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戴震本人来说,结出了《方言疏证》之果。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戴震在纪晓岚举荐下进入四库馆任纂修。这时,戴震取平时所校订的文本,遍核经史诸子的义训资料,及诸家引用《方言》的资料,著《方言疏证》,从而进一步确立了《方言》在语言学史上的权威性地位,而此分写本,是确立这一权威地位的草创之始。《方言疏证》本身在语言科学史上有极重要的地位,它的蓝图的制订,有关问题的早期运思,则是肇始于寄居纪晓岚家中的乾隆二十年。
钱大昕、卢文弨与纪晓岚为同榜进士,无话不谈,而戴震与三人又是朋友,所以四人在一起都很随意。
其后,贫寒的戴震在纪晓岚、钱大听、卢文招、朱筠、王鸣盛等人的支持和帮助下,学问日进,终成一代宗师。戴震在四库馆被任命为掌管经部的分纂官,但不久即逝世。
对戴震的死,纪晓岚非常悲痛。事隔多年,谈起此事,他还黯然神伤。写下两首绝句给戴的门人王怀祖给事,诗云:
披肝露胆两无疑,
情话分明忆旧时。
宦海浮沉头欲白,
更无人似此公痴。
六经训诂倩谁明,
偶展遗书百感生。
挥麈清谈王辅嗣,
似闻颇薄郑康成。
诗作对戴震的为人和学术上的成就作了充分肯定,表现了深深的怀念。
当太史余存吾将写好的《戴东原事略》寄给纪晓岚时,纪晓岚又对其所列著作出现的错误细细加以指出。
原来纪晓岚与戴震切磋学问,多数观点一致。惟对《声韵考》一书某些观点看法不一。戴震未从其说,即便刊出。余存吾在《事略》中亦照戴说加以评介。纪晓岚觉得戴说有明显偏见,不能不加以纠正。他在《与余存吾太史书》中说:
戴东原研究古文字义,务求精核,于诸家无所偏主,其坚持成见者,则在不使外国之学胜中国,不使后人之学胜古人。所以于音韵学以孙炎反切法为鼻祖,而排斥神珙反纽为元和以后之说。神珙为元和中人,本无疑义,而《隋书·经籍志》明载梵书以十四字贯一切音,汉明帝时与佛经同时传入中国,实际在孙炎以前百余年。而且志为唐人所撰,远有端绪,并非宋以后臆揣者。此怎么可以把音韵学归诸神珙,反而把它归为孙炎之末派旁支呢!
这看出他对朋友和学术观点的认真态度。
不仅如此,纪晓岚还觉得,为维护朋友的学术声誉,有必要规过而改正。他在这封信的结尾说:
昀于东原交不薄,尝自恨当时不能与力争,失朋友规过之义。故今日特布腹心于左右,祈刊改此条,勿彰其短,以尽平生相与之情。
他的这种对朋友高度尽责精神和诚挚的感情,多么令人感动,相信戴震在泉下有知也会感激的!
纪晓岚与四库全书的总纂官陆锡熊的关系非同一般。陆锡熊字健男,也深得刘统勋赏识,也由刘统勋举荐,与纪晓岚同司《四库全书》总纂。二人非常契合,交情很深,只是陆锡熊的仕途际遇,比纪晓岚更为坎坷,曾经多次降职,到晚年纂修《四库全书》时,才算安定下来,与纪晓岚同蒙乾隆倚重,官至刑部郎中。俩人修书之余,常常互相唱和,戏谑为乐。
纪晓岚与陆健男在工作中结下的友谊确是深厚的。陆健男死后,纪晓岚非常悲痛,并做有《题陆耳山副宪遗像》以悼之。
与许多文人雅士不同,纪晓岚没有山水雅好,说自己与“此事颇无缘”。所以扈从乾隆登泰山,下江南,都懒于放船。在幔亭峰住了三宿,连著名的虹桥仙也没去访,尽管二地仅咫尺之遥。与陆锡熊的“雅调清到骨”相比,纪晓岚说自己“俗病难医”。但这些性格、爱好的差异却没有影响两人坚如金石般的友谊。当纪晓岚看到四库馆中“新交日换旧交少”时,不禁感伤慨叹。其中“蓬莱三岛昔共到,开元四库曾同编。两心别有胶漆契,多年皆似金石坚”,正是他与陆健男深厚友谊的写照。
正是由于纪晓岚以才交友,他才能吸纳人才,赢得人心,完成主持编纂像《四库全书》这样大型类书的工作。
方圆实战:要对朋友显示你的兴趣
要表示你的关切,这跟其他人际关系一样,必须是诚挚的。这不仅使得付出关切的人有些成果,接收这种关切的人也是一样。它是条双向道,当事人双方都会受益。如果你要别人喜欢你,或是培养真正的友情,你就要对别人显示出你的兴趣。
俗语“青出于蓝”,是说弟子的学问出自先生,指的是师从关系,没有倒过来说蓝出于青的。但纪晓岚却当着门人、后来任泰安知府的朱子颖的面,亲口说:“人言青出于蓝,今日乃蓝出于青。”弄得朱子颖十分尴尬,连声说:“不敢,不敢!”逊谢不已。这话一来是纪晓岚的幽默趣味不减,二来也是实情。
乾隆二十九年纪晓岚督学福建北归,路过浙江,行船江中,见山色空蒙,翠绿一片,意兴勃发,写下《严江舟中》绝句四首,其一云:
浓似春云淡似烟,
参差绿到大江边。
斜阳流水推篷坐,
翠色随人欲上船。
这首诗把静态的山色写活了。作者从观赏者的视觉出发,以拟人手法,把翠绿的山色写得随风飘动似的,栩栩如生,令人怦然心动。
但这首诗的取意却是朱子颖诗“万山青到马蹄前”句。我们只要把这句诗与纪诗对照,就可发现。朱子颖本人不知道,纪晓岚心中明白,他是由此推演而来。所以不掠美地说了上面这番话。
说起“万山青到马蹄前”句,这里还有一段小插曲。
纪晓岚第一次见到这句诗,并不是从朱子颖手中,而是在旅舍的墙壁上。那是乾隆二十一年秋天,纪晓岚和他的朋友钱大昕二人随从乾隆皇帝往热河避暑山庄编纂《热河志》的时候。路上车马堵塞,久不能行,在路旁旅店小憩,抬头望见剥落的墙壁有两句诗:
一水涨喧人语外,
万山青到马蹄前。
他觉得意境很好,有“云中路绕巴山色,树里河流汉水声”的风味。但墙壁剥落过半,不见作者姓名,当时叹惜不已。
七八年后,也就是纪晓岚督学福建之前,纪担任顺天乡试同考官。试后,有新取举人来拜,作为晋见札子的一首诗中,竟有这两句。纪晓岚大惊,方知此诗的作者就是坐在面前新取举人朱子颖。大喜过望,两人遂成莫逆之交。
朱子颖寿年不永,早于纪晓岚而殁。两个儿子禀承父志,对纪仍依依有情。本有宿命论的纪晓岚,这时情不自禁地叹道:“翰墨因缘,良非偶尔。”
纪晓岚曾多次主持或参与乡、会试,自然有众多的门生。对于门生,纪晓岚总是以朋友相待,这些晚生辈可以说是纪晓岚的特殊朋友。为纪晓岚所喜爱也比较有名的门生有:
汪德钺,字锐斋,安徽怀宁人。嘉庆元年进士,为纪晓岚所取士。后官礼部主事,时纪晓岚为礼部尚书。先是司员见堂官皆长揖,后乃易为半跪,德钺上书力陈其非,纪晓岚读而善之,即复改半跪为长揖。又山东巡抚议以肥城邱氏为左邱明后,同官不知所适,德钺独议驳之,斥其非。在纪晓岚所取士中,汪德钺最受赏识,纪晓岚有诗称:“会我典春闱,爱尔雄文陈。竟从万马中,得此千里骏。”
汪德钺有《纪晓岚师八十寿序》:
吾师居台宪之首,据宗伯、司马之尊,登其堂萧然如寒素,察其舆马、衣服、饮食,备数而已,其俭也若此。精力绝人,巨细毕究,自束发以逮服官,书卷则寝食不离,簿书亦钩考维严,其勤也又若此。性耽阒寂,不乐与名流相徵逐,公退后,闭门独坐,冲然自得,其静也又若此。乃其宅心之厚,行事之恕,更仆数之不能终,姑举梗概言之。其好恶也,褒秋毫之善,贬纤芥之恶,迫于董茂安之性也。岂知改过自新者,记人之善,忘人之过,则又任定祖之宽大矣。其于倦倦宗族故旧也,即囊无赢财,亦与之同其饥寒而后慊心,是又许文休之纪纲同类矣。
对纪晓岚的人品评价颇高。
周永年,字书昌,号林汲山人,山东历城人。乾隆三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生而好学,弃产营书,凡积5万余卷。其学淹博无蹬凝,而自谓之拙,不存稿,亦不著书。周永年入四库馆,为纪晓岚所荐。永年为校勘学专家,曾倡儒藏说,为四库编纂之先声。在馆搜辑《永乐大典》遗书,独任其难,丹铅标志,扶摘毅摩,立下汗马功劳。
伊秉绶,字组似,号墨卿,又号默庵,福建宁化人。乾隆五十四年进士。嘉庆四年,由刑部员外郎,出守惠州。嘉庆七年广东天地会起义,时秉绶官惠州知府,因失察戍军台效力赎罪。后起用为扬州知府。工书,尤善隶书,兼能画山水松竹。为纪晓岚所取士,与纪晓岚交最契。纪晓岚《为伊墨卿员外题滦阳扈从图》称:“塞外知交不两三,星轺君又洞庭南。只应采尽兰荪草,才更归来一纵谈。”在《卢沟桥折柳送伊墨卿出守惠州》诗中写道:
卢沟桥上五马嘶,离亭惜别折柳枝。
长吟短咏意不尽,丹青更付顾恺之。
画成才脱画师手,早有新师传万口。
未唱阳关已断肠,知登庾岭重回首。
与子相知十六年,披图亦觉怅留连。
所期远慰衰翁意,惟在时闻大守贤。
既是师生又是朋友,最好的例子应属洪亮吉。洪亮吉,字君直,一字稚存,号北江,江苏阳湖(今武进县)人。乾隆五十五年进士,历官编修、贵州学政。嘉庆四年以批评朝政获罪,流放伊犁,不久赦还,改号更生居士。与经学家孙星衍,诗人黄仲则、赵怀玉友善。通经史、音韵、训诂及地理学。他曾提出人口繁殖与粮食产量增加存在着矛盾。工诗文,其骈体文为时人所称誉。纪晓岚与洪亮吉的友谊始于乾隆四十九年会试。
当时洪亮吉的房师编修详庆阅卷最迟,直到四月四日方以三场并荐,作为副主考的纪晓岚非常赏识洪亮吉的卷子,必欲置为第一名。然而内监试大臣丰润等人以房师阅卷最迟,必欲录为四十名以外,纪晓岚坚决不同意,以致双方相讦不已,为御史所劾,洪亮吉落选。纪晓岚为此深为惋惜,在其卷尾题《惜春词》六首发泄不满,其中有“万紫千红号花海,冠春毕竟让槐黄。”又作勉励诗:
纵横朱墨委尘埃,临到缄题更一开。
花是亲栽皆爱惜,鹤因远别暂徘徊。
书生遇合虽由命,圣代公明岂弃才?
荏苒三年一弹指,龙门结队驾风雷。
不仅如此,纪晓岚在考试结束后还亲自到洪亮吉住处表示安慰,因而使一向恃才傲物的洪亮吉深受感动,终生难忘,结为知己。后来洪亮吉写有不少怀念纪晓岚的文字,其中有一首《岁暮怀人》的诗就写到:
子云笔札君卿舌,当代无人可并论。
直阁新衔同掌院,曲台故事号专门。
研心十载雠皇览,快意千篇续琐言。
只我最饶知己感,下春官第枉高轩。
洪亮吉曾参与编修《高宗实录》,他是一个性格耿直的人。嘉庆四年(1799年),他曾经分析了老百姓告状中的利害格局,洪亮吉说,在大省里当领导,成为一个方面大员,就像过去一样,出巡时每到一站都有按规矩应得的礼物,还有门包。平时在家,则有节礼、生日礼,按年则有帮费。升迁调补的时候,还有私下馈谢的,这里姑且不算。以上这些钱,无不取之于各州各县,而各州县又无不取之于民。钱粮漕米,前数年尚不过加倍,近来加倍还不止。
省里几套班子的领导们,以及下属的地、市,全都明知故纵,要不然,门包、站规、节礼、生日礼、帮费就无处出了。各州各县也明白告诉大家:“我之所以加倍,加数倍,实是各级衙门的用度,一天比一天多,一年比一年多。“但是细究起来,各州县打着省地市各级领导的旗号,借用他们的威势搜刮百姓,搜刮上来的东西,上司得一半,州县揣到自己腰包里的也占了一半。刚开始干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有所顾忌,干了一年二年,成为旧例,现在已牢不可破了。
这时候你找总督、巡抚、藩台、臬台、道、府告状,谁也不会管你,连问都不问。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当中,偶然有一个两个咽不下这口气,到北京上访的,北京方面也不过批下来,让总督巡抚研究处理而已。派钦差下来调查就算到头了。试想,老百姓告官的案子,千百中有一二得到公正处理的吗?即使钦差上司比较有良心,不过设法为之调停,使两方面都不要损失太大罢了。再说,钦差一出,全省上下又是一通招待,全省的老百姓又要掏钱。领导们一定要让钦差满载而归,才觉得安心,才觉得没有后患。
所以,各州县的官员也明白了,老百姓那点伎俩不过如此。老百姓也明白了,上访告状必定不能解决问题,因此往往激出变乱。湖北当阳和四川达州发生的事变,都证明了这一点。
洪亮吉把他的这番分析交给了军机大臣成亲王。亲王又给嘉庆皇上看了。洪亮吉说了这么多话,核心的意思,就是官逼民反,或者叫造反有理。搜刮老百姓是各级官员的共同利益所在,这就决定了老百姓告状的成功率不过千百之一二。因此,除了造反之外没有更好的出路。看了这种观点,皇上很生气,说这家伙说话怎么这么愣,于是撤了他的职,让廷臣一起审他,不过也嘱咐说不要上刑。会审的结果,廷臣们建议砍掉这个愣家伙的脑袋。最后处理的时候,皇恩浩荡,从宽发落,将洪亮吉发配新疆伊犁戍边。
纪晓岚对待有才能的人十分敬重,曾说自己爱才有癖。传说中他识拔陶澍的故事尤脍炙人口。
纪晓岚在迁入新的寓邸之后,发现附近胡同口,有一位摆测字摊的青年,冷冷清清的无人问津。仔细看他生得中等身材,皮肤白皙,面貌斯斯文文,显出一副忠厚相,不像是一个跑江湖的,手里老是握住一本书在苦读,跟人一说话就怯生生的,说明他八成是一个外地来的落第考生。
纪晓岚差下人张凯前去询问。
摆测字摊的人,已经两天没有发市,一见到张凯走近,以为是生意上门了,急忙起身招呼:
“这位先生,你要测一个什么字?”
张凯笑笑说:
“我不是测字的。”
“不是测字?”测字先生愣住了,“那你先生是要……?”
“是我们家老爷,要我来查问你。”张凯的话还没有说完。测字先生误会是干涉他做生意,把话接了过去:
“查问我?笑话,我在这儿规规矩矩做生意,干么要查问我?”语气中带了恼羞成怒的味道。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的性子怎么这样急?”张凯也有点不耐烦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家老爷是谁?”
“笑话!我管他是谁?”测字先生的声音更大了,“我既不作奸,也不犯科,谁也不能对我怎么样?”
“嗨!你这个人看起来蛮忠厚老实,怎么说话这么‘冲’?我不问你了总可以吧?”张凯几乎要冒火了。
“你本来就不该问嘛!”测字先生说毕又坐下去看书了。
张凯回头走了几步,心里想这样回去,什么也没问明白,怎么向老爷回话呢?他如果怪我居然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岂不丢脸?于是他又转回来,耐住性子向测字先生说:
“其实,我家老爷要我来问你,原是一番好意!”
“好意?什么好意?”测字先生觉得莫名其妙。
“他是看你不象个跑江湖的,也许是想提拔提拔你。”张凯说。
“提拔我?”测字先生更弄得满头雾水:“你们老爷到底是谁?”
“纪大学土啊!”
“你是说你们家老爷,就是大名鼎鼎的翰林院大学土纪晓岚?”
“是啊!”张凯答,“一点也不错。”
“嗨呀!老兄,你怎么不早说?”测字先生马上变得一团和气。
“先生,你没有给我说明白的机会呀!”张凯说。
“如此说来,是在下鲁莽了!”测字先生连忙打躬作揖地说,“方才多有得罪,请老兄多多包涵。”
“先生不必多礼,”张凯也拱手还礼,“请问您阁下怎么称呼?”
“在下姓陶名澍,是从湖南来应试落榜的举人,”陶澍说着有点羞涩起来,“由于盘缠用尽无法返乡,只好出此下策,混碗饭吃,等候下一科再考。”
“果然不出我家老爷所料,”张凯说:“既是这样,敢问陶相公,可有什么现成的文稿?让我拿去给我家老爷看看,他是很爱才的啊!”
“噢!有有有。”陶澍连忙答应着,从纸包里取出一卷文稿来,交给了张凯。
“好,你等我的消息哦!”张凯说。
纪晓岚看过陶澍的文章之后,大为欣赏,爱才之心,油然而生,立刻命张凯叫陶澍进府来谈话。
陶澍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踏进了纪府,见到他久闻大名的纪晓岚,立即跪拜:
“学生陶澍,叩见纪大学士!”
“不必拘礼,请坐。”纪晓岚显得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让陶澍坐下。
“谢纪大学士,”陶澍拘谨地坐下来说,“学生鲁钝,还望纪大学士多多教诲。”
“你的文章写得很好。”纪晓岚说,“不过尚有小疵,用语稍嫌堆砌,虚字应尽量少用,免伤文气,给人以拖泥带水的感觉,要多加琢磨才好。”
“是是是,多谢大学士指点!”陶澍衷心感谢说:“学生一定遵照改正。”
“我看你不必再流落街头,替人测字。”纪晓岚说,“舍下尚有余屋,你就搬进来住吧。可以专心好好读书。”
“啊!”陶澍意外地应了一声,不知该如何才好,“这,学生,……学生……”
“你有什么难处吗?”纪晓岚看陶澍吞吞吐吐,以为他有什么困难。
“不不!”陶澍急忙应道,“多谢大学士栽培,只是学生感到受之有愧罢了。”
“不必拘此小节。”纪晓岚说,“人难免都有困厄的时候,彼此扶持一把,算不了什么。我当年也遭受过落第的打击,差一点自暴自弃,所以,哈哈哈!”纪晓岚没有继续说下去,用一阵笑声代替了。
最后他还是诚恳地嘱咐陶澍:
“你尽快搬进来就是了。”
陶澍确是有些受宠若惊,但见纪晓岚的态度非常诚恳,觉得却之不恭,于是只好说:
“恭敬不如从命,那学生只好遵命了。”
第二天陶澍就搬进了纪府,从此以后,整天足不出户,闭门苦读,三更灯火五更鸡,等候下一科试期到来。
日后,陶澍果然显贵,做过安徽巡抚及两江总督,著有《印心》及《石屋》文集等,卒谥文毅。
陶澍生前,为了感念纪晓岚的知遇栽培之恩,与纪家时相往来,亲如家人。直到晓岚身后,陶澍对纪氏遗孤之爱护与扶植,不遗余力。
方圆实战:诚挚地帮助别人
其他人希望或认为你有多大价值,你就有多大价值;而只当他们的心里对你有好感时才会在嘴上说你的好话。没有什么比帮助一个人更能打动他。努力学会为别人效力,做那些不惜花时间、精力和诚心诚意为别人设想的事情,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朋友。
人是最容易变易心性的高等级动物。但朋友仍被定为五伦之内,说明其在人生成长道路中的重要性。中国虽然是农业文明发达的国度,但朋友之情谊又为历代所崇尚。
在这方面,纪晓岚最为佩服的一个朋友大概应算是曹学闵。曹学闵,字孝如,号慕堂,山西汾阳人。乾隆十九年进士,官至内阁侍读学士,宗人府丞。性恬淡,居官清慎,晚好性命之学。曹学闵与纪晓岚为同年,“交最契”。纪晓岚在《醉钟馗图为曹慕堂同年题》中说:
一梦荒唐事有无,吴生粉本几临摹。
纷纷画手多新样,又道先生是酒徒。
午日家家蒲酒香,终南进士亦壶觞。
太平时节无妖疠,任尔闲游到醉乡。
曹学闵死时纪晓岚正在热河校理图书,不得诀别,甚为遗憾,对朱硅所作墓志铭和钱大昕所作神道碑之遗漏,愿作补缀,故作《曹中丞逸事》,称赞曹学闵说:“天性恬淡,超然于声利之外,似不甚预人事者。又和平静穆,言讷讷如不出。而此二事,乃见义必为如此,贤者固不测哉!余十六七岁入名场,三十通籍,仕宦四十余年,阅事非一,阅人亦非一,求如慕堂之古谊,指不数数屈也。”
所谓二事,一是乾隆二十六年纪晓岚与曹学闵同在翰林时发生的一件事:当时馆中同事有八九人因争名而相互倾轧,闹得不可开交,掌院因此要告到乾隆那里去。纪晓岚自己也陷于其中,不能自白,惟有叹息而已。而曹学闵则拍案而起,邀请大家同去见掌院说:“如掌院以为确有其事,则将诸人革职也合情理。那么意见从何而来?如弹章一上,总需有证据才能评判是非,请先告姓名。”掌院考虑一番,终于没有上奏,涉及者也最终没有受处分。
另一则是处理同年陈裕斋家事:同年陈裕斋四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很想纳妾,却因妻子阻挠而不能如愿。曹学闵便约同年捐资买一女子送到陈裕斋家中,最终使陈裕斋获得一子。陈裕斋夫妇去世后,他的女婿想霸占他的家资,使陈裕斋所纳妾母子不能保旦夕。听者皆扼腕叹息,却爱莫能助,曹学闵又再邀同年数人前往,将其女婿驱逐,使陈裕斋遗孀母子得以平安度日。当时人都说曹学闵多事,而曹学闵并不介意。
讲完这个故事,纪晓岚颇为感慨地说:“嗟乎!朋友以异姓列五伦,所贵乎济缓急、恤患难,不以生死易心也。平时酒食征逐,声气攀援,怡怡然亲若兄弟,及身遇小利害,乃引嫌避怨,坐视其后人之阽危,亦安贵此朋友耶?慕堂此举,余时有所牵制,未能赴约,然心恒愧焉。论者乃以己不能为,转非慕堂之能为,抑亦慎矣。”也就是说,在纪晓岚看来,朋友的道义就是济缓急、恤患难,不以生死易心。
纪晓岚非常乐于帮助朋友。乾隆十九年,也就是纪晓岚进士及第那一年,有位同年朋友姜炳璋,送给他一部自己已故朋友史雪汀的遗作《风雅遗音》,目的在于请大才子纪晓岚品评一番,借以宣传。而当时纪晓岚正忙于其他事务,无暇顾及此书,只匆匆翻阅一下即放在了一边。乾隆二十四年夏天,纪晓岚得空认真拜读之后,发现其中错误很多,但欣赏他的“用心精且密”,故重为编次,并加以勘误。并作《审定史雪汀风雅遗音序》,其中说:
研究音韵,虽然是研究经学的次要方面,但字音不明确,则对字义的理解就会出现错误,对圣贤倡导的思想就会不理解,因此意义也很大。前代艺文志必将小学附在经书之后,岂能是无所谓的事?过去陆德明作《经典释文》,千百年来学者奉为标准,而此书除记载史事外,无所发明,固然不能与陆书相提并论,但就时人习读之书,纠正其错谬,也确实有可信处。只可惜他不懂得古音韵,所以注音多错误;所设门类太琐碎,辨证问题也太偏激,与著书大体不相符。所以我在公余饭后,重新加以编排,淘汰其中繁琐不当处,自以为比原书更好一些。对此书,只有删减,并无增加;有所润色,而不改变其原意,就如同对待史书一般。
纪晓岚对此书实际上并不认可,只是考虑到已故作者的用心良苦,考虑到朋友所托,毅然捉刀代笔,删繁就简,勘正错误,在保持原意的基础上加以润色,确实下了一番功夫。这样的做法,不要说对剽窃他人成果者,就是对哪些于署名先后而斤斤计较者,是何等气度!
在纪晓岚的文集中,有大量的墓志铭,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墓志铭主并非达官显宦,而更多的是中下级官吏,或者是有可“旌扬”的人物。其中,受人之托是其中的主要部分。纪晓岚以学术上的泰山北斗,肯屈尊为“无名鼠辈”写墓铭,表现了他肯于帮助人的良好品格。此外,他还为许多学者的著作写了大量序、跋、书后,这也占去了他的文集中一大部分。
请纪晓岚写墓志铭也好,请他写序、跋也好,无非是借其名以重的意思。纪晓岚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乐此不疲。
方圆交友之道二:人无癖,不可交
——袁宏道说:“余观世上语言无味面目可憎之人,皆无癖之人也。”张岱也说过“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判断一个人是否可交,只要看他有无“癖好”。有“癖好”者,多有情有义之人,可以心相交;无“癖好”者,乃过于理智之人,只可以智相交。
方圆实战:要沾染一点大家都免不了的“坏习气”
人生在世,总是处于无休止的矛盾之中。一个人常常是矛盾的结合体。古时候很多有才华的文人,一方面为民生疾苦奔走呼号,另一方面又在花楼酒肆寻欢作乐、狎妓侑酒。这种不能免俗的矛盾作风,实在是人生的必然。历史传统就好比是奔腾不息的江河,如果不能圆滑地融于其中,乘风破浪,就只有被无情地抛弃于后,望洋兴叹。不能与大家同欢乐,就只能孤芳自赏。
打造自己的圈子,要讲求一点方式方法,运用一点圆滑变通的手段。读圣贤书的文人才子,有时候要沾染一点大家都免不了的“坏习气”,才能与周围的环境协调。要经常参加朋友的聚会,不管这种聚会在家中,还是在声色场所,千万不要显得格格不入。否则,就只能孤芳自赏,失去了根基和依靠,一辈子孤苦无依。
确立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兴趣点,是与人交往的必然要求。文人仅以才交友,范围必定有限,而且或许因为学术上的争论,观点的不同,分道扬镳,容易陷自己于一类不善行动的人群中,郁郁不得志。纪晓岚不但能够广交学术上的有才之人,而且善于团结最大多数的文人,形成一股势力,一个圈子。这个圈子的粘合剂,就是女人和性。因为在当时,文人狎妓侑酒成风,这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传统。
在中国古代,大多数著名的学者象诗人苏东坡、秦少游、杜牧、白居易之辈,都曾逛过妓院,或将妓女娶归,纳为小星,故堂而皇之,无容讳言。
唐代的官吏狎娼,上自宰相、节度使,下至庶僚牧守等小官,几乎无人不从事于此,有很多风流韵事。唐代的官吏嫖妓,还有些制度化。唐代进士放榜以后的活动中,有一项“探花”,即在同科进士中选择两个俊少者,使之骑马遍游曲江附近或长安各处的名园,去采摘名花,这两人就叫两街探花使,也叫探花郎。这就是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探花宴上,通常总有妓女助兴。
唐代诗人韩偓于昭宗龙纪元年(公元889年)中进士当了“探花郎”,与他相好的妓女“以缭绫手泉寄贺”。韩偓收到礼物后写了一首七律,中有“解寄缭绫小字封,探花宴上映春丛,黛眉欲在微微绿,檀口消来薄薄红”之句。
在唐代,写嫖妓之乐的诗不胜枚举,如李白的《对酒》:“我瑁宴中怀里醉,芙蓉帐里奈君何”;李商隐的《碧城三首》之二:“紫凤放娇衔楚佩,赤鳞狂舞拨湘弦”等。白居易的《江南喜逢萧九彻,因话长安旧游,戏赠五十韵》将妓院的环境、妓女的服饰、妓女的歌舞和宴会场面、嫖客和妓女的亲昵做爱等绘声绘色描写得淋漓尽致。
唐代官吏公然狎娼,甚至有因恋妓而至于死的,还有在外贮营妓而生子的。唐代的官员狎妓最出名的,武将当数韦皋、路巌,文臣当数白居易、元穗。韦是因狎名妓薛涛而出名的。路巌这个武官是个“小白脸”,镇守成都期间,溺于伎乐出了名。白居易自中书舍人出守杭州,徙苏州,首尾五年,自云:“两地江山游得遍,五年风月咏将残。”可谓极宦游之乐。他曾经夜泛太湖,有“十只画船何处宿,洞庭山脚古湖心”之句。他泛舟连五日夜,寄元稹诗云:“报君一事君应羡,五宿澄波皓月中。”宋朝龚明之写的《中吴纪闻》说:“乐天为郡时,尝携容满、张志等十妓,夜游西湖虎丘寺,尝赋纪游诗。为见当时郡政多暇,而吏议甚宽,使在今日(指宋代),必以罪闻矣!”《南部新书》还记载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蓄养婢妾、妓女很多,后携妓还洛,又复遣回,呼来唤去,不算一回事。至于元稹,也是唐代的一个大诗人,与白居易齐名,世称“元白”,曾经做过丞相。他《与晦侄等书》说:“吾生长京城,朋从不少,然而未尝识倡优之门,不曾于喧哗处纵观。”似乎具有清风亮节,操守甚严。但《旧唐书·元稹本传》记载:“稹移任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会嵇山水奇秀,……而镜湖秦望之游,月三四焉。而讽咏诗什,动盈卷帙。”又说:“稹既放志娱游,稍不修边幅,以渎货闻于时。”元、白二人交情很深,有时还交换妓女,相互狎玩,如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就曾让元稹把杭州歌妓商玲邀往越州,狎玩了一个多月才归还。这种状况当然决不仅限于“元、白”,“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几乎成为当时文人雅士普遍的风流行径。诗文中也大量地反映出这方面的内容,如“温、李”以及“香奁体”等。
在公元10世纪的上半叶(约在唐末与五代之间)流行一种铜钱,正面镌刻着“风花雪月”四字,背面则有四幅男女合欢图,表现出四种不同的性交姿势。这种钱被称为“春钱”,又称“堂子钱”,这实在是当时社会风气的一种反映。
由此可见,“唐人尚文好狎”,这是当时的一种风气,尤其是官吏宿娼狎妓如此之盛。清人咏曰:“风流太守爱魂销,到处春翘有旧游,想见当时疏禁纲,尚无官吏宿娼条。”
许多妓女是一些才智和艺术趣味高出一般妇女之上的女性。她们不仅姿色出众,伎艺超群,而且具有一定的文化素养,大多数能够歌唱诗词,有的还善诗能文,甚至精通琴棋书画,令当时的文人雅士大为倾倒,可以说形成了妓女文化。
嫖客最注重的是妓女的“诙谐言谈”,其次为“音律”,再次为曲中“居住及饮食”,而对妓女的姿色并不是如后世那么看重。嫖客的“口味”既然如此,妓女当然要加以迎合,所以,当时聪慧、文化素养高、口才敏捷的妓女特别受欢迎。当时的人们对嫖妓女把精神方面的满足看得重于纯肉欲的满足,这也说明当时的文化素质较高。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当时的文人与妓女关系很密切,文人多有风流之举,而妓女也很敬重文人,特别是那些名士,名士们的一诗一文往往可以决定妓女的名声与兴衰。白居易《与元稹书》说:“……及再来长安,又闻有军使高霞寓者欲聘娼妓,妓大夸曰:‘我诵得白学士《长恨歌》,岂同他妓哉?’由是增价。又足下书云:‘到通州日,见江馆柱门有题仆诗者’,复何人哉?又昨过汉南日,适遇主人集众娱乐,娱他宾,诸伎见仆来,指而相顾曰:‘此是《秦中吟》、《长恨歌》主耳!’自长安抵江西三四千里,凡乡校、佛寺、逆旅、行舟中,往往有题仆诗者,士庶僧徒孀妇处女之口,每每有咏仆诗者。此诚雕虫之技,不足为多,然今时俗所重,正在此耳。”白居易的诗浅近易懂,所谓老妪都解,传播很广,白居易写给元稹的那封信,也有点沾沾自喜的味道,但是“时俗所重”,以至青楼,这也确是事实。
当时的名妓首推薛涛。她字洪度,本来是长安良家女,随父宦游,流落蜀中,遂入乐籍。她的口才、文才都好,诗笔艳荡而工,七绝尤长,著称于世。她15岁时就被镇将韦皋召令侍酒赋诗,韦十分赏识她,特以校书郎奏请,虽然由于“护军未及应”而罢,但“薛校书”之名已远近流传了。自韦皋镇蜀至李德裕入川,凡历十一镇,薛涛皆出入于幕府,并以诗受知于时,当时的著名文人、士大夫如元稹、白居易、令狐楚、张祜、刘禹锡、裴度、牛僧儒、严嫒等,都乐于和她来往唱和。她暮年退居浣花溪,着女冠服,制纸为笺,时号“薛涛笺”,今日尚存她的《洪度集》一卷。她的诗多反映妓女生活与情感、男女的欢情、对幸福生活的向往等,如《谒巫山庙》:
乱猿啼处访高唐,
路入烟霞草木香。
小色未能忘宋玉,
水声犹似哭襄王。
朝朝夜夜阳台下,
为雨为云楚国亡。
惆怅庙前多少柳,
春来空自斗眉长。
还有一个名妓是关盼盼,本来是徐州名妓,后被尚书张建封买为家妓,十分宠爱。关盼盼“善歌舞,雅多风致”,白居易游徐州时,张曾宴请过他,并命盼盼侍宴承应。白居易曾赠诗赞曰:“醉娇胜不得,风袅牡丹花。”几年后,张逝世,归葬东洛。而彭城有张氏旧第,其中有小楼名燕子,关念旧爱而不嫁,独居此楼十多年,并作《燕子楼》三首以抒发感情,思念故主,其中有一首是:
楼上残灯伴晓霜,
独眠人起合欢床。
相思一夜情多少,
地角天涯未是长。
后来有人拜访白居易,因吟新诗,诗中有《燕子楼》三首,词甚婉丽,白问及来处,才知道关盼盼为主守节事,很是感慨,立即和盼盼诗原韵作《燕子楼》诗三首,对她的遭遇和处境深表同情。但过后不久,他又写了《感故张仆射诸伎》一诗曰:
黄金不惜买蛾眉,
拣得如花三四枝。
歌舞教成心力尽,
一朝身死不相随。
这首诗的意思是,主子既然待你这么好,你既然对他这么忠贞专一,与其孤守贞节,为什么不相随于九泉之下呢?盼盼得诗泣曰:“妾非不能死,恐我公有从死之妾,玷清范耳。”乃作《和白公诗》,诗云:
自守空楼敛恨眉,形同春后牡丹枝。
舍人不会人深意,讶道泉台不去随。
以后,她旬日不食而卒。从今日观点看来,白居易做了一件错事,“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白居易不过是用一种较为间接、隐讳的方法迫使一个妇女为主子殉葬罢了。
还有一个名妓是鱼玄机。她是长安女子,字幼微,一字蕙兰,喜读书,有才思,补阙李亿纳为妾,后来失宠了,就入咸宜观为女道士。如前所述,唐代的女道士在性方面是很自由的,她多与士大夫交往,实为一变相的高级妓女。后以答杀婢女绿翘事,为京兆尹温璋所戮。她写过一首《赠邻女》云: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枕上潜垂泪,花问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很王昌。
这首诗抒发她在性爱生活中的情怀,感伤于自己的身世,而“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成为千古名句。这种大胆、热情、奔放、深刻的诗句虽然是妓女的口吻,但也只有历尽沧桑、懂得爱情的人才能说出。还有钱塘名妓苏小小。时语曰:“钱塘苏小小,歌声上林鸟。腰细楚王宫,杨柳摇春风。”可见她当时是多么著名了。
唐代平康妓郑举举也很出名,她为曲中都知,善令章,巧谈谐,常为诸朝士所眷,凡进士同年宴,多邀为席纠。一次有个叫刘崇的人考取了状元,处于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遍看上阳花”的心情下,召聚同年欢宴,恰因举举有病不能与会,于是就叫同年李深之为酒纠,刘崇作诗云:
南行忽见李深之,手舞如蜚令不疑。
任尔风流兼蕴藉,天生不似郑都知。
由此可见郑举举当时的名声与影响。
其他如刘采春、常浩、舞柘妓女、王福娘、杨莱儿、王苏苏、楚儿、史凤、盛小藂等等,都是古籍中有记载的名妓,还有一些妓女才貌俱佳,但姓名没有流传下来,古籍中只记了平康妓、太原妓、武昌妓等,她们在唐代的性文化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在我国古代,历来传诵“佳人爱才子,才子爱佳人。”从唐代开始,每至春闱前后,京师都会出现一次才子佳人谈情说爱的高潮。这时,不仅是文人、士大夫寻访名花的浪漫季节,也是妓女选择意中人的大好时机,往往有许多韵事传播京师。例如《开元天宝遗事》载:
长安名妓刘国容,有姿色,能吟诗,与进士郭昭述相爱,他人莫敢窥也。后昭述释褐,授天长簿,遂与刘国容相别。诘旦赴任,行至咸阳。国容使一女仆,驰矮驹赍短书云:“欢寝方浓,恨鸡声之断爱;思怜未洽,叹马足以无情。使我劳心,因君减食。再期后会,以结齐眉。”长安子弟,多讽诵焉。
在这方面还有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如唐代河中府官妓崔徽因恋人裴敬中调任,不能相从,便“情怀抑郁”,乃至“发狂疾卒”。青州官妓段东美因情人薛宜僚病死竟素服哀号,抚棺一恸而卒。太原妓与欧阳詹相恋,“约至都相迎。别后,妓思之疾甚,乃刃髻作诗寄詹,绝笔而逝。”作为妓女,她们的性和爱在多数情况下是分离的、畸形发展的;但她们追求性与爱的统一,有时也能统一,不过社会的重重压力和矛盾往往使好事多磨,形成了一出出的爱情悲剧。
事实上,做了官吏的人,侍妓宥酒之宴饮,无法避免,也无虑乎诽谤羞辱。自明以迄清季,金陵夫子庙前的污浊的秦淮河,即为许多风流艳史的产生地。这个地点的邻近夫子庙畔,是适宜而合于逻辑的,因为那是举行考试的地点,故学子云集,及第则相与庆贺,落选则互相慰藉,都假妓院张筵席,直至今日,许多小报记者犹津津乐道其逛窑子的经历,而诗人学者都曾累篇盈牍的写其妓寮掌故,因而秦淮河三字极亲密的与中国文学史相追随着。
中国娼妓的风流性,文学性,音乐性,以及和政治关系的重要性,无需过分渲染。因为上等家庭的妇女不玩弄丝竹、绘图吟诗,文学程度也不太高,文人们不断寻找女性的文艺伴侣,娼妓因而培养了诗画的技能,因为她们不须用“无才”来作德行的堡垒,遂益使文人趋集妓院酒楼。每当夏夜风清,文人们静坐于画舫中听着那些来来去去的灯船上的姑娘唱着热情小调儿。在这样的环境里,文人逐多寻访这种艺妓,她们大都挟有一技之长,或长于诗,或长于画,或长于音乐,或长于巧辩。在这些天资颖慧,才艺双全的艺妓中,当推董小宛允称个中翘楚,最为一般所爱悦,后来她嫁给名士冒辟疆为妾。至其攸关一国政局兴衰者,亦复匪鲜,例如明末的陈圆圆本为吴三桂将军的爱妾,李自成陷北京,掳之以去,致使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原谋夺还圆圆,谁知这一来大错铸成,竟断送了明祚而树立了满清统治权。可异者,吴三桂既助清兵灭亡明室,陈圆圆乃坚决求去,了其清静之余生于商山特建之别院中。还有李香君,她是一个以秉节不挠受人赞美的奇女子,她的政治志节与勇毅精神愧煞多少须眉男子。当时她的爱人迫于搜捕之急,亡命逃出南京,她遂闭门谢客,不复与外界往来,后当道权贵开宴府邸,强征之侑酒,并迫令她欢唱,香君即席做成讽刺歌,语多侵在席的权贵,把他们骂为阉竖的养子,盖此辈都为她爱人政敌。