她们的同时,以豁达、乐观、向上的态度求取人生的其他乐趣。

在情爱生活中,纪晓岚毕生的最大遗憾,是没有和文鸾结合在一起。他在75岁写《滦阳续录》回忆往事时,犹黯然神伤。

文鸾是纪晓岚四婶的一个婢女,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双方只有11岁。那年,纪晓岚跟随四叔纪容恂到沧州的水明楼玩,并赶庙会。水明楼是纪家在沧州城一所庄院中的房子,位于运河边的上河涯。这里交通方便,风景秀丽,每逢夏天纪晓岚的祖父纪天申和祖母张太夫人都来这里避暑。纪晓岚幼时曾来这里玩过,但未看过这里热闹非凡的庙会,所以这次是缠着四叔来看庙会的。

举办庙会的这几天,纪晓岚跟四叔东逛西溜,看这看那,玩得很开心。这天他没有跟随四叔出去,却见四婶领着一个小女孩过来。他以为是哪家亲戚的孩子,一问方知是新买的丫头,叫做文鸾。

文鸾虽是贫寒人家打扮,但模样长得挺俊。两只大眼又黑又亮,水灵灵的。身材匀称,脸蛋白里透红,像朵绽开的海棠。纪晓岚一见便觉得,很亲切,问这问那,说个没完。

四婶李氏看到这两个孩子一见面就那么亲热,便让他们在一起玩。纪晓岚这下看庙会的兴趣全没了。整天与文鸾在一起,不是在墙角挖蛐蛐儿,就是在树洞里掏麻雀。文鸾似乎也忘记了主仆的界限和凄苦的身世,随着纪晓岚咯咯笑个不停。

这样无拘无束、欢乐嬉戏的日子过了大约半个多月,纪晓岚与四叔、四婶、文鸾又一同回到崔尔庄。返家后,纪晓岚依旧刻苦读书,只是有一件不同,课余之暇,跑四叔家的次数多了。纪晓岚母亲很高兴,以为纪晓岚是与四叔切磋学问。而只有四婶李氏心知肚明,心爱的侄儿是来找文鸾说笑的。他们两人在一起,有时读书;有时写字,有时讲故事,快活得像两只小鸟。可是好景不长,第二年,纪晓岚父亲纪容舒,卸去云南姚安知府的职务,调北京户部任职。纪容舒怕荒废纪晓岚的学业,便把儿子带往北京。

五年后,纪晓岚才回到献县。他是回乡参加童生考试的。这时纪晓岚已17岁,已长成一个英俊的青年。他回到崔尔庄,第一个拜见的长辈便是四叔纪容恂。因为他心里惦记着文鸾,不知文鸾如今是什么模样。

纪晓岚来到门口,刚好文鸾从里面出来,两人对视了一会,几乎同时惊叫起来:

“文鸾!”

“昀少爷!”

两人快步向前,贴近得呼吸声都可闻到。这时文鸾已不再是小丫头模样,而是一个俊俏、轻盈、活泼可爱的少女。纪晓岚望着她那轻盈的体态,俊俏的脸庞,满脸的笑意,不觉怦然心动,这是他第一次在女人面前产生那样的感觉。

四婶李氏明白侄儿的心意,因此让他带着文鸾回上河涯看望祖母。那里的水明楼是他俩第一次见面和互相嬉戏的地方,旧地重游更增加了相互的依恋。

在树阴下,纪晓岚拉着文鸾的手,深情地说:“你嫁给我吧,我们永不分开。”

文鸾羞涩地点点头。她早就盼望这句话,但她明白丫头没有做主子夫人的福分,只能作妾,但作妾她也愿意侍候纪晓岚一辈子。

纪晓岚这年顺利地考取了秀才,又娶了温柔贤淑的马氏作夫人,本想带文鸾回北京,此时四婶却有另外的考虑。她见纪晓岚有新娶的妻子,又有马氏陪房丫头情梅为伴,如果再加上个如花似玉的文鸾,那纪晓岚的功课将受影响。因此要他中举以后再说。

岂料那年乡试,纪晓岚没有考取。直到三年后,纪晓岚24岁时才考取举人。而乾隆十三年中举后,待纪晓岚派人来接文鸾,回讯说文鸾已死。纪晓岚得报,如五雷轰顶,痛苦得眼泪直流。

原来,文鸾见纪晓岚回京,不能跟去,便已闷闷不乐。后传出纪家欲纳她为妾的消息,有人眼红便挑唆她的父亲索价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并不太多。但文鸾在纪家多年,纪家待她不薄,且纳她作妾也是看得起她的表示,而她父亲却趁机敲诈,四婶李氏心中不平,遂干脆让文鸾回自己的家。回家后文鸾因思念和忧郁,不久便得病死去。四婶怕影响纪晓岚的情绪,一直没有告诉他。

此后,文鸾之事,虽如雁过长空,影沉秋水,但文鸾的影子总难从纪晓岚心底抹掉。这是纪晓岚心中的暗伤。在他的一生中,类似的事情还有几起。

纪晓岚68岁时,最宠爱的侍姬明轩由于操劳过度,又病倒了。明轩是个十分让人怜爱的女子,出身在贫寒的家庭,虽有机缘进了富贵人家,但仍是一位生活在低层的女人。她一生从未和别人发生过口角,纪家的人也都敬爱她,但她心中一直有个怪念头。她曾经跟纪晓岚说:“人活多大,都是要死的。我的愿望呢,是在四十岁以前死。”“这是为什么?”晓岚惊讶不解。

明轩的眼睛明亮闪光,一本正经地说:

“女人嘛,就该死在四十岁前,还没到人老珠黄的境地。这时死了,会有人怜惜和悼念;等到了鸡皮鹤发的年纪,那就惨了,象狐雏腐鼠一样,人见人厌,我才不愿落到那个地步呢!”晓岚认为她是一时感慨,随便说说罢了,也没有再多问。

不料,明轩这回病得很沉重,虽然每天都有医生到他府上诊治服药,却没有一点起色。

恰在这时,纪晓岚侍值圆明圆,要满五天才能回家。纪晓岚忧心忡忡。

在明轩病危的那天夜里,晓岚退值住在圆明园近处的海淀槐西老屋,由于心里惦记着明轩,一个夜晚,居然梦见她两次。

第一次梦里,纪晓岚陪同明轩到了她的老家苏州,实现了明轩的夙愿。姑苏城内,一片江南水乡风光,绿水荡漾,柳丝轻飏。明轩的北地口音,换成了一口的吴侬细语,不停地吟唱着江南吴歌,委婉动听。两人乘上小船,在河港内漫游,满目繁花似锦。忽然狂风起,小船像片在水中的叶片儿,在水皮上飘飞起来。明轩坐不安稳,一头扎进他的怀中。纪晓岚也惊慌失措,只是把明轩紧紧地抱在怀里,一手死死地扒住船舷。猛地船身一倾,两人一齐掉在了河中纪晓岚急得一声大叫,霍然从梦中醒来,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发现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怀中抱的,是跟随他到槐西老屋住的侍姬蔼云。

蔼云也被他的叫声惊醒,忙叫晓岚问怎么回事?

“哎,把你也吓醒了,”晓岚心中不安地说道,“我做了一场恶梦!”这时辰还不到三更,纪晓岚定了定神,心情平静下来以后,又进入了梦乡:这回晓岚又带明轩到了圆明园,明轩看了园中景物,惊叹不迭。晓岚为她向导,一一解说。园中的美景,使明轩欢欣雀跃,俨然是个十几岁的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明轩上到秋千上,晓岚用力一拉,然后猛地一推,同时两手一用力,自己也踏上了秋千。俩人面对面地,用劲荡来荡去。秋千越荡越快,越荡越高,明轩的笑声也越来越响,晓岚的心中喜不胜收。“咣铛”一声震响,秋千的绳索突然断了,晓岚和明轩一齐跌落在地上。晓岚一声大叫,猛然醒来又是一梦。怀里抱的,当然还是蔼云。

“你又做恶梦啦?”蔼云睡眼惺忪地问他。

晓岚怔怔地,歉然说道:“真糟糕!又把你吓醒了。”“刚才我好像听到好大声音,不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蔼云说。

“对!我也听到了。点上蜡烛,起来看看。”说着,晓岚爬起身来。

蔼云点燃蜡烛,屋里一下子亮了起来,两人看见地上有一只铜瓶。铜瓶原是挂在墙上的,绳子断了,坠落地上,方知刚才的声响,乃是是铜瓶的坠地之声。

“怪不得那么大声音,原来是这只瓶子!”纪晓岚拾起铜器来察看。

“奇怪?挂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掉下来呢?”蔼云困惑地问。

“是绳子断了!”晓岚看看断了的绳子说。

“怎么会突然断了呢?”

“大概是风吹的关系吧,挂得时间久了,绳子有些朽了。”经这一折腾,已经过了四更,晓岚和蔼云谁也睡不着了,眼巴巴地挨到了天亮。

第二天是四月二十五,晓岚一天神不守舍,晚上回到虎坊桥阅微草堂,才知道明轩在昨夜病势转危,曾经昏厥过去,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才又悠悠苏醒过来。

明轩醒来时对守护在身边的母亲沈氏说:“妈妈,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去了海淀的槐西老屋,跟晓岚在一起,可是忽然像打雷似的一声响,把我惊醒了。”晓岚听说这事,心中一惊,忙问是什么时辰?沈氏说的明轩醒来的时间,正是他第二次梦见明轩、跟她一起荡秋千、被铜器落地声吓醒的时刻,多么的奇怪!

“她也听到了铜瓶的响声,莫非真的是她灵魂出窍,到了槐西老屋?”晓岚心中暗暗想道,“否则又该如何解释?”明轩见纪晓岚回来,精神异常兴奋。她取出一张自己的画像,交给女儿梅媛,梅媛聪明俊俏,十分可爱,是明轩所生的惟一的孩子。

明轩那满含深情的眼睛里的,闪着晶莹的泪花,向纪晓岚说道:“我想了一首诗,你替我写下来吧!”晓岚点点头,赶快叫玉台取来了笔砚,一面听明轩念,一面写在纸上。

三十年来梦一场,

遗容手付女收藏;

他时话我生气事,

认取姑苏沈五娘。

晓岚手录着明轩的遗作,心中辛酸难忍,眼睛充满着泪水。放下手中的笔,回头再看明轩的时候,她嘴角挂着微笑,已经溘然而逝了。

晓岚急忙把她揽在怀里,口中唤着:“明轩,明轩……,”两行苦泪潸然而下。

明轩这年只有30岁。果然应了她说过的话,不要活过40岁。纪晓岚想起这些,更是悲痛难忍。明轩的死,对纪晓岚来说,是继文鸾、汝佶死后的最大悲痛。

于是,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朝中官署,听不到纪晓岚那爽朗的笑声了。他心里,总是想起在明轩身边时的欢乐时光。好多天,他都痴痴地看着明轩的遗像发呆,甚至涔涔落泪,他在明轩的遗像上,题写了两首咏怀诗。

其一

几分相似几分非,

可是香魂月下归;

春梦无痕时一瞥,

最关情处在依希

其二

到死春蚕尚有丝,

离魂倩女不须痴;

一声惊破梨花梦,

恰记铜瓶坠地时。

虽然纪晓岚身边尚有三房妻妾,但在他心里,谁也代替不了明轩,他对明轩的思念,终身未已。万万没有想到,明轩死后不久,她的侍女玉台也相继夭逝,年龄不到二十岁,就香消玉殒,使纪晓岚那尚未愈合的心灵创伤,再次遭受滴血之痛。

这时候,纪晓岚想起明轩作的那首“咏花影”的诗来,诗中“三处妻妾花一样,只怜两处是空花”的句子,竟然成了明轩和玉台死亡的谶诗。晓岚疑惑不解,久久思考,莫非是明轩的气机所动,不知不觉的一种自然流露?是耶?非耶?不得而知。在他写作《阅微草堂笔记》时,记述了上述事实,用以寄托对明轩和玉台的无限的思念。

明轩、玉台之死给纪晓岚造成的心灵创伤,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愈合了。他又渐渐地恢复了往昔的乐观旷达、诙谐幽默的风姿。

方圆实战:不可不抱身心之忧,亦不可不耽风月之趣

做人应当规矩一点儿,而处世不妨放逸些。你白天能认真干好工作,到了晚上,看看小人书,听听靡靡之音,甚至到“迪厅”疯狂一阵,拥拥舞女,国也不会亡的。

乾隆年间,天下太平,士大夫狎妓侑酒之风,盛极一时,妓女中较高级者,多通琴棋书画,亦以能获得名士们的品题为荣。

八大胡同自古名,陕西百顺石头城。

韩家潭畔笙歌杂,王广斜街灯火明。

万佛寺前车辐辏,二条营外路纵横。

貂裘豪客知多少,簇簇胭脂坡上行。

这是北京城里,有史以来关于八大胡同的广为流传的俚谣。其实,名曰八大胡同,实际上乃是十大胡同,仅在这首俚谣里所提及的就有九条。这九条胡同是:陕西巷、百顺胡同、石头胡同、韩家潭、王广福斜街、石佛湾、大外郎营、小外郎营、胭脂胡同。凡老北京人,或在北京居住得时间长些的行商客旅,无不知道这八大胡同的,也无一个不到八大胡同去走走的,亦不分其富卑尊或达官贵人。如此说来,八大胡同那是在人们心目中占有一定位置了的。北京八大胡同这方地界,不仅是有名的烟花柳巷,妓女成群,也是个有名的游乐场所。

纪晓岚名重士林,京中青楼女子,多渴望能得到他的光顾,以抬高自己的身价。翰林陈半江有南昌之行,知交纪晓岚等,假“醉月轩”替他饯行。轩中色艺俱佳的名妓,小如、嫦娥、凤燕等,一听说这些她们非常仰慕的名士光临,万分高兴,当然不会放过请求他们题赠诗联的机会。于是在酒宴间纷纷提出她们的愿望。

在座的词林,都嵌用她们的艺名,各别作成了联语。

小如获赠的一联是:

“小住为佳,小楼春暖,得小住,且小住;

如何是好?如君爱怜,要如何,便如何。”

嫦娥获赠的一联是:

“灵药未应偷,看碧海青天,夜夜此心何所寄?

明月几时有?自琼楼玉宇,依依高处不胜寒。”

凤燕获赠的一联是:

“凤枕骛帐,睡去不知春几许;

燕歌赵舞,醒来莫问夜如何。”

另有一妓,名叫小倩,色压群芳,明艳照人,搔首弄姿,仪态万千。不知已有多少文人雅士和公子哥儿,为之意乱情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惟一的缺点,可惜她是个哑巴,所以访客跟她只能以笔代舌交谈。

当时陈半江赠她一联:

“须知默默合情处,

尽在深深不语中。”

戴东原也题赠她一联:

“多少苦衷,不忍明言同息妫,

有何乐趣,勉将默笑学婴宁。”

纪晓岚赠送她的一联,则最为传神:

真个销魂,千般旖旎难传语,

为郎憔悴,万种相思不忍言。”

小如等得了他们题赠的诗联,如获至宝,再三道谢,殷勤劝酒,百般献媚,不遗余力。

晓岚本不善饮,半杯酒下肚,脸孔已变成了关公,连耳朵脖子都红了起来。

“咱们行个酒令,助助酒兴如何?”刘石庵提议。

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

“好哇!”纪晓岚说,“既然你先倡议,你就做个说明吧!”

刘石庵慢条斯理说:

“我出一联,由在座的人依次来对,以漏壶计时,滴水百响内,对不上来的人,罚酒三杯!大家同不同意?”

“同意!”

“你就快出上联吧!”纪晓岚自信难不住他。

刘石庵知会一名小妓准备漏壶计数,和三个令杯之后,解释对联的内容,必须各拆两字,而且要语意通顺,才算合格,接着他念出了上联:

“因火生烟,若不撇出终是苦。”

“水酉为酒,入能回头便成人。”

纪晓岚应声对出,非常工整。漏壶才刚刚滴了三下而已。

“此木为柴,全无人道也称王。”

刘师退也接着对出来了。

戴东原一直捻着他的短须沉吟,忽然面色一喜,喊道:

“有了!你们听着:采丝为彩,又加点缀便成文。”对得贴切而自然,大家同声叫好。

漏壶已响过了十五下,董曲江搔了半天头皮,一拍巴掌说:

“我也对出来了:人言为信,倘无尚书乃小人。”

陈半江对的是:

“一大冷天,水无一点不成冰。”

坐在纪晓岚身边的嫦娥,拉拉他的衣服,小声说:

“纪大学士,奴婢也对了一个下联,您听听能不能通过?”

“懊!好!”纪晓岚说,“你说,你说。”

“您可不能笑我啊!”嫦娥佯作娇羞说,奴婢对的是:

“少女为妙,大来无一不从夫。”

“好好!太好了!”纪晓岚首先拍手叫好。

刘石庵也频频点头称妙。

小如也不甘示弱,在漏壶滴了五十三下的时候,也想好了下联,她说:

“奴婢也献丑了,对的是‘女卑为婢,女又何妨也称奴。’”

“好好!”陈半江说:“看起来这醉月轩的姑娘,果然是名不虚传。”

董曲江看看凤燕和小倩两人,还在低着头沉思,一副为难的样子,他有意想替她们解解围。

于是,董曲江道:“听说‘醉月轩’的姑娘,个个能歌善舞,筝琴琵琶,样样精通,不如请她们表演一段如何?”

大家还没有来得及表达意见,哑妓小倩向董曲江比手划脚地表示,她已经想出了下联,两个小婢急忙捧过纸墨笔砚来,小倩提起笔来一挥而就,在座的人都围过去看,她写的下联是:

“子女相好,人弗作恶便成佛。”

“啊呀!就剩我一个人了!”凤燕叫道,“这漏壶滴得叫人心慌,每次当我想得差不多的时候,总是被别人枪了先,重新再想,越急越想不出来。”

“现在漏壶才滴到六十六下,”小如说,“还有的是时间,你别着急,慢漫想嘛!”

“不,”凤燕说:“我宁愿喝三杯罚酒算了!”

在凤燕举杯喝酒的时候,小婢又捧上来一道菜,是“生炮大蛤”,嫦娥一见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纪晓岚说:

“奴婢已想不起从什么书上看到过,说是‘雀入大水变成蛤’,请问纪大学士,此说应作何解?”

“问得好!”纪晓岚习惯地用手磨蹭了一下鼻尖说,”大概是因为雀入大蛤变成水吧!”

众人一听言外之意,不觉同声大笑。

哑妓小倩,非要逼着嫦娥向他说明大家笑什么,把嫦娥窘得连脖子都红了。

正当他们兴高采烈的时候,“醉月轩”突然又闯进来一位客人,自称是江南才子吴文魁,久慕纪大学士才华盖世,今天听说在“醉月轩”饮酒,特地赶来要跟纪大学士比一比文才。

纪晓岚一听,笑呵呵地满口答应:

“好好好,请问兄台要如何比法?”

“就比对联吧,”吴丈魁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气,“你我各出一联互对,如不分胜负,再用卷帘式对答,你可同意?”

“悉听尊便!称先请吧!”纪晓岚答。

“那我就不客气了,”吴文魁说毕,接着念出了他的上联:

“惟本色英雄方能到此,”

“是可怜儿女何必苛求。”

纪晓岚几乎是不假思索即随口对出,速度之快,令吴文魁大吃一惊。

纪晓岚依约念出的上联是:

“羡君一片豪情,能似此蛾眉粉黛?”

吴文魁略加思索,即对说:

“叹我十年苦读,为的是富贵功名。”

两联既已对过,未分高下,剩下卷帘式联语,两人又互相推让一番之后,纪晓岚为了表示风度,坚请吴文魁先说,于是吴文魁指着栏外的一株海棠花说:

“海棠!”

纪晓岚立刻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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